2013年5月我爬了玉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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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开始

从知道商业登山这件事,到加入一个队伍登上一座山,总共三个月的时间。时间有些短,是跟一个同伴互相撺掇的结果。起初我们都有各自的困难,但都很善于把饱满的热情传染给对方,所以到最后,天大的阻碍在我们面前都妥协了。

三个月来泡在几个论坛里,把山峰资料,行程实录等翻了个遍,觉得闻道有先后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我真的是后知后觉啊。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竟然已经有那么多人都到处玩耍过了,直到现在才轮到我。

火车上看不知谁带的一本书,里面有个句子很喜欢,作者说他的一个朋友登上了山顶,“成为那个巨大的冰淇淋上面的一小坨鲜奶油了”--这个可爱的比喻让我心情非常好,就像自己也变成了鲜奶油。实际上我要登的山峰本身的样子,确实是像极了融化的冰淇淋,当几日后我半死不活地爬到了那上面,往雪堆里一躺时,确实感觉到自己也要化掉了,要散架了,以至于拍登顶照时,我要很勉力才可以对着镜头绽放出一个鲜奶油的笑了。

我所登的山就是玉珠峰,我第一次品尝到的冰淇淋。在中途,我看见领队用手舀起雪来吃,就也学他捧起一点放进嘴里--很松软,没有味道,好像什么都没吃到,但舌尖有种刺痛,这感觉非常之好。

02-伙伴们

牧野,也就是我的相互撺掇来登山的同伴,对他自己自信满满,搞得我也觉得自己问题不大,但他这方面甩我好几条街是真的,我太容易被煽动了。最后的结果证明,我处于能与不能登顶之间。至于为什么我登上去了,证明的不是我的人品,而是他和领队的。。。他们给我太多帮助了。这个牧野曾和我走过墨脱,当时就帮我很多,这次又帮我很多,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帮忙他呢。

报到日,各种见面,领装备,吃饭,自我介绍。回想起来,我把每个人的自我介绍都忘了。但我记得有个朋友精力充沛,到处蹦跳,此行的状态和我刚好相反,完全不需要鼓励,而是需要控制;有个伙计身高体壮,留了很多胡子更突出他的威猛,但登山就是种自虐行为,领队的阿斯匹林是他的救命稻草,基本可以认定主要是来养病的,登山则是次要的。

有个朋友不声不响,十分低调,他状态不错的同伴鼓励安慰他时,他就和蔼可亲地笑笑,我知道他忙着头疼和酝酿呕吐,无暇理会别人,他是唯一一个跟我一起吐的人,让我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的同伴第一天买了很多水果,在车上分给我们吃,从后排递给我一个长得像土豆的梨,很甜很好吃。

有个哥们儿很爱说俏皮话,总能让场面热闹,他用他蹩脚的血氧仪测出我还不到六十,就很激动地恭喜我是唯一一个登顶的人,这个坏话我暗中记在心里了;有个年纪最大的同学身体弱些,C1之后就不再前进,但我看见他兴致勃勃地脸贴在地上拍照片。他有充足的时间看这座山,看山顶,山腰和山脚,从上午到下午。他的照片一定美不胜收,和我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我后来不但没拍照片,我连相机都不想要了。

有个有经验的同学教我系安全带,挂牛尾之类的,非常熟练,以及耐心,虽然领队刚刚示范过,但以我的资质一遍没学会。我们这次用的路绳就是他帮忙从国外带回来的,它们指引每个登顶的人走过了最后一段;还有个能打各种各样呼噜的家伙,让我夜不能寐,好几次想扔过去点什么东西跟他打个招呼,但他后来牺牲了自己,弥补了我--在出发的凌晨我四脚并用,在陡斜坡上进退两难时(怎么这么陡),他奋力托了我一把,之后自己就晕得只能走到C1了。

这就是我同行的九个伙伴,从此我也是有“山友”的人了^_^
对了补充:2楼的照片。。。是我的队友,不过我实在分不清到底是谁了,拍片的是同伴牧野^_^

03-领队

一位李同学,一位宋同学,两位孙悟空式的人物,各种上天入地,不知道哪儿练那么多本事。下山后我问李同学,是不是最初就是自己喜欢玩,于是到处玩,于是玩野了,于是职业了,李同学首肯说,然也。非常干练的一个人,对大家千叮万嘱地交代注意事项,面面俱到。到后来我状态不佳,有些确实是因为很自信地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所以当他说我保暖没做好,什么什么没做好时,我一点也不狡辩。他这次有张照片很好看,画面里他穿着暖黄色的衣服,手持冰镐攀在冰壁上,闪闪发光像枚金质奖章。

