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登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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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国庆登二峰吧?”

当我提出这一想法时,真正梦想登山的几个孩子都会蠢蠢欲动,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但是又小心谨慎地问,我们可以吗?

的确,三个月内连续登两座雪山的效率,在一般的高校登山队中是不多见的。往往计划一次雪山攀登的行动需要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之所以产生国庆登四姑娘山二峰的想法,是我被十一国庆期间的凯乐石登山节吸引住了,当和我们的登山老师包子哥咨询时,这个家伙不屑道,凯乐石的活动有什么意思,来我们探险家园的活动吧!我给你个职务。

作为一名爱好登山的穷学生,经济的雪山费用是最能吸引我们的原因之一。其他的一些原因,比如,“国庆哪都人多只有山上人会少一点”,当然也不能排除年少轻狂、骄傲自大的因素。不管怎么样,我们真的开始认真策划着这次登山了。

说是策划,其实这次并不是我们四个(我,蒋晋,晓荣,小王子)凌云队员的自主性登山活动,此次二峰本质上是包子哥在上海的探险家园的一次商业登山活动,我们四个以助理领队的身份加入这个登山团队,当然,也是上次8月份哈巴雪山登山的培训之后,一次小试牛刀。“二峰比哈巴简单多了”包子哥轻松地说道。也许是被这句话蒙蔽了,也许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对这座雪山产生轻视,二峰雪山攀登的过程中尝到了不亚于哈巴雪山的苦头。

其实作为一个登山的初学者,刚刚起步却年少轻狂,不仅仅满足于二峰的登山,登顶的欲望急剧膨胀,渴望一口气拿下两座雪山,大二连登的计划也就应运而生。还记得那条具有煽动性的微博是这样写的:“记得哈巴村的时候,包子哥说我们以后体力牛B了但没钱登山,可以给人做苦力。说罢,指着哈巴雪顶,比如你们可以帮人把装备扛到大本营,等下撤回来的时候再结伴去速登登顶。如今,斗志不减。那曾经的哈巴,就是这次的二峰,更甚是二峰下撤后人不觉过瘾的大峰。如果可以,大二连登吧!”

出发之前,包子哥把整个队伍的30人名单交给我,在包子哥30号晚上到达成都之前,我负责整个队员的接待工作。责任重大。事实上,28号坐上火车之前的几天,我就已经开始着手忙碌登山的前期工作了。安排落实好队员的住宿、接机等服务,确定每名队员的到达时间。虽然这项工作很不容易,但在和每名队友不断接触的时候,感受到了那种我最向往的户外精神,真诚。

蒋晋、晓荣、我(小明),三个白痴扛着装满了九个帐篷、六个头灯、四个睡袋、四对登山杖、三个营地灯、一套锅气炉、一个三脚架的沉重无比的两个驼袋,这还不算每个人身负大背包、前扛冲顶包的重量。我们就这样孕妇般步履维艰、行为艺术似的在众人侧目下从学校出发了。没有欢送,没有人群,我们静悄悄滴坐上了UIC门口开往珠海北站的黑车,胸口不知是激动还是气喘的起伏,眼神不知是兴奋还是落寞的告别,总之是逃离某地也好,奔向某地也罢,我们要再次踏上征程,站在那远方蜀地的雪山之巅了!

登山行进表

日期<br>进度<br>时间<br>跟进情况<br>内容<br>9.30<br>成都集合<br>/<br>全队跟进<br>集合,聚会<br>10.1<br>成都→日隆镇<br>8h<br>全队跟进<br>开会,适应高原<br>10.2<br>日隆镇(3200m)→鸡棚子(3900m)<br>4.5h<br>全队跟进<br>徒步,适应高原<br>10.3<br>鸡棚子(3900m)→二峰大本营(4500m)<br>4h<br>全队跟进<br>徒步,适应高原<br>10.4<br>二峰大本营(4500m)→SUMMIT(5276m)<br>7.5h<br>14人登顶<br>冲顶<br>二峰大本营(4500m)→大峰大本营(4500m)<br>2h<br>两人跟进<br>徒步,扎营<br>10.5<br>大峰大本营(4500m)→海拔4900m<br>2h<br>登顶失败<br>冲顶<br>大峰大本营(4500m)→日隆镇(3200m)<br>3h<br>两人跟进<br>下撤<br>10.6<br>日隆镇→成都<br>/<br>四人会合<br>腐败<br>

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把两大包90L驼袋、三个大背包、三个冲顶包扛上轻轨,直接累倒在舒服柔软的座位上。

三个人接连在北师大、珠海北站、广州南站、广州地铁、广州火车站、成都东站上演行为艺术。两三个月前我们凌云社哈巴登山队还在广州总站隔壁的这家KFC霸占座位(参见本人游记《哈巴雪山报告书》),如今又来到同一家的同一个座位。真想赐给这家KFC一个“凌云社御用餐厅”的牌匾。

哦,对了,忘记告诉大家这次我们是从广州坐41个小时的硬座到成都的。等到登山结束,我们还要坐41个小时的硬座回到广州再转车到珠海…

等坐到成都,人都已经软了,但是还要扛着沉重无比的驼袋和背包朝着老沈青旅蠕动。老沈青旅虽然已经易主,老板不再是老沈,但是包子哥当年设计的亭台楼阁还依然在,包子哥的面子工作人员当然还是要给。

安顿好了我们仨的房间,洗了个无比舒畅的澡,迎接着客户们的到来(这句话怎么这么暧昧呢)。晓荣和蒋晋负责采购,我呢,负责接待客户,安排住宿。我们在老沈包了5个标间,10个床位。每名队员的住宿挑剔不一,有的要标间,有的要床位,有的要独处。要合理安排好他们的一切需求确实不易,不过到了晚上包子哥到达客栈之前,我确实都搞定了。

采购其实也可以是一件非常HAPPY的事情,亦或者说因为采购三人组中有了我。“牛肉干,要么?”“要!”“鸡腿要么?”“要!”“XX要么?”“要!”“XXX要么?”“都要都要!不是自己拿钱,当然都要!”说罢,看了看蒋晋鼓鼓的钱包,里面塞满了包子哥给的1500元钱。在老沈附近的购物商场采购了一下午,战利品丰厚,满满的两大手推车。“我们要找一个不忙的售货员。。。”晓荣“嘿嘿”一笑。单单是扫描结账就用了将近半个小时,食物装满了一个90L的大驼袋,塞满了我们仨的冲顶包,还有额外两大兜塑料袋。这次的购物小票比上次的哈巴还要长10cm,引来超市的轰动。驼袋之沉重使得我们三人在回客栈的短短的500米路程中不停地换人,轮流扛着。真TM沉!

