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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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Yarlung Tsangpo Grand Canyon)无人区
实际穿越路线

GPS轨迹略图

实际穿越日程
2007年3月31日——派乡转运站(Pe)
2007年4月1日——直白村(Tripe)
2007年4月3日——加拉村(Gyala)
2007年4月9日——白马狗熊(Pemako Chung)

2007年4月15日——西兴拉山脚(foot of Sechen La)
2007年4月19日——藏布巴东瀑布(Tsangpo Fall)
2007年4月22日——八玉(Payi,实际上是八玉下面的Aduyutse)

2007年4月24日——扎曲(Tsachu)
2007年4月25日——排龙(Pelung)
注:其中从加拉村到扎曲一段为无人区,有22天
穿越途中看点
雅鲁藏布大峡谷(Yarlung Tsangpo Grand Canyon)

藏布巴东(Tsangpo Fall)
南迦巴瓦(Namcha Barwa)
加拉白垒(Gyala Peri)
白马狗熊(Pemako Chung)
摄影器材

DSLR:D70 + Nikkor AF-S 18-200 VR F3.5-5.6 + 电池5块 + CF卡5GB
SLR:F80 + Nikkor AF 18-35 F3.5-4.5 + 电池3对

脚架:Slik Sprint
此行有幸成为
目前为止总人数最少的成功穿越,8人
中国第一次以纯私人目的民间自费的成功穿越
穿越过程中第一次在最急70度的雪坡上横切西兴拉

第一次从瀑布下方的岩石上拍摄到藏布巴东2号瀑布
个人想把从直白村到排龙的峡谷穿越的几个阶段分成5个难度
难度最高级:横切西兴拉,上下藏布巴东瀑布

说明:我们是斜着向下横切西兴拉的,即使到了最后阶段没有积雪仍然算是最困难的一类,更不用说有雪的地方。不过如果带了冰抓和冰镐,说不定倒愿意在大冬天横切。至于去看瀑布,路不是最难走的,但是行程长,海拔差距大,一路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补充水源,综合来看算最困难的。

第二难度:从白马狗熊到西兴拉

解释:我们从白马狗熊后面第三天开始使用绳子搭路,一直用到看完瀑布。白马狗熊之后三天有个地方居然需要在没什么东西抓的峭壁上跳一下,下面50米就是可爱的雅鲁藏布江。在西兴拉阶段,峭壁上依靠手抓灌木横切和下降是常事。

第三难度:从加拉村到白马狗熊

解释:记得离开加拉村后的第2天开始有70度向下的泥坡,抓树枝下。第3-4天,需要在峭壁上像壁虎一样爬升和横切。脚踩悬崖上突出的草堆,手抓草根。
第四难度:从瀑布上面的错代经过八玉到扎曲

解释:这一带以前是有村庄的,路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很简单,可惜还是不能走马。扎曲下面过江之前有一个山要翻,比较难,3个小时上下,直线前进只有300米。这段路总的来说景色也不错,唯一不好就是蚂蟥多了点。

最轻松难度:从扎曲到排龙一段,从直白到加拉一段,如果要比较墨脱,那只好放这里

解释:背夫兄弟的原话是“去墨脱的路连马都能走!”。从直白到加拉的路也能走马。从扎曲到排龙虽然不能走马,也是有人烟的地方,路况非常之好!我和队友花雕都走到笑出来,这真的是用脚走路了!如果算行走的直线距离,从扎曲到排龙我们大半天走的距离,跟之前20来天走的总距离差不多!

其它

大峡谷是东喜马拉雅地区行程的一部分。从2007年3月底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探险开始,完成后,5月初从樟木(Zham)口岸进入尼泊尔,首先徒步尼泊尔的Sagarmatha国家公园,然后在博卡拉(Pohkara)和加德满都(Kathmandu)腐败。之后回西藏,绕道珠峰北坡大本营(Chomolangma BC),再回拉萨休息。接下来租车走藏北大环线,最北到达了可可西里保护区边上的双湖特别行政区,总共耗时83天。最初计划再次回到雅鲁藏布大峡谷走墨脱方向,接着从滇藏线去梅里转山,然后从泸沽湖徒步到亚丁回四川,最后走川藏北线回成都。然而藏北的旅途还没有完全结束,就不得不因家中发生急事提前返回,墨脱地区以后的行程遗憾未能成行。

雅鲁藏布大峡谷之外的照片请看另一个贴:

东喜马拉雅8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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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词典

白马狗熊(Pemako Chung):这个名字是从藏语发音翻译过来的,可能曾经引起过很多人误解。熊(Chung),寺庙的意思。白马狗(Pemako),雅鲁藏布大峡谷核心地区的名字,叫成“派马口”也一样。这个地区向南包括南迦巴瓦峰(Namcha Barwa),向北包括加拉白垒(Gyala Peri),向西包括派乡转运站(Pe)和直白村(Tripe),向东包括西兴拉山区。不包括墨脱(Metok),扎曲(Tsachu),雅鲁藏布大拐弯等等出名的地方。Pemako Chung联起来应该就是“派马口寺”,是一座有800年左右历史的古寺庙,现在已经只剩下废墟遗址。这个寺庙遗址坐落于Pemako地区的核心位置,在一个有8座山峰所环绕小台地上,雅鲁藏布江边还有200米左右的垂直高度。当地人也叫“白马狗熊”为“小墨脱”,“墨脱”就是藏语“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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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3月29日 阳光灿烂
重庆 出发

乘坐新开通的成渝高速列车到达成都火车西站,中午发车,到达时间比我预计的晚了半个钟头,不明不白地就被拉到西站。75升和35升两个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很多带子都垂下来,乘务员想自己把这些带子弄上去,于是一个可爱的小白积极到不行,过来帮忙。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中文相当不错。

一路上背两个大包,一前一后,把自己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稍微比较吸引眼球。可惜重了点,腿比较累,只能说服自己把这个当成大峡谷之前的锻炼。接车的大叔早就在那里等候,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尊姓大名。看到我绑在包侧面的徒步手杖,他问了一个很高深的问题让我不知所措,“打高尔夫啊?”。“爬山”,当然要礼貌。我充分理解两个不管身躯还是大脑都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是很难沟通的,解释多了也是白费力气。去酒店,一路无话找话。还好,住的地方在很市中心的地方,不用担心未来一天的交通问题,也不用担心花雕需要花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找到。

本来准备等花雕吃晚饭,7点过了还没等到到达机场的消息,只能先医疗自己消化系统。饭后散步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花雕就已经坐在酒店大堂等我了,效率不错。终于见到这位在往后一个月里面同甘共苦的,也是唯一的外来人队友。第一印象,外表比想象的老,心态比想象的年轻。初次见面,聊天聊户外到半夜,然后将就挤在一张床上睡了,那张床至少比以后要住的帐篷大一些。2007年3月30日 多云闷热

成都 添补装备粮食

之前途经成都二三十次,但是竟然什么地方都找不到,足以让自己小吃一惊。问路坐车到武侯祠,找到三四间户外店。自己添补了一个抓绒睡袋,一对雪套,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两件东西到后来都还起了很大的作用,特别是那条抓绒睡袋,睡在峡谷里后半夜的时候那个冷啊,帐篷还通常都是湿漉漉的。

武侯祠逛完还意犹未尽,又搭出租车到跳伞塔,户外店也不算多,就五六间店,大部分还比较小。没看到什么特别值得买的,准备找净化水的药片,没有,找净水器,有,跟我在新加坡找到的一样,价格也一样,1000大洋,放弃。回头问到一家店,终于解释了我心中的疑惑,为啥买不到净水药片,回答如下。西部的水资源好啥,到处都有雪山融水,我们用不到净化药片。难道成都玩户外的只去雪线以下一千米海拔以上的地方,huh?幸好回国之前从户外水资源恶劣的热带买了一些同样水资源恶劣的爱尔兰生产的药片。

之后的程序是继续采购。花雕同学又买了一件排汗内衣和一双长袜子,还怂恿我也买了一双。两个多月以后,终于不忍心看着买了的袜子从来没有穿过,穿到藏北臭死了一屋子的人,还没回到拉萨就扔掉。开逛相机店和超市。花雕添了一个CPL,我企图帮他找Lowepro的chest harness未果,连成一排的n家摄影器材店竟然没有一家卖Lowepro的配件,晕!

超市买吃的东西就多了,其中在最后关头起到重要作用的就是我们的“战略储备”。主要清单如下,果珍,芝麻糊,麦片,奶粉,Snicker巧克力棒(战略储备),30块压缩饼干。大白兔奶糖,个人物品加了一个不锈钢饭盒,也是后来每天都要用到的必需品。当时还不敢确认飞机到林芝以后路线是怎么样的,搬运物品是否方便,所以不敢买太多,大概按着两个人的量买的,尽管后来发现完全不够。

似乎该买的能买的都买了,明天可以飞了。2007年3月31日 高原阳光 干爽 冷热宜人
米林 派乡转运站 进藏

清晨五点多钟起床,昨天说好的汽车司机竟然没出现,What the ******* 官僚作风!怕误飞机不敢等,只能自己出钱打车去机场。花雕同学是个好同志,过安检的时候光顾着拿公用物品,却差点把自己的背包送给机场做纪念了。

两个小时左右飞到林芝密林机场,第三次进藏。一走出机舱门,好爽!就是这种又干又冷的空气,让我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亢奋到快发抖,exactly my type, my style, my favorite!太阳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鼻尖冷冷的,大脑皮层无比清醒。

领托运包袱的时候第一次被郁闷到,背包没上背包罩,从传送带上出来的模样惨不忍睹,都不想认领它。花雕同学教育我没在国内托运东西的经验,想想好象的确是。在连那些廉价航空都知道背包要用一个专门的塑料盒子装起来再托运的时代,Air China还这个德行。

不管怎么说,心情是良好的,虽然困难是一个接一个的。出了候机大厅,我们找不到直接搭去派乡的车。左右徘徊之际,看到一辆重庆牌号的皮卡,于是冲过去准备搭讪并搭车,开车的大哥原来不是重庆的。后来还经常发现西藏的人开着重庆牌照的车乱逛。大哥大姐是要到林芝八一镇的,不过要先去米林那边的工地看一看。Alright,先到有公共交通的地方再说。往米林西边正在修路的工地兜了一圈儿,费了一些时间,倒是司机大哥送的矿泉水塑料瓶最后竟然陪我穿过大峡谷,一直走到了排龙才被残忍抛弃。后来才知道我们去米林县城瞎逛的时候,从八一镇到派乡转运站的班车正好经过。

在米林县城跟好心的大哥大姐告别,决定自己找车,好歹这里至不济可以包车。还好,不久就谈好了一辆长安新星,260块大洋送到派乡转运站。这时候才知道,转运站是转运站,“派”是转运站之前两公里一个村庄,还好司机大叔没耍我们。在县城吃了8块钱的饺子,味道不错,当然是跟后面的伙食相比。司机大叔的午饭我们也顺便招待了。还补充了物资,高帮军胶鞋,以及绳子50米。考虑到本地向导他们不可能用上升器和8字环这种玩意儿,我们也都没有带,而且绳子也没有专门去买,也算是节省了一笔开支。

路途上颠簸得厉害,大概从密林县城到派乡转运站走了一半的路程,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一亮,南迦巴瓦!一定就是它了,毫无疑问。第一眼看见的南迦巴瓦,山如其名,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剑。当时犹豫了一下没有及时让司机师傅停车,再一次看见的南迦巴瓦虽然更近了,却因角度改变再没有那么磅礴的气势,遗憾之一。相机终于可以开工。

出发之前曾经怀疑过长安之星这种小面包怎么能开到派乡转运站,后来事实证明确实可以,而且更后来从樟木过海关后去尼泊尔关口Kodari的山路也证明了长安之星果然是性价比高的好东东,适合中国国情!在转运站毫不费力找到渝州宾馆,之前说好的另一个人还没有到,打电话说要坐第二天的班车到,等吧。顺便补充了绑腿,一个5块钱的塑料墨镜。没事到派乡转运站下面的河边逛逛,爬爬转运站后面的小山,感觉还不错,就是风大了点,还有蚊子太多且不长眼睛,会直接撞到身上任何冒着热气的开口里,包括鼻子,嘴巴和耳朵。

新建成的林芝米林机场

米林县城所见到的雪山

从米林县城经林芝机场去派乡转运站的路上

接近派乡,接近南迦巴瓦

傍晚的派乡转运站

[ ]2007年4月1日 阳光 少云
派乡转运站 直白村 愚人节

早上心情不错,晨光,雪山,雅鲁藏布江,除了个头超级大,黑乎乎一团,围着脑袋瞎转的蚊子。午饭刚过,渝州饭店冲进来一个黑黝黝的藏族人,摸着凳子就坐下,全身看起来都比较脏,粗糙的手指一看就是经常在野外活动的。渝州饭店的王老板跟他说了半天话以后,我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西饶。我脑袋还是有些没转过弯来,不是要等我们的人到齐了才决定怎么请向导和背夫?怎么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原来发自好心的王老板昨天就已经打电话给西饶,让他从尼丁村到转运站来谈生意。

简单来说,午饭过后我们等来了预计中最坏的情况,那就是探险队的队员只有我和花雕两人。事后想起来,那天正好是愚人节,有意思。细节不想再提,总之在联系队员这件事情上,我作为整个穿越计划的发起人和组织者,所信非人,弄得曲曲折折,要负上很大一部分责任。幸好,这种最坏的情况毕竟也在预计中。情况一旦确定,当机立断,我和花雕两人马上找西饶谈合作细节。十五分钟的谈判,deal,然后决定当天就进军直白村。

终于等到西饶叫来他家的拖拉机,150大洋把我们和物品全部送到直白村。花雕趁这工夫,临时又在转运站的小店里补充了20包榨菜, 4个肥肉罐头,尽管当时就知道这点量完全不够的,但是带多了也背不动,只能作为改善伙食点缀。那样的肥肉罐头换了平时,恐怕绝大部分的住在城市里的人都不大吃得下,不过再过几天,我就会非常高兴的去添吃剩的罐头。我们的物资和装备堆满了拖拉机后面1/3的面积,还是相当可观。

没有多久,西饶把我们拖进了他在尼丁村的家,就再从转运站到直白村的路边上。感觉西饶家里条件挺不错的,至少比我想象的好,可能是因为他来派乡转运站穿的衣服。后来从老砖的游记看到西饶盖房子曾经欠了2万的贷款,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还完。西饶的儿子在家里,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这个二儿子桑金尼玛也会跟我们一起走,当然那时候也不知道名字。品尝热腾腾的酥油茶之余,我们见识了西饶的工具,也是我们在未来20多天里面最依赖的东西,一把门巴刀,一把藏刀,以及一把质量很好的冰镐,据说是尼泊尔人送给西饶的。

西饶邀请我们住他家里,在我们的坚持下还是送我们去直白村,因为我们想看南迦巴瓦。在离直白村还有5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木头搭建的观景台,前面已经停了好几辆打着中国国家地理摄影团旗号的丰田4500越野车。南迦巴瓦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难见到,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从到达派乡转运站以来似乎一直都能见到这座雪山,这些坐着4WD进来的,不是想拍就拍到了。没想到从第二天开始果然就是连着几天看不到南迦巴瓦。

过了观景台要下一个很长的坡,全是Z形的盘山路线,路过了咯嘎村和一个温泉。到了直白村却差点找不到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很当道的小房子打着招待所的招牌,有两间屋子,却没有人,另外一个看起来更像招待所的房子还没有完工。终于等到有人来招呼我们,先住下再说。这里完全看不到做生意的,跟派乡转运站形成鲜明对比。两间屋子其中一间其实是小店,平时没什么人都不开门。另外一间屋里有10来张床,只有我和花雕两人住,物资就凌乱的堆的到处都是。西饶竟然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些糌粑也堆放在这里。

派乡转运站所在雅鲁藏布江边的晨光

经幡与雪山

派乡转运站街景

南迦巴瓦与戈嘎村全景(RDP3反转)

夕阳下的峡谷入口(RDP3反转)

[ ]2007年4月2日 多云 小雨
直白村 愚人节还没结束

接下来这一天就在直白村溜达,西饶也没联系上,没人接电话,后来知道那个看似手机号码的实际上是一个固定电话号码,学到新知识了。

上午企图下到江边,却没到到路,只好往峡谷里面的方向散步。直白村面积很大,有的房子稀稀拉拉散开到很远。整整一天都没有见到南迦巴瓦的身影,虽然我们就在山脚下。

晚饭的时候才知道店老板的幽默。“我们住两个晚上,吃5顿饭,一共多少钱?”老板深思了一小会儿“给300行了”“之前说好住宿每人每晚20,两人两晚一共80,吃饭要220?”“……就给300吧”“吃饭220,每个人110,有5顿,每顿饭多少钱?”“……就300行了”“我们吃5顿的话,每顿怎么算?”“220嘛,一共300好了”继续几个回合以后,问“如果只吃4顿怎么算?明天不吃早饭了”“……还是300嘛”“今天晚上不住了,我们搭帐篷……”“反正300就行了……”再跟他讲下去已经失去任何意义。花雕转身就走,让我第二天去跟老板结账。这老板,后来据阿旺说,是他的老婆的老爹,直白村的退休村干部。这天晚上也是最后一次使用我带的头灯,第二天莫名其妙的发现失踪了。

之前店老板还给我们complain,说是十几天前有个北京的开面包车进来在他这里住,结果走的时候把一个柜子搬走了,很没道德。要是我也开车进来,说不定也要搬走一个,就想帮他扔河里而已。。。
直白村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桃花

雨后直白村一角(RDP3反转)

雨后春露

独树成林(RDP3反转)

明天要走的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2007年4月3日 第一天 小雨阵阵
直白 加拉 亢奋

早上9点不到,人终于一拨一拨的来了,西饶最后出现,问了一下,原来都是从各自的村子走路过来的。见过的有西饶,西饶的儿子桑金尼玛,前天刚到直白村时送糌粑来的柏玛。另外几个第一次见到,有咯嘎村的乔列,尼丁村的仁泽次仁,还有派乡转运站的阿旺久美。柏玛给我的第一感觉是有印度血统,后来阿旺却说柏玛有汉人血统。乔列第一印象就是忠厚老实型,面庞上的皱纹比西饶的更深,不怎么爱说话,很低调。仁泽次仁看起来是最年轻的,长得帅气。阿旺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不过最喜欢和我们说话,他在日喀则当兵呆了4年,跟汉人最熟。乔列牵来了一匹马,驮运的是我们8个人一个月所需的粮食的一半左右。

没有国家队可以享用纳税人金钱的特权,最实际的饮食就是跟着西饶他们吃糌粑喝清茶,只是最初没想到还要吃风干的生猪肉。考虑到我们才2个人而他们有6个,况且通常情况下我们肯定吃的没有他们多,所以西饶让我们跟着他们吃就行了,没有额外付钱。当然我们已经准备的一些粮食也自动变成公共物资,不能当主食,至少可以调节一下胃口。

花雕和阿旺聊了一会儿,悄悄告诉我一个惊人消息,他们全部是亲戚关系,我们心里都有些打鼓,特别是在经历了昨天晚上的黑店事件以后,我们身上毕竟带了n多现金。2对6?还是2家犬对6藏獒?藏族和汉族的思维方式确实不一样,以后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从早上8点到9点多的一个半钟头内,黑店老板继续发挥强项。在他那儿租马的价格从最初80大洋每匹上涨到200,还要加上马匹管理费用,够聪明,够灵活,够狠。如果不能找到马匹托运一个月所需的大量物资,那么从直白村到加拉村,西饶说要2天。多走一天,算工钱就多出一天,我们的支出不是更大?幸好没有多久,终于搞定了最低限度的2匹马。一匹是乔列带来的,一匹是西饶在直白村的一个朋友那里借的。西饶的这个朋友有点意思,那个人虽然感觉已经神志不大清醒,但看得出来本性善良,对我们这样第一次见面的外来人也很热情,那匹马只要50块钱。大峡谷入口这边距离已经商业化的城镇还比较远,藏族还没有习惯像汉人一样的经济观念,不是很愿意直接像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所以经常就扔一句“看着给吧”。看着给,像我和花雕这样大老远跑来的当然不熟悉行情也看不出来,只能让他们报一个数。对于黑店老板,估计这样的说法不过是个形式和习惯而已。后来在峡谷里问乔列那匹马给多少合适,他也说看着给吧。花雕给了100块钱,大家都很高兴。其实就算200块钱一匹马,跟这次探险的总支出相比,也只算毛皮,只不过那位退休村干部的生意经算得实在太好,不敢跟他打交道。

总的来说,整天行程都比较亢奋。这一天我和花雕两人的负重和后面每天一样,大约10公斤,因为有马匹,他们6人的负担要轻很多。从直白村到加拉村,据说有30多公里,后来我估算似乎只有20多公里。

一路上风景相当不错的,越靠近加拉村的路段越让我迷恋。从直白出发没有多久就可以正面看到雅鲁藏布将流入大峡谷以后的第一个拐弯,几乎有180度。前面一段主要是山壁上的羊肠小道,地面大多是大大小小的石头铺成的,这种地面穿徒步鞋相当适合。然后相当长一段都是比较平坦的地方,有树林,有草甸,有河滩。这第一天我和花雕俩的精力超级旺盛,路上经常绕来绕去走岔路,就是为了去拍点什么。从直白到加拉1/4-1/3的地方还有一户人家,可以在那里吃饭。前一半路程一直可以时不时看到江对岸的山上有经幡和居住的痕迹。行程大概到2/3地方的时候,有一山坳的风特别大,那里插满了经幡,还有一个水力推动的转经筒。在那之后就是在山壁上开凿的一条路,跟墨脱那边的老虎嘴很像。进老虎嘴之前的一段山坡在往下滚石子。到加拉村之前有一段比较长的爬坡,感觉有些累,很久没有练习。爬完坡之后经过的两片树林,都让我有盖个房子就在那里住下来的想法。这一整天,按照花雕的说法,就像在公园里散步。

终于看到了加拉村。早上还能稍微看到阳光的天气,越来越不给面子,到达加拉村的时候已经算是中雨。他们商量了半天才决定在柏玛的哥哥家里住下,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商量那么久。快到加拉村的时候,花雕给我说小腿还是有点累,我则感觉脚有点累,毕竟很久没这样走了,而且穿的是已经失去弹性马上就扔的一双袜子。没关系,很快会适应的,这是最轻松的一天。

直白村,出发前最后准备

西饶说进峡谷的第一个大拐弯到了

雅鲁藏布大峡谷第一湾(RDP3反转)
直白到加拉,途经野猪林(RDP3反转)
刚吃完午饭立刻欣赏到林芝地区典型风光(D70 RAW)

第一天犹如公园散步

天气时好时坏

一路见到三个以上这样的头骨

经幡,雅江,人

森林与雪山(D70 RAW + ADOBE color space)

风口,念经的好地方

魔幻森林,快到加拉村了

[ ]2007年4月4日 第二天 天气不错
加拉村 无人区 感觉不错

今天算新阶段的开始,从今天起,最后一个有人烟的村庄就被抛在身后,从今天起,一切靠自己,一切靠向导和背夫兄弟了。前半天的路比较好走,大部分都是沿着江边的小路,高的地方离江边几十米,低的地方可以完全下到江边去,几乎就是昨天路况的延续。精神状态也非常好,一路走一路拍,还时不时绕道去江边,好像根本不需要休息一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一次迷路,不过主要也怪自己玩得太开心,完全没有注意西饶他们怎么走的。这时候到达一个江中间有浅石滩的地方,岸上路也变成了乱石阵。看起来似乎很容易,哪个方向都能走,但是选择一条错误的路线会让后面企图更正的努力成几何级数增长。还好没有多久就找到痕迹,其实和大部队就相隔一个小土包,他们乘这功夫已经开火烧茶。哦,对,他们更喜欢叫烧茶喝,不说吃饭,因为吃的不是饭,糌粑也不需要过火。

烧茶的地方在一个小溪沟旁边,这也是休息扎营的必要条件,水。这个地方几乎在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顶峰连线的正中央,看这两位巨人相当过瘾,抬头就是一座,看累了换个方向又是另一座。没事的时候我问桑金,今晚住哪里,他抬手遥遥一指,就在前面山上有经幡的地方不远。好像确实不怎么远,可前面这山怎么感觉那么陡啊。未知深浅也不能先下结论,等下午走了再说。

借这顿茶的功夫,和向导背夫们拉近了距离。藏族人多多少少对汉族有一种隔阂感,特别是城里来的,毕竟思维观念相差太大,比如很多人觉得藏族人不爱干净就是起因之一。我和花雕都努力想消除这种隔阂,未来的20多天需要和他们朝夕相处,紧密合作,感情不好怎么行。更何况我们本来都有相当的野外经验,非常能接受不太干净的东西。总之就是,不管抓住谁的碗就喝,谁用脏手递给我什么吃的就塞嘴巴里,到后来竟然形成了依赖,OMG!有时候我偷懒不想洗饭盒,就根本不打开,什么都用他们的,反正这么多人这么多碗临时借我用用不会资源不够,哈哈,花雕就比我勤快多了。

藏族的习惯是吃完东西就要走路,说是这样才有力气。这点至今我都不能习惯,吃饱了之后,消化系统的内脏器官可都在工作呀,不要说走路影响肠胃蠕动,吃饱了我还想睡大觉呢。更要命的是,吃完了终于开始爬山了。

其实爬山的时间并不长,下午4点左右到达1号营地的时候还阳光明媚。从江边喝茶的地方到1号营地,一路上主要是竹木混合林,行走的路径也变得最多只有一人宽,一旦在某个地方落到队伍后面,想要超到前面去就要等机会。竹林里面很多新生的或者老死的竹子挡住去路,让我也有了个给大部队开路的机会。这时候仍然精力充沛的我俩还互相拜pose拍照。一路上偶尔看见动物粪便,最初一直以为是加拉村养的某种动物留下的,后来西饶说是野牛屎。这才知道在山上走,牛比马强,这个地方马已经来不了了。

树林渐行渐密,好久之后才有个机会从树木的缝隙中望出去看到拐弯北去的雅鲁藏布江,这时候高度已经明显提升了几百米。有几个地方开始显露整个穿越过程中最常见的地形之一,就是在陡峭的山壁上有一条单脚掌宽的路径痕迹,左边是往下的山坡,下去就回不来了,右边是山壁,伸出右手刚好可以碰到。这种地形虽然不难,至少徒步手杖已经成为累赘,往地上没地方撑,往右面山壁上撑又太长,只好收起来。幸好我那根Leki的Makalu Titanium是长杖里面最短的一根,有些地方勉勉强强可以撑在右面的山壁上。这种地形下,手套也已经开始有用武之地。因为路径太窄,肯定不能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住平衡,右手就需要在山壁上支撑一下。峡谷的前半段还好,山壁上的植物大部分可以摸,最多不过把手套连手搞得湿漉漉的而已,到了后面有的时候简直就不想去碰山壁上的东西,不是有刺的荆棘就是恐怖的火麻。常常走在这种地形上,天生恐高的人恐怕也会有些问题,当然这些地方往左看跟横切西兴拉的时候相比是差的太远啦。

1号营地是在总体趋势很陡峭的山坡上的一块小平地,难得。上方有块大岩石,岩石的左侧有个小山坡,下行20米就来到山溪旁。我和西饶最先到达,开始聊天。我给西饶看打印出来的地图,引起了他的回忆,02年的那次穿越,美国Outside杂志赞助的,他们搞到的藏语地图上标出来的地名甚至比西饶知道的还多。那一次西饶也是主要的两位向导之一,另外一个名字叫达娃。西饶反而对我的GPS接收器更感兴趣,似乎就是之前的探险队没有用过一样,奇怪。

这个时候大部队也差不多都到了,搭帐篷,生火烧茶不在话下。终于,我和花雕想起来还有草虱子这回事,立马从地上跳起来检查。很不幸,我身上找到14只之多,而花雕只有3只,于是98年雅漂队长杨勇的外号落到我身上,虱王。花雕憋着劲一定要给草虱子拍特写,还抓了几只放塑料袋里要带出峡谷,呵呵,有意思的队友。

晚上大家分成两组忙乎,一组忙斗地主,一组做正事儿。阿旺背的那个架子不舒服,于是乔列就地取材用竹子给他编一个背筐,桑金负责砍竹子,西饶把竹子劈成条状。一个多小时就完工,再拿在篝火上过一过,如此效率和生存技能让我和花雕感叹了半天。柏玛也终于换鞋了,第一天他竟然是穿皮鞋走的,无语。

在峡谷里第一晚住帐篷,睡得真好。
加拉村的早晨

物资全部重新分配,准备进入无人区

阳光透过雾气照在树林上

这是摆拍~LoL

晨雾中的加拉白垒卫峰

江边沙滩

好走的路到尽头了(RDP3反转)
壮观的加拉白垒(D70 RAW)

爬升一段以后,前面的峡谷逐渐收拢

山壁上的蕨类植物

耍开山刀

[ ]
简单介绍一下6个向导和协作:
西饶(Sherab):