那是我们到大本营后,第二天下午去前进营地训练时拍的。是我状态最好的一个下午,跟他学会了沿着路绳向上爬,以及沿着路绳向下滑,以至于认为到此为止也不虚此行了。教完我们后他就自行解散,找到一块冰去爬,举手投足间,姿态优美,看得我们大家心旷神怡。

那天极明媚的还有一位宋同学,一袭天蓝色的外衣,天蓝色的高山靴,蓝宝石一样坐在雪堆里,姿仪万方,可惜照片不多,因为有空拍照的几乎只有领队他俩自己。拜两位所赐,虽然我们每每忙于招架各种事,忙着穿戴,走路,以及呼吸,但最后的照片很完整。宋队本人强得要死,但总是掺合进我们病友中,一起叫着他也头疼,同时满面春风地做各种事,给我们泡茶递药,以及切橙子,清理床铺。别人睡时他会早起闲溜达,拍风光照,甚至还令人发指地洗了次头。牧野说,到哪都能听见他在哇拉哇啦讲话,比谁都精神,说自己头疼纯属是给咱们一点心理安慰呢。不知为何,听说他也头疼的时候,我确实心里感到很安慰。。。

当然,倍感安慰的还有后来,登山时我唧歪着想下撤,他没好气地说,你给我别那么多想法,赶快走,能上到哪儿算哪儿。实在让我太感动了。

photo by 无极天山

04-不冻泉

报到第二天,车从2800米的格尔木开向4600米的不冻泉,路上渐渐有了雪山的气息。空气变凉,天色灰蒙蒙,风扫起一层薄雪,在路面飘移,我能看到它们的褶皱。我说,哇好像仙境一样,立即被前面的大牛反驳说,地狱吧我看是。此人为了弥补前次未登顶的遗憾,今年是第二次来,已经没有初次的新鲜劲儿了。

在不冻泉的驻扎地是个三面平房围合的院落,我在回想起这个院子时,充满了头晕恶心的感觉,以及西洋参的味道。因为一直喝这个东西,这味道到了最后,就从我们自己身上散发出来,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颗西洋参。喝茶聊天是大家在这里的主要任务,同时感受着身体一点点消沉下去,并且跟别人攀比看谁最消沉。但我们拥有一个火炉,是这个飞雪的院子里,蓬勃跳动的心脏,因而时间过得并不慢。领队说就是这个炉子,让他认定在这里适应比别处更优越的。领队说的对,我们很拥护。我们紧密团结在炉子周围,就像长在那上面的一圈人参果。

但我还是在这里高反得要死要活的,当驻扎到第二晚,一个同伴说他吐了时,我就像找到了知音一样欣喜地说,其实我也吐了。片刻又补充说,其实我都吐了三次了。在这里的两天内,每个人都被灌到水饱,每个人都在去厕所,每个白天想睡觉的人都被凶巴巴地制止了,每个人都跟其他人这样对话着:你头疼吗;疼;我也是。或者是:我头好疼啊;得了吧,我看你比我们好多了;没错,他装的。

我的状况是,如果我气色很差,说明我正在忍受着高反,如果我神清气爽,那是我刚吐过。

不冻泉的院子
以及不冻泉的炉子

05-大本营

小时候是小卖店,大时是超市,我畅想过很多次,拥有它是什么感觉--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吃了一口不喜欢又可以随便丢掉,随心所欲地撕开各种各样的包装纸,多么美妙!这想法在我们乘车来到5050米的大本营后,实现了。可惜的是当我连着两天都可以各种吃,各种撕包装纸时,我一点食欲都没有,简直像个讨厌的拥有一切,又一切都不喜欢的皇帝。多少次,我溜进营帐,翻来翻去,对着满目琳琅欲拿又止,最后只是抓了两把葡萄干,就悻悻地走了。

在这里的日常活动是两点一线的,公共帐篷和各自的宿营帐篷,其他还有一个炊事帐。相互间隔一般十来米,但我还嫌不够近。公共营帐形状就是个简易房子,像上述小卖店那样应有尽有。我们在里面吃饭,开会,喝茶,坐着。最后一晚风雪交加的时候,我从里面钻出来,两眼一抹黑,拽着队友的衣服往宿营帐篷走,心里想,还好有人同行,否则我就迷失在帐篷之间了。公共营帐里曾钻进来过巴掌大小的一只小灰兔,一跳一跳地跑到了箱子后面去,如果他听懂我说话,我很想问他两个问题,这种鬼地方你上哪儿找吃的呢,你妈妈呢。

宿营帐篷里,并排摆着四个地垫,放着四个睡袋,堆着四个背包,也就是说,住着我们四个人。新进驻时一切都井然有序,地上是五颜六色,头顶是橙色天空。但很快就乱七八糟了,因为风总把挂在帐篷顶的小物件摇下来,雪老是跑进来占领我们的地盘。