晚饭是我们仨和AC、lion在超市附近搞定的。也许是第一次花的不是自己钱感到异常兴奋,蒋晋吃了两个人量的快餐。到了傍晚,所有人员基本到位。“床位是什么样的?”台湾来的sky问我。我绘声绘色地介绍了所谓的“床位”。最后sky十分兴奋地住在了我们八人间——在我的游说下,哪还能有生还的?我们这间八人间有六个是自己人:我,蒋晋,晓荣,小王子,sky,小莉子。所以晚上很HIGH,在一种温馨的气氛中渡过的。住在单间的LION,住在一楼的AC也跑过来凑热闹,颇有气氛。帮AC修好了那个顽固不化的登山杖,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给她设计未来几天的旅行路线,这小丫头还是蛮开心的。第一次接触商业登山,而且还是以领队身份,本以为会是传说中的冷漠自私,本以为会是那种网上说的仗着自己有钱装备牛B就感觉自己牛B,没想到会是这种家庭式的温馨,颇感意外。

晚上十点半,在庭院坐等包子哥和董莹学姐。这两个家伙磨蹭半天才来,等待花儿都谢了。不过比较安慰的是包子哥请客去酒吧喝酒——哈哈,这也是我如此“执着”等他的原因吧!我,蒋晋,董莹姐,包子哥,还有后来加入的路上几个人来到老沈的酒吧聊天。其实登山者的聊天大部分是在吹牛B与黄色笑话中渡过的,非常邪恶,但是这次由于有一位女士,相对来说不那么邪恶。喝传说中最好喝的啤酒尼泊尔啤酒,喝威士忌,喝各种调酒师调出来的FRESH的酒。蒋晋这家伙十分稚嫩,竟然去调了一杯饮料式的甜酒,最后被我一口干掉。喝到半夜十二点,想想第二天还要出发进山,上高海拔,也就各自散了。这喝完酒兴奋啊,蒋晋还在屋里打呼噜,晚上睡得也就一般般。但是想想明天就要见到久违了的四姑娘山,还是满怀期待。那是一个写满了回忆的地方(参见本人游记《川藏小环线》),而且还将书写更多的回忆。

10月1日,拎起不算清醒的脑袋,匆匆穿衣洗漱,给大家分好早餐,安排好每名队员的包车。队伍里竟然还挤进了凯乐石的市场部经理PERELL,数了数,浩浩荡荡的车队,八九辆车驶向小镇日隆,而已~

出发不久,我们就被堵在都汶高速。就看满大街晃晃悠悠着五颜六色的驴。大部分都是奔着四姑娘山登山节去的,看来这次的登山节很热闹啊!在各种驴不断寒暄之中,车慢慢地车前挪动,就看那车上的乘客不断地演示着走下车、逃上车的动作。想起了四个月前和她坐着威武的陆地巡洋舰在此路徜徉。在高速的两个小时就这么无聊滴过去了。

今年第三次来到汶川生命线了。每次看到的景色各不相同。河道每次都在变迁。

开到巴郎山垭口,没想到第二次来到巴郎山垭口依旧是云里雾里,只是身边少了那个在云端的孩子。然而与上次相同的是巴郎山垭口的“一山两世界”,过了巴郎山气温骤降,云开雾散。看到了蜿蜒的巴郎山公路。偶尔会碰到几个极有毅力骑行川藏北线的年轻人。

车行至猫鼻梁,人头攒动,停了几辆车,惊喜地发现四姑娘几乎露出全貌。

只有来过猫鼻梁并且完整地从猫鼻梁走到日隆镇的人才知道,猫鼻梁的石碑处并不是最好的观景台。我不顾3700米的高海拔,撇开人群在高速公路上超前飞奔。

终于跑到那个位置,曾经和她从日隆镇小道抄近路上到公路的出口处,拍下一张张秋日里的四姑娘山。不过这个季节,光秃秃的锅庄坪像垂暮的老人没有任何生命力,远不如六月,那个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绿草的季节。心里暗自为那些看到此景而仍旧大呼小叫的人感到惋惜。很庆幸我在你最美的时候遇到了你。

下午四点,车把我们送到了我们据点,日隆镇政府旁边的二嫂家。我们有十个家伙住在这里,其他人住在几百米外的大自然酒店。安排住宿又是一阵忙乎。大街上,饭店里,商店里,都是花花绿绿的驴子。包子哥登过十次二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日隆镇,甚至超过了08年地震前高峰时期的日隆镇。如果说四姑娘山是东方的阿尔卑斯,那么日隆镇就是东方的沙穆尼了。

晓荣在给小章鱼测试血氧含量和心率。晚上六点,大家来到二嫂家的庭院里,坐成一圈,开第一次的正式会议。我坐在圈子里认真学习包子哥的一言一行。

包子哥戴上小章鱼的眼镜在臭美。我就来个特写让此人臭美得彻底些吧!