46岁,家住尼丁村(尼丁村位于从派乡转运站到直白村大约一半距离的地方)。总的来说不错,信奉佛教,稍微喜欢开点黄色玩笑,在位于派乡转运站后面山上的寺庙里作为志愿者工作。穿越无人区的前面绝大部分都是他最熟悉,从加拉村到白马狗熊的经幡大都是他带进去的,自己就作为向导或者协作完整穿越了无人区5次,05年的时候因为意外事故往返加拉村和白马狗熊7次,基本上可以说他是穿越无人区向导的第一人选。现在年龄大了,没有以前那么愿意走。小儿子桑金尼玛和他一起住尼丁村,大儿子搬到林芝八一镇去了。

桑金尼玛(发音sa 'ji Nima):

简称桑金,21岁,住尼丁村。西饶的小儿子,除了经验不如西饶以外,是非常好的人选,也信奉佛教,人很老实,对人不错,吃苦耐劳。花雕后来走墨脱,从6个人中就选了桑金尼玛。完整穿越无人区2次,05年因意外事故往返加拉村和白马狗熊6次。

乔列(发音cho 'lay):

42岁,家住戈嘎村(戈嘎村位于南迦巴瓦观景台到直白村的半途中),有一匹马,是西饶的好朋友,也是西饶以外5个人中唯一不是亲戚的。信奉佛教,算比较老实的,经验丰富他第二。93年的时候作为协作参加南迦巴瓦登山队,一共完整穿越无人区3次,和西饶成为6个人中下去过瀑布的2人之一。

阿旺久美(Ngawang Jigme):

简称阿旺,31岁,西饶的侄儿,桑金的堂兄,家住派乡转运站。在日喀则当过4年兵,和汉族接触最多,在6个人里面最见多识广,喜欢开玩笑,有时候喜欢玩点小聪明,但是关键时候不乱来,对人还不错,比较负责任,6个人里面算他照顾我们最多。完整穿越过无人区2次,他其实是6个人中最不行的,不过也比城里人好的多。他和老婆一起在派乡转运站开了一家叫“大众藏餐”的餐馆,位于转运站最上面一条街的街口。自己有一辆摩托车,经常接游客去南迦巴瓦观景台或者直白村。

仁泽次仁(Rinzen Tsering):

简称次仁,23岁,住尼丁村,西饶侄儿,桑金堂兄。应该是6个人中体力最好的,个人能力强,经常在前面开路搭路,但是其他方面一般,稍微没有那么愿意主动帮助人,需要西饶命令。完整穿越过3次无人区。家里有一辆东风大货车。

柏玛(Pema):

32岁,和老婆一起住八一镇,不过以前家在直白村。这次过程中发现最不老实的一个,企图贪污花雕的45块钱的手表,其实家里挺有钱,他老婆5块钱的巧克力蛋卷冰激凌随便吃。也是个人能力比较强,通常都是他和仁泽次仁走最前面,横切西兴拉的时候就是他领头,探瀑布的时候也是3个主要探路人之一。无人区完整穿越过2次。

附加广告一则:

派乡转运站渝州饭店的王平忠老板,四川人,个人觉得他比较老实本分,相对比较出名的兄弟饭店的人来说。我在那里一前一后住了2个晚上,存放了20多天的东西,还吃了好几顿其实只需给不到100块钱。在出峡谷的前两天,王老板还主动给我的家里联系,让他们不要担心,这让我非常感动,最后一顿饭我付钱做了好几个菜请老板两口子吃。似乎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对墨脱和大峡谷比较熟悉行情的人多住他这里,兄弟饭店更容易吸引那些慕名而来的旅游者。2007年4月5日 第三天 晴转阴

翻山 下山更难

早上起来觉得空气清新,四肢充满力气。昨晚清除草虱子的工作没有做的彻底,结果早上花雕发现脚上中招了。传说中只有吃花椒可以让草虱子少来骚扰,其他任何办法都是无用功。果然只能硬拔出来,让那根带倒刺的吸管留在肉里面,希望不会引起发炎。

西饶他们动作很快,仍然是喝过茶就开走。这是进入无人区后的第二天,也让我第一次真正对前面的情况有所估量。前半天是继续昨天的爬升,没有多久可以上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小山头,那里甚至可以回头望到加拉村,大家争相拍到此一游照。这里可以看到雅鲁藏布江一个90度的拐弯,甩头潇洒往北而去。中午之前要翻越最高点的一个山口,到底有多高西饶他们也没概念。上到山口之前是比较急促的攀爬,我和花雕都有些没力气。对自己的情况比较了解,上午通常都有些没力气,过了中午就是越走越有劲,等到状态最好的时候,就差不多该扎营了。。。

快要翻越山口的之前,西饶第一次停下来帮助我们。那个地方是突出在悬崖上的一块石头,像一个和水平夹角45度的门槛,顺着门槛滑下去就是。。。抱歉,距离太远没看到。。。要从突出的地方斜斜的翻过去,没有树枝可以把握,石头上正好只有两个突出的地方可以落脚,一边一个,没有换脚的机会。西饶在一边保护,我算好脚步以后翻了过去,这算是第一个小考验。后来我就在想,05年老砖发生意外以后,西饶他们是怎么把他弄回到加拉村的,这才没多远就有这么一个小有难度的,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

翻过石头没多远,就进入山口,大部队就在这里休息了一阵,我和花雕也补充了压缩饼干。山口中间有一块稍微高出的地方,应该就是第一次翻山的最高点,GPS气压高度显示3725米。不过这个数据不准,后来整理GPS卫星数据得出来的高度应该是3780米左右。山口的环境就像仙境,因为整个山头都在云雾缭绕之中,山口中间又有一块凹进去的小台地,大树高不见顶,地上树根盘根错节,整一个与世隔绝的beyul。

翻过山口以后,从小气候上讲多少和加拉村那边有一些隔绝。我们在一块大石壁下面喝了今天第二次茶,那里有明显的篝火痕迹。喝茶之前花雕还兴致勃勃拍了好多树干上的大蘑菇。之后的行程总体而言是慢慢往下走,路上经过一个竹林的时候,能够很明显看到丁字路口。往左,可以下到江边,经过废弃的Kumang以后继续往大峡谷深处挺进;继续向前,就是大多猎人们选择的路线,这样比经过Kumang要节约一天的时间。

开始下山的时候,天气越来越不好,空气变得湿润无比,甚至有蒙蒙细雨的感觉。最后一段是沿着山沟不停的下,地表主要是光秃秃的大石头。在3700多的地方没有看到雪,这里海拔更低却看到了第一处积雪。后来发现,越往峡谷深处走,雪线就越来越低,到西兴拉的时候不到3000米就能看到雪。我的那双Lafuma鞋子非常不给面子,不停的打滑,特别是在潮湿的硬石头上,让我越来越没有脾气,下降速度也越来越慢。终于离营地还有200米左右的时候,柏玛和仁则次仁赶来接我们了。

2号营地就在山沟旁边,由乱石头和树枝堆起来的一小块平地,有经验的猎人怎么在这种地方扎营,他们有把握一定没有山洪,甚至下雨都不会垮石头下来?这个营地小到搭两个帐篷都很勉强,大概从06年才有猎人住过这里。这个晚上没有那么愉快,喝茶时候的篝火也不能赶走身上的寒冷,我从里到外都换了干的衣服。

爬升至一处山顶小平台

更高一点的位置(RDP3反转)

穿过竹林回望加拉村

阴冷的山沟,第一处雪,痛苦的下降(D70 RAW)

[ ]2007年4月6日 第四天 小雨变中雨
继续下山 江边石洞 Beyul
早上起来发现雨没有停,我脸上一定画了一个“苦”字,天杀的硬底鞋。

似乎没有太多可以说的,一边下降一边摔跤,一边摔跤一边下降。其间有一次滑出5米远,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雨点打在脸上,愣是等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摔得不轻啊。这次滑摔,身子压在手杖上把Leki手杖也压弯了。不得不表扬这个合人民币500大洋的手杖质量的确不错,把弯曲的地方反方向扳回以后,继续支持我走完大峡谷,走完尼泊尔Sagarmatha NP,察觉不出对性能有任何影响。后来也学乖了,在雅鲁藏布大峡谷里面用长杖,绝对是费力不讨好。在剩下的20来天里,短杖用法配合轻便的Makalu Titanium,给我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有一小段下降是在大约圆周角60度左右的斜坡上,当时从上往下一看头就大了。在雨中下这样的泥泞的坡度,再加上我那双鞋,不用去考虑是不是打滑了,直接往地上一坐滑下去得了。问题就是滑了这么长以后那速度可不得了,怎么才能把自己停下来而不是撞在什么东西上受伤?最后的解决方案是从旁边有植被的地方下。别以为从有植被的地方下就好了,否则前人为什么要从同一个地方下走出一条痕迹。其实只要下雨,我那鞋踩在草上树枝上一样的打滑,从有植被的地方过还要把身上衣服裤子都打湿,唯一好处是手上有可以抓握的东西,尽管不是每样植物都可以抓的。这次算是手抓植物攀壁而下的第一次练习,后来的穿越过程中这样的需要越来越多,在西兴拉一带达到顶峰。

大约中午的时候终于下到江边,稍微松了一口气,感觉两腿膝关节似乎都快要发抖了,下山有这么难?花雕没把我一个人扔在后面,几乎每走一段就要等我一会儿,还鼓励我多练习下坡就好了。可惜的是那不是主要原因,下坡不管怎么练习,只要路滑都是那样,因为那个鞋底是著名的在湿滑路面就让人郁闷的Vibram硬底,而后来才知道花雕的那双HBN鞋的鞋底是几乎最软的一种。

西饶一个人在江边的岔路口等我们,七绕八绕把我们带到一个大石头形成的洞子里面。看看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本来还有2个小时行程临时取消,大家躲在石洞里打牌娱乐。如果不下雨,2个小时以后的营地是沙滩,睡起来更舒服。但现在的情形,谁都愿意在石洞里,还不用搭帐篷。而且前面的路全部是江边巨大无比并且光溜溜的石头,下雨的时候走这种地形非常危险,一致意见不要尝试。

决定晚上就在石洞住下来没多久,西饶首先发现对岸的峭壁上有只山羊,于是全部人忽地围成一堆坐在洞口,像看电影一样观察那只企图下到江边喝水的山羊。外面风声雨声江水轰鸣声把雅鲁藏布江的两岸隔离成两个世界,我们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到山羊的耳朵里。这部电影上映了1个多小时,最后居然是悲剧。以走山路著称的山羊经过很多次不懈努力,最后竟然还是没有办法从山坡上下到江边喝水,峡谷之陡峭果然没让我失望。

晚上是进入无人区以来第一次改善伙食的happy hour,香气诱人的青稞面疙瘩汤,配上从加拉村带来的最后一包野菜,以及派乡转运站补充的榨菜,吃的大呼过瘾。进入无人区三天了,第一次觉得那硬邦邦的,前两天难以下咽的风干生猪肉如此的好吃。以至于从此以后养成习惯,只要是吃生猪肉开荤的顿,第一口就把那一小片生猪肉全部放进嘴里,一滴油都不要浪费。每逢改善伙食,西饶总是特别主动的劝我多吃,因为他知道对于糌粑,我们虽然能接受,也绝不会认为那是美味,这点在我这个年轻人身上表现得更明显。

天黑之前还有个小插曲,柏玛竟然从老鹰嘴下救出一只异常漂亮的雪鸡,个人认为那只雪鸡色彩斑斓到妖异。雪鸡本来已经受伤并且被老鹰追逐躲到一个石峰下面,柏玛他们赶走老鹰把雪鸡救出后拍了几张照片就放生了。所有人都在说那是神鸟,我们在神山下救了神鸟,明天一定会天晴的,下雨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们打牌的时候,西饶一直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就那么坐着,口里低声念经文,那种很低沉的声音曾经让我以为他会腹语。晃荡了半天,最后我还是决定坐在洞口,就坐在西饶对面,养精蓄锐。但是很快,就进入一种状态,一种在独特环境下的独特感觉。石洞的外面,有风吹的声音,有雨滴打在打石头上的声音,还有雅鲁藏布江的咆哮声。突然之间,其他人打牌的喧哗似乎发生在离我很遥远的的另外一个世界里面。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天地,雨水,雅鲁藏布江,还有我和西饶。整个世界似乎突然变得很细腻,我也似乎一下就达到“入微”的境界,可以分辨天上落下来的每一滴雨水,也能清晰看到雨水打在石头上溅出水花的整个过程,甚至于感觉眼睛所看到的东西都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色彩分明。精神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不愿意离开,这其实是我向往已久的,甚至迷恋上瘾的,这其实才是是藏语里的beyul的本意。

这种状态很容易被别人打断,只要有人对我说话,就会把我拖回到现实世界当中。天越来越黑,搬脚架捏了两张峡谷夜景以外,还给石洞里的篝火暴了张慢速快门。打地铺睡觉的时候,在阿旺的强烈建议下,所有人用餐巾纸把耳朵塞上防虫,还把鼻子附近也涂上清凉油。这一夜江水轰鸣,伴我入眠。

昏暗的中午,雅鲁藏布江上游方向(RDP3反转)

变幻莫测的天气,雅江下游方向(D70 RAW)

雅江的夜

石洞中的娱乐

[ ]2007年4月7日 第五天 天晴了
补路程 再翻山 再回江边

天气放晴,人的精神也真能像书上说的,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出了石洞,西饶就喊,雪。就在比我们高出二三十米峡谷山坡上的树林,竟然一夜之间树枝顶上就薄薄地铺了一层雪,在石洞里睡觉却完全没有寒冷的感觉。

昨天少走的路要补上,幸好不是太远。前面一段路是进峡谷以来第一次在江边攀爬巨大的石头,这些石头有些甚至大到有一间小房子的体积,如果下雨,在湿滑的大石头上前进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就算是抓地性能良好的军用胶鞋也没办法,一旦打滑完全没有可以把握的东西,可以说受伤出事儿是不能避免的。然而一旦太阳把这些石头晒干,就是我最喜欢的地形,尽管对于花雕来说有些痛苦。

在江边行走了一段时间以后,经过昨天的预定营地,一片江边的沙滩。本来很舒服的营地下雨以后完全成了稀泥滩,这次正确的判断多少增加了我对向导们的信心。

沿江边前进的好处之一就是视野比较开阔,这段期间,江对岸的冰川和雪山成为主要看点。环绕加拉白垒的云雾并没有完全散开,偶尔能够看到一个山尖从云缝中冒出来,感觉好像就在头顶。靠近江边矮一些的的地方也有几座被雪覆盖的山头,感觉就比我们行走的地方高200米而已,而且第一眼看到那几座山峰,立刻就让我想起lord of the rings系列第一部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里面远征队所走过的几座雪山。那几座雪山的下面有一块塌方区,冰雪混合物也从雪山上几乎延伸到对岸的江边,很壮美的景色,即使穿越不成功也不冤此行了,那时候我已经感到满足。

在江边巨石上跳着跳着就没有路了,前面沿江的是峭壁,需要小爬一座山,爬山的目的是横切。总体而言,江边不能前进之后,只能朝远离江边的山上爬,爬到一定的高度可能就找得到可以继续前进的路线。西饶决定喝了茶再开始爬山。

晴天岩石不滑,很快我们便上升到一个高出江面100来米的小台地上,从这里往前便是经典的横切地形。这块峭壁上有一条不到一人宽的突出,就好象设计好要留给人走一样,不知道最初是怎样发现的。其实上到这个突出开始横切之前,当时我爬在最前面,觉得继续上升也可,横切也可,不确定到底应该选哪边,一直等到大部队来才给我指明方向。这种情形到后来越来越多,总是看到可疑的前进方向而不能确定。如果选择错误,不但浪费掉时间体力,还可能导致危险,甚至有负面心理作用。这种能力可以通过锻炼而提高,山里人就是这么练习出来的。比如后来在扎曲,桑金就曾经看到草地上的小径给我说,大约2-3个钟头之前有人从这里走过。彻底服气。。。他们也有很多找不到路的时候,在西兴拉过后就有好几次,那种时候完全凭野外的经验和感觉。6个人里面每个人的能力也不一样,西饶算是6个人中认路最有经验的,大家都很信赖他,不过即使是西饶也有几次找不到路线而带错。

回到横切地点,那条峭壁上的突出是被草覆盖住的,根本看不到下脚之处的情况,所以只能双手抓住岩壁上的草根慢慢挪动,落脚之前并没有把握能踩到岩石上。这种情况下还要双手用单反相机拍照,只能选择稍微安全的点,停下来转身拍。岩壁上可以抓住的草根,有时多有时少有时没有,如果一脚踩空,草根能不能承受身体重量,就凭感觉吧。各民族的神话里,神都不会惩罚无罪的人,哈哈。

横切完之后,接下来的3个小时左右是一个平缓的下山,一直到江边,也是我们的下一个营地。平缓,是指总体趋势而言,其间有些上上下下的小山包,也有些平地。这期间我和花雕一直走在大部队前面,精神状态仍然不错,有大量的闲情雅致去欣赏风景。感觉中午没吃饱,我用掉了第一块巧克力。

几乎下到江边以后,碰到了记忆中的另一次迷路。在我拍照的时候,花雕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而我误入一个林子,企图直接穿出去,却十多二十分钟没有转出来。无奈之下,按照GPS轨迹回到原处,正好碰上大部队。大部队从这里开始到营地的20来分钟,行军速度异常快,几乎在跑,似乎是因为路上看到的一些东西。过了我迷路的那片林子没多远,有一块巨大的山崖,下面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还有一个超巨大的马蜂窝。他们用藏语的对话听不明白,给我用汉语解释又说不清楚,那个地方似乎和05年在白马狗熊救过老砖的那位上师有关,那位上师是西饶很尊敬的人。

4号营地终于到了,是江边很大的一块沙滩,但是和江水有一人高的大石头相隔,宽敞开阔,非常理想的户外营地。这个营地也是峡谷20多天里面睡得最舒服的一个,因为平坦。到达的时候还有太阳,大家忙着晒毯子晒睡袋,前两天下雨所有东西都是湿的。今天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路程是在草堆里钻,清理自己的时候找到好多草虱子,帐篷里面也被带进去到处都是,花了一番力气清除。平静安详的一夜。

出发了,天还没亮透(RDP3反转)

第一滩巨石将近跳完(RDP3反转)

太阳一出,峡谷焕然一新

江边巨石

云天,这样的天最好看,完全干净的蓝太单调

巨石延伸到江里,没有参照物,说不定还以为人可以在这些石头上跳来跳去

焦点所在,这可绝对是抓拍了,LoL

你拍我背后的雪山,我拍你背后的雪山

雪山的云雾面纱

向导西饶,其实是在故作严肃,posing一流高手
云雾里的山头
横切完一小段,找到一个歇脚处
冰川消融
最舒服的一个营地(RDP3反转)

[ ]雅鲁藏布大峡谷无人区穿越备忘录
1990年之前,2-3次白人的活动,除了名字其他信息有待确认
1993年9月,美国西班牙联合探险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差点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1998年9月,中国科学院,1分队请向导背夫80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3分队请40人,从扎曲进入核心区对岸

1998年9月,雅漂队,1分队4人请背夫8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3分队2人,从鲁古穿越至扎曲;两分队条件都极其艰苦,但活动范围靠近国家队,有优势
1998年9月,西班牙探险队,4人请向导背夫20人,从加拉前进至白马狗熊折返

1998年10月,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漂流队从加拉出发,经过白马狗熊后1人死亡;穿越队从扎曲出发,到达核心区后折返到鲁古,死亡3人
1998年10月,英国白人1人,以美国国家地理漂流队为掩护,前进至西兴拉之前折返

2001年5月,成都地矿所4人请向导背夫12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然后从鲁古至扎曲

2001年10月,四川李勇网名独步苍茫1人请向导1人,从鲁古穿越至扎曲;到达鲁古之前遭遇塌方,下坠2000米重伤而大难不死

2002年2月,美国Outside杂志,7人漂流队避开瀑布区成功漂流;穿越队请向导背夫78人,从加拉穿越至扎曲;其间发生起义事件;1人在西兴拉受伤右手残废

2002年2月,美国白人2人,从318国道翻山潜入加拉,付给加拉村民2万人民币封口费,另请16人从穿越至鲁古

2005年10月,湖北张晓敏网名老砖,请向导1人共2人,从加拉前进至白马狗熊后第三天发生意外事故,张晓敏被迫在峡谷内居住64天养伤,后折返

2006年6月,深圳磨房论坛3人请向导3人,从加拉前进之白马狗熊后第二天折返,后其中2人请向导1人从鲁古前进至八玉折返
2006年10月,中国水利局成都分院,20人请向导背夫厨师等128人,从加拉穿越至扎曲,未去瀑布

2007年4月,本次穿越2人请向导背夫6人,从加拉穿越至扎曲,往返瀑布
2007年10月,某车队队员到达核心区藏布巴东瀑布,其他信息未知
已知峡谷范围内(不包括攀登南迦巴瓦)累计探险者死亡人数:5人

以上是本人所能确认的一些活动,还有两次分别是2000年和2003年不能确定。欢迎补充!

附注:2004年之前其实从鲁古到扎曲这条线不是无人区,最多只有一天晚上需要搭帐篷,如果人少路熟连帐篷也不用,稍微多走一点有石洞可以住。
[ ]2007年4月8日 第六天 又下雨了
卡拉门巴

卡拉门巴是藏族的叫法,地图上这座山通常叫“边巴拉”,到达白马狗熊前最后一座山头,也是进入峡谷后第二座需要爬升到3600米以上才能翻过的山。前几天还时不时在猜测卡拉门巴上有没有降雪,今天终于要上山了。

爬升之前先继续沿河边走一段,然后路线偏离雅鲁藏布江开始缓缓上升。这条翻越卡拉门巴的路线其实是个shortcut,选择一条相对较直的路线挺进白马狗熊,而雅鲁藏布江到北面去拐了一个又大又缓的弯后再掉头南下。最初爬升的时候还有点阳光,花雕精力充沛的拿出随身小本子来采访每一位藏族兄弟无人区穿越经历,这可是第一手资料。

喝中午茶的时候,开始飘雨,第一次亲眼见识了猎人怎么在雨中生火。理论上不稀奇,用油,可是经验和火候没有练习到大师境界,肯定达不到实战要求,比如他们6个人可不是每个人都把这个玩好。一旦最小的火花起来,鼓风机就派上用场。对了,西饶带的鼓风机也是最重要的设备之一,后来摇柄坏过两次,都把西饶急坏了,幸好想办法修补了将就用。西饶有一点跟我和花雕相同,那就是背的东西从头到尾基本没有减轻。他背的都是大伙的生命线,火种,门巴刀,鼓风机,铁锅,盐巴,茶叶等等。其中盐巴也是跟食物同等重要的东西,不吃盐就没力气爬山。另外5个人除了帮我和花雕再背了大约20-30斤东西以外,主要任务就是背食物,出峡谷前最后几天肯定比我和花雕还轻松。回到喝茶,有鼓风机的帮助,就可以点燃指头粗的树枝,只要不湿透了就行。燃烧小树枝的时候,更粗一些的树枝就在火焰上方烤着,不一会就可以烤干并燃起来。等到手臂粗的树枝都可以燃起来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后顾之忧,随便怎么玩都可以。

整个下午就是没完没了的爬山,最初不算太急,但重要的是下雨。湿滑的地表,湿漉漉的植物,阴森的原始密林,有限的能见度,一切都非常压抑,还提早天黑。下雨之后一张照片都没拍。

快到营地之前有一段很陡长的爬升。次仁,柏玛和桑金本来就在前面,最后阶段就加速到前面扎营去,本来和我们走一起的西饶和乔列也哼着调子呼呼的就把我们超过,阿旺虽然慢点,姿势狼狈点也能比我快不少。乔列超越我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似乎他哼的口号是配合呼吸以及步伐来的。这时候才猛然想起,山里人负重走山路的时候都有这个习惯。那个山沟在还可以只用脚走的范围内算是非常陡峭,如果不想办法Z字形上升的话,超费力气。也因为陡峭,前面人的脚就在眼前,给我一个机会仔细观察他们的步伐。他们选择的落脚点是有规律的,慢慢我能看出一些道理来,从此以后就有意无意学习他们的走路方法,对后面20来天以及从此以后的所有徒步都很有好处。不得不说,走山路是技术活。

急剧的爬升,特别是吃饭时间前的急剧爬升,对于花雕来说似乎算是稍微困难的活动,就像我在湿滑地表上下降一样。后来自己总结,花雕下降和横切强些,我上升和在岩石上跳跃强些,花雕干的技术活,我吃的身体饭。为了想早点到扎营地休息,就先一路爬了上去,快到的时候碰到次仁和柏玛下去接应花雕。5号营地在一个山口里,这种地形本来是扎营的忌讳,不过这个山口是单面的,一边就像个山口,另外一边却是一大块小平原,森林茂密,植被繁多,完全不用担心突来飓风导致体温骤降。真的到了第二天早上出发才惊叹,卡拉门巴上有这么大一块平地啊。

直接在雨中扎营喝茶这似乎是第一次。为了保持体温,防止出汗的身体被雨水再次打湿,我第一次用上全套防水外衣和裤子。大家都冷,使劲往营火上加木头,火焰高达十数米,火星满天飘,煞是壮观。可怜我那薄如纸的Marmot Precipe防水裤碰着一颗火星就破了一个小洞,幸好反应快,只让火星点到一处。万分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一段不算太难的横切中

爬上一堆巨石休息

四金刚

[ ]2007年4月9日 第七天 太阳
沼泽地 传说中的白马狗熊

前一天就说了好多次,今天要经过一个沼泽地,还谣传沼泽地晚上曾经看到过鬼火。我不是超人,昨天半夜不能一个人跑到沼泽边上看看有没有鬼火实属无奈,大家见谅。还没见过沼泽地是什么样子,很想见识,不过不能抱太高期望,西饶他们的理解有时候不太一样,比如只要河流上有个1-2米高的跌水他们就说是瀑布,好几次西饶让我看瀑布的结果都是让我晕掉,还好他清楚明白我们要看的藏布巴东瀑布是哪个。

早上看见阳光,身心又好像获得重生一般。雪山山头就在我们头顶上挂着,想想都爽。从营地出发没一会儿,就进入沼泽地范围。虽然这个沼泽地和我想象的还是不一样,但看起来不错,至少风景没让我失望,就是拍照很麻烦。一脚踩下去软软的草甸就冒出水来,站在一个地方不动就要慢慢下陷,不到两分钟脚面部分就会完全被水淹没。而我不幸正好属于那种,要瞄上半天才能按一次快门的。本来徒步鞋防水功能正常还好,可惜经过前几天的验证,我那双已经两岁多的徒步鞋似乎已经快到大限,开始有些小逢。鞋子在出峡谷前的最后几天终于给我拆台,甚至可以说这双鞋子是导致我不能一次性完成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最主要原因。

这个沼泽其实一半是湖一半是沼泽,我们就在绕着湖边的沼泽里的草甸上前进。西饶带路,所有人跟着他绕,因为看起来一样的草甸有软有硬,如果一步踩错,半个身子就下去了。虽然大部队一起前进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若真的陷进去,又是一个物质心理的双重打击。有西饶这样的好向导是我们的幸运,曾经看到过一位中科院士的记录里,就是淌水过去的,呵呵。过到大约一半的地方,还插了几根以前西饶带进来的经幡。阳光难得,我和花雕都把机器掏出来比划了好久,这个地方正好用得上超广角,最后还是我先撤。

离开沼泽进入树林,这里又是一个伊甸园一样的地方。形态各异的巨树支撑起一个巨大的空间,其中树枝藤条穿来绕去,所有树枝树干上都布满青苔。初升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透过,把无数的金斑洒在地上树根上,跟青苔的颜色混合变成暖暖的黄色,空气里则是雨后天晴那种湿润的味道。整个环境无限量的刺激我的眼睛和大脑,如果不是想着白马狗熊,又想在这里多呆一阵子。

昨天到达的那个半山口确实不是我们翻越卡拉门巴的最高点,在那片湿润的树林里继续上升一段时间以后,终于爬到地图上标注的边巴拉山口。开始下山没多久,我果然落到队伍最后。花雕一句话,把我从郁闷中拯救出来,看,白马狗熊。

开始下降以来,我一直忙于观察地形,从来没有真正把头抬起来过。这下被花雕叫住才发现前面的群山包围之中,在雅鲁藏布江的南岸,好大一块平原,几乎全部被森林覆盖,而我们所在的卡拉门巴就是这群山中的一座。这块平原的正中央有一稍稍隆起的台地,那里经幡飘扬,看起来仿佛一座小城。Pemako Chung,here I come!

