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常熟流淌江南风范

环球旅游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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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藏在江南的烟雨深处,它和周围的江南小镇有几分相似,却在典型中分明彰显着别家道不出的风流韵致。它有油纸伞撑起的迷蒙浪漫,也有沙家浜芦苇荡中燃烧的星星之火;它有蓝色印花布透出的典雅秀丽,也有历代名家才子经世流传的钟灵毓秀。穿城而过的虞山、尚湖像一面清澈明镜,倒映着这座城市的旧貌和新颜,并赋予它穿越千年湿润而又生动的美感。

吴地灵秀,虞城访古

耳边的清风穿过竹林,载着午后江南吴地的半夏风景,带我们在虞山宝岩的山间穿行。绕过茶树竹海,路边几座石雕赫然跃入眼中:有人弄弦抚琴,有人提笔作画,有人临风吟诗,举手投足间眉眼灵动逼人,仿佛一眨眼它们就能张口说话。“这些雕塑又名连城石壁,是我们常熟虞山文化的代言人。” 同行的于姐笑着对我们说道,她的口音清脆爽朗中带着吴语的糯甜。“这是钱谦益和他代表的虞山诗派,这是严天池和他创立的虞山琴派,这是张旭和他开创的草书流派……”于姐如数家珍地介绍,像在说自己家的孩子,不经意间透出一股骄傲。

此刻,雨后的天空刚刚放晴,山下屹立千年的宝岩寺在我们的视线里逐渐清晰。眼下这座城池,青山是史,绿水是画,勾起我们一行人怀古幽情。极目远眺,被清晨大雨浸染过的黛瓦白墙和青山绿水盈盈脉脉,恍惚中让我想起那幅古画,秀润淡雅而又气度不凡,山水布置疏密得当,墨色浓淡干湿并用,神韵极富变化。不需多言,眼前展开的画卷便是出自常熟的元代山水画大家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虽说名画所绘景致并非故乡常熟,但他早年细致观察虞山朝暮变幻的奇丽景色,得之于心,运之于笔,开山创派的山水画素材就有不少来自于故地的山林胜景。

久有“诗画之盛,甲于江左”的常熟,古今画风绵延,名家辈出。饶是到现在,中国画坛仍有不少人才从这里走出,可以说是文化传承,也可以说是地灵人杰。先不要急着惊叹,琴棋书画诗酒茶,才说了不到一半,若是每样都细细道来,恐怕足以写成一篇“常熟艺文考”。此地古蕴深远,山水灵秀,物阜民丰,不仅为诗画艺术提供了肥沃土壤,也孕育出了独特的文化物质与人文精神。

早在公元前510年,常熟人士言偃北学中原,成为孔子门生中唯一的南方人,他擅长文学,名列孔门“十哲”,晚年回归故乡传道讲学,为儒学传播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又被后人尊为“南方夫子”。如今,言子墓静静地躺在虞山东麓,西汉立下的石刻牌坊与匾额柱联俱在,墓门镇守山脚,葱翠绿林中的墓道延伸至半山腰。树叶上残留的雨滴不时落在我们头上,空气安静中透着肃穆。途经一座石亭,眼神困惑的女子和白须老人相对而坐,表情认真严肃,似乎在谈论人生命数。我打他们身边经过,这般虔诚情景让我的心境不觉地沉静下来,竟体味到几分清寂的禅意。

言子墓相隔不到百米便是仲雍墓,芳草萋萋,双陵怀古。苍松翠柏掩映下的墓道早已难寻皇家气派,若不是特别做过功课,又有多少人会猜到这墓的主人竟是吴国第二代君主。仲雍三千年前避位让国,退居吴地与民同耕,死后托体同山,任游人往返,其精气早已和这灵山气息相吸,质朴恒久。游人三三两两走过,爬往更高处的辛峰亭、剑门、维摩山庄和祖师山,那里才是风光旖旎处。坐在墓旁良久,一种高远宁静的力量平抚着内心,天地之大,历史之远,也只是在咫尺之间。

湖山秀气,一城风雅

常熟的湖光山色融入城中,像极了汪曾祺的散文,没有结构的苦心经营,也不追求题旨的玄奥深奇,平淡质朴,娓娓道来,如话家常,轻墨淡彩打动每一个翻阅它的读者。

约莫下午两三点,我们来到尚湖,车子缓缓行驶在横跨湖面的堤岸上,路边垂柳深处的云烟恍惚让我觉得身临西湖。车窗外是一大片鲜活的山水、一大片辽远的天空、一大片无边无际的天籁。尚湖因姜太公(字尚)得名,传说这就是他当年直钓的水域,如今古迹难寻,细节也不可考,但这片带有灵性的湖山的确引得大把文艺名家流连,黄公望归隐后也尤爱夜间巡游尚湖,抱一瓮黄酒,且饮且吟且行。

