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华塑小区吃早餐,看到了福州一个时代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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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熬过一个彻夜难眠的清晨,我才第一次去华塑小区吃早餐。

华林路255号,华塑小区。

是一个充满暮气、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小区,之前住在这里的大部分住户,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从印度尼西亚、越南等十几个国家回来的归国侨。

刚回国的时候,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成为了华塑工厂的工人,七十年代的华塑工厂规模比现在大太多了,东起现在的华塑小区,西至晋安河边。

2000年,华塑收厂,很多人被迫下岗。为了生计,他们在小区内支起了各种简易的小摊,贩卖从东南亚进口的特产,以及自制的东南亚美食。

这里太安静了,同时也太旧了。年轻人大多已经出去,还留在这里的,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可能是出过国,大部分老人都十分热情不怕生,80多岁的老阿姨仍然经营者茶叶和香烟。

和这里的陈旧一样,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大多淡泊。最开始做的不过是周边生意,东西独特,早就闻名华塑小区的印尼叔叔,清晨卖沙爹肉串,傍晚做一餐家常菜只招待一桌客人,十几年来未曾改变。

8:30  驱车二十分钟到达华塑小区门口

上班族、晨练的老人、买菜的大叔大妈凑成了小区门口往来不绝的人群。华塑小区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步调缓慢的老年人,一问多半都是小区住户,年轻急匆匆买了早餐就走的,大多都不是原住户。

把车停在小区大门口,抬头就可以看到华塑小区毫不起眼的门匾。相较之下,旁边用白底红字写着“阿华小档”的招牌更为明显。

走进小区大门,果然一眼就看了门口巨大的阿华小档,我抬腿就想往里面迈步。朋友赶紧拉住我说,这不是今天的主要目的地,重头戏是这条路两边零散的小摊子。

我不禁哑然,哪里有小摊子?朋友一边检查有没有从车上带好现金下来,一边拉着我赶快走。

9:00   阿川牛肉粉

一直往里走,走到第一个可以右拐的路口,便看到这家阿川牛肉粉店。来这里,人人都会去吃一碗牛肉粉,某种意义上,阿川牛肉粉是华塑早餐的代名词。我们到的时候人很多,有直接坐在店门口简易的桌上就吃的,也有骑电动车过来直接打包就走的。

阿川牛肉粉店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老板捞粉,老板娘浇汤。

阿川本姓徐,印尼归侨,2000年华塑收厂被迫下岗的工人之一。从2002年开始在华塑小区经营这家牛肉河粉店,一做就是15年,恐怕连老板自己都没想到。

老板娘手脚麻利,三两下就完成了端上粉面,收钱一系列动作。这家店有河粉、粉干和米粉,都是汤煮类。每天一大早开始熬制汤底,卖完200碗就收摊,多年不变

最让人羡慕的,是朋友说,他们夫妻俩每年都有“暑假”,高温天气便关门不做生意,上鼓岭去避暑,这是每年雷打不动的习惯。这样的知足常乐,真叫我这个每天都忧虑赚钱时间太少的年轻人心生羡慕。

我们吃到了最后两碗牛肉河粉,简单的白瓷大碗,汤底很纯很浓,前一天就开始熬制的牛大骨汤能不好喝?

个人觉得,河粉爽滑,最好吃的是面上那牛肉,给得不算小气,牛肉卤过,吃起来很有味道。晶莹透亮的河粉乖巧的躺在碗里,撒上几片葱花。牛肉的香气太浓郁可口了,朴实的就像妈妈早起做的牛肉粉。

我们很快就吃完了两碗牛肉河粉,朋友说,那边大榕树下印尼叔叔的摊位好像摆出来了,我们赶快过去吧,不然一会儿就卖光了。

9:30  印尼叔叔烤肉串

印尼叔叔实在低调,即使现在已经很出名了,依然也是小小一个摊儿支在树下,依旧每天早上固定时间烤自己的沙爹肉串。

看印尼叔叔烤肉,就像在家烧烤一样并没有什么传奇的动作。一面烤熟之后迅速翻烤另外一面,偶尔油滴在炭火上冒出了火星,肉香味便四溢开来,很是诱人。

我们一走近,印尼叔叔就问,要吃多少串,加辣吗?我回味了下刚刚吃牛肉粉吃饱的胃,说“不然,两串吧”。朋友哈哈笑了两声,马上抢过话去,说“她两串,我要十串。”这是印尼叔叔说“嗯,十二串正好凑整好收钱。”

小烤架上很快就烤好了我们要的份量,印尼叔叔熟稔的把烤肉粘上旁边的酱汁,然后加上辣酱,装在袋子里,让我们拿着趁热吃。

这时不远处开来一辆车停在摊位旁,车窗摇下来,一位中年男士问:“大叔,您家的菜最近什么时候可以预定?”印尼叔叔回答说:“2017年的已经全部预订完了”。

烤串有点甜有点微辣,浓厚的沙爹酱味儿,好吃到哭.......于是离开前我又买了20串!

10:00 阿宝越式粉

阿宝的店面在阿川对面,一个简单的牌子立在屋檐上,一抬头就可以望到,也没有过多装饰和铺垫,就知道一定要去。

这家传统手工肠粉,都是熟人来打包,问社区里几岁的小孩子,他就指着这个店说:“我每天早餐都在这里吃。”

阿宝主做越式肠粉,和常见的粤式抽屉蒸笼肠粉不同,一张又一张,全部亲自用手工做出。

因为原味就已经很鲜滑了,所以加的酱料也很简单,醋、葱花、甜辣酱自己可以随意搭配。

我们坐在店里一起吃烤肉和肠粉,配的清汤飘了几片香菜,顿觉爽口。我们还买了印尼叔叔摊位上的彩虹糕,奶香味儿很足,清甜清甜的。

旁边有个没人的摊位,卖的全部是东南亚零食。在电商如此发达的今天,这些东西并不难见,因此买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但这个摊位还是年复一年的准时开着。

十点之后,早餐差不多就结束了,华塑小区从清晨的喧闹陷入了平静。

这时小区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年过半百以上、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树下,坐在摊位上,聊着天,望望小区里为数不多的人,仿佛和那些平静的摊位一起,等待着被想起。

这么多年,我们身边随处可见各种“放心早餐车”,但是吃起来有时并不会很放心。华塑早餐一直被称为“净土”,大概是因为它还一直保留着传统的家庭经营模式,开在自己居住的小区里,邻居都是客人,卖完就收摊,店家老板和食客坐着一起吃。

网络支付铺天盖地的情况下,年轻人出门几乎不带现金,然而华塑小区才慢慢开始有了网络支付。还有很多客人递过去几张五块或十块现金,等待从老板手中接过沾有食物温度的找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便在这一递一接的动作中拉近了。

这大概就是“净土”之称的所在吧,有的东西改变了,有的一直没有,比如人情味儿。

编辑:Libby

视觉:Li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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