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14珠峰之行 —— 夏伯渝 264楼更新珠峰山难 不舍忍痛下撤 珠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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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曾作为中国登山队的运动员攀登过珠峰。在到达8600米高度时,我们遇到强劲的高空风而下撤。在到达7600米的营地时,一位队友丢失了睡袋,我就把自己的睡袋让给了他,因而冻掉了双脚。此后,无脚再登珠峰就成为了我的梦想。

1975年在珠峰大本营,背景是珠峰

39年来,我一直都在为这个梦想而努力地奋斗和拼搏,即便是伤口发生了癌变,也没有放弃。我先后在国际、国内的残疾人运动会上获得多枚奖牌,2011年还在意大利举行的世界首届残疾人攀岩锦标赛上获得了男子双下肢截肢组速度和难度的两块金牌,并被评为CCTV的2011年度体坛风云人物。

在世界首届残疾人攀岩锦标赛上

获得CCTV体坛风云人物奖(2011年)

2014年,在相关单位和山友的热情资助下,我计划四、五月份从尼泊尔一侧的珠峰南坡攀登珠峰。但是,在我达到珠峰大本营后,发生了尼泊尔登山史上最大的山难,十几名夏尔巴向导在珠峰南坡的孔布冰川遭遇雪崩而遇难,尼泊尔政府被迫取消了本年攀登珠峰的活动。因此,我和其他的登山者都怀着非常遗憾的心情离开了珠峰大本营,各自回国。

尽管如此,此行还是有许多宝贵的经验,有许多难忘的体会,有很多值得回味的事情。于是,我写下了我的2014珠峰之行,以作记录。

2014年3月31日,我乘坐港龙航空公司的飞机前往加德满都,开始了我的尼泊尔之行。途经香港时,山友阿钢和曾志诚特意到香港机场与我会面,为我送行。

左为曾志诚,右为阿钢

当晚,尼泊尔时间12点05分(尼泊尔时间比中国时间早2个小时),我到达了加德满都。夏尔巴向导巴桑在机场接我,把我送到了宾馆。我在香港时曾见过巴桑的照片,但因我不懂英语,难以和他交流。巴桑就在纸上写了"8:00-10:00",然后用手指一指楼下,又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接着写了"11:00",然后指指自己,又指指房间。于是我明白了他的意思:8点到10点,我可在楼下吃早餐;11点时,他来找我。巴桑走的时候,已是夜里2点多了。由于时间差,加上我一直都在担心明天如何与巴桑交谈,所以一夜都没睡好。

4月1日,第二天。起床后,我下楼去吃早餐。这早餐虽不收费,但不是自助餐,得自己点。我看不懂菜单,服务员就拿来很多食品摆在我的面前让我选。这些食品差不多都是西式的。我就选了几样,剩下的让服务员拿走了。

我预感到语言不通将会给今后的行程带来很多的麻烦和不便。这时,我突然记起在登玉珠峰时曾结识过一个叫张伟的朋友,此人现在正在加德满都经营一家探险公司,我来尼泊尔之前还和他联系过。于是我就拨通了他的电话。10点半的时候,张伟来到我住的宾馆。朋友相见,很是高兴。张伟还带来了一个摄像师和一个录音师,让我谈了谈1975年我作为国家登山队的运动员攀登珠峰的经历。

11点的时候,巴桑来了。巴桑检查了我的装备,告诉我具体的行程安排,然后带我到街上去看看。这里的街道很窄,路面是用石头铺的,不太平整。街道两边是店铺,都是卖登山用品和具有尼泊尔特色的小工艺品和服饰的。我倆吃了一顿尼泊尔午餐。说不出食品是什么味道,反正是夏尔巴民族的味道,我吃不习惯。

4月3日,我和巴桑一同乘飞机前往海拔2800米的Lukla。早上6点,我和巴桑去机场。出发前,我称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重4.2公斤。到了机场,巴桑给我一瓶1公斤重的瓶装水(尼泊尔的矿泉水瓶比中国的矿泉水瓶大),这样我的背包就变成5.2公斤了。我们登上了一架只能载乘十几个人的小飞机。经过25分钟的飞行,11点时,飞机安全降落在了Lukla"卢卡拉"。

我和我的另一个夏尔巴向导--米玛

在这里,我的另一个夏尔巴向导--米玛也加入了进来。我们三人开始徒步向珠峰大本营行进。一路上,到处可见从世界各个地方前来登山或徒步旅游的户外运动爱好者,人多得跟赶集一样。我们一路都在下坡。景色很美,那天蓝地绿、河水清澈、山峦重叠的风光,就好像在诗画中一样,使人陶醉。以至于我一点都没有感到累和被假肢磨擦的不适。