我承认,我的语言能力不足以把白马狗熊所在的独特地形描述得够清楚,感觉连照片也不能简单地表现出整个的花朵形状。最好的办法是画图加说明,不过还是有必要尝试一下。藏语白马狗熊,直接翻译就是白马狗寺,是一个建于大约800年前的寺庙,现在只剩下废墟,也就是我眼睛看到的那个经幡飘扬的地方。而“白马狗”这个名字本身,表示一块地域,最初的意思就是“墨脱”,也就是花。晕了?墨脱是莲花,白马狗也是?完全没错,东西的名字用到地名上,慢慢就习惯并固定下来。就好象新加坡有地方叫Bukit Merah,马来语“红色的山”,还有个地方叫Red Hill,英语“红山”。两个地方很靠近,最初本来是指同一块区域,后来定地名却区分开来。同样表示莲花一样的地形,白马狗用了Pemako,墨脱用了Metok。具体的讲,白马狗熊周围有一共8座雪山,把这里围成一朵莲花。而雅鲁藏布江在这里,正好是一个开口向北的马蹄形拐弯。从天上看垂直往下看,就好象一个圆圈里又交接了另一个较小圆圈的一部分。更为巧合的是在这个完整的圆圈里面有两个点,其中一个是白马狗熊,另外一个点是一座独立挺拔的山峰。白马狗熊几乎位于完整圆圈的中心,而那座山峰则位于部分圆圈的中心。也就是说雅鲁藏布江绕着山峰在白马狗的花朵里转了半圈,那座山峰和白马狗熊隔江相望。并且那座山峰是一个很规则的圆锥,不是加拉白垒的卫峰侧峰或者尾巴。着整个群山环抱的地方就像是定做的,不是天然的。

在白马狗熊背后,距离更远的江边,能看到一道白色山涧,那可是我早就见过的地方,照片上见过。06年6月磨房论坛上的3位驴友就在那里折返。现在所在的卡拉门巴山上其实距离白马狗熊还很远,镜头拉到最长200mm还是什么细节都看不到,不过,知道它在那里已经足够。经历这个兴奋点以后,下山速度明显增快,滑一下摔一下也不计较了,竟然很快追上大部队,没有多久就下到平原上。

在到达废墟之前,还有一片密林要穿过,仍然是那种奇形怪状的树枝树藤挂满青苔,并且路线也是七拐八拐。树林里有明显认得出的行走痕迹,大约20多分钟以后,看到西饶在前面等我们,他所在的位置就是白马狗熊的石碑。这里距离废墟还有5分钟路程,有一个依然矗立的石碑,虽然碑石前后两面写的藏文和另外一种文字我都不认识,但这个石碑本身,在进峡谷之前已经在照片上看见过两次。我,花雕,西饶三人轮流拍到此一游照,未能免俗。。。汗一个

进入废墟稍微有点失望,留下的残墙破壁太少。从卡拉门巴上看到这里经幡飘扬,还以为仍然有一番规模,没想到那些经幡都是西饶近几年带进来的,从视觉空间上把白马狗熊撑高了。这时候还未到下午4点,有相当多的时间四处逛逛。西饶把我们带到一处残墙前面就开始搬石头,墙壁上很快显露出一个洞来。洞口慢慢扩大,里面的东西我一看就乐了,全是古董。这里应该不会有假冒伪劣商品吧,不过那些所谓的古董,并不是最早留下来的,而是后来修行的喇嘛和上师带进来的。把东西都放回原处封上墙壁前,先给它们来张集体照。

废墟正中央和残破的石墙相对比的,是两间竹子和木头搭建的棚子,我只能把那种东西叫做棚子。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2003年一位上师带着2个学生到白马狗熊来修行,一直居住到2006年初,因为受不了探峡谷的外来人打扰,于是搬到江对面加拉白垒上面某个雪线以上高度的地方继续修行去了。居住在这里期间,就发生了老砖的那次意外,要不是上师和他的徒弟提供绝大部分食物,也让西饶可以分身出峡谷回到加拉搬救兵,估计老砖凶多吉少。其间甚至还有一个学徒因为受不了生活的清贫艰苦,半途退出。距离棚子不远的一堵石墙下就是学徒曾经居住的草棚。

上师居住的棚子高出地面,需要踩着一根粗木桩上砍出来很浅的台阶才能上去。另一间完全没有墙壁的棚子里居然有一只用最新科技做成的黄色独木舟,那是2002年美国Outside杂志赞助漂流的时候留下的。当时本地的向导背夫因为工资问题,集体起义,把漂流队和穿越队的很多设备,包括发电机都扔进雅鲁藏布江,最后强行抢去几千美金才罢休。从搜集到的英文资料上看到的数字是七八千美元左右,本地中国政府也因为这件事情从此禁止外国人进入大峡谷。甚至个人认为那次穿越后半程在西兴拉山上一个漂流队员受伤残废,也有一部分原因在里面,藏族的向导们没有尽最大努力提醒那个人有滚石落下。

晴朗的天气里,整个人都是舒坦的,居然有足够时间让每个人都自由活动,我和花雕往附近的几个方向走了走,心情无比放松。有一棵桃树上还有去年的桃子,看上去眼馋至极,即便理智告诉我里面都烂光了,还是忍不住掏一个下来才死了这条心。

西饶自个往一个方向走,花雕也跟过去,原来是一棵树干已经被掏掉一部分的参天大树。西饶说,那是神树,02年外国人进来的时候,就有这棵树的资料,并且要求西饶带他们去找。西饶不愿意,就故意带错,说找不到。这种树的木头似乎是用来制作最上等的一些宗教器具的,暗红色,自然散发着一种在有些寺庙里才能闻到的气味。花雕搜集了一些,准备刻点什么东西上去,到走完峡谷也没有完成。本来在野外我的准则是什么东西都不动,西饶却主动用神木削了一根筷子给我,破例收下并一直带在身边。可能因为年纪轻,有时候总感觉到西饶特别照顾我。

终于无事可做的时候,看炊烟寥寥升起,又可以享受发呆。在这点上我和花雕的习惯不同,之前认为自己喜欢到处探索未知的地方,碰到花雕才知道他比我更热衷。有这个好队友在,就更可以乘机偷懒把时间花在静坐发呆上。在石头上坐了一阵不过瘾,又跑到棚子的上层坐。双脚自然垂下吊在空中,背靠木桩,看夕阳的金光撒在周围的雪山上,山脚下的阴影不断扩大变长,在时不时的鸟鸣中体会寂静,还有微风吹过让头发和上方的经幡一起飘佛,以及西饶他们隐隐约约的谈话声,无敌了,又一次灵魂出窍。

晚上第二次改善伙食,加了酱油的青稞面疙瘩汤,极品。勤快的花雕还拔光了上师走后留下的一小块田里所有新生的青菜,锦上添花,不愧是峡谷里吃的最好的一顿。听说明天还有200-300米的高度才下到江边,不过似乎有下雨的趋势,烦。晚上睡觉前西饶他们念经的声音特别大。进峡谷之后我也刮了第一次胡子。

晨雾,卡拉门巴之湖

半湖半沼泽

青山绿水间风景优美之地(RVP100F反转)

我所热爱的森林,太阳的光斑打在树干青苔上

白马狗熊石碑到此一游照

墙中另有天地

白马狗熊下的平坦之地

经幡飘扬在白马狗熊上空(RVP100F反转)

上师修行留下的茅草棚(RVP100F反转)

古寺遗址中孤单的花朵(RVP100F反转)

[ ]2007年4月10日 第八天 怎么又雨了
下到江边 越过一个坎儿

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听到雨滴打在帐篷上的声音,起床的力气都没了。大家决定等一会儿,期望雨能停下来或者小一点,可惜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是只有冒雨出发。阿旺说今天走不了多远,大概半天,主要任务是下到江边,然后沿江走一段。

从白马狗熊遗址走到江边比想象的稍微远些。其实如果在白马狗熊江对面来看这个拐弯应该非常好看,急并且小,几乎是一个180度的转弯。终于可以面对面的观察昨天提到的那个突出来被雅鲁藏布江半环绕的山峰。不像其他大部分拐弯那样,突出部分是山脊从更高的地方的延伸,这个突出是一个单独完整的小山,形状漂亮有个性。

雨中过江边石滩相当困难,万幸的是这片石滩石头的平均size比三天前江边石洞附近那些大石头小得多。今天一共要过4次山涧,不能小看这些山涧,它们就是大峡谷雨季不好走的主要原因之一。06年6月进入峡谷的6人队伍,就是在第3个山涧那里打道回府,98年中科院那次也有一人在2天以后的一个山涧里差点被冲走。第三个山涧那里的水流已经有相当规模,估计如果晚几天来,就不能用小树干搭桥过,需要另外找地方砍大树搭桥。这项工程费时费力,西饶估算要多用一天时间,就是再用小树搭一次桥也要多花3个钟头以上。就在过山涧的当时,心里就明白,越往前面走就越需要决心勇往直前,因为等退回这里的时候说不定退路已断。很明白的想到这点,却没有说出来,说不定花雕也是同样的心理,我俩决心都很大。

第三个山涧和第四个之间有一大段路是巨大的石头,相当不好爬,也是这天难度最高的一段,这段基本正好在拐弯的顶端。鞋子在石头上打滑,有时候手里也没有东西抓,需要依靠手臂和小腿紧贴在石头上提供摩擦力慢慢上移。江边的风吹着雨水打在身上脸上,手脚必须想办法抓牢冰冷光滑湿漉漉的石头表面,还要避开长青苔的地方。在想办法跃上一块石头并不要滑下来的时候,皮带扣罢工了。当时穿的帆布裤子,为了活动方便,必须依靠皮带扣把裤裆提高。没办法,只好停下来想办法修理。十来分钟以后可以继续行军的时候,大部队已经影儿都没了,只有花雕还在前方不远处等我。

终于到达第4个山涧的位置,西饶在等我们,因为过这个山涧路线比较复杂。先过一小半,有一些突出的岩石,顺着岩石往上方走,到一个比较浅的地方再过一小半,然后又顺着突出的岩石往下游走一截过最后一小半。在下雨的冷天里不用泅渡真是幸运。

过了第4个山涧之后,到营地前的最后一段路,是江边一块狭长的台地,离江面不过十多米高。这段台地植被茂盛,而且终于看到了大量生长的火麻。峡谷穿越到这里,带刺的植物出现越来越频繁,高的矮的都有,防水外套好几次被挂上,那件hardshell已经算是有防刮涂层的了。没有多久就和火麻来了次亲密接触,只是碰了一下,手上麻麻的感觉过了两天才消除。通常是上次麻痹还没有消除,新的受灾区域又增加了。

7号营地是在江边的乱石堆里。扎营之后,花雕和阿旺几个人跑去附近的一个所谓“温泉”洗脚,却中了一只草虱子加一只蚂蟥。雨中的营地毫无舒服感可言,虽然营火燃得高高的,但外面没有任何遮风挡雨的东西,只好早早就进了帐篷。

雅鲁藏布江白马狗熊大拐弯

过了最难的一个山涧,次仁和桑金都在笑,06年6月他们从这里打道回府

刚才为了爬上这块巨石,皮带扣都罢工了

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准备掏超广角了

回望大拐弯

胶片版大拐弯(RVP100反转)

[ ]2007年4月11日 第九天 没漏了 阴天
攀岩 最窄的江面 西饶讲故事
太阳虽然没看到,至少身上不用一直湿着,be positive。

我的胃还在努力蠕动着消化早茶的糌粑时,桑金简单明确来了句“走,那边”,绝对不比大话西游里面的唐僧逊色。抬头一看,除了脖子还能支撑住角度以外,身体其他部位一下就没力气了。前面一个两三百米高的岩壁,从我们所在的角度看,几乎垂直!

别无选择,爬上一个缓坡到岩壁脚下,稍作休息就开始攀登。可以利用的包括树根,草根,岩缝,冰镐,当然还偶尔有队友兄弟的手。人毕竟是聪明的,可以找到迂回的路线慢慢上升,即便这样,最陡的地方还是超过圆周角80度,我就不信山羊能上得来!前一天的雨露还没有干,石头和草丛都很湿滑,一不小心完全可能摔到峭壁最底部直接小命翘掉。大约一个小时,我们终于沿着Z形路线攀爬到一个向相对平缓的小平台,从这里开始需要在峭壁上横切,因为下面的江边又是悬崖,无路可走。

走在横切的那一部分岩壁上,基本可以感觉江水就在正下方两三百米奔腾,掉下去说不定死不了,免签证去印度。Just kidding。。。横切到一半居然有一小块地方可以容下我们8个人歇歇脚,歇脚是次要,重要工作是找蚂蟥,顺便使用相机。横切完之后,又向上爬了一小段才踏上回到江边的下山路。跟入峡谷以来前面的行程相比,后面的植物生长越来越茂盛,用刀开路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大部队只能一起缓缓前进。中间我还踩空了一个地方,身体落到下面一层山坡上,也幸好树枝繁多,随便抓住几根才不至于继续往下滑。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有时记得有时不记得。

在我已经几次体验火麻的滋味以后,花雕也终于中弹,并且火麻还是隔着他的排汗内衣刺进去的,进一步增加我们对这种植物威力的认识。

大约下午两点,终于回到江边,有可靠的水源,可以烧茶开饭了。我左右脚上一共发现13条蚂蟥,弄下来以后西饶让我们不要去弄死那些可怜的生命,他们在光秃秃的大石头上稍微晒一下太阳就会死去。整天下来太阳也的确就在这一会儿露了一下脸,那几条蚂蝗上辈子可能一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儿。

我和花雕午饭没有吃糌粑,而是牛奶冲的麦片。阿旺抢着要吃,没想到只喝了一口就全部倒掉,完全来不及阻止,心疼死我了。他说吃了那东西要拉肚子,,,无语,我们每天喝那么多辣椒和花椒泡的生水都不会拉肚子。

喝茶后的行程是在江边跳大石头和在树林中钻树枝交替进行。有些大石头比之前碰到的都大,常常跳到一块石头上才发现前面高度有3-4米,不敢下,只有回头找另一块石头。因为弹跳力还不错,我比较喜欢这种地形,不过其实时间长了对膝盖的损伤比较大。其中有一段是在离江边很近的树丛里,透过树之间的空隙,突然发现江对岸的岩石和我们相隔竟然如此之近。我和花雕想办法尽量从树枝中挤到江边上,发现这里江面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多米宽度。拉萨附近的雅鲁藏布江是何等宽阔,流到这里竟然只有十多米宽,可以想象江水流速之迅猛,河床深度之深。我们还爬到一块岩石上,希望能找个视野稍微开阔点的角度拍照,却始终不能避开繁多的枝叶,只能将就捏几张。

过了那块最窄的江面后有一小段极其舒服的路程,是在一片针叶林里行走,平地,相对较开阔,干燥没有蚂蟥。我们在一棵三位一体的松树下休息了好久,很久没有碰到这么舒服的地方了,这里的地面铺满厚厚的松针,我用手杖往下面插,有的地方竟然差不多有半米厚度!Jesus,要是能在这软软的地上睡一晚,那不太享受。

最后一程又是江边大石,视野开阔以后,可以清晰看到前面几座陡峭山峰拦住去路,几百米上方是明显的雪线。更早的时候,我还曾经以为这是西兴拉,西饶却说这不过是西兴拉之前的小山,我们一天就翻过去。托西饶的福,看来对自己的能力也需要重新估计。

营地就在雪山脚下,所在处是一个90度左右的拐弯的江边,雅鲁藏布江再一次向北而去,只留下湍急的水流冲击在前面绝壁上的阵阵轰隆。2005年老砖发生事故以后,就在这个营地躺了7天才慢慢被移回白马狗熊。在过去几天里,西饶已经无数次的提起那段往事,每次说完一定是垂头丧气地感叹已经重复了好多次的 “64天没工作啊”,也许那次教训留下的记忆实在太深刻。

晚上又一次改善伙食,是不是太频繁了点?前面还有一大半呢,不得不怀疑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减轻负担。还不错,至少没下雨,be positive。
爬上200米高台,开始横切之前

横切中间找到一个歇脚处,雅鲁藏布江就在脚下

我们又下到江边,上上下下,没完没了。。。喝茶

目测到的雅鲁藏布江最窄处,不要以为这里很容易下去,下面还高

山的脑袋在云里(RVP100F反转)

我们算是进入雅鲁藏布大峡谷无人区核心了

[ ]2007年4月12日 第十天 难得大晴天
吃青稞 事故发生地 爬石坡

每当早上把头探出帐篷,看到阳光洒在山头上的时候,脸上一定会不由自主露出微笑,不过今天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喝过茶,就有三个人不约而同掏出晒干的青稞给我吃,比较严肃的气氛深深感染每个人。这些青稞是出发前,他们从派乡转运站后面那座山上的喇嘛庙里祈福讨来的,可以保佑我们一路平安。西饶每个礼拜有4天要去那座寺庙里做part time义工,现在和我们走峡谷当然只能请假了。

这果然是进入峡谷以来难度最高的一天,上下午加起来有超过半天的时间一直在峭壁上横切。

出发没多久,首先路过了05年老砖出事的那块石壁,瞻仰了一会儿。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小山沟里还有没完全融化的积雪。西饶坐在小山沟的对岸,介绍说,当时老砖刚刚摔下来以后,他就坐在那个地方,没当回事,后来才知道情况严重。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可以参考网上老砖写的游记,虽然他企图通过的地形难度相当大,如果体力充沛并且没有太多负重的情况下可以尝试,但是我非常理解为什么老砖决定一意孤行,而不愿返回走岔开的地方,重新选择西饶走过的通道。我认为根源就在人数过少,只有他们两个负重,每个人体力都容易透支了。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走错了路对心理的打击甚于对实际体力的消耗,这点在后来的穿越过程中深有体会。

过了那个小山沟,有一段下行是在一片漂亮白桦林里面,色彩艳丽,满足视觉享受。过这片白桦林,几乎脚不沾土,总有一块接一块的石头让我们在上面跳过去。

接下来的横切一直在离江面几十米到两三百米高的山壁上,附近山壁的倾斜度大多在圆周角60-80度左右。和前面几次横切相比,这次的山壁并不更陡峭,有植被的地方,几乎全靠手抓灌木丛维持身体平衡。高难度在于好些地方岩壁光溜溜的,除了明显不能承重的小草,根本没东西抓,岩壁上可以下脚的突出,虽然没怎么长草,却可能有青苔,此外还有好几个垂直上下的地方。往上爬还好,小心不要打滑就行了;下降的时候,目光却会越过落脚之处直挺挺的看到下方的江面上,极其容易让人产生眩晕感,真不知道有恐高的怎么办。

有一个地方山壁山的突出,和下一个可以落脚之处,相隔一米多。区区一米多的距离,换了在平地上那还不轻松搞定,随便跨一大步或者跳一下就过去了。可这是在什么地方,左边是几十米高的悬崖,雅鲁藏布江水就在下面哗啦哗啦滚滚而去,右面仍然是70度左右的坚实岩壁,只长了几根明显一扯就断的小草,脚下踩住的突出还没有身体宽,甚至有那么一点往外倾斜,关键是背上的几十斤东西还要严重影响身体平衡。按照正常程序,过这种地方一定是要打保护的,可惜我们没有条件。这个目前为止最challenging的任务首先由次仁完成,他把背包交给后面的人,扶着山壁跳了过去,成功站稳。对面有人接应以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特别是次仁站的地方可以牢牢抓住一截树根,让人心里有底,即使跳过去的人不小心踩上青苔要滑下悬崖,在完全失去平衡之前都能被次仁拉回来。我和花雕只背二十来斤,在次仁的接应下直接跳过去,我还撞在次仁身上,背得重的还是先把背篼传递过去人再跳。

横切过程中看到江对岸有只黑熊,懒洋洋躺在一片又平整又嫩绿的草甸上晒太阳,享受之极,羡慕死我。发现黑熊的时候我正处于脚踩斜壁,手抓灌木的面壁姿势中,只能别扭的把头转过去看,真惨。等我切到可以拿200mm的镜头出来的地方,黑熊都快进树林了,只看到个屁股。

中午下到江边喝茶的时候,身上又找到10来条蚂蟥。我和花雕乘着机会洗了件衣服,柏玛,次仁和桑金还擦了个澡,本来我也想,不过尝试了雅鲁藏布江水的温度之后决定放弃,都是雪水融下来的。这段江面有很多裸露的大石头,江水冲击在石头上发出震天的咆哮声。

接下来在阳光明媚的江边跳一段巨石,简直是享受,还在江对岸的一个瀑布旁看到一只黄色的山羊。在这一段江边可以很好的欣赏峡谷风光,对岸的悬崖高达几百米到两千米不等。之后又需要横切一段山崖,这一段离江面比较近,不过还是不简单。

有一个大约两层楼高的石坡,倾斜度只有60度,但是上面光溜溜的全是青苔。我走在后面,没注意第一个人具体怎么上的,只知道也是取了背篼才爬上去。轮到我的时候,不管用身体什么部位,也不能提供足够的摩擦力让我向上爬。不停的往下滑,滑稽的姿势把所有人都搞笑了。这时候看到西饶蹲住的地方伸出一根树干,我以为像之前好几个地方一样,是西饶专门砍断了树干靠近底部的一部分,让树干倒下来,以便攀爬的人可以抓住。因为以前练习过依靠绳子爬上垂直的山壁,见到那根树干,立刻就想把它当绳子用,于是就用脚垂直踏在石坡上,依靠上肢力量把自己往上拉。没想到西饶竟然发出一声惊呼,桑金和乔列都立刻赶过来把西饶扶住。用了我习惯的方式,几步就把自己拉上石坡顶端,才弄明白那根树干原来完全是靠西饶手拿住的,差点把他也扯下去。西饶做出虚脱的样子躺在那里大口喘气,所有人再一次笑翻。

快到营地之前,开始有一点飘雨。再一次回到江边,我和花雕相隔几十米同时迷路,所幸都硬闯成功,最后采用不同的路线到达扎营地。

9号营地非常宽阔,但是不平,到处堆满了从上游冲下来的木材。前方没有明显可行的方向,我知道又要翻山了。雅鲁藏布江再次往北而去,留下隆隆浪涛声。
太阳出来真爽

专心工作中(RVP100F反转)

这一带的山壁很高

对岸的小山泉(RVP100F反转)

快到营地之前江对岸的峭壁(RVP100F反转)

峡谷春天

下面一截峭壁,上面其实还有一截(RVP100F反转)

营地到了,大江舍我们而去

[ ]2007年4月13日 第十一天 晴 热
盐巴忘了 眼睛肿了 休息
这是我最郁闷的一天。

昨天晚上,西饶发现盐巴和一部分茶叶找不到,估计放在了昨天吃午饭的地方。没有这两样东西,特别是盐巴,肯定撑不过西兴拉。于是由阿旺起头,提出回去拿东西后就在这个营地休息一天,另一个理由是06年的水利局国家队就在这里休息了一天。。。R U SERIOUS?我们的经费能跟国家队比?

本来想说服他们,等盐巴拿回来以后少走一点,走多远算多远,但是天还没亮我就发现眼睛严重发炎了,休息整顿变成顺理成章的事。眼睛肿的相当厉害,基本上完全睁不开,稍微扳开一点就不停的流泪。这次出来戴的Pure Vision这个牌子的接触眼镜,晚上睡觉不用取下,所以除了润眼液以外什么都没带,而一旦取出就不能再戴。本来很舍不得取出,但是感觉眼镜在眼睛里面有刺激作用,完全没有好转的趋势。终于强行扳开眼睛取出接触眼镜后,刺激的感觉减弱了。急忙吃下几颗抗生素强行消炎,也不管能传播到眼睛部位的效果有多可怜一点,至少感到有恢复视力的倾向。

眼睛一旦不能用,就真的成了黑瞎子,什么都不能干,就这样在帐篷里躺了大半天睡大觉。太阳升高以后照在黑色的内帐上,帐内温度升高很快,却也懒得动。中午之前就听到阿旺,次仁和桑金三人取盐巴返回的声音,从昨天中午烧茶到晚上营地这段距离,对于轻身不用负重的他们来说要轻松不少。不过他们三人这趟回去,为了安全还是用了绳子,把50米的绳子割成两根25米的,昨天那个60度光秃秃的斜坡就不用怕得那么辛苦。顺便提一下,我们的队伍里按照年龄大小排下来依次是:花雕,西饶,乔列,柏玛,阿旺,我,次仁,桑金。

中午没有喝茶,不感觉饿也没心情。午后我继续躺着,花雕则在营地附近活动去了,拍了些不错的照片。到吃晚饭时间,终于能基本挣开眼睛出来正常活动,只是不得不换成框架眼镜,不幸中的万幸是整个框架眼镜是超轻的。虽然在后面的穿越过程中,框架眼镜还是带来好多不方便,但没有发生更多的意外已经让我感到庆幸。

希望明天眼睛能完全恢复,并且继续有这样的好天气。2007年4月14日 第十二天 晴空万里
心情大好 看见西兴拉 helicopter 巨型草虱子

早上拉开帐篷,第一眼就看到灿烂的阳光斜斜的照射在对岸的山崖上,预示今天是一个好日子,也表示我的眼睛完全恢复,能看比较刺眼的东西了。从这天开始到横切西兴拉之前,心情一直都非常好。即使从这天开始频繁受小伤,也没有影响到逐渐放松的心情。逐渐放松的心情怎么来的?我认为是因为穿越的进度。到这个地方,已经算完全进入雅鲁藏布大峡谷核心区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前往后走都需要那么长时间。现在可不是2004年之前,那时候不但八玉和阿斯登一带还有人住,甚至从西兴拉脚下翻山到达另一边的鲁古村只要2天时间。现在,这些地方都荒无人烟了。

从地图上看,今天我们要脱离雅鲁藏布江边,从一个山口穿过,再下降到另一边的雅鲁藏布江,就和过卡拉门巴那次差不多。神奇的雅鲁藏布江在白马狗熊那个开口向北的180度马蹄形回旋以后,立刻作了一个毫不逊色开口向南的回旋。这两个大回旋,或者叫大拐弯,相同并且特别的地方是,江水所环绕的那个突出部分都是独立的山头,而不是山脊的一部分。

喝过茶收拾好东西,前进100米就要开始翻山。对于翻山和横切,到这里我和花雕已经基本麻木,并且习以为常。这次爬升难度不算大,轻轻松松就上升到高于江面大约200米的一个山口。

山口不高,却很长,我们在里面花了一个上午。汗,这还叫山口么?说它不是山口也行,是一块夹在两座山中间的高地,里面还有很多高低不平的小地形。第二次休息的地方,往南面是一个山谷,能一直望到南迦巴瓦的一个卫峰。如果直白村那边算起点,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个方向,已经超过南迦巴瓦主峰相当远,并且越来越远。但南迦巴瓦除了主峰以外,往东方向是一系列按从高到低顺序排列的卫峰,西饶和桑金他们把这个叫做“南迦巴瓦的尾巴”。从那个山谷看到的就是一系列“尾巴”的最后一个。

从这里往北,有一条岔路可以一直走上把我们和雅鲁藏布江隔开的那个山头,据阿旺说那里有个神洞。大部队决定要去拜访一下,因为等一会儿要原路返回,背包等物品放在原地就行了。天气晴朗,有充足的心情拍照,这也是导致我和花雕经常走在后面的原因之一。花雕算是快枪手,相同时间内拍摄的照片数量大约是我的5倍以上,只要少拍几张就能节约很多时间。我不行,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下都要瞄啊瞄,确认相机处于水平位置,把光圈快门镜头长度白平衡都大概想清楚了才能按下快门。等我用两台单反机轮番拍完南迦巴瓦的尾巴,回头一看,人呢?喊了一通,回音都没有一个。

本来企图跟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上大部队。往前面只追了几十米,越过一个比人还高的大石头以后,再也分辨不出痕迹来,再没看到被折断或者压弯的树枝。这时候想起GPS接收器还留在岔路口的那个背包里,要是继续往前面走迷路的话,搞不好原路返回都难了。权衡之下,决定回岔路口等他们,反正刚才阿旺还提到一个神水潭,可以先去看看。就从这里回到岔路口,也迷糊了两次才找着正道。

回到岔路口不久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池塘,能靠近的方向都被倒下的大树和有刺的荆棘围着。终于找到一个方向可以从倒下的大树上面走进包围圈,却失望发现这里不过是一个盐池,野生动物最喜欢喝水的地方。难道这就是那个神水?最初觉得不大可能,往周围继续探索了一圈却没有新的发现。等大部队回来再问吧。

在岔路口那里找到一块比较舒服的石头,躺上去,让接下来的一个钟头成了整个穿越中最享受的一段时光。大石头不算凉,隔着衣服正舒服,背包当枕头把头抬起来,既能看到蓝蓝的天也能看到下面的山谷。大峡谷里面有自己的小气候,季节的更替通常比外面推迟一个多月,4月中的太阳直射在眼睛里一点也不刺眼,头顶的大树又高又直,枝叶外面的天空是由浅到深蓝的标准渐变。枝叶不算茂密,能看清楚风吹过枝头带来的晃动。南迦巴瓦的尾巴在阳光下白皙耀眼,和更近一些的青山形成对比。身边也有许多半人高的草类,灌木和小花,被微风带动不停的摇晃。看过迪士尼动画“Pocahontas”的,一定听过里面那几首好听的主题歌以及配乐,那些都是我最喜欢的词。正是歌里面所描述的那种世界观,才最终带动我来到雅鲁藏布大峡谷,那几乎就是我性格里某个方面的座右铭。主题歌Colours of the Wind被我低声唱了好几遍,就在雅鲁藏布大峡谷中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就在难逢难遇的心灵和身体统一的时刻,listen with your heart,you will understand。

You think you own whatever land you land on
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
But I know every rock and tree and creature

Has a life, has a spirit, has a name
You think the only people who are people
Are the people who look and think like you

But if you walk the footsteps of a stranger

You'll learn things you never knew you never knew

Have you ever heard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Or asked the grinning bobcat why he grinned?

Can you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urs of the wind?

Come run the hidden pine trails of the forest
Come taste the sun sweet berries of the Earth
Come roll in all the riches all around you

And for once, never wonder what they're worth
The rainstorm and the rivers are my brothers
The heron and the otter are my friends

And we are all connected to each other
In a circle, in a hoop that never ends
How high does the sycamore grow?