住了两个半晚上。开始我和牧野稍嫌兴奋,总在公共帐篷里盘桓到很晚,去睡时另两个人已经各在各自的睡袋里,睡得像两个蚕茧了,但给我们亮了一盏芝麻大的灯,昭告着天下太平。而最后一晚刮风下雪,我们三个队员先行颓废一步,进帐卧倒,把自己裹成蚕茧。我亮起一个黄豆大的电筒,等最后一个宋队回来,帐篷里的雪让我无法安眠。它们来得突然,并且无处不在,给我们带来一种忧患的气氛。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我高反得透彻,剩不下多少自理能力了。这状态一直保持到我上山,登顶和下撤的始终。

夜里帐篷噼啪作响,等到最后雪被清理干净,所有人都各就各位睡去,这一天就结束了。我也不再去想象帐篷变成风筝的样子,直到视野里出现刺目的白光,是叫醒我们出发的手电。那时是夜里两点,四周已经平静下来。三点多戴好头灯出发时,宋队说,不拍一下星星吗。拍星星?我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很吝啬了。

后来牧野对玉珠峰的弯月表示念念不忘时,我心想,我压根儿就没看见过什么弯月,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只看见我自己头灯的光柱,没有章法地划来划去,在地上照出光斑,照见碎石和冰河。

photo by 牧野

photo by 无极天山

photo by 无极天山
06-登山

夜里,不太宽的冰河两旁,几个人的头灯光束乱七八糟交错在一起,照着宋队恼火地嚷嚷,而牧野在旁边傻笑。。。情况是这样的,牧野走在最前面,勇往直前,只走直线,宋队因为惯性紧跟着他蹚过了那条冰河,气急败坏地叫,你就瞎走吧,本来能找浅点儿的地方绕过去的,被你带沟里,我脚都湿了。

而我在后面听见了他们说话,原本来得及绕一下的,但站了片刻,实在懒得仔细探看深浅,于是也跟着蹚过去了。大牛又在后面一点,本来要搬几块石头垫脚的,但搬了一块石头就觉得很累,于是也跟着蹚过去了。席生又在后面一点,但大家都已经过了河,他有点急,于是也跟着蹚过去了,于是,我们所有人都扑通扑通地蹚着冰水过去了。

我们几个是夜间从5050米BC出发的B组,自始至终都没和李队带的A组,也就是提前在5600米的C1过夜,早晨出发的人相遇,因为等我们从凌晨三点走到八点到C1时,他们已经出发一个小时了。只是在C1换冰雪装备时,我看见A组的一串小黑点镶嵌在远处雪坡上,像糯米糕上的黑芝麻。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出现在他们的位置。等我终于到达那里时他们已经不见了,只走直线的牧野也走得太快不见了,加上后面的席生在C1止步,四个队员中还剩下我和大牛两个在中间慢慢爬,在领队的督促下。

行进中,常会和领队之间进行一些友好的交谈,基本上是这样的:
你就不能走我前面吗?你在后面催我有压力。
你赶紧前头走吧你,到你前面你更不走了。
到底还有多久到?
快了,山顶不是都看见了吗?

得了吧,那山顶我在山脚就看见了。
or:
我求你给我往前走行吗!怎么没两步又坐下了!
我走不动。。。
还有半小时就到了啊,你自己看,山顶不是比刚才近多了吗?

不可能!那些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在我眼里,那山顶的轮廓固然优美,线条固然舒展,但不过是海市蜃楼,和领队合起来骗我,这些人都是一伙的。其实早在过C1不久我就开始走两步,回下头,盘算着不如掉头狂奔回去算了,感觉一定很爽,但后面是领队对我挥着他的冰镐,只有在墨镜里翻个白眼继续走。下山后,他跟人说,我走一分钟能歇半个小时,倒也不算很夸张。后来的很长一段路程里,我是数着步子走的,发挥好时,一次能走十七步,不好时就几步。至于为什么非要十七步,只是因为我碰巧走了两次极好的十七步,我就再也不打算突破这个数字了。