这种场合包子哥的讲话总是具有煽动性,搞得大家十分兴奋。我环视着大家,心想要是在大本营大家也这么有说有笑,我们助理领队们也就轻松了。

晚饭前,我和蒋晋两个人被包子哥忽悠出去拿东西。到后来我们俩始终相信这是包子哥蓄谋已久的,不然为什么等我们两个饭量大、食速快的家伙饥肠辘辘地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酒足饭饱,桌上也早已杯盘狼藉了呢?好可怜。只好啃着那几块鸭骨头眨巴眨巴嘴了。

好在这天下午我们几个安排住宿的时候,早就瞄上了路边香喷喷流油的烤鸡烤鸭烤兔子。这天晚上,晓荣、蒋晋我们仨走在无比繁华的街道上,盘算着我们是吃什么。由于我们都是穷学生,只好弄了一只兔子吃了。80块钱,味道一般,有点干,至少没有看起来的那样好吃,没有油。吃的不是很满意,勉强解解馋。不过我们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地在超市买了可乐。一个人买了三四瓶可乐,搞得AC和爱水呆啦莫名其妙:这几个家伙在搞什么?可乐对登山起到什么特殊的作用嘛?我们仨心照不宣地神秘一笑,登过山的人才知道。这就像登顶要喝CC果冻一样的原因,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欲望。

坐在大自然酒店的客厅里,小小的房间有我、蒋晋、晓荣、小王子、AC、爱水呆啦、sky、lion记在三个沙发上互相扯淡。电视里放着“快乐大本营”但我无心观看,倒是小王子和爱水呆啦两个女生迷得不得了。LION第一次上高原,竟然出现了高反,脸色很难看,不顾着我们之前“切忌早睡觉”的提醒,奔回房间睡觉。其他人继续扯淡,正说着忽然发现外面下雨了,我们四个脸色一变,二话不说直接往二嫂家冲回去。哈巴雪山的下雨把我们吓怕了,谈“雨”色变啊!

半夜走在日隆镇的街道上,看着灯红酒绿,脸上感到了丝丝凉意,这明明是下雪嘛!来登山的人有很多,但真正登顶的有几个?

10月2日,日隆镇的早晨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懒在被窝里就听见晓荣在外面惊呼,好美哦!这句话着实怂恿了我,使得我从被窝里钻出来。站在二嫂家二楼的平台上,欣赏着对面不知名山的秋日清晨。一条白色的丝带如同哈达般系在了山体的绿装上。看起来有种梦幻般的朦胧美。

来张全家福!呜呜,大家笑得好开心,因为照片里没有我。我是摄影小明。

大名鼎鼎的唐老大马帮。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是啊,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南豆以及南豆老婆红豆。此照半个小时后,红豆开始高反。

包子哥说:“这次登二峰的人很多。但是山大,把人都散开了。”但是看起来还是好多。

压队的晓荣和董梁的老婆李惠。才海拔3500米左右李惠她就已经不行了。不得不借用我的登山杖。晓荣吐了吐舌头,表演传说中的“瞠目结舌”。我表示无登山杖徒步毫无压力,轻松愉快。

到了石稍台,这次我才知道原来石稍台的真正目的是海子沟管理局啊!好多人坐在院子里。这里一瓶可乐卖到10块钱。到了这里有的人已经不行了。比如“哇哇大吐”的LION,见图中在最右边角落里那个痛苦的表情。

终于到达3900米的鸡棚子,我们今晚的扎营区。由于是商业登山,所以协作们早已帮我们把帐篷扎好,我们只管把防潮垫铺好,睡袋扔进去。我们仨很兴奋滴住进了三人超级大帐。用《巅峰记忆》中李兰的那句话说是:舒服得令人发指!

物好丰盛哦!累了一天忍不住流口水。

夜幕降临,一个个帐篷在蓝色的天地间焕发出奇异的色彩。突然想到了一个奇妙的想法,拿出三脚架来玩儿延时摄影吧!

10月3日,还赖在帐篷的睡袋里,就听见小王子在外面大喊,好美啊!哎,怎么今天早上又有人说这句话呢?我就拿起单反,走出睡袋,就看见了这四姑娘山秋天里的冬日童话。

我们来到这冰雪的世界,用身心去感受这纯净的天堂。我们的帐篷早已被冰雪覆盖,说实话昨晚我还担心积雪太厚会把帐篷压塌呢!

由于我是负责摄影,需要不停地奔波于队伍前后,寻找角度合适的位置拍照取景。海拔4000米,明显感到了自己体内有股源源不绝的热量,在高原上奔跑也不嫌头晕目眩。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走几步喘几下。我和包子哥指点江山,壮志凌云。鹦哥嘴,羊满台,婆缪峰…

走到大峰大本营山脚下时,对面的鹦哥嘴在迷雾中露出冰山一角。远远望去,气势磅礴。特别是与两名压队的童鞋一对比,不由得感叹人类在自然中的渺小。我大呼:谁有广角镜头啊!

这种情景有很多,令我感叹又羡慕。记得昨天还在高山草甸时,南豆的老婆红豆体力不行,一直落在队伍的最后,南豆一直陪在老婆身边,不停地换着法儿鼓励,善意的谎言不知道红豆识破了没有,倒是感动默默走在前面的我。曾经何时,海子沟也有一个与我相伴相互鼓励的小姑娘啊!

晓荣和李惠最后压队,离我们足足有一公里。远远望去,他们好像刚刚走出一个前路迷茫的森林一般。

海拔4200米的传统大本营,也是此次登山节凯乐石的大本营。在山里面,最容易发现人类的渺小,因此在山里面,也最容易让人认清自我,使你不得不变得谦卑宽容。

山中的错觉。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很远,单单是走到那个海拔5000米的垭口,就要花费若干个小时。

下午,包子哥讲解器材使用。曾经的学生如今变成了助教,但我们还是谦虚地听课。

乌云散开,湛蓝的天空显现出来。峡谷对岸的雪山下端也露出他那粗狂的棱角。传统大本营远观如同彩色蚂蚁般微小。

我们的营地。每个人的家门口都插满了宝剑。到了晚上,天气变得异常寒冷。日隆镇晚上的温度大概在五六度左右,我们这里比日隆镇海拔高了1500米,按照“海拔每上升1000米,温度下降6°”来计算,营地的温度应该是-4°,加上雪山脚下温度更冷,应该在-8°左右,狂风大作,温度又降了几度,我估计当晚的温度在-10°。大家都穿上了羽绒服,觊觎羽绒服好久但是没钱买的我,只好畏畏缩缩在一个角落里不停地哆嗦。羡慕那些有羽绒服的人,但是总不能从人家身上扒下来吧!