If you cut it down, then you'll never know

And you'll never hear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Or whether we are white or copper-skinned

We need to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Need to paint with all the colours of the wind

You can own the earth and still all you'll own is earth

Until you can paint with all the colours of the wind
用D70乱按了几张,就随便放在胸口上,我慢慢入眠了。

当时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声嘈杂把我弄醒,大部队返回。花雕告诉我,终于看到西兴拉全貌了。阿旺果然朝那个池塘走去,我跟去看,难道他真要喝那里面的水?果然没有,这种盐坑里面的水因为流不出去,有一些盐分在里面,有些野生动物喜欢摄取,但人就算了吧。即使常年生活在野外,有活水的地方也不会去用死水,人的抵抗力可没有动物那么好。据花雕说,那上面的石洞附近有经幡,那么那个山头就是大峡谷,从白马狗熊之后到横切完西兴拉,这一段唯一有经幡的地方。

稍作休息以后又开始翻山。我踩在一块有青苔的石头上,滑下去擦伤了手臂。似乎是第一次受皮肉伤,不过从这天开始到出峡谷,就小伤不断。

出了山口需要过一个山涧,对面就是烧茶的地方。98年的中科院国家队,有一个队员在这里几乎被水流冲走,不过我们来这个时候水量还不算大。没想到桑金过的时候,用来搭桥的其中一根树干断了,幸好桑金反应迅速,死死地抱住另外一根。这个山涧最深不超过腰高,但是在那样湍急的水流下即使水深只高过膝盖,也几乎不可能依靠人的自身力量站住。如果桑金被冲走真是凶多吉少,水流会把人一直冲进雅鲁藏布江,这中间只要有一个小瀑布就完了。这跟在平缓的地方泅渡完全不一样,理想情况下比胸口高的水位都能托着背包慢慢过,就算被冲走一段,也能游到岸边从下游上岸,至少生命安全问题不大。西饶和乔列手脚并用把桑金拉起来,尽管下身和背包的一部分都湿透了,万幸是没有受伤,只能乘喝茶的时候晒衣服和背包里的东西。

下午过了一片林子,是峡谷里让我发现的最色彩斑斓的地方,拍了好多张。有一次休息的时候,西饶跟我说了一个词,重复好几遍才搞明白,原来西饶竟然说的英文helicopter。天知道他怎么想起冒英文词汇出来。

又过了一小段横切和几次直上直下以后, 10号营地终于到了。这个营地很小,最多放3个双人帐,地面有一些松针,算是比较柔软,但是长了很多蕨类植物,不得不先用刀除去。最后一段路跟前面很多地方相比算是相当轻松,不知道花雕为什么反而落在很后面,估计是拍片拍的太高兴了?

幸福了没多久,就乐极生悲。突然觉得肚脐附近有点痛,捞开衣服一看,一只比我肚脐眼还大的巨型草虱子牢牢地叮在肚子上,那根有倒刺的吸管穿过内衣直接扎到肉里面,我连大呼倒霉的力气都没了。什么办法都没用,倒刺的物理形状就那样子,连草虱子自己也没办法拔出来,它为什么要那么舍身取义呀。。。倒刺从草虱子的身上断开以后,最初还能看到末端,在不到一分钟时间内,我亲眼观察了末端慢慢的完全消失在自己身体里面的整个过程。其间还试图用多功能刀上面的镊子,把倒刺拔出来,但是完全没有作用,往肉里面陷的力量太大,夹不住。雅鲁藏布大峡谷留在我身体里的纪念,就当是自己的指甲吧,反正主要成分都差不多。

背光的树叶

透过峡谷,遥看南迦巴瓦的尾巴

快到中午喝茶的山沟了

绿树青山

阿旺下坡

98年中科院国家队队员出事,雅漂队队员援救,就是在这个山沟,镜头后面

花雕一个人在下坡

色彩斑斓的树林

色彩斑斓的树林超广角版(RVP100F反转)

同一片树林(RVP100F反转)

你们爬树好快,helicopter!?
我站的地方是至少40度的坡,不是平的。。。
[ ]2007年4月15日 第十三天 好天气延续
西兴拉脚下 离瀑布直线一公里

昨天下山没完,今天继续。还没有完全下到江边就开始出现巨大的石头,有些巨石比之前碰到的都大,几块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小山,我们不幸就必需从几座这样的小山上爬过去。等下到江边可以直接看到江水的时候回头望,昨天翻山绕过的部分全是笔直的峭壁直伸入江水,从江边通过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石头越大,想要前进越不容易,人太渺小了。在翻过一块巨石之前,根本不了解前面能不能继续前进,而要爬上巨石本来是很费体力的,所以要靠经验认真选择路线。实际上,我和花雕爬上巨石却不得不返回再爬另一块,白费力气的情况时有发生,西饶也好几次选择失误。比如有一次,西饶带路选择从一块几乎一层楼高的石头上下去,然后再从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弯腰钻过,却来到一个由江边巨石围成的浅水湾。要淌水过湾不说,想继续前进就必须继续钻过对面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只能把大部分身子泡在水里钻过,背的东西全部会打湿。而我们跳下来的那块大石,已经很难上去,这时候整班人马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最后,我因为臂力尚可,背负也算轻,是唯一从跳下那块大石头爬上去,原路退回另择他路的,其他人都搞得比我复杂。花雕和乔列为了返回,从江边绕了点圈子,然后花雕选择从我下的地方跳下,乔列却因为背负太重不能跳,只能绕到山上有植被的地方横切,好大一个圈子!另外几个人更好玩,次仁把背包交给其他人,从水里面钻过缝隙,然后从反面想办法爬上两块巨石中的一块,把绳子垂下拉背包和背篼上去,再想办法拉人。就这么方圆二三十米一块地方,大部队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算通过,还有几个人把衣服都弄湿掉。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一段中等大小石头和沙滩混合地形的路段,是这天最舒服的一程。太阳照在身上很舒服,我和西饶竟然有时间在江边分别洗了头和澡。江水依然冰冷侵人,却被暖暖的阳光综合了不少。也终于有时间把水壶灌满,然后放入净水药片。我的需水量比花雕大得多,很多时候都处于缺水状态,看见水源就迫不及待,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使用净水药。虽然到目前为止没出什么问题,但能不喝未处理的水最好还是不喝,未经处理的水里面可能有人体不能抵抗的微生物,或者矿物质,或者动植物产生的激素,连西饶他们喝生水都很谨慎。

阳光明媚就心情舒坦,一路上使劲拍照,突然发现以前远远望见的一座山壁变得顶天立地就在眼前,那就是西兴拉。从我们这个角度看,因为左边有从加拉白垒一直延伸下来的一匹山脊,仍然不能看见全部西兴拉绝壁段,只能看到顶上一截,正对我们的是一条从雪线以上延伸下来的山涧。

来雅鲁藏布大峡谷之前搜集资料,说西兴拉之前一段的峡谷,两壁相对,谷深6009米。What a spectacular scene!可惜那是牵强附会,外加胡言乱语,即使从南迦巴瓦头顶算起也没这么夸张。这个地方的江面海拔怎么都在2000米以上,南迦巴瓦顶峰也不过7700多米,加拉白垒更只有7200多,用最勉强到好笑的算法,峡谷深度也只有5000米出头的样子。更何况官方数据中,南迦巴瓦相对高度不过是4100多米,而加拉白垒由于北坡那边(也就是川藏公路)太高,相对高度只有2900多米。更现实地说,雅鲁藏布大峡谷人眼看到的视觉,深度远远低于夸出来的数据,因为加拉白垒和南迦巴瓦的主峰不是立在江边啊。西兴拉绝壁这段,顶峰高度大约是4000米,我们后来横切的时候上到3700多,目测更高的地方还有一点。这段江面因为几个大瀑布的原因,急剧下降,从接近2200米左右突然降到2000米多一点。那么峡谷这一段的深度就只有1800米到2000米。实际上在前面的穿越过程中,见到的最高悬崖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高度,位于白马狗熊到西兴拉山脚中间的那一段。

西饶远远的给我指向西兴拉山上那个山涧汇入雅鲁藏布江的地方,就是今晚的营地,11号营地。剩下的一段路全部是江边巨石,看起来很遥远的感觉,中午过后的太阳逐渐展现出威力,人在江边巨石上烤着,力气迅速消耗。大约走到一半的地方,花雕说走的有些没力气了,这种地形是他最不适应的。后来出峡谷以后回想起来有些好笑,除了最前面几天,我和花雕似乎从来没有同时状态好过,我好的时候他一定累,他好的时候我一定是焉的,并且总是交替出现。幸好两人还能互相鼓励,互相帮助。

终于在江边跳到无路可跳,和之前西饶指给我看的山涧仍然相隔一段江边直壁,却没看到大部队。找了好一阵,原来营地被搭建在另一个方向的山沟往上约200米的地方。西饶指给我看西兴拉绝壁上有隐隐约约的山羊道,如果能走那些山羊道,会比横切西兴拉节省1-2天时间。我看那个绝壁,倾斜角度基本在80度左右,似乎只能长草,稍微大一点的灌木都没看到。要是山羊道不是完全连续的,上面突然有个地方需要跳跃怎么办?只要有落脚点,山羊能轻松蹦出2米远。人虽然在有些情况下能爬上山羊不能爬的岩壁,但在西兴拉那种峭壁上,人比山羊差远了,特别是没有安全装备还需要负重。爬在那上面,下面的悬崖有一千多米高,毫无遮拦的看到谷底的雅鲁藏布江。。。最后西饶总算来了一句,找不到怎么上山羊道。

花雕入峡谷之前就在背包里藏了一个苹果,今天总算拿出来分掉。8个人,每人只有可怜的一小块,但吃了都说好吃,大家都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呆2个星期了。

根据我的GPS显示,这个营地所在,其实距离藏布巴东一号瀑布只有区区一公里的直线距离。可惜我们看不到也听不见这个传说中最美丽的瀑布,区区一公里有如天堑,直到三天以后我们才能亲眼揭开藏布巴东瀑布的神秘面纱。

阳光明媚,我们在阴影里,光比太大了

要是从昨天那个山涧冲下来,大概进入雅鲁藏布江的地方就在这段峭壁的某处吧

次仁在巨石上蹦跳,前面就是西兴拉

西兴拉,河滩石头,超广角(RVP100F反转)

在这里洗了个头,水好冰!

快刀西兴拉脚下了

前进前进~~石头太高不能下啊(D70 RAW)

原来到达西兴拉之前就有江边峭壁

休息一下

西兴拉上流下的山泉
营地所在的小山沟里别有一番风景
光线!光线!

[ ]2007年4月16日 第十四天 好天气保佑
开始爬山 老伤复发 摔下小山坡

爬西兴拉要两天,今天只能爬一半。主要的路程是先顺山沟爬一段,再切到山脊一直爬到今天的最高海拔,然后往斜下横切,再从另一个山沟里爬回相同的海拔高度。前面半天就是不停爬升,花雕同学一直走得很快,在大部队前面。有时我们坐下休息能碰上一眼,花雕休息完毕开始下一段。

从山沟转到山脊的过程,有一部分算是经历比较少的从下往上攀岩。当然这个攀岩和传统意义的攀岩区别太大,我们穿徒步靴负重爬有青苔的岩石,当然不能攀高的直立岩壁。那一部分山石像一段不规则的大台阶一样,每爬上一个平均人高的岩壁,就有一块稍平的地形可以做修整。不过整体来说觉得相当费力,也可能因为我早上通常没力气吧。

从山沟切到山脊以后,有好长一段爬升需要穿越的植被真叫稠密,要身体前倾使劲往前面挤,就感觉像在游泳池里面走路。往上爬的时候,这种阻力无形中增加许多负担。幸好那些植物叶片大且厚,虽然韧性很强却并不伤人,如果要在这种植被丛中用刀开路,那是非常累的,所以只要能勉强挤过去就算数。不过那一段的风景也是奇幻的,有好几次,费力钻出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林抬头一看,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漂亮无比的由高大树木包围的空间。我已经多次找不到足够丰富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奇景。比如,有一次在灌木丛中挤了好久,黑色和深绿色已经成为眼睛里一成不变的主色调,霎那间眼前豁然开朗,黑绿色全部变成红色,红的只有在电影里面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林子还是那片林子,但是林子中间突然有了一个空间,密密麻麻坚硬的灌木突然变成高大的树木,那些树木的叶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季节也全部是红色的。树林里面有空间,外层的枝叶却仍然很茂密,穿透树叶照射进的太阳光来并不强,却把整个空间投射成很浪漫的红色调。

枯燥和惊喜不停交替着爬啊爬,终于有一次眼前开朗的时候,发现前面再也没有足够高大的树木形成林子,大都变成低矮的灌木林。我们已经上到一个植被的分界线,前面居然有看得出来的路,其中有些是顺着山坡继续往上升的横切线,有的则是沿小山脊走的小埂。这些小埂有点新意,之前的峭壁横切只有一面是悬崖,现在两面都是了,失去平衡完全没地方着力,只是左右两边的悬崖通常有一边不是很高。

从这里开始视野开阔,可以横看西兴拉绝壁,或者俯看峡谷江水,西兴拉脚下果然是不能走的地方。滚滚江水声已经离我们很远,从早上到现在,我们已经爬升了超过800米,现在高度接近海拔3000米。

没多久听到前面的人叫起来,孢子,山羊,一阵乱喊。跑过去,原来就在与我们所在山脊相隔二三十米远的另外一个山脊上,看到一只动物,有人喊山羊,有人喊狍子,哈哈。我认为明显不是山羊,姑且认作是狍子吧。那东西还跟我们对望了望才跳下另一边的山坡走了。

中午烧茶的时候第一次用了融雪,在接下来几天里面又煮了好几次雪水。

之后的横切反而要下降两三百米,再往上爬。花雕继续在前面领走了一段,有一次说突然碰到大野牛了,一激动就没拍清楚,追也追不上。我却就在花雕很兴奋地说碰到野牛的5分钟前,下坡的时候不小心扭到左脚膝盖,引发旧伤。本来06年年底左膝盖受了一次过伸直扭伤,当时都以为雅鲁藏布江之行要泡汤了,后来看恢复情况还可以,并且一直小心保护,决定还是继续执行这个计划。没想到终于还是引发旧伤,受伤之后绝大部分蹬地脚都使用右脚,结果常常感到右脚跟腱过度疲劳。因为这次受伤,接下来的横切一直比较痛苦,万幸的是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稍微缓过劲来。

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出峡谷,大部分横切都是在山沟和山脊之间不停转换,和之前在笔直的山壁上横切有些区别。后来形式变成大部队在前面走,我一个人落在最后。到达最后营地所在的那个山沟的时候,感觉左膝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但是下了山沟还需要往上爬一两百米,因为横切山沟有些难度,那段不太远的距离看得我心里发怵。果然,一步没有踩稳,我直接从山沟壁的顶上夹杂着碎石子呼啸而下滑到沟底。

还好,除了手臂一点擦伤,人完好无损,老砖的悲剧没有重演。除此之外,背包腰带被拉坏一点,放在背包侧兜里的GPS接收器外壳上留下一个痕迹。我滑到沟底,一下就比大部队过山沟的路线低了几十米,还必须要爬上去。上对面沟壁的时候仍然感到有些困难,西饶过来拉了我一把。

终于到达营地松了一口气。西饶对这个营地也记忆犹新,1993年他第一次跟随多国联合探险队进入雅鲁藏布大峡谷腹地,就是在这个位于西兴拉半山腰的营地被困了6天。西饶说,那次每天下雨啊,路的找不到了啊,困了6天在这里,吃的也没有了啊,两天没有东西吃,冷得饿得,每天找路,找不到。。。后来出去探路的人,终于碰到从鲁古那边翻山过来打猎的猎人,把他们带出险境。幸好这件事不是发生在2004年以后,鲁古村已经荒废的时代。。。

明天要翻越西兴拉,大家心里有些沉重,话不怎么多。日暮的天空有些雾气沉沉,不怎么通透,西饶还一度以为我们后面还有人进入峡谷,那些是篝火燃起的炊烟。
我们已经从江边爬升700-800米了

瀑布就在前面这匹山脊的背后?(RVP100F反转)

西兴拉脚下的雅鲁藏布江,江对岸的那片树林可不是小树,恐怕从没有人类到过那里

灰蒙蒙的傍晚,让人觉得心里不爽

[ ]2007年4月17日 第十五天 还是好天气
西兴拉 皮肉伤 大难不死 心有余悸

早上起晚了点没有重新把水壶装满,这是个极大的失误。从12号营地出发,整个上午的任务就是顺着这个山沟一直往上爬。走了不过十来分钟,在营地上方100来米,山坡倾斜度开始变陡,大约有40-50度之间,路面变成冰雪混合物。Gods bless,这么多天以后终于来到最困难的地方,爬坡前先调整一下气息。早早就把手杖末端用于复杂地面的橡皮套取下,以便插入雪坡地面,还寄希望于万一滑坠能稍稍起点作用,至少希望是这么希望的,因为没有其他工具了。

开始慢慢上升,可以避开雪坡的地方,我和几位向导背夫都尽量选择灌木丛里面的路线上升,花雕则一直踩在雪面上爬升。继雨天下坡以后,我的硬底徒步鞋又一次让人无比郁闷,一旦碰到比较滑的地方就不得不停下来,慢慢想办法应该怎么上,速度一下就慢了。徒步鞋虽然保护脚不受冻,却因为鞋底面积大压强小,曾加了危险系数。鞋底大,花雕也一样,可我雪山经验哪有他丰富,相差了几个数量级。大部队即使用军胶鞋踩出了脚印,也经常因为鞋子太大踩不进去。随着高度提升,小滑几次之后开始比较小心翼翼,下面怎么说也有几百米长的冰雪坡,一旦开始滑就别想停住,灌木丛毕竟只有一点,通常还是顺着雪坡的。对那根手杖不管从物理上上还是心理上我都没有多大信心。

爬升两三百米以后,有一两段雪坡角度略大于圆周角50度,让我爬得非常困难,每上升一步就要踢十多下,体力消耗非常快。一次小横切转移的时候,突然觉得脚下一松,踩住的雪坡无声无息地塌了方圆2米这样一块。下面居然有一个石缝,我双腿一下落进去,幸好很浅,也没有卡住,上面的雪垮下来堆到腹部。回头一看,大雪块滑下去撞在一块岩石上裂成几辦,每一块翻滚着继续往下面几百米高的雪坡滚落,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再回过头来一看,阿旺在我上面十多米,心有余悸地望着我说,吓死他了,幸好掉下去的不是我。

大部队踩过的痕迹,有时候可用,有时候反而因为表面的雪已经踩硬,鞋子很滑不能踩,需要自己开辟新路。过了最陡峭的几个上坡以后,太阳渐渐升高,雪坡在日光照射下稍微变软,底面积大的徒步鞋能踩得更深一些,情况慢慢变得稍好。但是要抓紧时间,等一下雪会变得太软,也不行。后来在上升和横切过程中又发生过两次踩住的整片雪都夸掉,人吓到半死的情况。

上升五六百米以后,我们的路线稍微改变,偏去左面爬一段岩石区。爬这段岩石区比爬雪坡安全点,却并不更省力,有两三段岩壁直上直下,需要力量加技巧才能上去。特别是最后两块成90度夹角的大石,超过一层楼高,在负重且没有工具的条件下相当难爬,然而这比后来横切的时候拿生命作赌注安全多了。

上了那块巨石以后的一块山坡,开满一种鲜艳的山花,很纯的红色,体积也大。花雕最后一个上来,看见全部人马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于是拉开架势要求大家手里都拿着山花拍到此一游照,西饶等人很顺从的每人抓住两三朵。。。

从那往上,需要过渡到一个山脊,然后继续爬升。平时还觉得相对还算比较轻松的爬升,到了今天为什么变得这么费力?昨天剩下的水在爬下面雪坡的时候已经喝完,看我口渴难忍,花雕发扬互助精神吧水壶递给我。为了可持续发展着想,我只喝了一口。后来想起,似乎整个穿越中最费力气最危险的事情,全都堆在横切西兴拉和下探瀑布这期间。

上完山脊,再次进入刚才那个山沟,又是雪坡。。。!刚刚进入岩石区的时候,GPS显示已经差不多有3500米海拔,抬头又没看到更多的雪,还以为已经差不多到了山口,没想到还要回到沟里爬雪坡。。。最后这段两三百米的雪坡,下面陡上面缓。刚才之所以要切到山脊上再回山沟,是因为要设法避开一段角度太陡的雪坡,攀爬艰难并且危险。但是回到山沟继续往上,回头却能看到到最陡峭那一段,一阵眩晕,心理上的。

在脚下雪坡越来越高这样的心理作用下,再加上缺水没力气,最后这个雪坡我爬得非常慢。当大部队已经登上山口,我还剩下一百多米。这一百多米只有30-40度的倾斜度,力气却没了,口非常干,水早就喝完,嘴角的泡沫已经出现好一段时间。桑金和次仁拿绳子下来接应我,受他们鼓励,我终于也和大部队一起坐在山口的草甸上。千辛万苦爬上来,却被告知一点水都没有,无奈坐在地上抓起身边的雪就放在嘴里大口大口的吃。我也知道雪吃多了不行,但是忍不住啊。那时候的状态多少有点像后来下去瀑布那天,唯一不同是下瀑布那天更惨,完全没有水资源补充,而现在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喝上热茶。

爬上来的地方是一个山顶的小平台,就是传说中的西兴拉山口。为什么叫山口呢,我确实不是很明白,这里虽然不是最高的地方,却没有看到一个明显像山口的地形,好几个方向看上去都能下。前面还有两个小山包,西饶说中间的口子就是下去鲁古的方向。如果,我是说如果,从这个方向下去,最快第二天天黑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坐在甘德乡的老乡家里吃香喝辣。打住,打住,我千辛万苦爬到这里来的最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瀑布啊,传说中最神秘的藏布巴东瀑布!这一目标还多过两天就触手可及,甚至,西饶说再走半个小时就可以从西兴拉山上居高临下看见这个神秘大瀑布。

在烧茶之前有一段很好走的山顶平路, 30度左右雪坡,跟前后比起来绝对是全天最容易的一段,属于基本可以边走边看边拍的腐败地形。中午烧茶的地方也是一块山顶小平台,位置相当突出靠前,对壮观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一览无余。从这个地方看出去,大峡谷成一个V型,我们从左边加拉方向进来,过几天将从右边扎曲方向出去。对面中间就是耸立的加拉白垒,主峰上旗云飘飘,像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不过是白色的,花雕说他最喜欢那种旗云。身后方向有雪的山峰有点多,人有点晕,搞不清楚到底哪座才是南迦巴瓦主峰,似乎没看到哪座明显高人一等。脚下往扎曲这个方向的峡谷里,有一个明显的Z形折叠,我知道藏布巴东瀑布一定就在那里,可就是没看到!甚至还把一段平整江边峭壁,误认成瀑布落水的那条线,不过后来花雕说当时在这里的确看见了。午饭烧茶的水来自于山顶的雪,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茶有糌粑,终于缓过劲来,却不知道真正恐怖的还没开始。

收拾好以后,就要开始横切,我把横切西兴拉憧憬成刚才那种30度的雪坡,或者最多不过45度,走就走吧。西饶要我们先走,他殿后,这好象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走到雪坡跟前,我算是开始明白了,这第一个坡大概就从40来度慢慢变到50多度!我们要过的路线下面是白茫茫一片雪坡,再下面没了!是空的!也就是说下面一部分山体的坡度更陡,于是头脑里面开始想象,要是从上面这50度的坡滑下去,搞不好就可以空降雅鲁藏布大峡谷西兴拉绝壁段正中央。。。

说实话,还真没做好这样难度的心理准备。靠每一步都把手杖深深插到雪里面,定三动一,胆颤心惊切完第一个雪坡。要横切第二个雪坡之前,我看了看角度,这次是真的快晕了,那个雪坡差不多有圆周角70度啊!MAMAMIA!

柏玛拿冰镐开路走最前面,他先在有植被的地方垂直下降了二十来米,然后开始横切。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在我正下方的一堵墙壁上横切,不敢看了,一言不发坐下来,默默把GPS关掉,收进大包里,不能让任何东西分心,胸前的Lowepro相机包已经在第一个横切之前就收起来。站起来出发,到了这个地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怎么也要挺过去。

柏玛开路的时候,用冰镐和军胶鞋轮流在雪壁上刨坑,时深时浅,穿军胶鞋能踩住就行,毕竟这个太耗体力。我在后面爬,足够让军胶鞋踩住的凹坑,徒步鞋经常踩不进去,需要自己踢坑把它扩大。现在已过中午,雪变得越来越松软,有时候觉得挺好,可以少踢两脚节省体力,有时候却一脚踹塌掉一大块雪,心里又不踏实。仍然是战战兢兢每走一步就把手杖深深插进雪里到只剩把柄,有时候还需要走一步插两次。插进去的时候可以利用身体重量,拔出来却需要用巧劲,否则惯性会把我抛下悬崖。手杖插进雪坡的角度也要注意,既不能太竖直往下插,也不能太垂直往雪壁插,最好和雪坡成一定的锐角。这个坡太陡,竖直往下插手杖和雪壁之间的夹角太小,不但不容易插进雪里,如果脚踩滑掉,轻轻一拉就能把手杖拉得破壁而出。如果垂直雪壁插,有时候感觉上根本就是水平方向往里插,插进的反作用力或者拔出时的惯性都能把我抛下雪壁,而且踩滑的时候一拉手杖很容易就会顺着插进去的方向出来。基本上,我只能让视线保持在一个非常狭窄的范围内,就是面对雪壁,水平斜着往前看,完全不敢四处打望。往走过的方向看,似乎是最好的一种,能稍微看一下。往上看会感觉脚下空空,有失重的感觉。往下看,稍微不注意眼角的余光就能直接看到悬崖下面,手脚发软变冰冷。往背后看,,,冷汗,第一次转头过程中就失败,再也不敢尝试。要是真的扭过头去,说不定当场就掉下去了。需要站在雪坡上换口气的时候,换左手握着只剩把柄在外的手杖,然后用右手小臂靠着雪壁,才能让心跳速率不至于居高不下。

幸好两块最陡的雪坡之间有点植被,给我喘息的机会。过第二片的时候,找到一些经验反而稍微快点,也幸好喝过茶不久,还处于补充能量有效期内。这样过了大大小小七八个雪坡以后,我们已经横切了近5个钟头,渐渐觉得精疲力尽,有好几次都想拔出插在雪坡里的手杖而没有成功。

太阳已经渐渐向连绵的群山靠近,西饶决定明天再继续横切,大部队立刻赶往一个突出的山脊上扎营。这时候我才发现,一直用于操作手杖的右手,中间三根指头外侧已经皮肉模糊,现在才感觉到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痛,都是横切插拔手杖的时候在雪壁上磨的。后来虽然再没有碰到那样夸张的陡坡,但就前面一段其实已经极大消耗精力和体力,当绷到最紧的神经开始松弛的时候,通常就是犯错误的时刻。

最后一段是斜下坡,而不能算成横切。向导和背夫们穿的军胶鞋又占了便宜,他们每走一步都把自己登高点,然后前面迈出去那只脚的脚跟狠狠的踩下去,就会在雪坡上踏出一个很深的坑。我和花雕穿着徒步鞋,再加上我们背的东西轻些,做同样的动作得到的结果截然不同。

首先是在一个只有30来度的斜坡上,我一脚踏下去,坑没踩出多深,人却坐到地上了。尽管只有30来度,下滑速度还是比脚力快许多,前面的灌木丛迅速变大。不过这一次心里相当放松,知道会被灌木丛挡住,还摆好动作把手杖往雪里面插,插了三下,没用,速度一快根本就插不进去。虽然成功控制住双脚在前并首先踏上灌木丛,已经加到足够快的速度却让位于后面的上半身反而翻到前面去,背朝天趴在灌木丛上。尽管样子有点狼狈,却没引起我足够的警惕。

往前走了几分钟,能看到营地了,就在一个50度左右的雪坡下面。这个山脊有一块向前的突出,营地就位于突出部分中间的一从树林里,树丛周围都是雪地,就好像大海中的一个小岛。我们面前这个50度雪坡的下面,稍微左转一点角度,接着一个50度左右的雪坡,再下面的情况从现在的角度看不到了,后来发现是坡度更陡的岩石峭壁。

花雕开始下坡,刚迈出第二步,身影就被一堆雪花淹没,迅速变小,只能看见一根给黑色的独脚杖拖在后面。我站在那里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花雕竟然突然停下来了。下方几十米处的雪坡中间冒出半个身子来,高喊,我没事儿!