下午3点,我们到达了一个叫Zamfuta的地方。从卢卡拉到Zamfuta用了4个小时,这是我们第一天的徒步行程。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吃饭时,由于语言不通,我只能先看看别人吃什么,然后再跟着点什么。住宿的房间很简陋。每个房间是用5合板或7合板分隔的,不仅不隔音,还格里格拉地乱响。房间里除了刚好能摆放两张床外,什么都没有,被子和床单也不干净。幸亏来住的都是旅游登山的人,身体比较好,没有什么疾病,不然真得自带床单和睡袋了。

为了取得良好的适应性,我每天只走4-5个小时。就这样,向导还一再提醒我要慢,不要着急。从Lukla到珠峰大本营,我们走了9天,每天都是在高山丛中上上下下地攀爬翻越。山底都是冰河流,我们经常在峡谷间沿河行走。河上架设着长短不一的铁索桥。桥很高,走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真是要格外小心。幸亏每座桥的两边都有护栏,可用手扶着走,否则还真不敢过。

一路的风景都非常的美丽和吸引人。途中,我们经过很多以家庭为单位开设的藏式小驿站,远远地就可看见风马旗随风飘扬。我经常停下来拍照,想留住美丽的画面。难怪每年都会有这么多的户外旅游爱好者到此地来。

除了登山的路线外,这里还有两条山区徒步旅游的路线,很多有名的高山都在这两条旅游的路线上。山路大部分是碎石或岩石块, 有台阶的地方都非常陡。山道又很窄,很多地方只能一个人通过。如果看见对面来了人,特别是来了牦牛队,就得赶紧找一处比较宽一点的地方停下来,靠在山坡一侧避让。

我和向导巴桑在岩石路上

我有时也会走到一个比较宽一点的地方去赶超一些队伍,向导就对我说"slowly,slowly",并且作手势让我慢一点。我们一天只走四、五个小时,就是为了更好地适应,要是过多消耗体力就会影响适应的效果。因此步伐一定要缓慢,务必控制好呼吸节奏,不能性急,保持适当的频率,慢慢地去享受攀登的乐趣。此外,一定要注意的是,你是在高原上行走,太阳的紫外线特别强,必须做好防晒的准备工作,防晒霜、遮阳帽、太阳镜一样都不能少。不然的话,一天下来就会晒爆了皮。

在前往大本营的9天的路途中,我们一直翻山越岭,一会上山,一会下山。健全人的脚,用踝关节就可以调整上山、下山的角度。可假肢没有踝关节,是动不了的,必须使用专用工具来进行调整。因此,每当将要上山时或下山时,我都要调整假肢的角度。否则的话,上山时只有假肢的脚尖或前脚掌的一部分能接触到地面,下山时只有脚后跟能接触到地面,这样攀登起来不但特别消耗体力,而且因接触面过小而容易打滑,站不稳,很容易失去平衡。

调整假肢的角度

其实,尽管调整了假肢的角度,也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因为山的坡度有陡有缓,你不可能总是去调整。一般来说,只能调整个大概的角度,比不调整要强一些。就是这样,我也要比健全人多付出大约1/3的体力。相比较而言,我喜欢上山。因为上山是用腿部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向上登,假肢对小腿不会产生过大的冲击力;而下山时假肢对小腿的冲击力就比较大,小腿会比较疼。

随着海拔不断的升高,人都会不同程度地出现一些高原反应,这属于正常现象,但高原反应的轻重则是因人而异的。出现了高原反应时,不要紧张或惊慌,不到严重的程度也不用服药。减轻高原反应的最好方法是多休息,多喝水,每天至少要补充4-7升水。随着时间的推移,人适应性会慢慢增强,高原反应也会逐渐减轻。经过了六天的攀登,4月8日我们来到了一个叫Pangboche的地方。这里有座寺庙,据说是17世纪时藏传佛教的高僧修建的,在珠峰徒步路线上颇有名气。每年前往珠峰、洛子峰及其它山峰的许多登山者,都会请这个寺庙的喇嘛做法事保佑。这里还有一个著名的观景点,可以看到众多的雪山,如:Ama dablam(阿玛德布朗峰),6856米;Ihotse(洛子峰),8516米;Nuptse,7861;珠峰,8844米。如果运气特别好的话,还可以看到五色祥云。