躲在会议室(军用帐篷)里和晓荣、蒋晋、小王子、AC、爱水呆啦几个互相扯淡,这是我的经验,既然没办法物理降温,只好转移注意力吧!扯了一会儿着实冷,说话开始颤抖。等到开会时,已经冻得不行了。AC是个好姑娘,坐在我的旁边不停地问我冷不冷,好点没之类的。虽然比她小了6岁,但是我还是不想表现得很脆弱的样子,装作若无其事。但是那种情况下没法若无其事知道吗,破绽还是有的。这家伙拉住我,“冷了就靠紧点”她说。那时又感觉很温暖。

有件事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就是我们在成都买了30只鸡腿。准备在冲顶前夜分发掉给大家补充体力,等看着蒋晋撕着鸡腿开啃时,我和晓荣惊奇地发现,驼袋里的鸡腿只剩下五个了!!!这件事情非常诡异,蒋晋再如狼似虎一个人也吃不完25只鸡腿的,但是在分发这天路粮之前,我们一直把鸡腿和CC果冻藏起来当做机密保管,协作向导都是老实人,当然不会翻我们的东西。那25只鸡腿哪去了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想明白!

雪山的夜晚总是很难熬的,一方面为了预防高反、克服高反、适应高反,不得不钻出帐篷跟人聊天扯淡,不能睡太早,另一方面雪山上缺少娱乐设施,人也变得无聊起来,对平时一些不注意的小事情变得细心,笑点急剧下降。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出现高反症状,这点我也很意外,我也想钻进温暖的睡袋远离这冰冷,但是我实在不想出现哈巴雪山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所以今晚一样没有睡太早。毕竟明天凌晨就要出发了。

等钻进帐篷时,外面早已大雪纷飞,来不及思考明早冲顶能否顺利,只想趁早合上双眼。用海子的话说:“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清晰地记得半夜十二点,睡在我和蒋晋中间的晓荣突然爬起来,打开头灯,说了三个字:我想吐。然后来开内帐,把头伸到门厅,发出连绵不绝的呕吐声音。当时我俩就在睡袋里说了声“艹”。冲顶前几个小时啊这是,这家伙能行?只听见晓荣伸出内帐的脑袋传来一句话:外面的雪好厚啊!我也无心多想,还有一个小时,睡睡睡!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等待钻出帐篷看到这淹没脚踝的大雪时,还是震惊了。震惊之余不忘大吼一声:“起床啦!冲顶啦!”

凌晨起床,第一反应是感到很恶心。非常理解晓荣一个小时前为什么想吐了。看到小章鱼痛苦的表情,我就知道大家的状况了。晓荣是队伍当中体力数一数二的,我也自信体力名列前茅,小章鱼上过六千,和包子哥登过日果冷绝。我们仨都有恶心的感觉,别说其他人了。果然,来到会议室,SKY,LION,董梁三个起来的都表示想吐。但我们还是象征性地吃了早饭。所以当你们看到这张冲顶前的合影时,就可以理解我们迷茫、痛苦的表情了。

这种天气抹黑出发,对我的摄影工作极其不利。只好打开闪光灯,顾不上照片的美感,只想记录这一瞬间。

AC走在我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的,就和她昨天下午冰镐练习一样。我开始担心,这样下去登山是会很麻烦的,登山这件事完全靠自己,速度、体力、技能一向都不能少,果然,到后面她是同晓荣一起压队。

后来她跟我说,是由于内心的恐惧感。说实话,我第一次登学校后面凤凰山,才400多米就已经胆战心惊,众所周知,我是个倔强固执的人,为了克服这种恐惧,大一的时候就一个人爬凤凰山,变换着方法来挑战自己,仅仅是大一就登了40多次。不为了看风景,只为了试炼自己内心的感受。虽然现在不能完完全全地克服恐高、下坡之类的行为,但是对付入门级别的雪山已经绰绰有余了。越是恐惧,就越要面对。当你体验过了真正让你恐惧的事情,你便心中有数,无所畏惧了。

队员们的头灯在低感光度下,拉出了每个人的行走轨迹。或许这张照片没有丝毫美感,但是在我的观念中,有意义的照片就是好照片。

压在队伍中间,跟着前面的脚印上上下下。出发一个小时后,我们滞留在一个小山坡上。不祥的预感,果然,我们迷路了!得知这一消息,我并不十分惊讶。这并不是我不相信我们包子哥和出色的向导协作们对二峰登山路线的熟悉程度,因为连登了10次二峰的包子哥和土生土长的当地协作向导都不知道路线,那一定是有其他原因。其实仔细一分析便知,大雪覆盖住了前人踩出来的登山小路,我们是抹黑出发的第一批队伍,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循,大雪纷飞,再好的头灯能见度也不超过几米,根本无法辨认出现在的地形,也看不出附近山势的走向。听见包子哥的对讲机断断续续,几位向导协作的声音模模糊糊。我们在寒风中等了有半个小时。走起路来还好,至少身上有热量,可是一旦停下来,身体迅速冷却,漆黑没有阳光的凌晨,刺骨的寒风,低温的天气,绝望而漫长的等待,我们彻底迷失在这寂静沉默的山谷。