从我所在的坡顶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花雕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只要人没出事儿就好。心里不断警戒着自己,一定要小心,不能也这样滑下去,一次没出事儿不能保证两次不出事儿。没想到我连迈第二脚的机会都没有,第一脚迈出就踏在前面一个脚印的边缘上,整个人旋转半圈,背包和身体的一侧直挺挺地摔在雪坡上,头朝下开始加速。刚开始加速,蓝天和白云还在半个视野里翻滚着,下一个瞬间居然成功翻身变成胸口朝下头昂着。这完全是下意识行为,只是觉得这样至少能做点什么,也没有时间去想从视觉上看更恐怖。开始滑坠的地方并不在花雕的正上方,而是偏左一点。对于这点我在滑坠的后半程中一直很明白,只是等我翻身之后第一次有机会明白这点的时候,已经感觉太迟。花雕在我的视线中模糊成一个黄色的影子,那是他穿的硬壳的颜色。这团黄色的影子急剧变大的过程中,我似乎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动作,下一个瞬间似乎就会和这团黄色的影子擦身而过。心里不是一片空白,也没有时间想害怕,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横移,不管怎样扭,只要能向右稍微改变方向,落在花雕所在地方就行,他能停下来,我也能。

一旦感觉自己基本滑到花雕的正上方,心里反而开始害怕,速度太快,我头朝下脸向前,不知道会撞上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撞上会有什么结果。在开始有这方面念头之前,我甚至听到200米开外已经到达营地的某人所发出的惊呼声。神奇的滑坠,更神奇的心理过程。终于还是没来得及用眼睛看清到底撞上什么东西,只知道胸口一阵闷痛,下一个能感觉到的东西已经是耳边的水流声,我横躺在一个冰缝里。

花雕也在冰缝里,不过是站着的。就这样躺了半响,让身体各个部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除了胸口有点隐隐发痛,其他似乎丝毫无损。耳边的水流声是一小股融雪从雪层和岩石层中间的缝隙流过,我还能站起来,还能看见太阳,墨镜呢?在冰缝外面的雪坡上。看情形判断应该是我的胸口撞在冰缝开口的下缘,自己落到缝里,墨镜却飞出去,那是身上唯一没有用绳子套住的东西。

刚缓过神来的时候,思想单纯到可爱,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其他什么都没想。收拾好自己,爬出冰缝,顺着旁边的植被带继续下完这个雪坡。鞋底踩在打湿的灌木丛上不停的打滑,然而再怎样滑也不敢从只剩下20多米的雪坡上下去。

回到平地,去扎营地的路上,我和花雕轮番给刚才滑坠的这个雪坡拍照纪念。终于和大部队汇合,他们什么都做好了,从树下清出一小块没有雪的地,砍下树枝铺平,搭帐篷。安下心来才发现,双腿似乎都在颤抖。趁天黑之前,支撑着爬上营地旁边一块台地,拍了几张黄昏的群山。

喝过茶,清理好身上的皮肉伤,躺在帐篷里,再也不愿起来。身心疲倦,双手双脚都累的抬不起来,很想尽快睡着,大脑却不由自主不停的重播横切和滑坠的片段。一旦开始回想,刚刚平静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肾上腺重新开始分泌物质。我一向睡眠好,几乎从不半夜醒来,难道今晚要失眠?最后拯救我的是西饶他们,这天晚上念经的人特别多,念的特别久,声音特别大,我终于带着一身疲劳入梦。

西兴拉啊西兴拉,左下角是花雕,刚爬上一块垂直的岩石

西兴拉和加拉白垒,快到顶了吧?还没到?!。。。

终于到了。。。西兴拉山口,say hello(RVP100F反转)

依托生命之植物,要是没有它们,这西兴拉还真过不去(RVP100F反转)

加拉白垒在跟我们打招呼,Yo~~
来留个纪念,什么时候可以烧茶喝?(RVP100F反转)

回望雪山,回望我们上来的雪坡(RVP100F反转)

最后休息一下准备出发
这段可真是轻松啊,难的还不知道

加拉白垒下的雅鲁藏布大峡谷,make a U turn pls~~~
探望大峡谷最深处,瀑布在哪儿呢?

雪山,峡谷,灌木丛

拉近了看加拉白垒
终于找了个角度把花雕也放进来,正举相机,真配合
天好蓝——滑坠惊魂,到达营地之后
傍晚的群山

[ ]2007年4月18日 第十六天 一直好天气
不想起床 最后横切 山脊高速

早上醒来,发现花雕早就醒了,极其少见的躺在那里不动。我也跟着这么躺着,俩人都不说话,想的同一件事情。最终还是花雕先起来,躺在这峡谷最深处,难道等直升机来接?喝茶的时候西饶说,今天(横切)不多了,全部人一起走啊,慢慢~慢慢地走,桑金也在旁边附和,慢慢~慢慢地走。我知道,那是在鼓励,也是被吓住了。昨天他们亲眼见着我和花雕先后滑坠,除了后来阿旺还开过两句玩笑以外,其他人基本都一脸的严肃。这样背着几十斤东西,连续二十几天在无人区里穿越,对谁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西饶他们这样经常进山的确实强不少,但最后几天还是能看出体力的消耗带来的影响。

前面第一个雪坡也就接近60来度吧,看起来确实比昨天最恐怖的要好点,可是脚踏上去就感觉不对。今天一早就开始横切,太阳都还没升高,雪坡表面上有冰层是硬的,踩不进去。抬头一看,大部队已经开工,除了冰镐修路以外,前面三人每人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刀,踩不进去就砍,砍不进去就挖。从最开始,绳子就一直没收起来过,几乎每走几步就需要用绳子牵引一下。

一行8人用蜗牛一样的速度,横切了两个大的雪坡以后,太阳的加热作用开始产生效果,并且这时候海拔已经慢慢降低,时不时能见到小股水流从开始融化的雪层下面流出。

横切第三个雪坡的时候,中间有一块裸露的石头和一小块有灌木的安全带。我在植被处修整时,西饶走在前面几米远,准备从石头下方绕过。正当我转过头看后面人的时后,突然听到西饶一声闷呼,回头一看没见到人,只有光秃秃的石头。身边的乔列听到声音,背篼一松,手抓灌木就冲了过去。我也从石头侧面绕过去,只看到西饶像耍杂技一样倒悬在下面的雪坡上,整个身子头朝下背贴着雪坡,一只手还抓门巴刀,一只手企图插进雪里。唯一可以让他还没有滑下去的理由是,他的脚尖直挺挺的向上勾住石头和下面的山壁之间的一条缝,基本上是靠一丁点摩擦力把自己拉住。

这个状态能撑住几秒钟就是大幸,乔列扑上去一把抓住西饶的脚踝。我和乔列还有次仁,七手八脚把他拉上来,当然也要把背篼拉上来,背篼处于半脱离状态,只有把西饶往下拉的作用。顺便提一句,他们的背篼打得真好 ,这样颠簸并且倒置,背篼里的东西完全没有移位,当然如果摔到石头上是另外一回事。

西饶如果以刚才那种姿势开始滑坠,属于最危险的一种。那个雪坡下面200来米都有60度左右,并且这200米结束的地方全是裸露的大石头。几乎可以推断,西饶如果真的滑下去恐怕就没什么希望了,这个地形比我和花雕滑坠的那个雪坡更危险。西饶上来以后,脸色铁青坐在那里歇气,对着我就摇头叹气说三个字“我怕了”。

继续过了一两个雪坡之后,横切在继续,我们基本降到雪线以下。这一段山壁的陡峭程度却丝毫不比雪壁逊色,我们仍然没有技术装备,手杖也因不能插进石头完全失去用武之地。因为风化的原因,很多石壁上是那种很细小的碎石子,踩上去鞋子不但抓不牢石壁表面,更有可能把可以用上力的突出踩塌一块。而那些可以踩上去的地方很多都很斜很窄,有时候不过是峭壁上一个凹进去的坑而已,加上碎石子减小摩擦力,其难度比西兴拉之前任何雪线以下的横切都夸张。说实话,有一两个地方我真不明白开路的第一个人,通常是次仁或者柏玛,是怎么“飞”过去的。

比如有一小段凹进山体的峭壁我们必须切过,从天上鸟瞰下来,这块峭壁是一个90度直角转角,最危险那一段两个直角边加起来大概只有5米长度,可是这段石壁的倾斜角度绝对超过圆周角70-80度,站在峭壁跟前基本上感觉就山壁就是垂直的,峭壁上可以落脚的突出上缘角度最温柔的也有60来度,下面虽然不是万丈深渊,可是也有个几十米高,接着再是陡峭的山坡,继续伸向下面被遮挡住的雅鲁藏布江。如果不是西饶明确无误地告诉我要从这里切过,自己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哪怕一丁点类似的想法,一定转身另寻他路,因为那个地方第一眼看上去就是mission impossible!

Adi的motto, impossible is nothing,除了打广告,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柏玛就在我眼皮底下示范了“壁虎功”,他拿着冰镐身上挂着绳子就这么贴着山壁爬了过去。。。FAB~~这一带岩石因为不够坚硬,风化产生的碎石子和细沙附着在岩石表面,让倾斜度超过30度的坡度上站立都有些困难,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我已经体验了好几次。要是吃饱休息好,并且打保护(下面至少还有几十米高),我可以在这种地形上训练攀岩。但是不要忘了,这里是进入无人区接近20天之后,是连续消耗体力而营养不良超过两个星期以后。按照目前的状态和装备,柏玛也能过这种地方,他没去玩攀岩浪费大好人才。。。

幸好,其他人都不需要玩这种难度的。柏玛又爬回来,这次是修路修回来,每前进一步就用冰镐在前方的峭壁上刨一个坑,不够坚硬的山体有时也有点好处。墙上有坑以后,难度一下降低了许多,凹坑的下缘基本上在圆周角30度以内。可惜坑挖的不大而且浅,徒步鞋又吃了鞋头大的亏,只能踩住很小一部分;坑也有点少,站在上面要让自己尽量贴近峭壁的姿势下还要跨出将近一米的大步。等柏玛和次仁过去之后,他们从岩壁上方垂下绳子,后面的人都可以借助绳子的牵引。即使有坑,如果没有绳子牵引,我脚踩凹坑时产生的恐惧都胜过横切70度雪坡,因为一直都可以感觉到鞋底踩在细沙石上的滑动。我从那个石壁的正中央靠绳子自己把自己拉上去,这样的方式对我来说比较熟悉,其他人则横切到另一边以后从很窄的山脊爬上来。

过了那个最后的变态地方不远,终于看到森林,心情无比激动,完全可以和发现新大陆相提并论,在树林里面钻树枝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下到树林之前,还有个比较高的陡坡,被那种异常坚硬有韧性的灌木完全覆盖,在这种地带里横切和下降,再累再滑,至少可以保证安全。终于又能看到壮观的加拉白垒以及下面Z形折叠的大峡谷啦,横切雪坡的时候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随时往左都能看到这些。

切完峭壁,进入森林之前,在一个山沟里烧茶喝,最后一块大白兔奶糖终于被消灭。我也终于能拿出GPS接收器继续记录tracks,这才发现原来烧茶所在之处,在我的GPS里早就标好的,就是独步苍茫游记里下瀑布之前过夜的石洞。从这里开始,又是一个新阶段,能叫出名字的地方逐渐多了。

整个下午都基本走在山脊上,有时左有时右,有时又在山脊分叉的凹陷里。虽然听不到雅鲁藏布江以及藏布巴东瀑布的咆哮,绝大部分时候也看不到江水,但是一路上森林茂密,风景优美,有参天大树下相对宽阔的小道,也有灌木丛中摸索前进,有的地方还能看见没有融化的冰雪。阳光依旧灿烂,穿透枝叶照进森林的光影效果正对胃口,极其享受。走到大约1/3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一次经幡,距离上次看见经幡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了。

我把这一段叫做“山脊高速”,跟前面无论哪天相比,这样的行军速度都是目前为止最快的。可是,西饶居然在高速路上迷路了。。。还好错路跟正道相隔不算远,找对方向以后,大部队一窝蜂强行开路改道,不到20秒就把我和花雕丢了,没错,就有那么快!

虽然是山脊高速,经常还是需要砍树枝开路前进,需要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往前挤,也需要小范围内在山坡上爬上爬下横切。西饶曾经在路上指给我看一溜泥地上的脚印,说那是野人的脚印。墨脱和大峡谷一带确实有野人的传说,不过当时我拿不准西饶有多大程度是认真的,那排脚印确实不像我们已知的野牛或者山羊或者黑熊的脚印,甚至能肯定不是四蹄动物的,但因为系统知识有限,不能得到更多结论,也没有进一步调查。

顺着山脊,大约下降两三百米以后,终点到了,也就是14号营地,这里的地形可以看成是在三个山沟的顶端。下午花雕走得很慢,到达营地后说腿有点不适。我还有点担心,没想到第二天出问题的却是自己。西饶想不起来下瀑布的路线怎么走,说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探路下。他是02年跟随八玉的人下去的,在下面一共呆了5天,不过最近几年似乎没有听说有人下到瀑布去,包括06年128人夸张的大部队也只是在西兴拉上面看了看。在山脊高速上,我们已经绕过大瀑布,并且直线距离有2.6公里,所以明天不但要往回走2.6公里,还要下降1.2公里。我知道下探瀑布的地形不简单,这样远的距离和这样大的垂直落差肯定是艰巨的任务。

晚上喝茶之前,西饶至少花了半个小时修理那把门巴刀,刀刃从木头刀柄里面有些滑动。这把刀一定不能出问题,是我们赖以生存最主要的工具之一。因为重量分布比较靠近前端,从上往下砍的时候比较省力,手受到的震动也比较小,而且如果水平握持刀柄的话,刀刃的方向是稍微向下的,这样有利于砍伐位置高过肩膀的树枝。聪明的西饶想出来的办法是,用火把一小截绳子融化掉,乘热的时候把刀刃和溶掉的绳子一起插进刀柄里面,不但松动的空间被填满了,冷却以后的物质也帮助刀刃固定在刀柄里面。

烧茶用的雪水,因为唯一能找到的水源有很多黑色杂质,未处理之前还有些甜甜的,尝了一口不敢多喝。过了西兴拉,大家稍微放松些了,睡觉前希望的仍然是明天有个好天气。
坚强的植物(RDP3反转)

大峡谷U型拐弯的一边已经看不到了

看!瀑布!

再拉近了看,,,暂时没看出个名堂

走上山脊高速,再也不能从正面看到峡谷裂缝了

营地,阳光照在袅袅炊烟上

[ ]2007年4月19日 第十七天 天气能坏点不
探路而下 缺水 最惨的一天

早上是被西饶兴奋的声音叫醒的,路找到了路找到了。勤劳的西饶早上7点不到就出去探察还有没有以前留下的痕迹,这种植被茂密的深山里,7点钟刚蒙蒙亮。

反正3天以后还要回到现在这个营地,可以轻装减负当然好,只有我和花雕还有西饶的东西几乎没有减少,其他能留下的就都留在3200米海拔了。虽然知道要在这个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最深处撞上什么人简直比中彩票还难,不过为了预防意外,还是把留下的东西用背筐打包好,藏在稍微偏僻一点的树枝丫上,同时也为了避免一些动物的好奇心太重。

总体来说,整个一天就是不停的横切,不停的顺着山沟下,横切的时候基本不下,要下就狠狠的下。前半部分下的大部分山沟都是“阴沟”,很潮湿,大晴天都感觉有雾气。不管倒下的还是站着的树干上都布满了青苔,倒下的树木能看到明显的腐烂痕迹,大大小小的蘑菇到处都是,下的第一条沟里还能见到山上雪水融下来的水流,可惜过了这个山沟以后再也没见着任何水源。

既然找到以前的痕迹,就出发吧。顺着山沟下了仅仅5分钟左右,痕迹没了,西饶直摸后脑勺,今天的任务没那么简单。乔列和柏玛都把刀抽出来,加上西饶,3个人开始分头探路,见着痕迹就招呼大部队。这样的情形发生了好多次,前面我神志清醒的时候基本能记得,后面虚脱到快模糊的时候,就搞不清迷路了多少次。最难以确定的,就是在山沟里面下降之后,找横切的那个点,要不然很难找到,要不然有错误痕迹引我们误入歧途,枉费体力。

第一个沟下了100多米就横切一小段山脊,进入第二个类似的沟,继续下个100来米,再一次横切,不对,斜切。斜切过一个山脊,结束的地方是一个很窄的青石头沟,发现一个以前留下的玛尼堆,bingo!下行50米左右,找到第二个玛尼堆,该换路线了。果然,一头扎进左手方向的树林里,有一条野牛路。不过, “一头扎进树林”这个过程,实际上我用了15分钟完成。当时我落后大部队几十米,没看清扎入的具体地点,结果开始走横的地方高了10来米。就因为这10来米区别,进入一个树林茂密的小高台,前进不得,后退不甘,直接下去又危险。经过几次尝试以后不得不放弃,原路返回山沟,下行10米再扎入。这样的小型迷路事件在整个穿越过程中,发生了无数次。每次费大一番周折,都给会留下负面心理作用。这条野牛路横着走了最多20-30米,突然在60度的山坡上直直往上去了。看不见大部队,我又犹豫了半响才跟上去。横切一小段,通过一个灌木丛之后,眼前豁然完全开朗。

第一个看到的是西饶的身影,他站在远处一块附近没有植物的石头上往外眺望,十分醒目。我们突然进入一个很陡峭的坡段,头上是超过圆周角70-80度的岩壁,没什么植物,可我们所在的高度却刚刚好有连续的石头突出,可以让我们横切通过,突出的下面又是陡峭山坡,所以横切的地点稍高稍低都不行。

第二个看到的就是西饶眺望的东西,西兴拉对岸的绝壁!没想到真的能看到这样的绝壁!我几乎说不出话来,至少呆了十几秒钟才想起拿相机。最壮观的绝壁不是在爬西兴拉之前,而是在瀑布下游的江对岸!绝壁千仞,就那么直耸耸立在江边。爬西兴拉之前,对于看到传说中的峭壁都已经绝望了。虽然那两块绝壁的实际高度估计不会超过1500米,但是视觉效果绝对有冲击力,是在江边几乎直上直下的一千多米啊!这才应该是税晓洁的记载里让他目瞪口呆的场景!

突然西饶一指,我扭过头去,发现峭壁上有浓烟滚滚的感觉。塌方!太少见了!本来这样的峭壁就难得一见,竟然还亲眼见到塌方。感觉就像看无声电影,塌方的剧烈震动声居然一点都传不到我们耳朵里,只能看见不断升高的尘土慢慢变稀薄。大家默默坐了十几分钟,直到扬起的灰尘完全消失。

其实从这里并不能直接看到江面,但是雅鲁藏布江的位置很明显,而且那个地方的水流通道是Z型的,更容易定位。突然,我觉得不对,怎么我们已经走过了Z形折叠?而且按照GPS的坐标,还要继续远离那个折叠?我眼睛错了还是GPS坐标记错了?我们走错了吧,我问西饶,然后指给他看那个折叠所在,瀑布好像应该在那里。西饶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就是这么走,桑金也说没有走错。我再三要求他们确认,却得不到更多有效的证据,西饶只知道说,就是这么走,我记得,一定一定记得。很郁闷,但还是只能跟他们一起走。

直到后来下了超过一半,亲耳听到大瀑布的隆隆声,才确认自己担心多余了。不过我刚刚明白这个道理没多久,西饶却突然回头给我说,噢,那边是有瀑布,记起来了,那个小,这边这个才大大的。他这么一说,我也开窍了,问,秋古都龙?秋古都龙,秋古都龙,噢,就是,引起两三个人的正面回应。按照中科院的资料,秋古都龙瀑布在藏布巴东的下游,是一个4级的cascade fall。我的脑袋马上开始准备往行程里面加料,问西饶,我们能不能去到那里?西饶说,找不到了,没人找得到路下去。其实以前也只有住在最近的八玉,阿多于则和阿斯登一带的猎人可能知道下去的路,后来因为政府的移民计划,到2004年的时候全都搬出了大峡谷地区,所以这个无人区的面积才空前广阔。我乘热打铁,问他们秋古都龙什么意思。解释好一阵才听明白,就是“两边有石头,水从中间流下”,切~~就是藏话“瀑布”嘛。难怪他们刚才回应得那么开心,搞不好是以为我学用藏话说“瀑布”。。。

可还是有地方不对,难道藏布巴东瀑布不在那个折叠那里?卫星照片上明明显示瀑布是在一个Z形折叠里,而且在西兴拉上面我们也隐隐约约看见瀑布就在那个折叠里呀。这个疑团直到几乎下到峡谷最底部才解开。在很短的一段江面上,有一大一小两个折叠,如果说藏布巴东所在那个小折叠是Z形的,秋古都龙所在那个大折叠似乎更急,是N形的。远远就看见那个是大折叠,小折叠直几乎要下到藏布巴东瀑布跟前才能看得明显。

话扯得太远,跳回海拔3000米处。从视线忽然开阔那个地方开始,很长一段都主要是横切,直到到达税晓洁记载里恐怖的泥石沟。

眼前这个峭壁横切完毕,再次进入一片森林。这片森林给我的感觉像Lord of the rings episode 2: the two towers里面的森林部队,树木间的间隔不算太密,但每一棵树木主干高大,枝叶繁多,气根茂密,整个森林看起来有一种魔力。森林覆盖了相邻的两个山沟。这两个山沟比出发之后的前几个山沟要稍微干些,坡度也应该没有超过圆周角45度。由于这两个山沟和中间山脊连接起来相对较平,本来“下行——横切——再下行”的常规路线被简化成直接斜切。斜切完毕,大部队再次迷路。

这次首先找到方向的是次仁,原来我们下降的还不够,在第二个山沟里要继续下行超过50米才能找到下一个横切点。

要横切的山坡估计有圆周角50多度,横切的路线在碎石子上,容易踩塌踩滑。因为花雕当时走在最后,横切之前,所有人等了一会儿花雕,没想到花雕也走上刚才大部队走错的路,到达我们所在山坡的上方。阿旺一听花雕的声音位于正上方就急,因为那个山坡本来就松,如果花雕碰下石头很容易砸到人。距离有点远,好不容易才把花雕叫下来。

过了这段,又是连绵不断的横切,一会在碎石子上,一会在那种坚韧的高山灌木植被带上。横切的最后一段要过一个小巧玲珑的山口,过山口之前一段的景色不错,有几分像爬西兴拉第一天途中所经过的一段,灌木的颜色也很鲜艳。过了山口绕到另外一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泥石沟了。大部队在沟顶端的一堆大岩石上休息,从山口到这堆大石头不过短短30来米,我就是找不到他们经过的路线,没法只能强行硬闯过去,累啊。

乘着等花雕的期间,观察了一下那个石头山沟,不但陡,而且够长,感觉望不到底似的,从上直接往下看,确实有点头晕晕。随便碰下去一块小石头,基本上停不下来,会听见石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慢慢变小,最终消失。阿旺和次仁故意堆了几块比较大的石头下去,隆隆声响彻山谷连绵几分钟不绝。

西饶万分重视这条石沟的危险程度,下去之前不但制定了队形,还教我们怎么用藏语呼喊有石头滚下。由于高度重视,没出任何问题,大部队一起缓缓下降到沟底。中间不可避免的很多次把石头碰下去,但是都及时提醒了前面的人,没有出现“石头翻滚跳跃着从头顶呼啸而过”这样的精彩场面。

沟顶的时候就在憧憬,下完这个石沟,这1200米垂直高度是不是就搞定一大半了啊。现实却是,痛苦的还没开始,我的最后小半瓶水已经喝完有一会儿了。

具体的讲,从下到沟底开始又开始横切。有刺的植物越来越多,弄得我不胜其烦;大部队进入迷路高潮,连续找不到方向或者走错返回再找;也从这里开始,缺水导致我的体力开始急剧下降,并且下降的速度完全超乎我想象,以至于后来只要地形允许,我几乎是坐在地上,依靠双手屁股和双脚几个支点一步一步挪下去;需要下降的时候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下滑,如果坡度够陡就坐着跳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挪;只有横切的时候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移一步就休息一下。

后面这段里遇到的横切点也经常出乎意料。有两三次都是下到沟底没发现痕迹,四周看遍了也无路可循,一堆人到处打探好一阵,最后终于发现要爬沟壁。。。有时候爬上几米高的沟壁才能看到有60-70度的峭壁可以横切。这样陡峭的山壁没有植物抓是切不过的,灌木倒不少,只是很多都有刺,切着切着时不时就能听到“哟”一声。横切的路线上常常碰到大一点的树,如果不能迈过只好砍掉,需要斜踩在山壁上,左手抓灌木把自己拉住,右手操作开山刀。所幸后面一半横切的山坡因为植被繁多,基本上没有足以产生恐高的地形。

不知道是因为那一段特别没力气,还是实际如此,感觉到达最后那个山脊之前的路程特别漫长,其间发生了好些小插曲。首先,我和花雕两人落在后面迷路了,没找到横切点,然后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还好我俩都不计较。接着被西饶耍了一次,为了鼓舞士气,他在前面大喊找到水了,可以喝茶了,结果所有人只能补充压缩饼干,双倍干渴。而我只想喝水,花雕好心把干粮递到手上也实在咽不下。接下来在总路程还剩下大约1/4的时候,阿旺把我的背包也接了过去。最后桑金看我实在缺水很严重,想起有块毛巾还有一点点水分,就拿出来帮我打湿嘴角和额头。阿旺也一直等在旁边,等做完这些,我们4人又一起迷路。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也不知道,极度缺水的时候身体会发生这样的现象,后来才知道因为缺水导致脂肪不能转换成能量,这是大教训。

就这样蜗牛一样磨蹭着横切了几条比较小的沟以后,总体上看,我们到了一条山脊上,这条山脊一直通向峡谷底部的藏布巴东大瀑布。就像突然打开一扇门一样,几乎就在切出最后一个小山沟的一瞬间,大瀑布的轰鸣声灌入耳廓。

山脊上虽然阳光更加强烈,地形却简单了不少,再也不需要大的横切了。下着下着,看见西饶在前面一个开阔的口子处等我们,原来这是第一个能看见藏布巴东一号瀑布的地点。第一眼见到瀑布,没什么感觉,离得好远。从这个角度看瀑布实际上已经比较熟悉了,出发之前在网络上看了无数次豆腐干大的图片。我仍然连举相机的力气都没有,花雕拿我的机器拍了两张。

坐下来休息一小会儿,力气没感觉有什么恢复,却再次把大部队丢了。产生的直接后果是又走错一小段路。在这样的状态下走错路,浪费力气,对心理的打击实在是大,返回原路还要往上爬一个坡,想哭都没力气。

终于下到离江面只有不到200米高的一个平台上,这里可以扎营,但今天的首要任务是下到江边取水。从这个平台往远离江面的反方向走,有一条悬崖边上的小道,其实就在刚才下来的山脊侧面。走到头折返,就可以看到先前大部队下行的痕迹,两截比人高的垂直泥墙一上一下错开,下去怎么下都可以,就是摔下去也不会受伤,可明天还有力气上来么?虽然担心,可还是得下,到江边喝水是我唯一渴望。

下去之后是一片夹在山沟底部的小树林,似乎有人开道的痕迹,但是有点乱,又迷路了十来分钟。还有一只不知到底是什么的小动物跟我捉迷藏,只能听到声音见不到影子,怀疑是松鼠一类,那时候理都不想理它,到江边喝水要紧。虽然林子不大,我却动作迟缓,刚刚柳暗花明发现出口,西饶的身影居然出现在开口处。等到走近,西饶笑眯眯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灌满雅鲁藏布江水的1.5升可乐瓶子,我的眼睛顿时被那瓶水塞得满满的,其他东西都不存在了。满满1.5升的江水,不到半分钟全部倒进我的胃里。水是最神奇的东西,力气不知从哪里一下就冒出来,到营地还剩100来米的距离,用不了两分钟就从一堆堆大石头上飞跃而过。Phoenix reborn!