找不到扁舟,我们只好沿湖岸散步,目光越过湖面,能看到整座虞山,横卧水畔,优雅而轻灵。行云流水间,有一群袅娜的亭台楼阁,那是钱谦益和柳如是为两人的爱情所建的拂水山庄。这对眷侣选在这里度过人生最后的绝美时光,也把虞山诗派的种子播撒于此。山庄里终日诗书琴画,又得江南烟雨滋养,这一带的水草芦苇都慢慢长成了竖写的诗行。

走在内湖贴水而建的栈道上,足边荇藻交横,芰荷半倒,恍然如履水面,不觉中来到桃花岛。水陆双栖的池杉把桃花岛整个变成了一片水上森林,从水中生出的树木疏疏密密,你掩我映,仿佛摆开一个水上迷宫,诱人深入。林深处传来鸟声啁啾,仔细寻找竟是白鹭,扑棱着雪一样的翅膀,斜阳之中,微有几分凌波仙子的味道。

既是江南水乡,又怎会只得此间一水。如果说在尚湖是怀古,沙家浜承载的则是现代常熟的水韵人文。那形如炊烟的荻花阵之于常熟,不仅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战火纷飞、兵荒马乱中的传奇,也是六七十年代演绎的革命蒙太奇中的一景,还是淡笔抹开禅定静默的一幅水墨画。

来沙家浜,先到革命历史纪念馆参观自是免不了的,仔细看过芦荡火种中诞生的传奇故事后,偌大的水域便由你水路、陆路信步游走。若是走陆路,横泾老街是必去的。斑驳的麻石路、幽深的水巷、临水的人家、断续的街廊、幌子摇曳的各色店面,组成了一幅真实生动的水乡镇头画面。藏在那些热闹商铺后面的一间小铺,就是那家春来茶馆。茶馆中杯盏俱新,厅堂里摆着十来张八仙桌,围着蓝印花布围裙的老板娘有几分神似阿庆嫂,热情招呼我们“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若是走水路,人便迷失在无边的芦苇荡。夕阳映照下的天宇与往事暗合,无声无息,推动着芦苇荡里的船只在喑哑的水流声里前行。吹来一阵清风,细腻地拂拭着苇叶,也吸走了我行走中的困顿和疲惫。望不到头的芦苇荡,水越来越深,横斜的苇杆让船橹不得摇,倒是让人看清了水中游鱼,芦絮起落如云,头顶水鸟盘旋。行船至此,干脆把桨一停,藏在烟波浩淼的苇阵中,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应和。

烟雨深处,写意栖居

到访常熟之前,便听说这座低调的小城集合了江南景致的典型,更有人将它比喻为苏州腹地的一块美玉。十里青山半入城,秀丽的虞山把身影投入尚湖的怀抱,狭长峦嶂映着绿水自东向南,成了忽然折入万户人家的一道翠屏。城内七条如弦小河,暗合着常熟古名琴川,小院人家枕水而居,熠熠波光低语着光阴的故事。到了黄昏,曲折的小巷默诵戴望舒的诗句,隐约传出叮咚评弹的弦索和吴侬软语的吟唱,吴地人家庸常而精致的日子就这样撩拨起我这个匆匆过客的心动。

上天除了赠与常熟人放眼望去就能坐享的山水风景,还赋予他们富足闲适的生活闲趣。“琴棋书画诗酒茶,可以说我们一样都不差。”常熟旅游局副局长支建新对我们介绍,语气平和未见一丝倨傲,“常熟物阜民丰,人人都在追求的东西我们老早就有了,剩下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怎么把生活过好,按自己喜欢的方式。”

常熟人喜欢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是兴福寺外栗树下那一碗伴着暮鼓晨钟的菌油老面,是私家园林里那一盏白茶的静谧午后时光,还是月夜泛舟尚湖的那一分映着星光人影的浪漫惬意?这个答案,只要来常熟呆上三两天,很快就能体会。

我的答案是在几处园林中寻得的。曾园的清雅、赵园的滋润、兴福寺后禅院的空灵,园林的趣致,在我看来,就是常熟人生活的节奏。品味园林,不但能享受艺术化的山水,更能走到地域文化的深处。常熟园林所代表的生活节奏不是奢华,不是慵懒,是洗净铅华的从容,也是精致风雅的审美。

兴福寺颇值一游,哪怕只为那两句名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循着唐代诗人常建的步伐,我将兴福寺细细游览了一遍,看罢心中生出一股清凉之感。清凉在此和温度无关,是一种心灵的感觉——清洁与静谧,谁也不曾料到寺庙中藏着一座园林竟也能给人带来净化。曾园、赵园只得一墙之隔,引虞山之石、尚湖之水入园,两家主人按着心中意思造出一片温婉宜人的世外桃源。夏日芙蕖盛开,敞着怀的亲水台榭里三三两两坐着游人,泡一杯虞山白茶就可以耗去半天,或者闲谈,或者玩牌,或者只是半眯着眼睛晒晒太阳。

江南深秀处,山水盈盈间。常熟人以从容的步调沿袭千年的文化传承,在阳澄湖畔开创一种新式的诗意栖居。藏在这文章之后还有许多难以言尽的美,只等人亲身走近,掬起一捧流淌不息的江南风范。

目的地: 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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