最终做出的艰难决定是先返回大本营。这是最糟糕的一个办法了,但也是唯一的一个办法。可是,就连确定回程的路,也是如此艰难。和向导协作们会合后,我们跟着凯乐石的队伍前行。起个大早却赶个晚集,大家却没有更多抱怨,不知是不是没有力气抱怨,只好默默地踏出向前的每一步。要知道,凯乐石的队伍是五点出发的。我们耽误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至今我也忘不了爬碎石坡那段路时的艰难,用苟延残喘来形容也不为过。因为之前时间耽搁,所以中间没有任何休息时间。自从登山伊始,我就是以自己的体力标准来衡量当天的强度,如果说前几天的徒步对我来说是像玩儿一样轻松愉快,那么冲顶的此时此刻对我来说就像死一样。反差就是如此强烈。一名名队员开始超越我,分不清是探险家园还是凯乐石,我不喜欢被超越的感觉,但是也无能为力。令我奇怪的是,我此时竟然莫名其妙地担心起压队的晓荣和AC他们。AC这家伙可以吗?前几天她的状态都一般,今天走这种路还不死定了?晓荣,更别提他了,在珠海的低山丘陵我是毫不担心,可此时此刻,几个小时前的呕吐,高反的状态,最让人担忧的是压队需要照顾体力较弱的队员、甚至有可能冲顶无望的巨大的心理压力。我知道这家伙身体上不是个脆弱的人,但心理上未必如此,他才19岁啊!我甚至有些庆幸不是我压队,很真实的想法,我为自己这种“真实的想法”而无比憎恨自己。

这时,走在我前面的董莹学姐也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石板上,不管那覆盖在上面的厚厚的雪是否冰冷。后来,学姐在山顶和我说,其实她和我一样,早就坚持不住了,走一步骂一句“我艹”,走一步说一句“我靠”。我听后捧腹大笑,要知道这家伙一向是个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个很乖的人,从来不爆粗口的。此时,我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往下望去,密密麻麻绵延几公里的队伍,闪烁的头灯组成了一条璀璨的长龙。而此刻的天边,也露出了一条金黄色的缝隙。我隐隐预感到,今早天有异象,可能要出现绝美的朝霞景色!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看着身边的人不断沉默地走过,悄无声息,看着脚下的蒋晋是如何吃力地往上爬。我甚至感到有些搞笑,笑人类为何如此渺小,如此卑微。人真是一种卑贱的动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大自然打败,并且还要低下尊贵的头颅,匍匐在这山路。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啊!

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在一次去珠海周边的江门狮子头徒步的车上,坐在我旁边的小黑对我说了这么一番话,虽然这家伙没有登过雪山,但是船底顶之后,对爬山、徒步、穿越的感悟和登山如出一辙:“我认为爬山是最他妈令人怀疑自我的一件事,爬到不想爬的时候,你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到底来这干嘛了?”此时我的感受就是如此,我坐在那里开始思索我从珠海做了41个小时的硬座,逃了八天课,到底来这干嘛了,花钱遭罪吗?虽然程度不及,但是李兰在《巅峰记忆》中,得知队友遭遇雪崩的那段话和那时我的心情是相似的,就是感觉登山这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任何意义都没有。

想到这里,蒋晋已经爬到我的脚下了,突然,他踩到了一个活动的石板,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滑坠下去!整个事件就在一瞬间发生,快得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好在人多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后面的凯乐石队员下意识地就把他接住。不知道蒋晋是惊魂未定还是习以为常,反正面无表情地走到我们旁边,也是一屁股坐下,开始抱怨这他娘的鬼天气、破二峰,为神马来登山?我暗自感到好笑。好像怀疑自我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爬过碎石坡,再往上的山路猛然变得陡峭起来。凯乐石为他们的队员铺好了路绳,我们手里攥着路线绳往上攀也好走了许多。可是我的脖子上始终都拴着一沉重的单反,脖子上承受的压力不说,单反左右摇摆使我难以掌握平衡,而且还要保护好不能让镜头受到磕碰。在此次登山节的活动中,经过我细心观察,二三百登二峰的人之中,敢扛着单反冲顶的不超过二十个人。而敢一直就这么把单反暴露在外、拴在脖子上走一路拍一路的人只有我一个!太痛苦了!这种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高山摄影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特别是登山队的摄影,不是只负责寻找美丽的图片,还要随时记录整个队伍的行为。

蒋晋突然走到我身旁,低声说道,要不我们大峰就不要登了吧!大二连登是我们四个出发之前就说好的,如今二峰遭到重创颇感心酸。我咬了咬牙说,登完二峰再说吧!在5000米海拔,智力、体力极度下降的时候,实在是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低感光度、严重高反、心智涣散的情况下,拍了无数张模糊的照片,看着逐渐变得亮丽的风景,自己也有心无心地向上攀登。终于,爬到一个我们称作“平台”的地方,一些体力好的人已经聚集在此,看到包子哥在这里等我们,我就想冲过去跟他抱怨,但转念一想,我要是把我怎么怎么累的想法如实跟他说了,这家伙必定一嘴巴扇过来翻脸不认人,太给他丢脸了。于是乎把苦水都咽下去,***不就是累嘛,大老爷们的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当我转过头去,看这震撼到无言的风景时,什么精疲力尽啊,什么登山的意义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包子哥啊,全都一股脑的抛下了!

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让我震撼的风景。如今,在这崇山峻岭之上,终于找到了!心目中的震撼的风景必须满足如下几个条件:风景本身震撼,震撼到沉默无言;看到的风景要来之不易,不能轻而易举显而易见;风景对我来说要有一定的意义。所以,当时的感觉,无论是从风景本身还是内心的波澜起伏,都是简简单单的单反相机无法记录的!