15号营地就在江边,是一个狭窄山沟的底部,和上面那片小树林属于同一个山沟。这里视线被山石遮挡,反而看不见藏布巴东一号瀑布,二号瀑布也还没见着影子,只能见到上游100来米的江面上一个2米多高的跌水。拿江面形状做参照物,营地所在是Z型的一个转角,二号瀑布应该就在另一个转角。在江边营地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暖流,进入峡谷以来第一次碰到。站在营地,面对江面的右手边,是一块巨大整齐光滑的石壁,雅鲁藏布江水经过藏布巴东一号瀑布下来,拍打在这块巨大的石壁上,虽然不至于震耳欲聋,讲话也基本靠吼。迅猛的江水被石壁强行扭过一个超过90度的折转以后,在前面50米左右被石壁挡住视线的地方形成藏布巴东二号瀑布。

喝过茶,终于真正缓过劲来。明天拍瀑布,还要爬回刚才那个至少150米高的平台上去。这点倒没什么,只是后天要直接爬升到3200米的营地,从今天的经历来看这个任务十分艰巨。跟西饶他们讨论了一下,他们也没有绝对把握可以一天上去。如果不能一天到达,就只能半路扎营,可是一路上都没有水源,想起这点就头大。最后决定,后天早上尽早出发,如果天黑的时候还剩下一点,打头灯电筒也要上。说起来容易,虽然半夜开头灯走野外或者爬山不知道玩过多少次,可是这种行为在雅鲁藏布大峡谷最深处却有本质区别。白天有太阳这么大一个巨型探照灯都能迷路无数回,晚上依靠仅有的几个便宜头灯找路,简直是找死。更何况我们8个人只能依靠花雕带的2个头灯和1个电筒,我的头灯还没进峡谷就失踪了,记得有两个山沟的底部不但不平缓反而是悬崖。。。讨论起一路下来看到的以前留下的痕迹,西饶说至少有3年没有人下来过,我毫无保留相信他们的判断。

我和花雕决定明天把营地扎在那个高台上,即使少喝一点水,少吃一些糌粑,也坚定不移要少爬那150-200米。

晚上睡在帐篷里,雅鲁藏布江就在10来米以外的巨石下咆哮着,有点热乎乎的,第一次睡袋都不用拉上。今天真惨,横切西兴拉难归难,险归险,多少还有一些激情亢奋,今天算是什么脾气都没了。。。

第一眼看到藏布巴东1号瀑布,花雕拿我的相机帮拍的两张其中一张

[ ]杂谈一

2006年初的时候,初步定了要去雅鲁藏布大峡谷这个计划。那个时候已经做了一些功课,知道要找非中国公民一起去这个地方有很大难度,尽管知道有那么一群人对“白马狗——大峡谷”这个地区极度有兴趣,但还是把找同伴的范围放在国内,并且后来放过了一个对大峡谷非常了解并且经验丰富的白人。

那时候我只是时不时去色影无忌这个中文的摄影论坛,并不熟悉国内的户外论坛,似乎好像只知道一个磨房。再加上基本决定了摄影是穿越峡谷的主要活动,所以后来找同伴的重点一直在色影无忌上,不怎么拍照一直走的队友我可跟不上。

在网络上,对于从加拉经白马狗熊到西兴拉这一线,不要说摄影作品,甚至连最小的豆腐干图片都基本看不到。虽然以前肯定有人拍过,但是出于种种原因都没有发布。从甘德到扎曲那条线,倒是能看到一些照片,数量也很有限。后来出峡谷以后,反而在拉萨的新华书店找到一本吕玲珑前辈的摄影集,拍摄了另一条线从派乡转运站经墨脱到甘德再到扎曲。当时看到那本摄影集心里就坦然,这样的水平,器材和耐心程度我是万万及不上的,只期望从加拉到西兴拉这一段拍出来的能稍微看得下去。当然,还有一本1998年中科院穿越无人区的画册,那是早就知道的,可惜还真是看不上。

最初,对于穿越白马狗熊西兴拉这边实在没有什么把握,只想尝试一下,过不去就放弃。没想到在接下来的3-4个月里面,有超过预计数量的人找上我,出乎意料之外主要都是谈无人区这边的穿越。我也渐渐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从加拉到西兴拉的穿越以及下探瀑布。在这个过程中,我宛然拒绝了所有女驴友的回应,并且否决了一位三番五次联系要求共同参与的女驴子。真的非常抱歉,出发之前,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提高成功率着想,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民间组织的成功先例。

大约2006年12月底,我在色影无忌的帖子发出去5个月以后,后来唯一的队友福建花雕通过搜索找到帖子,并联系上我。我始终认为,兴趣是最主要的先决条件,这一项不能达到我认可的程度就不用继续谈合作了。在电话上聊过一次以后,我立刻把花雕列入最主要的坚定不移的共同参与者。他对穿越有浓厚的兴趣和非去不可的决心,甚至比我更result oriented,并且户外经历没有任何可担心之处,虽然之前绝大部分经历是雪线以上,但雪线以上实际上比丛林穿越难度更高。其次,尽管花雕以前是用数码卡片机,但他准备开始用135数码单反,而且立刻就行动买了器材并练习。我非常欣赏他的做事效率和作风。

同样也是为了提高成功率,因为好几个原因,一开始就决定除了向导背夫以外的队员人数要控制在5人以内。这个人数早早就达到,即使后来有2人退出,也再没花什么功夫去找人。直到最后发生点意外(对于我和花雕来说是意外),才稍微感觉2人少了点,不过那时候也没退路了,更何况情况仍然在我们的最坏估计之中,甚至我个人的最坏估计是1个人也要出发。

关于大峡谷那一带的资料情报,国家机构有很详细的,可是我们碰不到,只好尽可能从中文和英文两个方面搜集。这个过程中,确实了解到英文资料比中文资料在民间流传的部分丰富不少,因为政治历史等等各种原因,有一部分说英文的人对Beyul Pemako的兴趣实在不小。出发前的后期基本转向全找英文资料, 所以大部分地名我都记下了中文和更接近藏语发音或者门巴发音的英文两种名字。这点对后来和向导背夫们交流有非常大的帮助,他们不一定搞得清楚中文汉语的地名。

[ ]杂谈二

在我的记录之中,很少谈到具体怎么拍照,其实那是很消耗精力的事情。这次我带的两个机身两个镜头,机身一个数字一个胶片;花雕带的一个机身两个镜头,外加一个卡片机。平时我们放胸前或者侧面的小包只能装下一机一镜,如果要换机器或者拍广角,都要把背包取下来。峡谷里的很多地形都不允许把相机挂在外面,这已经不仅仅是行动不方便,而是实实在在有危险。即便是个小包也要尽量和背包一样紧紧贴住身体,否则身上有东西荡来荡去,不是机器找死就是人找死,也是为什么在成都我想帮花雕找lowepro的chest harness。

即使不需要换机器,只是把胸前的相机掏出来就波费周折,基本流程供参考。

1. 首先确定所在的地方只靠脚就能站住,能腾出双手。这第一点其实就经常都不容易满足,比如大部分横切爬升下降的过程中。

2. 找个地方放手杖,确保不会滑走。脚能站住的地方不等于其他东西都能站住。对花雕来说更不容易,我的手杖有宽阔的手带而且重量轻,短时间内把手杖吊在手上也将就拍,花雕如果像这样就会举不稳相机。如果要换广角还需要更宽阔的地把背包也放下,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困难的地方都没有留下记录。而且取背包容易,每次重新背上再多一个调整胸带腰带等等的过程。

3. 取下手套并最好在身上找个地方放。穿越的绝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必须用手套,不要说我们,向导背夫他们同样出发前就配了每人两附线手套,从白马狗熊过后开始使用。西饶手上的茧疤比我们厚了不止那么一点,最初的火麻直接用手碰都没关系,但他们还是需要手套。我和花雕更是几乎全程戴手套,最多的时候戴了2-3层。戴了超过一层,取的时候可以一次拔下,戴上去就只能一层一层戴,烦得很。

4.擦干双手。接着解释为什么用线手套,因为即使天晴,只要在丛林里面,手一定会被打湿,线手套不但价格便宜而且容易烤干晒干。不是有防水层的手套吗?可以割破刺破手套的东西太多了,防水层没几下就全是洞,这个问题结合成本考虑,有gore-tex一类防水层的手套不怎么适合,更适合雪线以上。线手套的不好之处也很明显,手一直都是湿的。有一次下雨,花雕给我说他的手全都泡涨了。

5. 开包拿相机拍,拍摄工作正式开始。说变焦基本靠走的色友麻烦来实习一下,看在悬崖上怎么走。

6. 拍完,这个过程再反着做一遍,才能继续继续前进。步骤少了擦手,戴手套和背背包却要花更多时间。做的过程经常是心里最烦躁的时候,因为如果和大部队一起,西饶他们见拍完,起身就走,好半天都追不上。如果没有跟大部队在一起反而感觉好点,但又会频繁碰到以后要谈的问题——迷路。

总之,体力消耗严重的情况下,拍照一直是很大一个负担。从穿越状态进入拍摄状态,搞不好如果要换机器或者换镜头,停下来以后几分钟都还不能开拍。拍完又过这么久才能继续前进。这方面只有卡片机稍微好些,一是体积小,拿取方便,二是操作简单,期望值不高,随便按快门,三是便宜不心痛,地形恶劣点也能拍,湿就湿了,砸就砸了,反正没当主力工具。

[ ]2007年4月20日 第十八天 多云转小雨
二号瀑布 累怕了

所有人很有默契的睡了个懒觉,这样还可以顺便少吃一顿。当时他们是说带下来的糌粑带少了,从瀑布爬上去以后才知道后面几天一直会处于缺粮状态,果然前面吃的太奢侈,最初没有预料到这样多糌粑也会不够。

为了少爬这200米上下一共400来米,我和花雕宁愿少吃少喝。把仅有的水壶水瓶装满以后,花雕的3升水袋终于首次派上用场,不过那是明天的水,今天能不动就不动。晚上的糌粑也提前捏好放饭盒里。大部队一起上到昨天经过的的高台。经过一夜的恢复,上那两个垂直的土墙的时候比预计之中精力旺盛。抓着树根树枝树藤一路攀爬,刚上到悬崖边上,立刻能看到藏布巴东1号瀑布。

这里离瀑布相当远,至少在300米以上。昨天没有拍成,这次见到再不能放过,迫不及待就掏相机。这个瀑布拍得最仔细的一次是02年,一群人在八玉的猎人带领下,在这下边一共呆了5天。从昨晚扎营的地方到1号瀑布所在这几百米距离,几乎一直是圆周角60度到接近90度不等的江边峭壁,这片岩壁包括向导猎人都爬不过去。但是02年那个联合纵队带了一些装备,一个加拿大人背着摄像机只身攀岩去了藏布巴东1号瀑布,那也是唯一一次近距离拍摄1号瀑布。可惜的是那次的资料2004年出版后还没有机会看到,能看到的只有国家地理98年死掉好几人那次,仍然拍得不够多。

帐篷就建在高台中央的乱草堆里,还没搭好,西饶一群人就摸着瀑布方位找路下去了,10秒钟不见人影。大约判断方向,跟着时隐时现的痕迹一直往下,不到半个钟头就能来到一块稍平坦的大岩石上。虽然瀑布的轰鸣从昨天开始早已成为空气中的主旋律,但是当拨开最后一堆草丛,让2号瀑布直接呈现眼底的时候,唯一能想到的词语还是震撼。

说震撼或许并不太恰当,因为早就知道瀑布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但是我站在突出的石头上,仍然望着瀑布发呆好长一阵子,到后来感觉自己似乎都要融入瀑布了。就这样傻望了很久时间都不想开动相机,似乎这样会破坏我和瀑布之间的某种默契,直到阿旺和次仁问我怎么不拍呀。

到西兴拉之前照片一直拍的不算多,现在不用赶行程,却发现有一卷RVP反转片没有带下来,身上只剩一卷半RDP3,衰神。下来之前,阿旺曾经用幽怨口气指着脚架问,这个还要带下去啊?现在正好安慰他,家伙没白带。虽然天空看不到太阳,总体亮度仍然比较高,如果要拍水流即使最小光圈加偏光镜,快门仍然太快。而且,2号瀑布拍水流似乎不合适,在下落的过程中,打在岩石上白花花的一片。

在我看来,藏布巴东2号瀑布就是力量的象征。如果要用一个东西来类比,那就是巨型水龙头。给瀑布的水流做一个截面,那么厚度甚至超过宽度。在拉萨附近悠悠洒洒超过500米宽的雅鲁藏布江,一路汇集山川河流,到了这峡谷的最深处竟然反而只有30多米宽。可以想象这样一股水流从几十米高处宣泄而下的劲头是如何猛烈,与绝大部分瀑布宽度远远大于厚度截然不同。望着瀑布出神的时候就在想象,要是突然放置一个人体位于那股水龙头的正中央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形,会不会一刹那间就灰飞烟灭了?

从瀑布的正上方拍过之后,顺着一些狭窄的石缝,下到距离水面仅仅20多米高的一块岩石上。这一路下来都需要用绳子搭路,否则下得来上不去。终于下到一块早就在豆腐干大的照片里看到过的岩石上,发现下面还有更低位置岩石可以更接近水面。我们带的绳子没有严格测试过,虽然简单测试一下强度还过得去,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却稍微有点弹性,没有静力绳有安全感。而且经过连续几天使用以后,消耗和磨损程度未知,不是很保险,最终还是没有下到最下面去。

西饶砍了一根小树枝,当中夹一张10元人民币钞票,口中念叨着的同时把树枝虔诚地抛入瀑布的激流中。我凝神观察却还是没有看见树枝融入瀑布的那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碰到激流就被水带动的气流卷走了。据西饶说,02年的时候美国人这样干过,2个尼泊尔人也做了,估计上次西饶也跟着学了。好习惯不学,往江里扔东西倒学的快,谁叫藏族人和夏尔巴人实际上是同族。

这块岩石所在是瀑布跌落的地方,应该是所有能达到的方位中离瀑布最近的地方,也拍摄的最久。回到刚才比较高的突出,从另一边下去是瀑布的下游方向,要绕一个圈才能下去。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瀑布的一个角,却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感受瀑布的威力。距离瀑布仍然有几十米远,水汽就能弥漫整个空间没有能避开的地方,整块光溜溜的大石头都是湿的,很滑,不敢去到石头边缘。据西饶说,绕圈子下到这里来的路2002年那次最后一刻才找到,因为连续下雨加上粮食短缺,没有拍就上去了。他说那次挨饿了好几天差点不行,我还在想,既然粮食不够还在下面呆这么多天,当时暂时还没预计到马上我们也要体验一把挨饿。

天气开始转坏,似乎有点飘雨,在瀑布的势力范围内感受不出来到底是不是雨水。2号瀑布的前后上下都拍够了,就是拍不到正面,只能返回。

下来的时候处于亢奋之中,爬回营地才发现有好几个比人还高的直立坡壁,当时跳下来容易,上去相当费力。其中一个2米多高的土墙上居然长了一颗极其坚硬的树,我站在这跟横着长出来的树干上,双手拉住土墙上面的平台长出的藤条准备继续上升。脚踩上土墙上的突出处,借着手上的力量刚拉起身体,竟然拉扯的两根树藤同时折断。顿时整个身体一下失去着力点,以脚踩土墙处为原点,身体为半径,在地心引力的帮助下开始做“圆周自由落体运动”。幸好没跌落多少距离,那颗极其坚硬的树干以及上面的分支把我卡住。如果不是这棵树帮忙,继续往下掉虽然只有1米多高,但当时是以非常危险的头朝下姿势,并且落地的地方是斜坡,说不定继续往下滚。

用了好一阵才回过神,终于慢慢向上磨回营地。坐了没一会,起雾了。空气的湿润的程度极其高,仍然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开始飘雨。这个时候因为距离瀑布太近,还没有搞清瀑布和云雾的关系。

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休息,最近连续几天的穿越都属于最高强度,说不累是不可能的。而且天气开始转变,后来再没有很好的机会拍瀑布。

补充件小插曲,前面在白马狗熊的时候,西饶找到上次06年国家队穿越时藏起来的醋和酱油各一小瓶。于是后面几天,大家没事休息的时候就把醋当饮料喝,你一口我一口互相传递。在这个连风干的生猪肉都要一口吞掉的时期,醋绝对是人间美味。后来醋喝完了,轮到酱油。可惜那东西太咸,一次只能沾很少一点,后来主要就用于改善伙食的时候放在糌粑粥里调味。现在到了瀑布这个下面,还有什么可以调剂的?答案是吃大蒜。花雕把最大的那颗大蒜给了我。即使对于我这个从小吃辣长大的人来说,还是不得不承认那是我吃过最辣的大蒜。之前吃了这么多,这颗不是基因变异了吧,大蒜有这么辣么?最后心甘情愿放弃,同时损失了大量水资源。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感觉似乎没飘雨,于是我俩拖着脚架到悬崖边上再拍1号瀑布。有一些灌木生长到悬崖外面,挡住拍摄角度,但我们却没有办法把他们弄开,只能尽量找空档。没一会儿感觉似乎又有飘雨,收好东西直接进帐篷睡觉。

藏布巴东一号瀑布正面。瀑布水位比98年看到的低一大截,但仍然有三十几米高

藏布巴东二号瀑布上方

藏布巴东二号瀑布上方

胶片版(RDP3反转)
藏布巴东二号瀑布所在,98年中科院瀑布分队曾经到过对岸(RDP3反转)
轮流下探。绳子不够好,否则还可以下到另一块岩石上。粮食也快没了,人没力气。

徒步鞋纪念照,快要崩溃的徒步鞋也差点让我崩溃

注意,产生水气的地方不是瀑布底部,那里有两块岩石伸出导致(RDP3反转)

我们所在岩石离水面还有20来米高,对面山石上有明显丰水期痕迹,比现在水位高出十几米(RDP3反转)
地球上最神秘的江面大瀑布(RDP3反转)
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藏布巴东大瀑布

藏布巴东二号瀑布下游处

藏布巴东二号瀑布的正面是对岸几百米高的绝壁

西饶,乔列,阿旺(D70 RAW)

二号瀑布下游跌水,中间有块石头的还能不能叫“秋古都龙”?

藏布巴东一号右侧瀑布,慢速快门(D70 RAW)
傍晚的藏布巴东一号瀑布,冷调
夜幕来临前的一号瀑布,色温调整以后(D70 RAW)
[ ]2007年4月21日 第十九天 天还是漏了

另辟新路 连续爬升10小时 瀑布的威力
一直连晴的好运气终于彻底到头了,稀稀拉拉的小雨似乎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

早上是被西饶他们叫醒的,他们已经从江边营地爬上我们帐篷所在的台地。本来有上闹铃,但我和花雕谁也没听到,估计是累的。没有期盼中的早餐,也没有给我们带任何额外的水,并且告知今天没糌粑吃,我俩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怀疑花雕更是累饿愤交加,一整天都没怎么和西饶他们说话。我身上的脂肪比花雕多点,在有水喝没饭吃的情况下,估计能撑的久些。幸好昨天没把淡水消耗光,已经灌进水壶里净化掉,也幸好今天是个雨天,对淡水的需求一下子降低很多。

匆匆忙忙收拾好帐篷背包,立刻空着肚子就开始攀爬。前面一段途中,我和花雕几次故意被甩在后面,悄悄吃巧克力补充能量,花雕取名“战略储备”终于到了发挥重要作用的时刻。我俩把巧克力藏起来单独享用,但心里一点内疚感都没有,因为向导背夫几个人,后面几天也是早上就多捏一点糌粑,用塑料袋包起来路上悄悄吃。连续几天被我撞到以后,除了阿旺曾经分给我一小块糌粑以外,其他人也从来没问过。不过本人一向positive,让我有东西吃又不是他们的义务,困难之中伸手拉我一把已经非常感激。况且主要目的达到了,这些细枝末节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我又没饿死。

原路返回上升一段距离以后,走在前面的柏玛和次仁发现 “似乎” 另外还有一条路线的痕迹。前天下降的后半程,有几段在峭壁上持续横切的距离太长,所耗费的精力太大,所有人都不愿原路返回,宁愿重新找路,于是我们开始跟随“莫须有”的痕迹开辟新路线攀升。

新路线首先顺着最近的山脊和山沟轮换着爬升了很久,然后才大范围横切。从GPS接收器的地图上看,横切的路线是在下行路线上方的山坡上。

前面半程的难度比下降的路线稍小,大部分时间在幽暗潮湿的原始森林里,脚下踩的尽是软绵绵的腐叶和各种青苔,倒下的树干很容易被踩断或者踩破。有时头顶是参天大树的巨型树冠,有时却又在灌木丛中开路前进,雨点时大时小,水雾时有时无。爬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突然失去所有线索,强行开路是唯一选择。这一路上去,乔列经常拖后等我和花雕,磨蹭中我消费了3根snicker。

跟随大部队经过相当长一段极其缓慢的爬升以后,突然听到西饶在上方二三十米处兴奋得大吼大叫,野牛路找到了,这下好走了。这个时候雨下的不算小,我整个脑袋都藏在hard-shell的帽子里,西饶的声音听起来既远又近,相当有趣。这条野牛路是在斜斜的山坡上横向展开,茂密的灌木丛中一条大半身高还不到一人宽的“隧道”。说好走,是跟当时进退两难的困境相比,上方山坡的坡度越来越陡峭,下雨天即使一路拽着灌木继续向上攀爬也很艰难。如果前面真的无法继续向上,返回前面可能有分岔的地方又相当远,这个时候发现一条横切的野牛路,作为向导的西饶一定感觉如释重负,况且钻洞总比一直挥舞门巴刀节省体力。

我们是半途杀入野牛路的,左右都有痕迹,为了返回山顶营地当然选左面。这条低矮的野牛路一直延续横切方向几十米之后,终于进入一片稍微开阔的森林植被带。之后,野牛路大体上一直往横,途中甚至还下行了几十米,主要经过两片稍大的树林以及一片齐人高的灌木丛,终于和前天下降的路线汇合。

新路线在哪里和下行路线分开的,我返回时完全就没注意到,注意了说不定也找不到,但重新汇合的地方却记得,就在那个很长的泥石沟底不远。回到原路线之前有一段荆棘密布的灌木丛,难怪下去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发现这条野牛路。长荆棘的灌木枝条柔软不容易砍断,但往前挤就会有几十条带刺的藤条挂在衣服上把人拉住。用手杖可以撑开一部分,再用另一只手把挂在衣服上的荆棘一根一根的取下,可以前进一两步,然后重复以上步骤。雨水打在脸上身上,然后顺着往下流到不防水的帆布裤子上,裤子湿淋淋的贴着肉,还必须慢条斯理清理有刺的枝条,严重考验耐心和忍耐力,幸好这段地形还不是在峭壁上横切。

整个一天,总体概括我的基本活动就是往返于大部队和花雕之间。有时候走在后面跟花雕聊几句,有时候又赶上大部队省点认路的力气。西饶仍然很重视那条“石头天上飞”的泥石沟,要等所有人到齐以后才往上爬。等花雕的时候,西饶跟我说了好几次,现在老了的呀,力气的没有,二十多岁的话,休息的不用,就上去了。我只能保持沉默,自己这样的体能算哪根葱。。。

爬石头沟就是一直傻卖力气,坚持最重要,只要偶尔注意躲开上面弹跳着滚下来的石头就没有什么危险。上到顶以后,云雾水汽稍微散开,我不经意回头一望,却收获了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奇景。

这时候我们已经升高五六百米,距离藏布巴东2号瀑布也稍微远些了。从峡谷下面瀑布所在的深沟里冉冉升起一条水气形成的巨大白色柱子,大约到我们这个高度以后,一边旋转一边扩散一边上升,最终形成一个无比巨型的白色漏斗,天衣无缝的接入头顶上低矮的水汽云层里面。那根柱子的白色是如此稠密,和周围充满峡谷的云雾形成鲜明对比,稠密到完全像一个固体,可以流动的固体。这种视觉感受太少见,太奇怪,太矛盾了。原来藏布巴东瀑布真的是大峡谷的云雾制造机!昨天我们距离他太近,反而不能看到这样场面宏大的景象。似乎整个大峡谷眼力所及范围以内所有的水汽和云雾都是由瀑布产生,被那根白色的柱子抽到天上,然后再撒下来,塞满雅鲁藏布大峡谷并把峡谷包在里面。进一步想象甚至还能产生错觉,瀑布是活的,他才是大峡谷的主宰,一切进入峡的生物包括我们都在瀑布的掌握之中。这幅场景在我的大脑皮层留下不可磨灭的回路,印象深刻,叹为观止。

后面就是不停的切啊切爬啊爬,实际上认真数一下基本上能记清楚,但感觉上就是没完没了。横切过了那段碎石子山坡以后,我就时不时帮花雕数着,还剩几个横切,还剩几个坡。花雕问,你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呢?我也问,你咋个就不记得了?

过了青石头沟到达最后两个山沟之前,天开始渐渐黑下来。营地在望,身体上却是最没力气的时候。持续爬升10个小时,只在最开始塞了几块巧克力,现在已经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最后两个山沟就是步幅蹒跚一步步磨上去的。

最后一个山沟还剩一半到顶的时候,我几乎忍受不了马上可以享受热茶糌粑生肉干的诱惑,一鼓作气冲了上去。没想到这跟花雕一分开,半小时以后才见到。原来花雕上最后一段的时候再次起了大雾,迷路走到下去瀑布之前的旧营地,而实际上新的营地扎在几十米开外一个很平的山坳里。

雨不大不小,继续淅淅沥沥的下,什么东西都是湿的,浑身不舒服。又一次从外冷到心底,篝火热茶都不能驱走寒意。2007年4月22日 第二十天 小雨转阴转小雨
错代 八玉 开始有路迹 两层楼高的火麻

晚上睡得不错,劳累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心情放松。最困难的,次困难的,都已经过去,接下来是胜利大逃亡。粮食问题变成必须面对的首要问题之一,希望撑到扎曲村的时候不至于太惨。现在的雅鲁藏布大峡谷无人区范围,是有史以来最广的,2004年之前,从西兴拉山顶到最近的有人居住的村庄,其实不过一天路程。

这个时候我和花雕还在考虑到达扎曲以后的路线问题。按照最初的计划,胜利到达扎曲以后,我们应该在门中村找向导,花大约5天时间往返绒扎瀑布。然后再在扎曲村找向导准备粮食,翻越宫布拉山口,用5-6天反向穿越到峡谷下游的甘德村。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在于我的徒步鞋。

这双Lafuma的鞋子其实质量也不算差了,之前没出过什么问题,所以也没考虑专门为峡谷准备一双。但毕竟用了两年多,下行到瀑布那天,右脚上的鞋带扣一下坏了2个,后来返回扎曲那天,左脚上的鞋带扣又断掉3个。同时,最后几天左右脚鞋面上都有越来越明显的脱线和裂缝。这些迹象都明确告诉我,对于防水功能就不用继续抱有幻想。出峡谷之后,就用这双处于崩溃过程中的鞋子,在珠峰南坡尼泊尔那边的Sagarmatha国家公园徒步了十来天,损坏程度也没有进一步增加。唯一就是在这个峡谷里,鞋子却经不起进一步的折腾,也从侧面证明峡谷地形的难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徒步路线可比的。

雨还在下,到处湿漉漉的很不舒服。山沟里空气湿度极大,水汽和云雾夹杂在蒙蒙细雨中,仿佛就在身边游动。我和花雕慢吞吞收拾好东西,最后才出发,沿着平缓的山沟下行。整个山沟大概走了1个钟头,其间有次极其弱智的迷路。

绕过一片倒的横七竖八的大树以后,地上似是而非的脚印痕迹到处都是,我跟花雕勘察了至少十几分钟都没头绪,花雕甚至都离开沟底爬上二三十米以外的沟壁上去了。偏偏正确的道路就是跨过腰高的倒下树干,顺着沟底继续下行。不知道沟底中间为什么有一段反而没有行走的痕迹,我们就这样被简单地迷惑。

山沟很长,最终下到哪里不知道,反正有明显的痕迹指引我们岔开,来到一段连续的山间平地。这段平地是间隔很大的林子和草地的混杂,还有非常漂亮的野花。雨雾之中,世界一片安详,我和花雕都不约而同用城市里的花园来类比。一路景色非常漂亮,最可惜就是下雨心痛相机没有拍摄,这也是没拍而事后感到最可惜的路段之一。走过一些半积水的草地,我们终于和大部队汇合。大部队休息的地点在一颗很高大的枯树底下,这就是传说中的错代营地,发音Tsodem。要是昨晚能撑到这块平地上来扎营睡觉,不要舒服太多,可惜按实际情况那是不大可能的。

再次出发,就开始下山,同时进入密林地带。森林浓密到真正的遮天蔽日,本来天光就不够亮,一但进入这密林地带,幽暗的感觉更加四处弥漫,有一段路程甚至有打头灯的欲望。原生态的森林到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不时有倒下的死树挡住去路。这里的一切都在自生自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身处史前蛮荒时代。唯一让人好受的,也是最重要的,是绝大部分行程都有路的痕迹。不过有时候说不太清楚,我们走过的“某些路”到底是以前居住在附近的猎人留下的,还是因为动物弄出来的,或者是天然地形造成的。

总体来讲,主要是沿山脊下降,不能下了,切到另一个山脊再继续下降。平均而言,坡度并不算陡,但是湿度大泥多,滑得难以站稳,走得跌跌撞撞。这样的地形条件下,我照例一直落在最后面,不过落得不算远,通常大部队休息的时候就能赶上。

在森林最浓密的那一带,有一次一个人拖在后面迷路。左右两边都可走,左边的地面更宽,虽然枝叶间的缝隙要小一些。半米左右高像台阶一样的地形跳着下很爽,只是下着下着感觉不对,地面的泥土越来越软,这样的地面不可能没有留下明显的新鲜脚印啊。这时候离开分叉地点估计快100米了,这一路爬上去,全是半米高的台阶不是好玩的。在明白自己必须转身往回走,必须在阴森幽暗的原始森林中寻找大部队的那一刹那,孤独,无助,精疲力尽感一起涌上心头。这样的情况以前发生很多次了,高频率事件之一,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算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次。

有次追上大部队的地方在从山沟换到山脊的中间地带,休息一阵以后一起出发。接下来让我开了次眼界,居然可以踩在树上往下走。那个地方没路,我们所在山脊的下方是阔叶密林,err,应该叫巨叶密林,靠近我们这个山坡附近地上的死树枯叶等等堆起来,竟然能达到一些较矮的树冠高度。就这样踩在那些面积宽阔的树枝树叶上,居然就可以直着身子走下去,有时候踩空一脚,小半个身子就陷进下面的腐叶里。

随着海拔高度降低,后面的森林渐渐没有这么浓密,但是地上泥土增多,湿滑程度却在增加。有次在湿滑的山坡上下的很辛苦的时候,西饶遥遥指往一个方向,叫我们看夺嘎。夺嘎是顺着雅鲁藏布江往下游,过了扎曲下面的无法通行峡谷段之后,第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庄,在甘德乡北面。乘云雾稍微散开之际,顺着西饶指点的方向看出去,下面的峡谷有一段是顺着我们所望出去的方向延伸的,两岸都是直挺挺的悬崖峭壁直接伸到江里,完全没有沿江边行走的可能性。这段峡谷的尽头,好远~好远~好远以外的江对岸山坡上,隐隐约约有两座小房子。倒,要是大晴天给我几个钟头坐在这里休息,估计周围到处都望遍了之后,才有可能发现那两间具有保护色的破屋子。