观景点

4月9日早上8点,我们来到那个寺庙。我们捐了1000尼泊尔币,请喇嘛祈福。喇嘛首先点上香,然后烧了一种什么草,满屋都是烟,什么都看不清了,还很呛人。

喇嘛为我祈福保佑我平安

喇嘛合掌盘坐,嘴里不停地念着,有时敲前面的鼓,还向地上撒米。我合掌坐在离喇嘛不远的地方,见喇嘛撒米,我也抓一把米撒向地面。祈福作了1个多小时。临走时,我们又捐了500尼泊尔币。

后来,我们又到了另一个喇嘛寺庙。刚才的那个寺庙只为我一个人祈福,而这里却有十几个登山旅行者。喇嘛给了我一条黄色的哈达和一根小红绳,并在一张卡片上用尼泊尔文写上了我的名字。他一边嘴里念着,一边在卡片上写着,我听不懂也看不懂,但知道是一些祝福的词语。当喇嘛为我们所有的人都完成了这套程序后,就开始做法事。他嘴里不停地念着,为我们祈福,最后也是向地面撒米,和前面那个寺庙的喇嘛一样。

从这个小村出来,我们沿着Khumgu冰川(孔布冰川)的末端一路向上。途中,经过一片用石头垒砌成的墓群。这片墓群是几十年来为在登山运动中牺牲的人们而建的。有的石碑上镶嵌着铜牌,记录了登山者牺牲的日期和功绩。

为登山而献身的英雄们建造的墓地

月11日,我们一早出发。这是徒步的第9天,我们将在当日抵达大本营。一路上,我们走在一片高耸的雪山下的峡谷之中。我感到很惬意,也很激动。此前所走的,都是绿叶葱葱的青山丛林,满眼春天的风光,今天却走在了白雪皑皑的雪山中,是冬天的景象。看来我们离大本营真的不远了。

中午12点10分,我们终于到了珠峰大本营。大本营非常美丽,沿路都是大大小小色彩鲜艳的帐篷,它们的样式和用途各有不同。这里还有穿着各色羽绒服的登山者,他们沿着孔布冰川,陆陆续续地向峡谷深处行进。

沿着孔布冰川走向珠峰大本营

我居住的营地

刚来到我们的营地,就下起了大雪。幸亏我们到得及时,不然这种岩石路就更不好走了。我们的营地不大,有3顶大帐篷:一个是厨房,一个是餐厅,另一个是仓库;还有几个住人的小帐篷,一个洗澡的帐篷和两个厕所。有一个厕所是专为我搭建的,里面有一个用带扶手的椅子改成的恭凳,上面有泡沫海绵垫,坐在上面很舒服。

我的专用厕所

为我准备的各种小食品,有很多都是中国生产的

餐厅里有很多专门为我准备的调料、饮料和小食品,其中不少是中国生产的,这让我觉得很亲切。而最让我感动的,是夏尔巴向导的服务。只要我提出要求,他们就马上帮我解决。在来大本营的途中,他们紧跟在我的后面,总是一步不落。遇见不好走的地段,或是我稍有不稳,他们就马上过来扶我。他们想的也很周到。我所住的帐篷,安排在离餐厅、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近的地方。巴桑还给了我一个大口径的空塑料瓶当尿壶,这个东西很方便实用,省去了晚上去厕所的诸多不便。后来我到哪儿都带着它,一直到返回加德满都准备回国时才扔掉了。

到大本营后,由于没有手机信号,我与外界基本失去了联系,与身边的人又难以沟通。就在这时,一个从北京来的名叫蒋燕萍的姑娘在大本营找中国人,正巧遇到了我。她的英语说得非常好,住的帐篷离我也很近,我们都特别高兴。这是我在大本营遇到的第一个中国人。

月13日,是我到大本营的第三天。上午10点,夏尔巴向导又为我请来了一位喇嘛,祈求佛的保佑和平安顺利地登顶。他们给我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坐喇嘛的身后。这次的仪式跟上一次差不多,也撒了米,献了哈达。但这一次没有敲鼓,而是挂了几条数十米长的风马旗。

喇嘛在大本营为我祝祷,祈求平安

按照向导巴桑原来的计划,我在4月15日要去攀登罗布切山,以进行适应性训练。因此,这两天我要好好养一养。没想到,刚吃完午饭我的胃就疼起来了,还拉肚子。我只好在帐篷里休息。