镜头拉到最近,仔细观察那天边晨曦中的云海。

旭日初升,整个山谷都亮了起来!早上七八点,迎着朝阳,每名登山者的眼中都焕发着神采奕奕的光芒!登山至此的登山者,不分彼此,熟悉的不熟悉的互相照相。互相交流着光圈快门的数据,都想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在光的方面我运用的不是很好,但是在角度方面我可是切得游刃有余,自然为了一些角度也敢于冒险。有些人看我拍照都像疯子,全然不顾,别人不敢走的地方,我偏要走,大家都拍的地方我不屑于拍。独自走下没有人敢涉足的悬崖边,踩着还未有脚印的白雪上面,不断地逼近悬崖边,贪婪地摄取着一张张美丽的风景。其他摄影者看到我这个最佳角度,也都涌过来。我颇感无奈,只好走向另一个更加危险的角度,这下才有幸拍到了大峰的日照金山全貌!

眼睁睁地看着天地间的颜色是如何从黑色变成蓝色,蓝色变成粉色,粉色变成红色,红色变成金色,金色变成橙色,橙色变成黄色!所有人都震撼住了,天地间只剩下了快门的咔嚓声,感受这大自然独赠予登山者的礼物。是的,只有登山者才有资格接受这礼物!

如果要燃烧,就请燃烧我吧,连同这白雪皑皑的山峰!若干座连绵的山峰,他们的雪顶都被染成了金色,整齐划一地戴上了一顶顶金色的帽子。

几百公里外,也出现了日照金山的景象。此前的梅里雪山,玉龙雪山,贡嘎雪山,哈巴雪山错过了,这是第一次见到日照金山,而且一来就是一大片,要不要对我这么好啊!

包子哥给我引见珠海SCS登山队的阿布,早就听说阿布大名,7月份率领珠海登山队登顶的玉珠峰。我上来就报出自己的大名:“北师大珠海分校凌云社登山队小明!”刚刚认识,这家伙和他老婆竟然毫不见外,直接让我给他们拍了几张广告照。

好吧,应多少人的要求我已记不清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拍张自己吧!说实话,在我的五万多张照片中,自己的照片不到五张。这是第六张。好多人说这张照的好萌啊!嘻嘻,我感觉也像小熊似的。甚至好多人把我当作了女生呢!

毫无疑问,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蓝天之蓝,白云之白,空气的通透度之高,实在罕见。看到了美景,高反的症状也减轻了,休息了许久,身体也放松了许多。大家开始互相开起玩笑。这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登山。登山,就要享受它,连同痛苦。蓝天白云之下,手机竟然有信号啦!憋了三天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但找不到你的信息。“我的那朵玫瑰花,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以为她和你们一样,可是,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失望之余还是不忘拍下这让我震撼欢喜的风景,彩信给你发过去!此时的你正在酣睡吧,既希望你此时立即收到,又不想把你吵醒。

到达垭口,海拔5000米。来不及喘口气就要接着向上攀登,离关门时间不长也不短,对我来说,越快越好!此时我已经完全处于陌生的环境。后面的学姐和蒋晋不见踪影。前面只有阿布和他老婆。小王子估计早已登顶了吧!想想心生佩服,一介女流竟然比我还勇猛,想想又愤愤不平,可是前方好像堵车,只好塞在这里干着急。

凯乐石在最后这段危险的地方安上了铁丝。攀登者把锁具锁在铁丝上,然后就是路线绳跟攀,虽然灵活性大打折扣,但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安全。

在我前面的是个已经63岁的老头,这把年纪爬二峰真的不简单。但是当时我只想到了这家伙的技术真差,耽误了我好久时间。最后还是我一下超越他之前,紧随阿布之后。这时,蒋晋也已经赶上来了。

最后的这段小攀登,这种景色一直伴随着我。好像在一直提醒我,要脚踏实地而不是脚踏浮云。此时的我除了想登顶,再就是想把你拉过来,甭管你在天涯海角,是在睡觉还是吃早餐,就是想强硬地把你拉来,同你一起感受这风景。可惜只有我一人,只好我一个人替你去看两个人的风景。

幺妹峰!曾经多少次让我远观而不见真容的幺妹峰!无数次梦中想要上了你的幺妹峰!多少人理想中的登山圣地!如今我是离你多么近,却为何感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

2011年10月4上午10点25分,北师大珠海分校凌云社登山队队员小明、蒋晋、董莹学姐,登顶四川四姑娘山二峰,海拔5276米!凌云社再度凌云!在那之前,小王子登顶,在这之后,晓荣登顶。

二峰的山巅狭小,只能容下七八个人。然而此时此刻却挤下了十多个人。凯乐石的管理员在一旁一边登记登顶的人数,一边大喊:每个人十五分钟,拍完照赶紧下撤!就好像旅游景区一般。我皱了皱眉头。很奇怪的一件事,我们登山是为了追求自由的最大化,尽管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有绝对的这种自由。但是如今登山山顶,我却感到的不是放逐自我,追求自由,而是更加的拘束。难过之余没有多想,还是流水程序般地完成摄影工作,个人照,合影照,广告照,登顶照。还没有来得及抒发感叹,甚至还没来得及给最想念的人打个电话发条彩信(有没有信号另说),就被推搡着撤离顶峰了。

自己也难免艳俗地在顶峰象征性地留下影子。

贪婪地欣赏着幺妹的胴体,如此洁白的身体,却又陡峭得不可攀。早在哈巴雪山,包子哥就满怀醋意地对我说:“幺妹峰?你想都不要想!”