继续往下越来越热,气温变化非常快。有一段一直在又窄又平的山脊上高速挺进,注意不要从两边摔下去就好,因为有的地方很滑,我摔过一次四脚朝天。当时花雕在前面叫我,却痛得半天发不出声音来。看见废弃的村庄阿斯登(Aztem)以后,开始有可以确认的人烟的痕迹。后面一段,西饶要求所有人一起走,据说有狗熊。

很快,两层楼高的火麻出现了。刚刚发现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这就是曾经让我和花雕吃过不少苦头的火麻。天,这不是变异了吧!顿时觉得自己身陷幻想小说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周围尽是巨大无比的植物和硕大无比的昆虫。。。这火麻惹不起,躲远点好。途中还经过一个废弃的村庄,木质的房子看上去都垮的差不多了,只剩架子。路过一个废弃庙宇的时候,西饶还跟导游似的介绍以前这个寺庙怎样怎样。

走出废弃的村庄,在以前人家后院里的竹林中强行开了一条道下山,然后从半山腰上切过一个山包,终于看见八玉。前面的山沟底部有两三间木头房子,对面的山坡上又有两三间,下去的山坡上居然有一片废弃的玉米田,尽管已经长满了蕨草。从这个地方还能看见大约1公里以外,几百米以下,一段极其狭窄极其险峻的峡谷段,有的江边峭壁上段比下段更突出。

即使最后一段路程也不能低估,比想象中难些。主要是几个地方山坡已经塌掉,本来有路的痕迹,却变成抓树根在很陡的坡壁上横切,感觉两三百米的距离半个多小时才到。下到山沟底部以后,经过的前两间废弃木屋都烂得不成样子,唯一一个还可以利用的房子成了我们的18号营地。木屋前面的通道上有巨型火麻挡住一半的空间,用徒步手杖小心翼翼挥舞了5分钟才清除出一个可容我通过的空间,很担心两层楼高的火麻倒下来整个砸在我身上。

上木楼板第一件事情就是脱光了清除蚂蟥,还好全身只发现几只。站在二楼门口的走廊上,伸手可及处是仍然比我还高的火麻,叶子和枝干上可以分泌毒素的毛刺一根根清晰可见,我看它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以前本来村里有水井,现在干枯了,可以取水的地方很远。阿旺说发现有狗熊痕迹,不要单独行动。这时候雨又渐渐下大,照着阿旺指的方向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任何动静,但最终还是派出3人大部队去取水。虽然在木屋里还是需要搭帐篷,但下雨天不用全身一直湿淋淋的,就是莫大的幸福。从木头房子里还能眺望到宫布拉山,就是反向穿越到甘德必须翻越那座,山口高度也差不多海拔3600米。看见山头上全被白茫茫的雪覆盖,当时还盘算着,10多天以后我们反向穿越的时候,雪会不会少点呢。

粮食所剩无几,大家却兴高采烈讨论到达扎曲后怎样“打牙祭”,花雕一直念念不忘要吃青菜,不知怎么当时我却没有特别强的欲望要补充营养。

和乔列聊天中才知道,其实我们扎营这个村子并不是八玉,八玉村是对面山坡上那三间房子。这个村子其实叫Aduyutse,没想到后来八玉这个名字反而更出名,大家就把这这一带都叫八玉了。次仁好几次纠正花雕发音,“八玉”的发音不是Bayu,而是Paiyi,估计最后花雕放弃改正,LoL。

进帐篷睡觉的时候,花雕才发现背上中招了。整个后背都被染红,蚂蟥吃饱喝足摊在那里动都懒的动。这是进峡谷到目前为止出血最多的一次,两天后回到扎曲我也中了一次差不多的。杂谈三

西元八世纪,被称为第二个释迦摩尼的莲华生上师(Padmasambhava,或者Guru Rinpoche更多人知道)将佛教传入西藏,开创藏传佛教红宗。根据找到的文献记载,他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山谷之间,用法力创造了一些beyul(最贴近的翻译应该是“秘境”,hidden realm,或者secret land)。像香格丽拉(Shangri-la),就是一种beyul。而修为不足或者没有因缘的人,永远无法到达这些beyul。

传说到达beyul的人可以获得千年以上的寿命,在那里甚至可以找到逆转时间的力量。谣传“Seven Years in Tibet”的作者Heinrich Harrer,就是受希特勒之命到西藏寻找世界轴心,以及其中蕴藏的可以瞬间改变世界的神秘力量,一个叫沙姆巴拉的beyul。其实沙姆巴拉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香巴拉,Shambhala。不过最早关于香巴拉的记载,甚至在佛教传入西藏之前,更古时期羌塘地区信奉苯教(Bon,被某某exiled领导人追认为西藏文化第五组成要素)的象雄王国,就有关于香巴拉的记录(苯教融入佛教的证据,或者说现象之一?)。

对于藏传佛教的修行者来说,beyul是一种圣地,只有修行到了一定程度,摆脱大部分肉体的感知和干扰,才有可能找到进入beyul的通道(就是说路途艰难?LoL)。然而一旦进入了beyul,修行(或者叫冥想)会有特殊的效果。所以寻找beyul的旅程,实际上也是心灵修行的过程。

某某exiled领导人解释,beyul不仅仅是心灵修行境界的一种象征,而是真实存在的地域,就像量子力学理论中的平行空间。尽管它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是处在人通常的感知能力之外,只有经过特殊修行的人才能进入。

Beyul有很多,白马狗(Beyul Pemako)是其中最著名也最充满力量的一个,像莲花形状一样的秘境(所以佛大都坐在莲花上?还是因果倒置,因为力量强大才取名白马狗?)。从一个据说被Guru Rinpoche藏在某个瀑布背后的古代卷轴上,还有更详细的记载。在白马狗秘境的核心处,有上中下三个瀑布(藏布巴东瀑布?很难判断,算大的只有两个,算小的不止三个)。三个瀑布的中间那一个,有通向修行成道的入口,在适当的时候会向适当的修行者打开(那是藏布巴东2号瀑布正对面绝壁上的神秘石门么?如果2号瀑布下游那个10来米高的瀑布可以勉强算做第三个瀑布的话)。

1998年,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赞助了一次expedition,和中科院,雅漂,以及一个西班牙登山未遂队几乎同时开展,4支队伍浩浩荡荡几乎快把无人区变得名不符实。这支探险队一群人分成两组,分别从加拉村和扎曲村进入峡谷。从加拉进入峡谷那组尝试漂流,死了一个;从扎曲进这组寻找瀑布,死了三个。领队Ian Baker不知道在他们看到藏布巴东瀑布之前两天,中科院的瀑布分队已经先一步从江对岸先看到瀑布,他只知道负责穿越的一分队在他们之后才看到瀑布。后来Ian Baker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理所当然说,there is no question that we found the waterfall before the Chinese,充分满足了一部分美国人极度膨胀的自信心。

2004年,Ian Baker的书由“企鹅出版社”出版,书名“The Heart of the World: A Journey to the Last Secret Place”,某某exiled领导人为其作序。2006年再版,副标题改为“A Journey to Tibet's Lost Paradise”,有点模仿“消失的地平线”(Lost Horizon)的味道。虽然Ian Baker曾经8次,使用“各种”方法进入从加拉到西兴拉的无人区段,却并没有完全通行全程。尽管没有完全走通,讲故事说不定却是他的技巧最好。这也是为什么在有关雅鲁藏布大峡谷无人区的几本书里面,我单单提到这本。他从追求宗教信仰作为出发点,记录从最初听说到调查再到探寻白马狗和瀑布,可惜的是作者的政治观点不符合中国要求,另外某某exiled领导人写的序言其实也不错,所以这本书在中国一定难找。2007年4月23日 第二十一天 时阴时小雨

被遗忘的瀑布 加塔拉 扎曲在望

清晨冒雨出发,首先经过取水的小溪,然后要经过一个年久失修的危桥。安全起见每次只能一个人过桥,桥不长,却不是很容易找,据说上面的几块木板还是06年10月水利院国家队过的时候铺的。06年6月磨房的迷失一行人从甘德乡过江,翻过宫布拉山口到达八玉村后却返回,很可能就是没有找到这座桥。

往上爬山到只有3间木屋那个真正的八玉村,有几棵以前留下的桃树,只有完全没长熟的小桃子。桃子大小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里面的核都还没成型,又白又软的一团。花雕很心细,预计到没东西吃会没力气,一个人留在后面摘了好些婴儿桃子放口袋里。

继续往上走,次仁突然很高兴的叫我拍瀑布。这个瀑布距离很远,位于下游江边的峭壁上,像一条白练一般挂入江里,形态相当优美。阿旺在一旁不屑一顾,说这样的瀑布直白附近有好多个,emm,可信度不高。其实这个瀑布早就从美国人拍的照片里看到过,只是进峡谷以后一直在挂念藏布巴东瀑布群,逐渐也就忘了寻找这个细长型的非江面瀑布,没想到位置是在八玉附近,曾经以为在白马狗熊下游附近。瀑布所在的峡谷也是一截两岸都是悬崖的不可通行段,从距离Aduyutse村很近的江边,一直延伸到宫布拉山脚,拐弯以后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还有更险峻的峡谷段。其实沿以前留下的路迹慢慢往山上爬升,能先后在右面江边峭壁上看到4个这样的瀑布,却没有任何一个角度可以同时看到全部。觉得还是最先看到的那个最美,其他的要么矮些,要么白的没有那么纯洁,可能因为水流打在山石上散开了些。整个峡谷弥漫着大量流动着的水汽云雾,时而能看到远处宫布拉山上的雪,时而又眼前白茫茫一片,等好半天才能拍到一张。

过了八玉村发生一件又好笑又可气的事情,好几人被同一株火麻抽耳光,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当时一行8人走成一列,队形紧密,速度又快,走前的一个人支开火麻枝干,放开以后枝干却弹回来打在第二个人脸上,后面的人只能听到惨叫,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前面一个中招的是柏玛,当火麻的枝叶又弹回来拍在脸上的时候,我仍然在思索柏玛为什么要惨叫,轮不到想出结果就不由自主把惨叫接上。左半边脸的麻痛感一直维持到扎曲。

今天的任务主要是翻越加塔拉(Gyata La),以前村庄留下的盘山小道大部分还存在,行军速度跟越过西兴拉之前相比有天壤之别,用刀开路变成偶尔为之的活动。有一段爬山路段上拦住去路的树枝相对较多,我居然还有力气在前面用门巴刀给大部队开路。那个时候西饶他们为了平均分配力气,轮流开路。休息的时候,我就去找阿旺拿门巴刀,准备先行一步。阿旺正在吃早就捏好用小塑料袋包起来的糌粑,很惊奇的问,你没吃糌粑哪来的力气?

中间路过几百米长的一段,附近许多花草树木都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地上有许多野牛粪便,甚至能感到还在冒热气。估计就在1-2个小时前,有两头野牛在这里打架,交配的话折腾没有这么剧烈吧。后来问起西饶和次仁,他们的估计也是这样。两头野牛爱怎么玩怎么玩,损坏点花花草草也无所谓,问题是它们直接导致了我和花雕迷路20分钟。我俩被野牛搞出来的痕迹迷惑,企图爬上的那个松软的黑土坡可能就是其中一头野牛逃逸的路线。爬上爬下翻腾捣鼓了好久,甚至还往回头探路有100来米,最后才分辨出正确路线。

跟着山路走并不用爬到加塔拉山最顶上,只要从山脊的腰上翻过去就行。爬山过程中出现第一段蚂蟥区,休息的时候身上拔了几十只下来,后来才知道这只不过是前奏。翻越加塔拉路途中的最高点本来望出去风景应该不错,云雾却始终没有散开。还见到一种似乎是某种大型食草动物粪便的东西,可惜问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大部队在那里休息了很久,直到傍晚快到营地才知道为什么休息了那么久。

再次出发以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走啊走,接近4个小时时间内再也没有看到过大部队的影子。路过有水源本该烧喝茶的地方,也没有看到向导背夫停留过的痕迹。一路上花雕好几次说觉得力气有些不够,提不起速度,于是边走边吃婴儿桃子,说那个能补充能量。跟花雕讨了几个生桃子来吃,觉得算种走路时的调剂,没想当饭吃。这段路上我用掉今天的第3根snicker,只为明天剩下最后两根了。

后半天的路程一直在重复同一件事情,每隔几分钟检查一次裤子上的蚂蟥。其实并不怕蚂蟥,原因是我的帆布裤子裤裆处破了一个大洞,瀑布汗。。。紧要部位。后来快到营地之前下山时,觉得某个部位一凉,心里跟着一凉,怀疑蚂蟥爬进内裤,并且就在某个部位附近。。。立马站在还没我身子宽的山坡小道上,不顾一切脱光了检查。。。此时别人都在赶路的时候。。。

一直没看到向导背夫的那几个小时,路也一直比较平缓,走在山的一侧,却总让我感觉走在峡谷里。整个环境阴暗潮湿,上有遮阳蔽日的参天大树,下有蚂蟥群魔乱舞的灌木草丛,不过只要有能用脚走的路,过程就是很轻松的事情。其实,抛开蚂蟥不论,这样的自然环境是我最喜欢的,不止一次给花雕说起过。就是蚂蟥实在太多太烦,等爬到膝盖以上再理会,脚踝附近戴了雪套,估计能钻进去的数量比较少,可以暂时不管。即使这样,后来还是拔蚂蟥拔到手累。

翻过一个到处挂满经幡的广阔的山口,渐渐开始下山,向导背夫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一处山坡脚下。阿旺在那里笑,说他们已经休息了好久。我问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中途还不休息?阿旺继续一脸的笑,躲蚂蟥啊。哦,恍然大悟。并且被告知,直接去吊桥的近路没有找到,还是只能顺着以前的路迹绕道去扎曲对岸的江边扎营。明天再沿江边到达吊桥,这样要多花半天的时间。

后面又路过一个废弃的村庄,荒废了几年的田地还没有大型植物生长,倒成为蕨草的地盘,密密麻麻,连地面都看不见。好处是行走阻力小,并且砍过之后痕迹明显,易于辨认。下到江边之前,西饶带错一段路。在总体难度下降以后,觉得那短短50米左右难通过的不行,大家一起complain。徒步鞋的金属鞋扣在这一小段上又崩掉1个。

终于到达19号江边营地,雨似乎停了,能看到点晚霞。尽管一路上不停检查,至少拔掉500只蚂蟥以上,但脱光衣服做一番彻底检查,又从头到脚找出30来只,其中几只爬到徒步鞋里面的已经不幸阵亡,还身首异处。

剩下的糌粑只够勉强分煮两锅稀粥,就是今晚跟明早。头顶上就是通向扎曲的溜索,寄希望上面的村庄能发现我们的篝火,如果用溜索过江同样能节约半天左右时间。今天行走的距离有15公里,是在无人区里最长的一天。
八玉村附近的瀑布

[ ]2007年4月24日 第二十二天 终于看见太阳
扎曲 最后的困难

今天是遭受断粮的最后一天,晚上就有东西吃了!头顶上方的溜索比昨天下午看起来明显了许多,不过没用,对岸没人接应,还是要绕大圈子。没办法,走吧。

出发就是很长一段江边大石头,辛苦花雕同学了。路途中发现有一段江边腐木上长了好多黑木耳,我们走在后面的4个人七手八脚把它们全部摘下来。

差不多10点左右大部队就到了距离吊桥只有300多米的地方,但是前面江边是绝壁,需要翻山才能上吊桥。西饶说雅江水位最低的时候,有岩石露出来,可以从江边直接走过,但现在明显不行。我觉得西饶的口气也不太确定,就像在西兴拉山脚下说绝壁上有山羊道同样的感觉。

暂时没有跟着向导背夫们往上爬,先在一个山涧快要汇入江水的地方补充水源,更主要的还是补充热量,只剩下一根snicker了。热量水源补充完毕,还没看见花雕,不知道是不是在后面补充了更多东西,LoL。先慢慢往上爬,上了没多久,发现前面的大部队竟然在我刚才喝水那条山涧的上游补充水源,并且洗脸撒尿。。。幸好动作快,补充水源的时候他们应该还在赶路。

自从几天前难度下降以来,很久没有玩高难度的了,没想到在马上就能看到人烟的地方还有这样一段困难的要翻越。往上爬这边的坡度已经比较陡峭,不过跟横切下降比起来还是简单太多。爬升的后半段树木繁多,路线经常有些别出心裁,很有意思,也很难判断,幸好西饶在几个比较迷惑人的地方留下记号。留记号的方法通常是在树干上砍下一小块树皮,露出来的地方白生生的,非常明显。这也是大峡谷地区猎人通用的方法,穿越过程中偶尔能看见。当然偶尔看见这样的老标记起不了太大作用,迷路的时候或许有那么一些心理安慰,不过我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形。横切开始之前,所有人集合。下山有那么一段的难度能超过下探瀑布,幸好距离不算太长。斜切几个非常陡的斜坡中间没有什么可以停顿喘息的地方,要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否则摔下山坡的过程中如果没能抓住什么东西,说不定能从几百米高的绝壁上一直掉到江水里。如果要反方向穿越,我觉得这一段需要另外开辟路线,原路线上升太难,如果不用一些装备几乎不太可能。在抓着树藤下一个2米多高的岩石壁的时候,鞋底在岩壁上踩滑掉,身子撞上岩石,手指关节处割掉一小块肉。

终于到达吊桥跟前的时候,先头部队的炊烟在江对岸升起。过桥的时候回头一望,刚才3-4个钟头的努力其实就沿江边前进了300来米。

过桥就算出无人区了。刚才过最后一个瀑布的时候鞋子被打湿,继续前进了不过十几分钟,双脚后跟的皮就被磨破。不能继续穿那双磨皮的鞋,换成军胶鞋准备感受一下。次仁,柏玛,阿旺都来找我要药品,原来他们刚才过最后一段也不是那么轻松,有扭伤的擦伤的撞伤的。。。有必要走那么快?

把剩下的酱油辣椒胡椒花椒跟黑木耳一起凉拌了,美味可口,只是黑木耳其实只够每人两三口,烧茶真的就只是为喝茶了。

喝完茶开始爬山,居然有个藏族老乡下来接应我们,据说是乔列认识的。像我们这样在无人区里逛了二十多天的,再次见着人居然没什么亲切感,西饶他们也跟他寒暄得不算太多,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爬山之前悄悄干掉最后一根snicker。没走多久就体会到军胶鞋的特点,抓地性能超好,远远超过那双徒步鞋。缺点是鞋壁太单薄,觉得脚受不到保护和支持,还是不习惯。看来那双徒步鞋不能使用,后面的计划要放弃了。

爬山路上经过花雕,很郁闷的歇在那里,报告说被火麻狠狠碰到,红了一大片。后来说涂抹清凉油有一定效果,我却再也没机会验证。

从山脚到扎曲,西饶说要爬3个钟头,感觉上不止这点时间。爬到第一个村子的时候,浓浓的雾气又掩盖上来,有下雨的味道,天色也变暗。后来果然开始下雨,从瀑布下面上来那天算起,一直到我们走回川藏公路,这么多天时间里面只看到半天日光。

快到扎曲之前,路过一个可以看到大拐弯的地方,阿旺说这里是唯一可以拍摄完整大拐弯的地点。当时心里不以为然,觉得扎曲这么大一块地方应该还能找到其他拍摄点吧。

远远望到扎曲,有几间屋子升起袅袅炊烟,终于产生一种看到人烟的感觉。扎曲现在有7-8户人家,2003年的时候曾经只有3户,后来政府把更深入峡谷地区的都搬迁出来了。据说以后从扎曲到排龙一线所有的村庄都要搬出峡谷,搬到林芝去。这样一来,川藏公路以南一直到派乡转运站的广阔区域全部将变成无人区。

最后决定还是住在西饶的朋友家里,反正能让西饶的亲戚朋友赚钱的机会都尽量给他,既减少很多麻烦事儿,又大家都高兴。西饶朋友的房子就在98年中科院立的那个石碑旁边,在扎曲村里地理位置最高。房子另一边走出不远,一眼就能望见帕龙藏布江的一个大拐弯。成功走出无人区,向导背夫们都要求拍照留念。吃饭之前才发现背上中了两条蚂蟥,估计是翻山的时候弄上的。整件内衣都被染红,干脆衣服也不要了。

晚上和花雕一番商量基本决定了以后的行程。我只能先到拉萨买双新的徒步鞋,然后尽快赶去尼泊尔Sagarmatha国家公园,跟珠峰南坡即将到来雨季赛跑,等6月份再回西藏,接着走墨脱方向。完成无人区穿越,墨脱对我的吸引力也小了许多,现在更想看到那些高大挺拔的8000米级别雪山。况且墨脱这边容易,只要不碰到不能通过的大塌方,雨季难些也无所谓。由于失去我这个唯一伙伴,花雕一个人从扎曲到甘德反向穿越也不太方便。为了尽量一次性完成雅鲁藏布大峡谷,花雕也从排龙出,坐车到波密再翻山进入峡谷地区,经过墨脱,走回派乡转运站,完成一次不算太完整的“南迦巴瓦大转山”。经过这么多天以来的相处,对向导背夫们的性情脾气也大概有个了解,花雕挑选了他最信任的桑金尼玛来陪他走完剩下的路程。

终于见蓝天,扎曲脚下江对岸(RDP3反转)

沿江边前进

咆哮的雅鲁藏布江,这个rapid至少有4级

吊桥在望

峡谷

扎曲山下的吊桥

踏上吊桥,走出无人区

去扎曲的路上

西饶朋友家里

中间的poster居然是S.H.E,LoL

终于到达了!
烟雨扎曲
[ ]杂谈四

雅鲁藏布大峡谷的特色,一天有四季。先不谈科考队得出的结论,雅鲁藏布大峡谷里有十个还是多少个不同的气候带植被带。对于我这样没有装配专业知识的人来说,从派乡到扎曲一段峡谷至少能判断出三个明显不同的亚生态系统。因为这一路过来,看到的大部分植物动物都有阶段性,比较明显的比如蚂蟥,火麻,还有草虱子都发现了三个亚种。当然这仅仅包括距离江面一定高度范围以内,否则海拔高度变化带来的变化远远大于地域变化。

从派乡转运站开始,沿着雅鲁藏布江往下游,海拔高度逐渐降低。前面很大一段,包括一直到白马狗熊下游一些地方,虽然江面倾斜率在世界范围内比较已经很急,但放到雅鲁藏布大峡谷里还算平稳。江面真正出现戏剧性急速下降,应该从到达西兴拉脚下前两三天开始算,包括后面一连串的瀑布群和大大小小的跌水。

最初看到火麻是在白马狗熊之前,生长并不茂盛,只是偶尔看到。即使到白马狗熊后面火麻开始大量生长,大多只是在地面附近匍匐延伸,叶子是明显的尖尖三瓣形状。随着到西兴拉距离的缩短,火麻的个头开始长高,不过形状还是跟之前差不多。到了西兴拉山脚一带,火麻的粗壮程度并没有明显增加,叶子的形状却变成圆乎乎的一大团,像得不到控制一般叶上长分叶,面积急剧增加。叶面上的毛刺密度也明显增大,看上去毛茸茸一层。过了西兴拉以后,叶子又恢复成没有那么尖的大体上三瓣形状,但仔细看至少有九瓣,因为三瓣中的每一个又有三瓣,偶尔小三瓣上还能再分三瓣,加起来叶子的面积还是相当大。而且温和潮湿的气候条件提供了它们疯狂生长的环境,在Aduyutse附近,经常能看到长得像树木一样粗壮的火麻,有两层楼这么高,近处观察觉得头皮发麻。

从个头大小,身上的纹理和颜色,以及身体形状来看,蚂蟥和草虱子也有比较明显的三段差异。其中第二阶段的蚂蟥吸盘特别有力,颜色比第一阶段浅,捏上去感觉粘性高于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过了西兴拉之后第三阶段才能看到体型较大的蚂蟥,身上暗绿色的条纹也最明显,相比而言第一阶段的蚂蟥看上去接近于单纯的黑褐色。第二阶段的草虱子平均个头比第一阶段大,颜色更浅,背上花纹稍多,体型也更园,如果不是相同的吸血行为,都可以认为是不同的虫类了。第三阶段因为天气原因,碰到的草虱子不多,外形更接近第一阶段。顺便总结规律,下雨天主要防蚂蟥,天晴主要防草虱子。杂谈五

中国境内没有非常壮观的世界级大瀑布,这点毫无疑问,所以雅鲁藏布大峡谷里的瀑布群凭借着一定的规模,独特的地理形态,难于接触造成的神秘感,特别是经过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炒作以后,在很多人心里占据比较靠前的地位。最初的计划是要看藏布巴东1号2号以及绒扎三个最大的瀑布,虽然最终只实现了其中之二,至少对峡谷里的江面瀑布有了直观的了解。

关于江面瀑布的数量,中科院的说法是有4个大的主体瀑布。从上游往下游数依次是,藏布巴东1号,藏布巴东2号(以前当地人叫白浪瀑布),秋古都龙,以及绒扎瀑布。按照西饶的说法,从上到下却有7个(已经告诉他几米高的落差不要算瀑布,他仍然说有7个大的)。除了藏布巴东两个瀑布以外,其他的这次都没看到,不能比较。不过按照中科院提供的数据,如果秋古都龙的cascade算瀑布的话,藏布巴东2号瀑布下游那个大约10米高的跌水似乎也可算成瀑布,至少跌水面是基本竖直的。

有两处资料上曾经提到,白马狗熊下游一点的地方有10米高左右的瀑布。最早提及这个瀑布是19世纪末期,资料来源于皇家地理协会,现在叫伦敦地理协会。当时是一个名叫Kimtup受过英军培训的不丹藏族人(实际上是Kham族,后来中国政府把他们合并到藏族,暂时还没搞清具体划分)口述,由官员记载。第二次提到是20世纪20年代,英国人Ward再次看到,并取名“彩虹瀑布”。后来有人叫Kimtup瀑布,有人叫Ward瀑布,有人叫彩虹瀑布,有人叫白马狗熊瀑布,乱七八糟一大堆名字。98年中科院的报告说,瀑布有可能是在20世纪50年代的大地震中消失了,并且有发现遗址;Ian Baker的书The Heart of the World中却猜测是口述记录时候的笔误。白马狗熊后面两天我稍微多留意了一些江面,倒是看到有个3米左右(10英尺写成10米?那时候英国会用公制作单位么?)的跌水,至少按照西饶他们这一藏族分支的理解,那就是个瀑布。奇怪的是,2002年美国Outside杂志赞助的那次漂流报告里面,地图上仍然标注了这个Kimtup瀑布。要是真有一个横断江面的10米高瀑布,按照雅鲁藏布江进入峡谷以后的磅礴气势,也应该比较壮观。而且在白马狗熊一带观察瀑布,没有后来在西兴拉绝壁下看瀑布那么艰辛。

最后不得不提我唯一近距离观察的藏布巴东2号瀑布。即便和世界最壮观的一些瀑布相比,藏布巴东2号瀑布仍然有足够独特之处。流量如此巨大的雅鲁藏布江,印度的Brahmaputra河,被压缩在一个只有不到50米宽的瓶口里面喷射而出。特别是丰水期的水位高度痕迹,明白无误的体现这个瀑布横截面的形状,水流截面的高度大于宽度。这样的瀑布从两岸绝壁间宣泄而出,甚至拿高压水龙头来比喻都还不足以形容其气魄。这样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瀑布的概念,既不是委内瑞拉Angel Fall“飞流直下900米”的形态,也不是巴西阿根廷Iguacu瀑布的宽广,而是充满了力量感,甚至能唤起人心里一种原始的发泄欲望。正是因为这几个江面大瀑布的存在,全程漂流雅鲁藏布江峡谷段成为不可完成的使命,至少以现有科技而言。2007年4月25日 第二十三天 小雨转阴

排龙 午后出发 走到笑出来 回到人间

早上还是下雨,到处都是云雾,很烦!一下雨就不想动相机。等到吃过上午饭,想了想还是出去拍一拍这个声名远扬的大拐弯吧,要是万一以后不回扎曲来了呢,而且可以试一试脚上贴的纱布是不是管用。还是穿不惯军胶鞋,只能在脚跟处贴上很厚的纱布继续穿徒步鞋。

从扎曲村回到那个大拐弯拍摄点的距离比想象中的远点,一路上企图翻栅栏翻墙都没有找到其他点可以拍到大拐弯。大约摸索了20分钟,还是回到昨天那个地方,昨天漏水的水管已经修好了。随便捏了几张大拐弯的标准照,还好找了几朵可爱的花花草草当前景。那几朵野花前面的土都被裁塌了,看来被不少色友光顾过。中间似乎雨停了一会儿,但是雾气依旧很大,只能时不时云雾散开之际拍到大拐弯,拍了自我感觉还不错,就是没有清晰标准照了。

往回走准备去拍帕隆藏布江的那个拐弯,却意外的在路上碰到大部队,他们竟然帮我们把背包都已经带过来了,马上就走,往排龙。

从扎曲到排龙的路已经有无数的驴友体验过。从扎曲出来没走多久就开始下山,过一会儿就能看到门中的一个村子,当然还有一座通向门中村的吊桥,那就是去看绒扎瀑布的必经之地。下着雨,下山过程中的蚂蟥仍然很多。虽然没有从Aduyutse到扎曲江边那天这么夸张,但徒步手杖只要碰上脚旁的草丛,马上就几只蚂蟥随杖而上。通常走不到50米,手杖上的蚂蟥就积累到20来只,就把手杖举在空中把蚂蟥一条一条弹飞。后来终于发现这样真傻,不用手杖不就行了。。。

帕隆藏布江峡谷的险峻程度看起来并不比雅鲁藏布峡谷逊色,甚至因为江道更窄而更有压迫感。可惜帕隆藏布峡谷太短了,没有极高山南迦巴瓦,从技术指标上说峡谷的深度就大大减小,再加上地形也不够复杂。相对而言在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无人区里面,在地形复杂程度上可以算是一个极致了,藏龙卧虎的各种奇妙景观层出不穷,很多时候甚至难以用语言形容。常常钻过一堆树丛,眼前的景色就乾坤转换,让人难以相信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和植被带会有这样一个直接短促不加预示的转变。相机完全没有办法表现这种魅力的奇特之处,这也是这片群山峻岭最让我着迷之处。有时会发生很搞笑的场景,比如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过以后,走出两三步回头一看,嘿,我从哪儿过来的?