下午,蒋燕萍来了。我跟她谈了我的情况,并说到因不习惯饮食而引起的胃疼和拉肚子。她听了,马上就去和夏尔巴人沟通,告诉他们我想吃什么东西。她还问他们有什么可选择的食品,并请他们在煎鸡蛋时要煎得久一些,等等。有她当翻译,解决了我不少问题。她告诉我,她所在的队里有队医,她会回去给我找药。

4月13日,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我听见一些响动。我知道这是我们队的几个夏尔巴出发了,他们要通过孔布冰川,到C2建营地和运送物资。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他们都平安地回来了。

这天下午,蒋燕萍来了。她告诉我,他们的队医说:过敏和拉肚子都是高山反应的表现,主要原因是维生素失衡,即缺少维生素。那个医生让我多吃维生素,多喝富含维生素的饮料,还要多喝水。

4月18日。凌晨三四点钟时,我听见一声冰崩的巨响。在这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每天都能听见冰崩和雪崩的声音,就好像打雷一样。但是这次的声音不仅特别大,还很近,时间也比较长。我想,这个冰崩的地点肯定离我不远,如果是发生在白天就好了,一定能看得到,那该多么幸运。

早上起来,我钻出帐篷,首先看到离我只有五、六十米远的直升机停机坪旁站着许多人。接着,有直升机飞来,在对面的孔布冰川中盘旋。飞机飞了一会儿,就吊起一个人来,然后返回停机坪。人们立刻上前,把吊着的人取下来。直升机随即飞走,又前往刚才吊人的地方,再吊起一个人来,然后又返回停机坪。

救护者将直升机运回的人用塑料布裹好,再用绳子绑起来,放在一边。这些人被两个、两个地运离大本营。当时我还不了解情况,心想:这些人怎么这样急着上孔布冰川,体力又不行,还得动用直升机去接应才能下来。

这时,我们的厨师旦迪.库克走到我身边,用手指比划着,不断地对我讲话,可我完全听不懂。我看得出,旦迪知道我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他显得十分失望和无奈。他手里的卫星电话又不停地响,有人在电话中高声地说话。于是他干脆带着我到停机坪去了。

直升机停机坪4月19日。这天一早,停机坪旁又站了很多人。不一会,直升飞机来了,运送寻找失踪者的人员前往出事的地点。直升飞机还在那一带低飞盘旋,进行空中寻找。在昨天的山难中,有11人当场死亡,4人失踪。另有4人重伤,其中一人因伤势过重后来也去世了。总计死亡16人,重伤3人。这些人都是为登山者修路的夏尔巴人,他们属于一个有组织的团体。该团体将与政府协商,决定今年的登山活动是否继续进行。

可我们不能就坐在大本营等待决定。于是,我们还是执行原来的计划去登罗布切山,进行适应性训练。20日中午11点,我和一个夏尔巴向导离开大本营前往罗布切,这是我第二次走这条路。很多路段都是些较大的岩石块,假肢踩在上面时岩石是否活动,我是几乎感觉不到的。只有当失去平衡的程度传到我的腰部以上,我才能做出反应,用上肢和登山杖来维持平衡。这样走起来很累,也很容易摔倒。要是真的摔倒就可怕了,因为到处都是高低不平的岩石和陡峭的山坡,十分危险。所以我得一步一步地踩稳了,以确认所踩的这块石头不活动;还要用登山杖来支撑身体,以保持平衡,这样才敢迈步。夏尔巴向导总是紧跟着我,只要看我不稳,就马上扶住我

夏尔巴向导和我

从大本营去Lobucho罗布切拉练

就这样,我们走了近3个小时,来到罗布切的小村。1个多小时后,巴桑和他接来的香港队长(人称"队长",他的名字叫曾志诚)也来到了此地。曾志诚是香港知名的户外运动登山家,他曾经分别从珠峰的南北两侧登顶珠峰,还登上过多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这一次,他是来攀登海拔8516米的世界第四高峰洛子峰的。见到队长,我很高兴。有他在,就可以和夏尔巴人沟通了。

队长曾志诚和我

4月21日。早上9点20分,我、队长和三个向导出发去登罗布切山。在山脚下,我遇见了由麦子和刘勇带领的一队中国登山者。因我还要继续上山,不能久留,所以他们说到大本营后再来找我。