在此列举一下登顶队员的名单:小王子、阿杰、路上、猪猪、小章鱼、小雨、小明、董莹、蒋晋、AC、晓荣、爱水呆啦、小栗子、LEO。登顶的人固然值得我们敬佩,但这并不意味着登顶的是英雄,没登顶的就是狗熊。那些放弃的人同样值得敬佩,他们需要更大的勇气去选择、更多的理智去衡量自己的体力,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每个人都想登顶,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敢放弃。

正如LION后来在他的微博中说的那样:“其实我冲顶那天为了速度,体能已经被拉到了极限,体能透支的结果很严重,为了活下去我才放弃了冲到顶端,活下去和登顶比起来,活下去对我来说更重要,我放弃了先前誓死冲顶的誓言,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要活着。以后去高原,我再也不敢跑了,跑的后果很严重,我愚蠢的亲身尝试了,以后控制节奏慢慢走。”

下撤。其实下撤丝毫不比上攀简单,百分之八十的雪山事故恰恰是发生在下撤过程中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攀登的过程中我一跤没摔,下撤时却跟头连连。刚撤没一会儿,就遇到正在往上爬的AC和晓荣。我是非常惊讶看到他们俩接近顶峰。AC的速度很慢,晓荣要拖着高反的躯壳和压队的重任。无论是前者后者,体力和心力上都要耗费巨大。在关门时间(关门时间,登山术语,即在规定的时间点前无论登顶与否都要下撤)逼近的时候,却还在顽强地攀登。没有时间感叹,也没有对他说什么,登山时只能靠自己,我力所能及为他们所做的,就是在山下的大本营等他们平安归来。

下午四点,我和蒋晋撤到大本营。这不是一段让人舒坦的路况。尽管登顶成功,心中无比轻松,但是迈出的步子也不轻松。下山的碎石坡和刚才登山的石块路相比简直是高速公路,可就在这高速公路上我们却一歇再歇。其实我完全有可能半个小时就从碎石坡撤下,但是心中的懈怠使得我们不得不一次次地在路边搁浅。等回到大本营时,已经有些狼狈了。

体力的消耗,心灵的憔悴,内心的折磨,让我们确实对大二连登这件事犹犹豫豫,说实话,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做。然而更不幸的是,你们正在阅读这个疯子的文字。

其实当晓荣和小王子决定撤回日隆镇、不登大峰时,我没有太多惊讶。二峰在肉体上带给我们的折磨是非比寻常的,年少轻狂的我们之前轻视了二峰,导致真正开始攀登时就来个下马威,以至于一直都没有调整好状态。说好的“任何一座雪山都不容小觑”呢?蒋晋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决定要登大峰,只是梦游般地跟我走。或许“跟小明哥混有肉吃”的观念已经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了吧!

大家得知我和蒋晋要继续攀登大峰时,都十分惊讶,随即鼓励我们:好样的!包子哥呢,这家伙面无表情,好像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一样,没有任何赞许,也没有任何鼓励。我们俩背上龟壳般的背包,前面再扛上一个遮住视线的冲顶包,笨拙地朝前蠕动准备离开大本营时,包子哥过来说,祝你们登顶顺利。此时,我才在这家伙的眼中看到了我想要看到的那种欣慰的目光。这才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变得强大起来吧,少年!

从二峰大本营到大峰大本营,虽然是4500米左右的海拔,但如果是轻装前进的话不到一个小时绝对拿下,问题现在我们是重装,背着个乌龟壳,前面扛着个遮住视线的冲顶包,一个人拿着帐篷,一个人拿着食物,位移的速度超级慢啊,看着下山的队友一个个飞似的超过我们,骑马下山的几位真的是让我羡慕嫉妒没有恨啊!包子哥从我们身边超过时,愤愤不平道:“***,第一次遇到这破事儿!”

原计划我们的队员登顶之后撤到大本营,之后由定好的马来把精疲力尽的他们接走驼下山。问题是现在凯乐石的人登顶之后完全崩溃,仗着人多钱多,把正往我们这儿赶来的马全部劫去。说是“劫”走,毫不夸张。我们定的马是三百元一匹,半路杀出凯乐石开价就是五百,再后来就是七百,九百,直到最后炒到了一千二!房价就是这么炒出来的了!人性就是这么败坏的!竞争就是这么恶劣的!商业就是这么无耻的!

等爬到了大峰大本营,我们俩累得半死。一是因为今早一点半起床冲顶,冲顶之后下撤,早中晚都没吃饭,早就虚脱了。二是因为到大峰大本营需要爬一个超级大坡,本来就行动笨拙的我们走走停停。三是我一直强调的心理作用,在其他人回去吃着烤全羊喝着最烈的酒吹牛逼时,我们却在山顶畏畏缩缩弱不禁风,内心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花花绿绿的凯乐石帐篷中,找了一个边边的斜坡。其他人大部分都是KAILAS,要么是TNF,SPIDER。只有我们是国产的牌子,显得另类。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难为情,有能耐山上见分晓!登山初期,我过度迷恋于装备的选择,总是认为装备精良登顶的可能性才更大,虽然装备确实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登顶的可能性,使得我们更加舒适、安全地登山,但是装备并不是决定性因素。最极端的一个例子就是一全副武装的驴子在一为穿西服军胶的向导引领下一同登顶,驴子却还沾沾自喜,让人多难为情啊!我们不一定要做那个身穿西服、脚踏军胶的向导,但我们要以体能、技术、经验为首,装备什么的都是其次。

躲在帐篷里做饭。厨具炊具就摆在门厅里,外面静悄悄地下起了雪。由于是在高山上,所以气炉烧出来的水特别不容易开,烧一小锅水要等半个多小时,躺在我旁边的蒋晋悄无声息地睡去了。我们今天确实太累了,累得不想吃东西,但是我们不得不要补充些能量,明早还要出发冲顶大峰呢!