中午从扎曲出发大概12点半,不知不觉就过了玉梅村。中间有一次休息的时候,我和花雕说着说着就笑起来,这从扎曲到排龙的路曾经被别人描绘的跟天险似的,没走过的时候还多多少少信以为真,现在从峡谷里面出来,看这路况简直就是一马平川的高速公路啊。我觉得这样的路明明可以走马,问西饶他却说没有。再问为什么没马,多问两次他还急了,几秒钟才憋出,排龙这边就是没有马匹,哦。。。我那徒步鞋也滑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到喝茶地点之前有一5米长的小木板桥。一大意竟然在平地上滑得摔出去,差点掉进下面的河沟里。

到下午4点半喝茶的时候,已经到达06年10月那次西饶他们扎营的地方。按照这样的速度估算,晚上7-8点的时候就可以到排龙了,大家决定继续赶路。中午从扎曲出发,晚上就能坐在排龙乡喝可乐,走在路上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能自己笑出来,走的还轻松加愉快。

喝茶以后上路,大家就没有保持队形,加足马力往排龙赶。大约5点多钟的时候,蒙蒙细雨不知不觉停了。途中有几块塌方还在活动,能看到沙石不停刷刷往下滚落。过一处塌方时,次仁和柏玛走在我前面30米左右,等我过的时候他们的脚印已经完全消失。过第三座桥之后,次仁说前面不远就有手机信号。后来一路上我至少5次打开手机,却始终没有搜索到信号,到达排龙才知道这里的发射站出故障停止工作有两天了。

最初走在最前面,在2次岔路确定不了方向以后,终于被次仁和柏玛超过。第3次确定不了方向,乔列也跑到我前面去。终于,在天完全黑掉之前,我看到了318国道川藏公路上的车灯。

大约8点钟过一点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川藏公路,通过最后一个吊桥以后路边有一幅很大的地图,上面不知是谁在路线上写了一个“你在此处”。按照这个指示,去排龙乡应该往右手走。用月光当电筒照路,顺着这个方向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心里越发的毛,感觉方向不对。于是连续拦车问了3次,终于确认方向走反以后,搭上最后问的那辆车,8点50分左右顺利到达排龙。乔列,次仁和柏玛在路边一家小店门口等着,看到我到了都挺高兴,次仁还把包都接过去。

可能是因为从扎曲到排龙这一路对于我们来说太轻松,最后关头还安排了点小意外。

至少休息了1个多2个小时,西饶阿旺桑金终于也到了,却不见花雕。西饶说在第4个吊桥那里等了好久还是没看到花雕,只能先出来,放下东西回头再去找。于是立马就在小店里给他们买了电筒以及电池,并且让人马分成两队,一队过吊桥往回找,一队沿公路往通麦方向找,因为当时我就被地图上那该死的标记骗了。。。终于在接近半夜1点的时候,花雕搭乘在一辆车上,出现在排龙乡附近的公路上。。。

把早已睡觉的老板叫起来给我们煮面,肉面8大腕,所有人都还一直饿着肚子。阿旺终于再次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故作愤怒状,你的脚不是伤了吗,走起来追都追不上!

睡觉之前花了点时间听花雕讲他的遭遇,整合起来基本上弄懂故事的前因后果。过第4个吊桥之前有一小段路比较迷惑,当时我也在那里拿不准而停下等后面识路的人,被乔列超过以后迅速再次不能确定方向,直到他出现在江对岸才明白过桥要直直往下走。花雕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基本黑了,不幸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往上走(还奇遇两只绿色大眼睛,哈哈),浪费掉很多时间。与此同时,在江对岸等花雕的西饶三人却一直看不到他的影子。而等花雕终于走回川藏公路,也被地图上那个该死的标记误导,往通麦方向走。这一刻西饶他们却正在排龙乡这个方向上,再次错开。哎,花雕同学居然硬着头皮往反向走了这么久,倒是没估计到。

终于回到人间,除了手机没信号以外。
扎曲大拐弯拍摄点背后的小径(RDP3反转)

扎曲大拐弯(RDP3反转)

扎曲大拐弯(RDP3反转)

这个瀑布虽然在夹缝里,但声音能传很远,估计走排龙到扎曲的驴友都没错过

漂亮的树林

[ ]2007年4月26日 今天才出太阳已经太晚
排龙 色季拉 鲁朗 八一 可以洗澡上网了

早饭还是我们请客,碎肉面8大碗!刚放下筷子,阿旺他们就拦下了一辆从波密开来的车,去八一镇40块钱,便宜。本来叫我一起走,不过我和花雕分开之前还有事情要处理,只能让这群等不及的家伙先走。这个决定让我多等好几个钟头的车。

算账时间到,按照规矩,我和花雕应该平分。巧合的是,一路并没有计算过,我俩的支出竟然刚好差不多,收下花雕给的10块钱看起来更像象征行为。

太阳出来才看到排龙乡全貌,就是沿着川藏公路修建的十几座房子组成,几乎每家每户都开门就能上车。站在昨天晚上大量购物的那个小店门口等车,桑金也在这里休息。我们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他还请我喝冰红茶。瓜子是花雕专门给我买的,虽然确实有些不大习惯,但心里还是有一份感谢。

尽管是这次探险的发起者,也是前期主要做计划的人,但是如果没有碰到花雕这样和我同样对穿越大峡谷的态度无比坚定的同伴,成功的可能性要减小许多许多。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然后在正确的时候碰到正确的人(包括花雕和西饶他们),再加上一些运气,才能完成这次让我铭记一生的经历。

终于在中午12点过后等到了第二辆去八一镇的大巴车,甘肃司机大叔和大妈一定要收45块钱。一路经过风景宜人的鲁朗林海和色季拉山口,突然间觉得,回到人间的感觉并不太好。离开峡谷不到2天,我已经开始怀念了。2007年4月27日 阳光还可以

八一镇 派乡转运站 如见老友 话别

一早起来就到汽车站找去派乡转运站的车,快要走到停车场,一辆普桑出租车叫嚷着我的名字从旁边呼啸而过,是西饶他们。本来几乎都已经忘了他们也在同一天回去,但是此时此刻在周围陌生的人群中,突如其来的觉得对他们有一股无比的亲切感,就好像交往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这样的感觉让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到了车站,西饶一见我就把我连人带包一起抱起来,我也很高兴的拍他的肩膀,所有人都笑眯眯的。

虽然我们曾经是雇佣关系,但一点都不会主动想起我付给了他们多少钱等等。每次想到的只是我们掉队的时候,西饶和乔列坐在那里耐心等候的布满皱纹的脸;想到是在我横切西兴拉到没有力气那一刻,阿旺和桑金伸向我的那双手;想到的是次仁到达营地以后,放下包袱又回过头来迎接我们的身影;想到的是我下去瀑布那天虚脱以后,西饶带着水源从江边返回找我的身影;还能想到的是他们毫无幽默感的黄色玩笑,以及被背包勒红的肩膀。

本来的6个人,现在只有4个人回派乡转运站。桑金要陪花雕从波密那边经过墨脱绕回派乡转运站,柏玛的老婆就住在八一镇,和我一起回转运站的只有西饶,乔列,阿旺还有次仁。柏玛来送别,这群家伙每人都穿的焕然一新,新衣服裤子,新皮鞋,如果不是车顶上还放着他们背篼,怎么都难以相信几天以前他们还和我一起在无人区的深山老林中穿来穿去。穿的最破烂的倒是我这个前老板,身上唯一值点钱的就是那件已经黑的不成样子的Patagonia Rain Shadow,估计也没人认识。

回转运站仍然在王老板的渝州饭店安顿下来以后,去参观了阿旺家开的大众藏餐,他老婆挺漂亮的。跟桑金一样,阿旺也请我喝统一冰红茶,难道是他们的favorite?然后又去看西饶,他和乔列一起在朋友店里休息。经过二十多天同吃同住,真的就会有产生一些事先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亲切感?不知道2005年在白马狗熊后面不幸摔伤,而在峡谷里面住了2个多月的老砖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告别的时刻始终都要来临,西饶和次仁等一下就要搭车回尼丁村,乔列回咯嘎村,只有阿旺就住在转运站。西饶和阿旺都叮嘱我,如果去尼泊尔一定要给他们带一种电子手表,比西藏这面便宜很多。阿旺还要我回来走墨脱的时候,一定要找他背包。还有渝州饭店的王老板,一个不善言谈让我感觉很朴质的人,我们刚抵达排龙还没有手机信号的时候,他就通过座机从别人那里听到我们安全出峡谷的消息,然后主动给我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又是派乡转运站,从起点回到起点,不错的旅程。Tsangpo Gorge of Pemako, I’ll be right back!
(全文完)扎曲前后1天的图片更新
图片文字连载完毕,还剩1-2篇杂谈

[ ]【雅鲁藏布大峡谷穿越备忘录】(第一次修订版)
几点说明:

1. 这些记录都是针对外来人的。八玉和阿斯登一代的土著,虽然真正见过几个瀑布的并不多,但很多都听说过。因为白马狗一带是藏传佛教的圣地,他们不希望这里被打扰,所以很大程度上有故意隐瞒外人。

2. 列出来的只是我个人能确认的,有几个我认为不能确认的没有列出来,比如1924年到1993年之间,有2个喇嘛据说曾经到达藏布巴东瀑布附近。

3. 关于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资料不多,参考的来源参差不齐,难免有很多误差和漏洞,希望每一次更正都能更准确。
【雅鲁藏布大峡谷穿越备忘录】(第一次修订版)

1950年8.5级大地震之前:从白马狗熊到西兴拉有依稀可以辨认的小径,从鲁古到扎曲有人居住,白马狗熊寺庙尚未毁掉,有信徒修行。

1880年代,不丹Khampa人Kintup,受英国远东军培训为间谍,受困于峡谷口一个村庄当了4年奴隶,其间找机会自己摸索到白马狗熊下面一点,碰绝壁返回,在白马狗熊附近看到10米高的瀑布,后来叫Kintup瀑布。

1924年,英国人Frank Kingdon Ward的远征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在西兴拉山脚下从上游方向看到估算为6-12米高的瀑布,命名为彩虹瀑布(就是现在的藏布巴东1号瀑布,实际高度超过30米!)。然后从扎曲向上游走,找到"失落的Brahmaputra瀑布"(就是现在的绒扎瀑布)。他1926年的出版,The Riddle of the Tsangpo Gorge,现在拍卖大约1500英镑。

1950年8.5级大地震之后,2003年峡谷移民工程之前:白马狗熊到鲁古之间因为山体崩塌,通道消失,白马狗熊寺庙坍塌,鲁古到扎曲仍有人居住。

1993年9月,Ian Baker和Ken Storm的美国探险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差点弹尽粮绝全军覆没,近年第一次穿越。

1997年10月,美国队从苏拉山口进入到甘德然后翻过西兴拉,在迷雾中碰到门巴猎人,作为向导带领他们从高处看到藏布巴东2号瀑布,近年第一次从地面看到藏布巴东2号瀑布(据说有从飞机上看到的记录)。

1998年10月,中国科学院,1分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瀑布分队,从扎曲进入核心区对岸,看到绒扎瀑布,秋古都龙瀑布以及藏布巴东2号瀑布。

1998年10月,雅漂队,1分队跟随中科院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3分队税晓洁1人请向导1人,从甘德过江到扎曲,到达藏布巴东2号瀑布以及绒扎瀑布。

1998年10月,Ian Baker,Ken Storm,Hamid Sardar,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赞助,穿越队从扎曲出发,到达核心区后原路返回。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藏布巴东2号瀑布。(时间上讲,晚于中科院瀑布分队从江对面远看到,早于中科院1分队近距离下探瀑布,据说本地人也从未这样接近瀑布过)

2000年5月成都地探院4人请向导背夫12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然后从鲁古至扎曲。

2001年10月,四川李勇网名独步苍茫1人请向导1人,从鲁古到扎曲,到达藏布巴东2号瀑布;到达甘德之前遭遇塌方,下坠2000米重伤而大难不死。

2002年1月,美国Outside杂志赞助,7人漂流队从加拉漂流至西兴拉上岸加入穿越队;穿越队请向导背夫78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然后到扎曲;其间发生起义事件;1人在西兴拉受伤右手残废。

2002年2月,美国白人2人,从川藏公路翻山至加拉,付给加拉村民2万人民币封口费,另请16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

2003年峡谷移民工程之后:扎曲到甘德间无人居住,雅鲁藏布江大拐弯以南,多雄拉山以东北,雅江同一侧的广大区域都成为无人区。

2005年10月,湖北张晓敏网名老砖,请向导1人共2人,从加拉前进至白马狗熊后第三天发生意外事故,张晓敏被迫在峡谷内居住64天养伤,后折返。

2006年6月,深圳磨房论坛3人请向导3人,从加拉前进之白马狗熊后第二天折返,后其中2人请向导1人从甘德过江至鲁古前进到八玉折返。

2006年10月,中国水利局成都分院,20人请向导背夫厨师等128人,从加拉穿越至扎曲,没有到达藏布巴东瀑布。

2007年4月,本次穿越2人请向导背夫6人,从加拉穿越至扎曲,到达藏布巴东2号瀑布瀑布,第一次在有雪的情况下横切西兴拉。

2007年10月,某论坛车队队员到达核心区藏布巴东瀑布,其他信息未知。【雅鲁藏布大峡谷穿越备忘录】(第一次修订版)
几点说明:

1. 这些记录都是针对外来人的。八玉和阿斯登一代的土著,虽然真正见过几个瀑布的并不多,但很多都听说过。因为白马狗一带是藏传佛教的圣地,他们不希望这里被打扰,所以很大程度上有故意隐瞒外人。

2. 列出来的只是我个人能确认的,有几个我认为不能确认的没有列出来,比如1924年到1993年之间,有2个喇嘛据说曾经到达藏布巴东瀑布附近。

3. 关于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资料不多,参考的来源参差不齐,难免有很多误差和漏洞,希望每一次更正都能更准确。
【雅鲁藏布大峡谷穿越备忘录】(第一次修订版)

1950年8.5级大地震之前:从白马狗熊到西兴拉有依稀可以辨认的小径,从鲁古到扎曲有人居住,白马狗熊寺庙尚未毁掉,有信徒修行。

1880年代,不丹Khampa人Kintup,受英国远东军培训为间谍,受困于峡谷口一个村庄当了4年奴隶,其间找机会自己摸索到白马狗熊下面一点,碰绝壁返回,在白马狗熊附近看到10米高的瀑布,后来叫Kintup瀑布。

1924年,英国人Frank Kingdon Ward的远征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在西兴拉山脚下从上游方向看到估算为6-12米高的瀑布,命名为彩虹瀑布(就是现在的藏布巴东1号瀑布,实际高度超过30米!)。然后从扎曲向上游走,找到"失落的Brahmaputra瀑布"(就是现在的绒扎瀑布)。他1926年的出版,The Riddle of the Tsangpo Gorge,现在拍卖大约1500英镑。

1950年8.5级大地震之后,2003年峡谷移民工程之前:白马狗熊到鲁古之间因为山体崩塌,通道消失,白马狗熊寺庙坍塌,鲁古到扎曲仍有人居住。

1993年9月,Ian Baker和Ken Storm的美国探险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差点弹尽粮绝全军覆没,近年第一次穿越。

1997年10月,美国队从苏拉山口进入到甘德然后翻过西兴拉,在迷雾中碰到门巴猎人,作为向导带领他们从高处看到藏布巴东2号瀑布,近年第一次从地面看到藏布巴东2号瀑布(据说有从飞机上看到的记录)。

1998年10月,中国科学院,1分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瀑布分队,从扎曲进入核心区对岸,看到绒扎瀑布,秋古都龙瀑布以及藏布巴东2号瀑布。

1998年10月,雅漂队,1分队跟随中科院队从加拉穿越至鲁古;3分队税晓洁1人请向导1人,从甘德过江到扎曲,到达藏布巴东2号瀑布以及绒扎瀑布。

1998年10月,Ian Baker,Ken Storm,Hamid Sardar,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赞助,穿越队从扎曲出发,到达核心区后原路返回。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藏布巴东2号瀑布。(时间上讲,晚于中科院瀑布分队从江对面远看到,早于中科院1分队近距离下探瀑布,据说本地人也从未这样接近瀑布过)

2000年5月,成都地探院4人请向导背夫12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然后从鲁古至扎曲。

2001年10月,四川李勇网名独步苍茫1人请向导1人,从鲁古到扎曲,到达藏布巴东2号瀑布;到达甘德之前遭遇塌方,下坠2000米重伤而大难不死。

2002年1月,美国Outside杂志赞助,7人漂流队从加拉漂流至西兴拉上岸加入穿越队;穿越队请向导背夫78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然后到扎曲;其间发生起义事件;1人在西兴拉受伤右手残废。

2002年2月,美国白人2人,从川藏公路翻山至加拉,付给加拉村民2万人民币封口费,另请16人从加拉穿越至鲁古。

2003年峡谷移民工程之后:扎曲到甘德间无人居住,雅鲁藏布江大拐弯以南,多雄拉山以东北,雅江同一侧的广大区域都成为无人区。

2005年10月,湖北张晓敏网名老砖,请向导1人共2人,从加拉前进至白马狗熊后第三天发生意外事故,张晓敏被迫在峡谷内居住64天养伤,后折返。

2006年6月,深圳磨房论坛3人请向导3人,从加拉前进之白马狗熊后第二天折返,后其中2人请向导1人从甘德过江至鲁古前进到八玉折返。

2006年10月,中国水利局成都分院,20人请向导背夫厨师等128人,从加拉穿越至扎曲,没有到达藏布巴东瀑布。

2007年4月,本次穿越2人请向导背夫6人,从加拉穿越至扎曲,到达藏布巴东2号瀑布瀑布,第一次在有雪的情况下横切西兴拉。
2007年10月,某论坛车队队员到达核心区藏布巴东瀑布,其他信息未知。藏布巴东2号瀑布

我们所站的高度大约是瀑布高度的一半,不过距离有点远了,大约120mm的镜头
扑面而来的全是小水珠,走到尽量近的地方背身拿相机,转身赶快拍一张马上又装进包里

[ ]藏布巴东2号瀑布
雅鲁藏布大峡谷的云雾制造机

卡拉门巴之湖

云雾中的Dorje Pagmo

年轻的雅鲁藏布大峡谷

江中巨石

杂谈六

迷路是在峡谷里最让人头痛的问题。我们和向导背夫们的任务不同,注定了绝大部分时候不可能同步前进。他们背负重,宁愿尽快赶一段路,然后长时间休息。我和花雕则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尽量边拍边前进。相比向导和背夫来说,我和花雕停止下来休息的时间相当少,大部分的情况是大部队超过我们一段然后在前面休息,我们一路摸索一路拍,和他们汇合的时候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就先于大部队出发,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再次被西饶他们超过,so on and so forth,进入循环。当然这只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模式,实际上没有按照这样模式的时候也不少,比如雨下得比较大的时候不方便拍照,主要精力就放在赶路上,还有地形特别难的时候,西饶如果在前面也知道留下来关照我们。

雅鲁藏布峡谷里的迷路,并不是在一个地方兜圈子走不出去那种,而且也根本没这么大的地盘可以供兜圈子。很多时候的迷路就是在几种貌似可疑的选择中判断不出正确路线,然后困在那里不断观察寻找道路不断动脑分析情况,虽然最后总归是找到方向,但是浪费体力浪费时间增加心理压力。既然几个方向都有可能,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第一感觉看上去最可能的路线试探一下?有时候的确可以,有时候却要判断探路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和可能的后果。根本原因就是有的地方地形难度太大,探索一个方向需要付出大量精力,甚至有可能是有去无回的地形。还有的情况是人眼被极端复杂地形欺骗,有的地方看起来是死路,穿过去却又是一片新天地,同时另一个方向上说不定看起来更容易一点,前进一段之后却越来越困难,在逐渐变困难的地形里没有那么容易醒悟过来路线是错误的。

可以说在峡谷里面,大大小小的迷路几乎每天都发生。有的可能自己仔细观察一下,就有比较大的把握作出正确选择;有的可能自己做出了选择,但心里把握并不大,直到碰到大部队或者他们留下的新鲜痕迹才能心里有底;坏点的情况就是走了一段发现路线选错了,只能原路返回,如果知道在哪里走岔的话;最坏的情况就是,明知道已经落在大部队后面很远了,还是连路线的线索都没有,也完全看不到以前的任何痕迹,甚至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大部队的路线分开的。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只能依靠我那点可怜的寻路能力企图找路,还要连观察带充分发挥想象力。要是一番探索之后仍然毫无头绪,就只能原路退回,同时非常缓慢简直就是一米一米的仔细搜寻哪里有可能分叉的路线。

如果我们判断不出路线的时候在大部队前面,情况比较乐观,自己判断不出,探路也不方便,还可以等。随意浪费自己的力气是大忌,毕竟深入无人区的时间这么多天,可以出意外的机会太多了,任何时候都留有一点余地是重要原则之一。如果落在大部队后面并且迷路,除了要靠自己花力气探路别无他法以外,同时也要考研心理承受能力。自己身上没有粮食帐篷火种等等生存必须工具,在无人区里大部队的后面落单,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带来一定心理压力,并且随着时间拖延还探不到正确路线,压力会越来越大。当然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没有越过极限的时候可能不会表现出来,一旦超过某个量,就会有心态和行为abnormal的表现。

比较让人欣慰的是,西饶已经当过好几次向导,具备一定的服务意识。他会试图为我们这样野外经验远不如他的人着想,在他认为有可能会迷惑我们的一些地方留下痕迹,如果他能想起来的话。不幸的是,有不少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明显道路”,仍然会时不时捉弄我和花雕,因为这方面能力的差距实在有点大。西饶自己也在峡谷里面不少地方做过标记,有时候也需要回忆一阵以前是怎么过的。在爬上西兴拉之前,西饶几乎没有出过差错,是我们树立信心的保证。横切西兴拉之后到扎曲的一段,他自己也承认没有那么熟悉,所以有好几次需要大家一起找路。最后想说的话

虽然成功完成了一次雅鲁藏布大峡谷无人区的穿越,但是这一地区却对我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吸引力,对白马狗(Pemako)历史和文化更深入的研究仍然在继续。一段时间以来的感想就是,藏布峡谷的历史和内涵比地理形态上“世界第一大峡谷”的深度更加深不可测。

从公元14世纪第一次发现莲华生上师(Padmasambhava,梵语“莲花中出生”的意思)留下的关于Pemako片言片语的古籍记载和预言以来,对这一地区的探索一直时断时续进行着。不管是因为宗教政治战争的原因,还是为了更纯粹的目的“地理大发现”,在对Pemako地区不断了解的过程中,相关的各族人种都付出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甚至数以千计的生命。特别是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当时的“日不落”帝国为了建立想象中的“印藏高速公路”,对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很多次远征都有比较详细的文字记载。虽然困难重重,每次远征都因受到各种因素的阻扰而导致失败,只有1924年Frank Kingdon Ward那次勉强算是成功,多次的尝试和失败却留下不少宝贵的研究资料。在长达50多年的时间内,许许多多的事件汇集起来简直就是一部辛酸的血泪史,其中包括一次Kham族2000人数量级的寻找庇护所行动以及另一次跨度几年的超过300人牺牲的大屠杀和复仇。仅仅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就可以写出一部长篇小说。

越多的接触相关资料,就越让我产生无边无际犹如在浩瀚大海中的感觉。在追源“雅鲁藏布”这个藏语名字的过程中,发现“藏布”这个名字甚至可能上溯到跟印度教和佛教的梵天(Brahma)之子有关,而不仅仅是藏语中的“江河”的意思(Tsangpo vs Tsangpu)。而在印度教传说里这位神又是在宇宙诞生之初时在莲花中自生的,考证起来关系太复杂了,几成文字游戏(Brahma vs Brahman vs Brahmin)。还曾经去图书馆查阅过1924年Frank Kingdon Ward的探险资料出版物,他手绘的地图和现代卫星版本已经非常接近了,顺便看到了1880年代Kintup的手绘地图,尽管错误百出却是第一次尝试。还搜集了一些从1993年一直到2007年期间有关雅鲁藏布峡谷无人区的照片,甚至包括少量1924年远征的黑白老照片。计划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去伦敦的皇家地理协会(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更全面的查阅所有关于雅鲁藏布峡谷的Journal,当然我最多只能看到影印版。

而那些早在公元8世纪被莲华生上师和他的5个配偶用各种方式隐秘起来并被后世的信徒发掘出来一部分的古代卷轴上面记载的文字,虽然更加飘渺虚无,却曾加了藏布峡谷的神秘色彩。隐藏的方式包括把文字放在瓶子中藏在峭壁的石缝里或者山上的洞穴中,藏在瀑布背后的石墙中,用隐形墨水书写等等。也提到过不少让人充满幻想的名称或者地域,比如位于白马狗熊和西兴拉之间的“水晶山谷”,墨脱东南方向的神山Khundu,加拉白垒山脚下瀑布背后的藏经洞,藏布巴东瀑布正对的神奇石洞等等。据我所知在1950到1970年间,雅鲁藏布大峡谷也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这段历史不太方便在这里公开讨论。如果哪位对雅鲁藏布峡谷这段时期的历史比较了解,欢迎联系。如果驴友需要收集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资料,欢迎去我在色影无忌开的帖子。这个帖子开于两年前,穿越藏布大峡谷之前半年,有很多情报都是在讨论中公布出来的,有点分散,也不大容易转移到中国驴友论坛。相信真正有兴趣的朋友看一个贴就可以搜集情报,不会觉得辛苦的。现在讨论仍然在进行中。

【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无人区】

http://forum.xitek.com/showthread.php?threadid=384649
注意色影无忌的帖子默认是反时间顺序的,要从头看起用这个链接

http://forum.xitek.com/sorthread.php?threadid=384649
信息分散,暂时无精力整理,给别的论坛打了广告,版主见谅:)
[ ]仰望西兴拉

送大家一张派乡转运站的雪山(681x1024)

雅鲁藏布大峡谷的牧马(681x1024)

扎曲大拐弯

转一张Frank Kingdon Ward拍摄于1924年的照片。拍摄地点在白马狗熊寺庙,那时候还没有倒塌,但是也只有1-2个修行的僧侣。背后的雪山就是南迦巴瓦。

近日有网友找到了2002年outside杂志赞助的漂流的网络视频,虽然清晰度不如DVD,但是能在网络上方便共享非常不错
感谢色影无忌的waterwalker
长达45分钟的纪录片

http://www.joost.com/33l83kg/t/Into-the-Tsangpo-Gorge
还有这样多人看这个贴,很高兴

cheers
foreseeable plans:

Aug 09--Scotland West Highland Way AND (Cumbria Way OR Snowdonia)
Christmas holiday 09--somewhere in China

May 10--somewhere in UK (might switch with previous one)

Aug-Sep 10--Mont Blanc AND Walker's Haute Route你所说的pandora什么意思?padmasambhava这神棍自己到底去过哪些地方还另说,那些仅是传说。佛教在pemako这个地方扎根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回西天200多年了,更大可能还是后人托他的名而已。回复

Superstring 的帖子

pandora的意思很多,就想问问你想表达的什么意思而已。这种文字发音游戏,了解到一定程度就失去兴趣了,例子太多。tsangpo vs tsangpu vs tsanpu,brahma vs brahman vs brahmin,还有印度的uppsara vs 瑞典的uppsala,etc。。。padmasambhava去过pemako没有,去过的话去了哪些地方和藏族佛教的第二次兴起就是没有必然联系,所以完全不用认真考虑他对瀑布有什么感悟。目前我就对那个记载本身感兴趣。随便问下,有人对今年9月从加拉对面出发沿江到阿布中再翻山去大岩洞和黑水潭然后从门中出的路线有兴趣没有?

目的地: 林芝 成都 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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