罗布切山上的营地

罗布切山上的营地

11点45分,我们到达了位于5300m的营地。这里已经搭起了很多帐篷,准备登珠峰的人都要到这里来适应和拉练。罗布切山的山体特别的陡,很多地方都是碎石,根本就没有路,只能看准了大方向,再找比较好走一点的地方去走。有的地方拉起了路绳,要借助上升器才能上去。我的两个向导巴桑和米吗总是以前以后的保护着我攀登。

向导巴桑和米吗保护我攀登

我的腿被假肢磨得有些疼,但好在还没有磨破。要在以往,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的攀登,腿早就磨破了。如果磨破了还不能及时休息,让伤口愈合,那么伤口就会磨得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天比一天疼,还很容易感染。因此,只是疼的话,关系还不大,不破就成。

4月22日,这是我到罗布切的第二天。我们5点就起床了,准备7点前出发上山。队长说他的嗓子疼,要下到3000米的地方休息一天,于是一个向导陪同他下山,我在送队长下山时我遇见了王静。去年,王静曾邀请我和她一起攀登珠峰,我因腿受了伤而没去成。今年,她得知我要从南坡攀登珠峰,就给我发了个短信,说她也要到珠峰去,希望能在珠峰大本营见面。没想到我们在罗布切山见面了。

和王静在罗布切山

送走了队长,王静和她的一个向导在前,我和我的两个向导在后,我们一起向山上走去。王静不愧是女中豪杰,她不止一次登顶珠峰,8000米以上的山峰也登上过好几座,完成了七大洲最高峰的攀登,还徒步到达了南北极。她此次是刚从北极返回,要再登珠峰,完成她的又一个世界纪录,今天也是来罗布切山拉练的。

和王静一起攀登
山路越来越难走了,而且攀登的技术性也越来越强,我们使用了路绳和上升器。

使用路绳攀登Lobuche罗布切山

人们都说,人不要不服老。尽管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而且还没有脚,但我就是想去攀登那些难点较大的地方,以便能熟练的使用技术性装备,别人敢上的,我也一定能行。我想,我应当自强,应当加倍地努力,要有更多的付出,哪怕冒一些风险,也要为实现我的梦想去奋斗,去拼搏。我知道,我的这种想法很可怕也很危险。但是,不实现我的梦想,我是不甘心的。

我们爬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雪线,再往上就是大雪坡了,会比先前的岩石路好走。我已爬过来最艰难的岩石路段,为了保存体力和防止腿被假肢磨破,就不想再上了。

这时,王静说,既然都到了雪坡,不如试试你特制的带冰爪的假肢登一段雪坡,找找感觉,看看攀登冰雪的假肢是否合适,需不需要调整或改进。我想也对,就换上了专门为攀登冰雪坡而特制的假肢。

换攀登冰雪的特制假肢

在冰上走,不必象在岩石上那样怕岩石晃动,打滑,只要用点力踩,尽管只有假肢的前脚掌的部分登在冰面上,冰爪下的钉子也能牢牢地抓住冰面,走起来就不会打滑,因此我喜欢走冰雪路面。
只能用假肢前脚掌的部分来攀登雪坡

我在雪坡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剩下最后一小段雪坡,我就没有再上,因我们不仅要下到山下,还要赶回到罗布切小村去。王静和我在这里分手,她继续上山,我开始下山。

下冰雪坡也相对容易一点。用冰爪后跟部位的钉子使劲踩在冰面上,可防止打滑,再用雪杖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和支撑一部分身体的重量,以减轻假肢对小腿和膝关节的冲击力。

下山时只有脚后跟的两颗钉子能踩在冰面上

到岩石区后,就困难了。向导经常让我停下来,等他到前面去探路,有的地方还要使用下降器。两个向导一前一后,用安全带把我和他们连在一起,保护着我一同下山。

使用下降器下山

向导巴桑保护我下山

中午12点,我们回到了5300米的营地。午饭后,下午1点40分,我们开始撤营,准备继续下山。这时,我看到几个外国登山者搀扶着一个女山友,也在准备下山。女山友不停地咳嗽,步履艰难,原来她就是我昨晚听到不停地咳了一夜的那个人。我的向导立刻拿出了我们的氧气瓶,让那个女山友使用,显示了登山者所应具备的互相关爱的团队精神。

