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纺纱厂洗练岁月变迁

环球旅游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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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因为一篇纺织专业的论文课题,我从爱丁堡南下,来到位于曼彻斯特南面16公里的威尔姆斯洛。此处有一座河岸纺纱厂(Quarry Bank),作为国民托管组织(National Trust)属下保护的一处工业遗迹,它完整地保存着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诸多生产实例,除了工厂车间保留的蒸汽机和铁制水车,这里还有身穿工作服的导游带你时光倒流。纺纱厂四周被大片田野包围,其中分布着工人曾经生活过的宿舍和周日常去做礼拜的教堂,还有宽阔的乡野林间让你散散步,去想象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棉纺织工业成就北方之都

曼彻斯特历史悠久,常被视作英格兰的北方之都,但它作为一座城市真正崛起还是拜工业革命所赐。1764年珍妮纺纱机问世,英国开始了从纺织机器发轫的工业革命。18世纪80年代第一家棉纺织厂在曼彻斯特诞生,此后的50年间,这里的棉纺业发展得极为迅速。据载,1830年,曼彻斯特的棉纺织厂已达99家。这里发达的棉纺织工业给清政府最早派赴欧洲考察的官员斌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曾记录道:“此地人民五十万。街市繁盛,为英国第二埠头。中华及印度、美国棉花皆集于此。所织之布,发于各路售卖……”从他的生动叙述中我们可见百年前此地棉纺业的盛况,那时的曼彻斯特已从旧集镇发展为英国有数的大城和世界棉纺工业之都。

抵达河岸纺织厂的所在,目光所及颇为赏心悦目:典型的英式乡村的夏日绿意中掩映着一座高约四五层的红砖建筑,一条小河从旁经过,若不是一侧矗立的高大烟囱闯入视线,我还真当这是哪位爵爷的乡下庄园呢。同行的友人见我赞叹连连,不由提醒说:“别忘了这里当年可聚积着大量劳苦的工人,甚至还有童工呢。走近看看,里面说不定满是血泪史。”我对他大煞风景的猜想不以为然,迫不及待地走向售票处。

纺车织机延续老厂活力

这座保存完好的老工厂由磨坊、学徒宿舍和工人社区组成,1787年塞缪尔·格雷格看中了波林河(River Bollin)的水资源,在此建起了以水力织布机为核心动力的纺织厂,随着产业发展壮大,他又在附近的村子里建造了成排的房屋以安置日益增多的工人及其家属。走进磨坊,一座巨大的水车带着一股浓烈的旧工业生产气息扑面而来,这应该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水车,导览小册上生动地将其高度比喻成十头大象叠加的身高。但它并不是纺纱厂初建时所用的那一台,在工厂200多年的历史中,从第一部简单的木制水车到如今这座欧洲最大的黑铁巨侠,它们所经历的风云变迁我们不得而知,却也足以引人唏嘘。已经不再转动的水车代表的是水力织布机的辉煌年代,在磨坊,仍有其他不同种类的机器等着我们前去发掘。

首先我们来到一间已经坐满游客的工作室,一名身着18世纪服装的“女工”站在几架外形各异的纺车间正准备给大家演示这些机器的工作实况。这间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早期的飞梭纺车和经典的珍妮纺织机及其他手工纺织生产工具,可算是囊括了从中世纪到工业革命前的各式纺车。头戴白帽的“女工”简单致了几句欢迎词,便在一台古典手摇纺车前坐下,一手摇动摇柄,一手捻着两股纱线缠在锭杆上,咿咿呀呀的车轮转动起来,人群中发出惊叹,这样生动的历史画面再现的确让人大开眼界。在另外一个车间,则安置着一座巨大的走锭纺纱机,童工出身的塞缪尔·克隆普顿于1779年发明了走锭精纺机。它结合“珍妮机纺纱机”和水力纺纱机的特色,又称“骡机”。这种机器纺出的棉纱柔软、精细又结实,很快得到应用,20年后,英国已有600家纺纱厂采用了这种新型生产工具。河岸纺纱厂的长达数十米的“骡机”每隔一段时间会开动,游客们在机器的飞速运转中可见棉线飞落,借以遥想当年工业生产的繁忙。

走进19世纪的工人生活

从磨坊出来,穿过大片结着野果的灌木丛,我们进入学徒宿舍。格雷格先生最初建起这幢三层联排小楼是为了安置在工厂里当学徒的穷孩子们,他们不仅在这里生活起居,甚至进行每周定期的文化课学习。当年的家具陈设如今被恢复成原样,向游客再现了学徒们真实的生活原貌。屋内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卧室、厨房、餐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教室,长桌上摆放着学徒们练习写字用的小黑板。身穿19世纪古装的工作人员带着我们进门入厅,上楼下楼,身临其境的美好感觉再次袭来:这里远不只是一处工业遗迹,它珍贵地保护着一个特殊时代的完整生活面貌,一旦走进,就会铭记。

从童工宿舍出来,我们收到一份印刷简单的食谱,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曾是童工们最常吃的英式杂烩炖菜,生活在这里的孩子们非常喜欢这道菜,如果我们感兴趣也可以回家自己做做看,咂摸一下19世纪的味道。我和友人都为河岸纺织厂的用心备至感觉十分新奇,并摩拳擦掌地表示回去一定试着还原一下童工美食的味道。日近黄昏,夕阳照在童工宿舍屋外的花园草地上,一只衣衫破旧的稻草人迎着徐徐微风对我们咧开嘴傻笑。童工们在不进厂工作时便在花园里除草种菜,供应每日饮食所需,他们还种些可以疗伤治病的药草,自给自足。我们猜测着童工长大后的生活,有多少人留在纺纱厂里继续工作,又有多少人离开这里去寻找另外一片新世界,伴着夕阳离开了这处讲述了生动工业革命历史的老工厂。

(黎   洛)

目的地: 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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