吃过晚饭后,懒惰的我们把没吃完的生硬的方便面放在门厅里,连同那装满各种食物残渣的垃圾袋,就急匆匆钻进睡袋了。我睡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但是半夜里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们至今惊魂甫定。

直到现在,我还坚信那是一头狼。虽然包子哥说四姑娘山虽然有狼,但是绝不会跑到大本营里,很多人也对此质疑。但是凌晨一点,当那头狼的脑袋隔着内帐的纱网,臭烘烘地舔着套锅里残余的方便面时,你总会不自觉的害怕的。蓦地一转头,看见这么一个狼脑袋,我刷地一下全身都凉了,悄悄地把我身边的蒋晋摇醒:“蒋晋,蒋晋,有狼!”蒋晋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了声“哦”就接着打呼噜了。我大怒,用力把他捶醒给他解释一遍当时的情况:“外面有头狼,正在吃我们放在门厅里的食物!好像是外面的雪很大,所以狼闻到味道跑进来了。”蒋晋的呼噜声突然就没了。我们静静地听着狼咀嚼食物的声音,残忍极了。只听嘎嘣一声,狼把门厅里的套锅叼走,我们没有反应,当然此时我的手里握紧了登山杖,只要狼的爪子或者小脑袋伸进来,我就一枪把它刺死!听着那头狼,也可能是两头三头围着我们的帐篷转圈踱步的声音,头皮发麻,感觉他们好像在用自己的语言密谋如何干掉我们。帐篷上的冰雪不时地被这些禽兽抖落掉,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我们俩的睡袋紧贴在一起,随时准备着一场大的战役,一场真正的生死的博弈。

一直挺到早上五点,我一夜无眠,但是蒋晋早就开始打呼噜了。那狼可能是吃饱了,也可能是雪停了,更可能是因为凯乐石要出发人们都起床了,就跑了。我心里咒骂,这他娘的怎么登山啊!然后就一头睡去。我这次是被蒋晋摇醒的,这家伙先问我还登山不了,其次才关心狼呢?已经早上八点,天已大亮,大本营空空如也,来不及整理装备,我们穿好衣服、带上装备、收拾收拾今天凌晨与狼共舞的残局后,开始冲顶。不知道是昨天太累,还是被那头破狼吓得,我们俩竟然走得超级吃力!体力甚至不及登二峰的一半。一边焦急地往前赶,一边骂那只狼。不时看到有三三两两的队员登顶成功后下撤,给我们鼓励,我们毅然前行。

包子哥冲顶大峰的记录是一个半小时,就算我们再不济,三个小时也应该到了。可是偏偏十点——也就是出发冲顶两个小时后、再有不到一个小时肯定冲顶的时候,出了大问题。下来一名凯乐石的管理员,上来就问道,你们是凯乐石的吗?我们随口道,我们是自己来的。这家伙接着道,那你们有登山许可证吗?我迟疑了一下,心想,坏了坏了,登大峰是我们私下的额外计划,我们只办了二峰的许可证,怎么登大峰也要办?但虽然是这么想的,依然面不改色道,我们有啊!这家伙说,那给我看看。我知道这样坚持不了多久,我就直说我们只有二峰的许可证。“你们不能登了!马上给我下山!”这家伙说。我一听心就凉了,扭着脖子大问:“凭什么不让登啊!”心里嘀咕,天老大地老二你算老几?山是你家种的吗?后来任凭我们搬出了各种人物都不行,我又实在不甘心放弃,磨磨唧唧了半天。这家伙说自己96年就在四姑娘山里混,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就是不让登。我就从心里对这种制度产生怨恨,说什么登山是为了自由,我看到的都是不自由。严冬冬、周鹏的“自由之魂”在大峰就算再牛逼没有许可证也照样不能登顶。想通这一点后,我们迈着更加沉重的步伐走下山去。

下到平地处,我们俩无奈地在大峰前扛着队旗照了张登顶失败的照片。这对我来说其实和登顶二峰的意义是一样的。这是登山以来一次特殊的失败,虽然在包子哥眼里我们到达的那个位置和登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没登顶就是没登顶,其他人不在乎你什么原因而失败,只在乎你登顶与否。

从大本营回到日隆镇的途中,健步如飞。心里卸下了两座大山,虽然并不是十分圆满,但毕竟我们此行的目的也基本达成。剩下的时日属于腐败。

终于知道为什么十月秋季能和六月夏季的四姑娘山相提并论了,因为只有在秋季,四姑娘山才会展露出这五彩缤纷的颜色。如果可以,你是要这触手可及的姹紫嫣红,还是那抬头仰视的冰封王座?

又走到海拔3900米的鸡棚子。行走在这个五彩缤纷的秋日世界,回想着昨日登顶时睥睨天下的光荣与梦想,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忘掉不愉快吧,山下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我们。

锅庄坪这里,清晰地看到了大、二、三峰,娇羞的幺妹依旧躲在云里雾里。

下山的路上,我们走得并不快,竟然留恋起海子沟。我在拐弯处对着四姐妹狂喊:“山上的四个姑娘,你们听好了!我迟早要把你们给上了!”说完一扭头,便再也不见,而是重返那纷纷扰扰、熙熙攘攘、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城镇去了。

当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大醉一场,也没有以往的庆功宴。只有我们两个,都很平静的样子。在日隆镇里暖洋洋地闲逛着,晒晒太阳,吃吃烧烤,上上网。如果说这次登山带给我什么,我想就是这般出奇的平静。就像大海上远航的帆船,波澜起伏之后的平静一样。

10月6日早上,搭上“西行户外”团队的车,行至猫鼻梁处,看着透明的蓝天,幻想今天可不可以看见四姑娘的全貌呢?满怀期待的抬起头,骤然发现这四姑娘四座山峰,无比清晰地静静挺立在那里。

这是一片神奇的山脉,让我在四个月中来过两次。每一次都是难忘的回忆。我目睹过她最美丽的两个季节,她也留给我过温柔甜蜜、惊心动魄的故事。我相信,我还会来到这里的,我与你的缘分今生早已注定。

幺妹峰顶飘起旗云,真的如同旗帜般向我迎风招展,是在为我送别吗?再见,幺妹,再见四姑娘山,不同于路上相逢的过客,说句再见就再也不见,我们后会有期!

这就是所谓“为梦想而活”的日子。每一天,或许有酸楚,有泪水,有伤痛,有无奈,但是也有欢乐,也有喜悦,也有激情,也有梦想。每一天都很充实,因为你知道你是在为何而奋斗。在这个世界上敢于去梦想的人并不多,所以当你有了一个梦想,就要保护它,捍卫它,让它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Live for your dreams everyday.每一天都要为你的梦想而活,无论它是什么!

目的地: 四姑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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