到了山脚下,我的一个向导留在这里,等候拿回我们的氧气瓶,另一个向导和我继续走向罗布切小村。我们这次走了一条近一点的路。但这条路不好走,老是上上下下地翻山坡,而且还是土路。我们从山坡上横切着走,而假肢不能左右调整角度,因此走起来总是有一条腿在坡的下方,就形成了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很不舒服。由于身体是在斜着走的,再加上向导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我在后面紧跟慢赶的,所以假肢磨得腿很疼。其实我本不用追赶,向导是会按照我的速度来走的,反倒是我跟得越紧,他走得越快。从罗布切小村到罗布切山的5300米的营地,我们上山用了两个半小时,下山只用了1个半小时。

今天是我到尼泊尔徒步以来走得最艰难和时间最长的一天,总共走了8个半小时。我的两个腿的膝盖处有些地方都磨破了,左腿膝盖内侧的肌腱磨得很痛。

膝盖处有的地方磨破了

这跟一般的肌肉疼不一样,不是休息一夜就能好的,伤口也需要休息两、三天,不然这条腿会越来越疼,磨破的地方也会扩大或感染,疼痛的肌腱可能还会肿。要是肿了,还得换一双假肢。我此行倒是带了两双假肢,可那一双放在了大本营。按计划,这次拉练结束回到大本营要休息好几天,这对我的腿倒是很有好处。可明天还要从罗布切小村回大本营去,这对伤口很不利。我就跟向导说:明天不走了,在这里休息一天。

4月23日,我们在罗布切休息了一天。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我都躺在床上。回想昨天的拉练,感受颇多。昨天不仅是穿假肢行走时间最长的一天,而且罗布切山是我使用假肢后攀登的最具有技术性的山峰,我第一次使用了上升器和下降器等技术性装备。我的两个向导确实很棒,他们都登顶珠峰好多次,非常有经验,体能和适应性也相当好。特别是巴桑,已10次登顶珠峰了。在这样两个高水平向导的保护下,我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的危险,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使我的适应性拉练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巴桑对我说,罗布切山除了高度比珠峰低以外,攀登的难度一点都不比珠峰差。他说,以我这两天的攀登情况看,只要天气好,我登顶是没有问题的。听他这么说,我很高兴,增强了登顶的信心和决心。但我心里也很清楚,登一座山不仅要看它的难度,而更重要的还是它的高度。高度越高,难度越大,因为缺氧而引起的高山反应会导致肺水肿和脑水肿,这两种高山病都是致命的。此外,还有体能的下降,暴风雪的突袭,低温导致的冻伤等等,都会加大攀登的难度。人们所以要到罗布切山拉练,是由于此山离珠峰很近,无论大环境、小环境还是气候和难度等方面都跟珠峰很相近,是很好的训练地点。通过对罗布切山的攀登,我熟练地掌握了使用技术装备攀登难点的方法,这也为攀登珠峰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4月24日。早上7点半起床,经过了一天的休息和放松,左腿的各部位的疼痛都有所减轻。如果能再休息两、三天就好了,这样就连磨破的伤口也会愈合了。但是,在小驿站来往的人太多,很吵闹。在大本营我有我自己的帐篷,还可以遇见中国朋友,所以我也想尽早回到大本营,到了大本营再好好的休息养伤。

9点,我们开始向珠峰大本营进发。刚开始时,左腿还不怎么疼,随着徒步时间的加长,疼痛的感觉也慢慢地加重。岩石路面的不平,致使身体失衡而不停的摇晃,更加重了疼痛的程度。磨破的伤口也不断地流出血来,把伤口周围的裤子和袜套都染红了。当我们走到5160米的Goeak shep休息时,队长也到了。他在3000米的地方休息了一天,嗓子好了,今天也准备赶到大本营去,没想到和我们在途中相遇了。我们继续向大本营走去。

我强忍着越来越疼的腿,坚持着一步一步的走了5个半小时,终于在下午2点25分到达了大本营。我看到了用英文书写的"EVERESTBASECAMP"(珠峰大本营)的标牌,这个标牌在我上次来时还没有。我和队长在标牌前留了影。

珠峰大本营

我住的营地

又回到我们的营地,我感到很亲切。吃完了饭,我马上洗了个澡,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舒服了。夏尔巴向导给我换了一顶帐篷。以前的帐篷,进出口太小,只能爬着钻进、钻出,不太方便,所以他们给我换了一个门比较大的帐篷,只要弯着腰就可以方便地进出。进到帐篷里,我首先处理伤口,消毒、换药、包扎,然后躺下,好好地放松,休息,美美地睡了一觉。

后来,蒋燕萍来了,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她说,很多大的探险公司都已取消了今年的攀登计划,看来今年是登不成珠峰了。我们都深感遗憾。因为我们随时有可能撤离珠峰大本营,所以我让蒋燕萍明天早一点来,大家一起到孔布冰川照几张相,留作纪念。