其实我是多么容易放弃的一个人啊,过C1伊始,我忽然一下子筋疲力尽,看着前人的脚印欲哭无泪,就喊领队,打算就我的体力跟他探讨一番。我问,我的状态能上去否,不行就下撤吧,免得还拖累别人。这人不耐烦地说,你给我别那么多想法,赶快走,能上到哪儿就上到哪儿。后来我就被他赶牲口一样,连哄带骗弄了上去。客观说,像我这样的人再多几个,这队伍就真的没法带了。

photo by 无极天山

photo by 牧野

photo by 无极天山
07-美丽山峰

现在想来,我凝神仔细看它的时候少而又少。我坐在山顶时,也没看清过广阔视野中它所呈现的壮景,被云雾遮住了。我坐在白雪和白雾中,只觉得天地仅此一个颜色,思维飘渺得像要入睡。我看见在我的右手边,坐着一起登顶的大牛,举着一个手等着跟我击掌;左边几米开外,李队挪来挪去找一个给我们拍照的角度,他带领A组登顶后就独自在这里守候我们已久,而一路拿冰镐赶我们上来的宋队则雪遁了。我坐着用好半天时间领会了眼前的局面,终于想起来举起右手跟大牛去拍一下,还忘记先把手套摘下来。而等到他走后,我才想到他像个有话要发言的人那样,赤着手举了等我半天,肯定冻死了。

这就是我在山顶的情形,很安静地在雪里坐了会儿就拍拍屁股走了。下山时协作,藏族少年小羊在雪地里拽着我,跟头骨碌地向下滑了一程,拉纤一般。后来有朋友看到雪山照片时问我,这样的山在爬时有没有一头滚下去的冲动啊,我说,太有了,但是往下滚也很累的。也许是我下那段路的动静太大了,中途不知何时把李队从雪里惊动出来。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件宝物,给我喝了那一小瓶什么东西,还吩咐少呛出来一点。但我毫无起色,他就很奇怪地说,这个相当于八倍的红牛,你喝了应该一路冲下去才对。可我当然没那么牛了。好在味道不错,上山时我曾吃过一口宋队给的叫能量棒的,味道与鸡屎一般同。

一直都很仓惶,一直无瑕四顾。在途中我最为认真地去看点什么时,都是在寻找下一个标志性的事物,途中营帐,路绳节点,或者前面的队友,等等。其他时间我只看清楚眼前的雪,深陷的脚印重重又叠叠。

但我攀登的是这座山,这座山也时刻从各方面影响到我。向上看时,它形状简单,仅以一笔勾勒,向下看时,昆仑山脉的天际线是平缓,均匀的波浪。颜色单纯,广阔,凌晨时,为我们每个人抹上一层透明的蓝色,到清晨时分,则在朝阳的对面染成桔黄色,接下来就到处充满了白光,并持续上整整一天。空气没有温度,也没有湿度,我所需要的很多东西,这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就只是无尽的光亮和白雪。雪看起来又厚又软,踩上去却是有点硬度的。那表面一层层褶皱记录的,不知道是哪天的山风,给人感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近顶处,有雪薄的地方露出来冰面,就像啤酒从浮动的泡沫底下露出来,是预先的庆祝。为了到达这里我走了十个多小时,值得有一杯啤酒来庆祝一下了。

还有很多景象登山的时候都忽视了,回来看照片才发现。那感觉就像在路上一个人对我打招呼的微笑,我在擦肩而过后才意识到那样。我忽视了一些个这座山峰的,微笑的表情,没来得及跟对方也友好地笑笑,于是回来后对着它的照片看了又看。

当天傍晚撤至大本营,坐上回格尔木的车,我当然仍在后排座昏睡,右手抓住车门把手死死不放,直到累醒了,因为梦里把它当成了冰镐,一直提醒自己要紧握在手里。梦里我还在雪地里走着,但不再有明确的方向,不像是上山或下山,倒有点像散步,呼吸均匀,自由自在。

后来意识到是归途,离平原越来越近了。见我醒了领队问我一句,还登山吗。我用一千个麻木中剩余的一个清醒回答:说不好。他失笑,觉得我应该说再也不登了才合常理。其实当时我真是累死了难受死了,但还是知道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些隐藏在难过折磨之下的,美妙的部分会越来越清晰地呈现,让人念念不忘。一些画面会从它们的背景中离析,变得独立,在记忆中永留存。回格尔木后他们说,在高海拔登山是记不住东西的,于是我为我没记住的东西而惋惜,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了,因而更加珍视记得的部分,我甚至会对那一点点刺痛的感觉念念不忘--阳光晒伤脸颊的感觉,熟睡中唤醒出发的手电,照亮视野的感觉,雪在嘴里融化的感觉,等等。还爬山吗,后来牧野也这么问我--有朝一日,我心脏变得有力,而身体更强壮,我走入一个单纯而凛冽的世界,我攀登下一个雪山,也许是一座更高一点的山,也许是一座更美丽,有趣一点的山,都行。我捧起山上的雪放进嘴里,品尝鲜奶油的冰淇淋味道。

-The end-

photo by 牧野
还有两张训练的pp,练习走雪地和爬绳子,我们真像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photo by 无极天山
对了,墓士塔格的活动是不是快要开始了,祝行程顺利,快乐~~

目的地: 格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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