这天的晚餐,我们吃的是铁板烧饭。铁板上有牛肉、鸡肉、土豆、洋葱、面条等等,内容丰富。尽管这饭仍有尼泊尔当地的味道,但轻多了。加上我也有一点习惯这味道了,所以胃口还算可以。饭后喝了鸡蛋汤,又吃了些水果罐头。

入夜,大本营又下了一场大雪。珠峰地区几乎每天下午都要下一场雪,有时大,有时小,可上午却总是晴天,也没有什么风。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珠峰的登顶时间都选在上午的原因。

晚上8点15分我就睡了。这一夜我睡得特别好,直到25日早上5点才醒来,这是在北京也未曾没有过的。我换了一双假肢穿。左腿膝盖处的肌腱不疼了,别的部位的疼痛也有所减轻,但没有完全消退。总之,还是要好好休息几天才行。

上午,我整理好了照相所要穿的衣服和装备。下午,燕萍来了。我、队长、燕萍以及三个夏尔巴向导一起到孔布冰川去照相。

孔布冰川

孔布冰川雪崩

在孔布冰川用华硕电脑自拍

孔布冰川

孔布冰川

尽管我住的帐篷离孔布冰川只有一百多米远,但我这是第一次踏上孔布冰川。大自然造就的冰世界的确很美,雄山白雪,蔚为奇观。我在这里留下值得永远纪念的珍贵镜头。但是,这冰川所暗藏的危险也让人胆战心惊。每年都有登山者在这里遇险,今年的山难则是尼泊尔登山史上最大的一次,总共有16个优秀的夏尔巴向导葬身于雪崩之中。

照完相,我们回到营地,得知所有的探险公司都和尼泊尔政府签订了终止今年攀登珠峰活动的协议,因此,所有的登山者都将在近期离开大本营回国。我们离开的日期订在后天。也就是说,我们将在4月27日撤离珠峰大本营。

4月26日。一早,直升机就来到大本营,帮助下撤的登山者离开大本营。我们的计划是:我、队长跟一个夏尔巴向导明天徒步下山,到一个叫孔穷的地方;剩下的夏尔巴人先在这里撤营,然后再与我们会合。

上山时,为了取得良好的适应性,我们走了9天;而下撤的时间只有3天,每天要走7-8个小时,甚至更长。我的腿正是需要休息养伤的时候,我不知自己是否能坚持走下去。

下午,燕萍和王静来了,我又找来了队长。我们四个山友在餐厅里聊了很多各自的登山趣事,王静并采访了我和队长。我们四个人一起合了影。我、队长跟我们的夏尔巴团队也在一起合了影。

接受王静的采访右一蒋燕萍

左起:曾志诚、蒋艳萍、夏伯渝、王静

我和队长及夏尔巴团队:后排左1厨师、2向导米吗(大)、3夏伯渝、4向导巴桑、5向导、6向导米吗(小),前排左1厨师丹迪、2队长曾志诚

蒋燕萍也将于明天离开大本营,徒步下撤。王静为了她的计划,还将在大本营等待一段时间。蒋燕萍给我带来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剂,让我治疗伤口。

4月27日。早上起来,我首先处理伤口,在疼痛的部位喷了云南白药。喷完药后,我突然想到:我大概是不能使用这个喷雾剂的!因为我的皮肤对胶布和很多喷雾剂都过敏。但事已至此,就试试看吧。穿上假肢后,我觉得左腿还是有些痛。

上午9点多,我非常遗憾地随队长和夏尔巴向导米吗(大)离开大本营下撤。我又最后看了一眼珠峰,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这个令我梦牵神绕的地方,踏上归程。

下撤途径珠峰中间的那个山顶就是珠峰

随着徒步时间的加长,我左腿的伤口也越来越疼。为了不影响下撤的速度,按计划到达第一站,我忍着疼痛,尽量保持身体的平稳,避免一瘸一拐地让别人担心。队长多次问我:怎么样?是否要休息?我总说没关系,不用休息,继续走。

中午12:45,我们到了罗布切小村。从时间上看,速度一点都不慢。在罗布切吃了午饭后,我们继续下撤。

在罗布切吃午饭

这时,我右腿的膝盖部位也疼起来了,看来右腿也要磨破了。没办法,只有强忍疼痛,一步一步地前进。终于,用了7个小时,在下午4点20分到达了第一站,一个叫Pheriche的地方。

我脱下假肢一看,右腿的膝盖部位已磨得发红,马上就要磨破了。左腿的情况则更为严重:伤口越来越大,硅胶套里都是混合的血水和汗水;小腿末端已起了血泡,由于这个部位是主要的负重部位,

小腿的截肢部位起了血泡
所以每走一步都跟针扎一样疼痛,处理完伤口,我就躺下了。我要尽可能地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下撤呢。

4月28日。早上起来,我感觉两脚的疼痛都有很大程度的减轻。就是左膝盖后的两条大的肌腱比较疼,但比我预期的要好一点。

由于今天要走的路比较长,所以我们7:20就出发了。当然,还是上山下山地爬来爬去。两条腿越来越疼,我试图换一双假肢,但疼痛到了这个份上,换什么假肢都不行了。

换一双假肢试试

于是我把两个步行杖当拐杖来使用,使劲地支撑,尽量把身体的重量分散到两个手和步行杖上。身体也随着脚步而左右移动,以减轻腿部的压力。只要能减轻疼痛,坚持走下去,能用的办法我都用了。

把登山杖当拐杖用

终于,在走了9个半小时后,我们在下午4点50分到达了Khumjung"孔穷",这是我所参加的探险公司的基地。这里有公司的库房,山上用的设备和装备都将存放在这里。我们将在这里休息两三天,等待撤营的夏尔巴人返回。

能够有两三天的休息时间,对我来说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这样我就可以好好养伤了。今天又打破了我从罗布切山下撤以来,用假肢行走时间最长的记录。走到后来,腿反而没有开始那么疼,可能是麻木了,也有些习惯了。我顾不上吃喝,立刻脱下假肢,放松放松。这一刻真是舒服,就好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我在床上躺了很长的时间,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轻松。

然后,我开始查看和清理伤口。两条腿的袜套部分被伤口的血汗染红了,敷在伤口上的敷料也不知哪去了,伤口都暴露在外面,残肢末端的血泡也变大了,并且多了一个。

小腿的负重部位又多了一处疼痛点

我用真空包装的酒精棉球对伤口经行了清理和消毒,涂上外用药膏,再用创可贴包好。我还用酒精棉球给血泡周围的皮肤消了消毒。为了防止感染,我没有把血泡挑破。

4月29日、30日和5月1日这3天,我可算好好休息了。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我一直躺在床上,放松两腿,但愿让伤口能尽快地长好。我希望撤营的人迟一些回来,这样我就能有多一些的休息时间。上午10点多,撤营的夏尔巴人到了。他们刚一到,就下起了大雨,所幸他们到得及时。晚上,我和队长第一次和夏尔巴向导在一起吃饭,还喝了啤酒。有两个夏尔巴人要在这里和我们分手、回家,他们表示:如果我明年再来,他们将继续为我服务。5月2日。因为今天要继续下撤,所以我先处理了伤口。两条腿的伤口都明显地缩小,有的都快愈合了。小腿末端的血泡也不像原来那样涨鼓鼓的,瘪下去了。穿上假肢后,两条腿还是有些疼,但比先前轻多了。

我和队长将在向导米玛的陪同下,继续下撤到Lukla"卢卡拉"。巴桑则留下来存储那些从珠峰大本营撤下来的登山装备和物资,迟一天到"卢卡拉"与我们会合,他将陪同我和队长到加德满都(他的家就在加德满都)。临走时,巴桑的表哥普马扎西请我和队长到他家开的小驿站喝茶。普马扎西是位很有名的向导,曾21次登顶珠峰,很令人敬佩。

左起:队长、我、巴桑的表哥普马扎西

大约9点半,我们出发了。开始时,我们走在大雾弥漫的山间,很有一番诗情画意的感觉,就像进入了世外桃源的仙界。但是,后来慢慢地下起了雨。尽管我带了一件一次性的雨衣,但还是湿透了。衣服湿了还好说,这路可太难走了。由于假肢本身接触山路的面积很小,在加上下雨就更滑了。

两条腿越来越疼,向导米玛紧跟在我身边,防止我摔倒。

米吗紧跟着我随时保护我

后来我想,摔就摔吧,反正也得走。于是我不顾疼痛,索性放开胆子,就用两根步行杖用力撑住前倾的身体,只管向前走。好几次快要摔倒,但都被向导及时地扶住了。

用支持登山杖来缓解对腿部的冲击力

目的地: 加德满都 尼泊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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