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悲歌】众神与我——启示:尼泊尔蓝毗尼 4

末路亡灵

前言

说说这次旅行

本片游记是连载游记,前13章的的链接:http://travel.qunar.com/youji/6754044?type=allView

之前没看过的朋友有兴趣的话可以从头看一下

第十四章 新的一天

突如其来的雨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就感觉大事不好。

混账,大雨,只是我没照出来而已。
好在宾馆有雨伞外借,不过我很怀疑那就是工作人员自己的伞。算了吧,没时间考虑这个。饥饿让我冲入大雨去搜寻食物,而某种天性,让我不能随便找一家就近的餐厅敷衍自己。
可惜仅仅数分钟之后,上帝说,我不喜欢你的任性。
雨变得很大,完全可以媲美昨日最大的时候,于是我左顾右盼,目光穿过层层的雨帘,最终固定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它的名字让我感到一种祥和,在这样狂妄的大雨下,那里就像一个发着光的避难所。
“提拜特安宁小馆”。我或许不知道什么是“提拜特”,但我知道什么是安宁。
总之,我冲进了那个地方。
后来才知道,提拜特是个地名,在中国的西南部,和尼泊尔接壤,也是陆路上中国前往尼泊尔的口岸所在。当然,这依然是老先生告诉我的,他还像个白痴一样一直发一堆类似“西障”“西让”的音,说是中文,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某个来自中国的姑娘教他的,就像他那半吊子的保加利亚语和葡萄牙语一样。
他还说我真该去那里旅行,如果启示说托克纳峰谷的入口在那里,那就不要犹豫,立刻出发。
神经病,谁有那闲工夫。
我只有把餐厅的环境照下来的闲工夫。

 【燕麦与谷片,随意取用】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早餐,有吧?”

“是的。”

“好的,都有什么?”

“香肠,土豆,鸡蛋,配有黄油和果酱……”

“这是一个套餐?”

“对的,套餐。”

总之,这里没有菜单,至少早餐没有,再至少,他没拿给我。

“好,就这个吧。”

“热咖啡,可以吗?”

“可以。”

侍者去准备了,不过才一转身就又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我们的WIFI密码,就是这个……”

棒极了,他以为我没了这个就活不了。

我正在看这份细则,咖啡来了,嘿,我本以为是随早餐供应的,随意准备的咖啡,没想到,好像还真用了点心思。
我低下头,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可不像随便敷衍出来的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这杯闻起来如此怡人的咖啡,味道又会如何呢?我带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尝了一口。
好吧,只能说还算不错。
主要的缺陷在于味道的寡淡,醇绵的口感确实令人称道,无酸无苦的淡然也颇为温和,只是这样一杯没有太多香味也没有明显甜意的咖啡,难免给人可喝可不喝的感觉。
我从别处取来方糖,放了一粒进去。
效果明显,甜意柔和地浮现,这下“醇绵”的口感可发挥作用了。
下面是主菜,看起来中规中矩。
“您的面包。”
侍者小跑而来,我让过身子,看着他把两片烤好的面包放进盘子里。
哦,原来完整的早餐是这样子的:
我拿起叉子,先从土豆开始尝起。
这……
太可怕了,这个土豆,它的表面包裹着一层不可思议的油香,再用食材本身的烹炸美味突破,当我咀嚼这个在全世界范围内养活无数人类的,再普通不过的食材的时候,结实而美妙的滋味竟能如畅游大洋的海豚,从油香之海面接连跃出。
至于蔬菜,在保有各自本味的同时也被这股淡淡的油香浸染,在入口的一瞬间竟令我有些迷醉。混账,我不想再多说,我只能说从来讨厌胡萝卜和花菜的我,近乎贪婪地将它们吃了个精光。
香肠?滋味充足,香气浓郁,根本不存在剩下的可能。
最后我拿起面包片,抹上黄油和果酱。
面包片没什么,脆但硬,口感一般,除了承载黄油和果酱,并让后两者的香甜充分扩散在口腔中以外,自身没什么出彩的。
可以了,这很好,感谢这毫无特色的面包,我可不想因为过于他妈的震惊而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最后是煎鸡蛋,与味道相比,它的样子更令我难忘。
像个口吐白沫的人,别细想,有点恶心。
唔,这个人的眼睛可真好吃,其他部分就没什么了,如果加一点盐会比较好。
拿起手旁的咖啡杯,早已见底,于是我还需要一些饮品。叫来侍者想请他帮我倒杯水,谁知他问我,橙汁可以吗?
橙汁?什么橙汁?你们这里免费供应橙汁?
他们这里还真就免费供应橙汁。
加了冰的,好喝得令人不想走。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我还是要走的,不过在离开之前我十分郑重地向店家表示,他们的东西非常好吃。
“谢谢,谢谢。”他们笑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别不好意思,这是你们赢来的。
嘿,看看这墙上的软木板,可真好看!
听说这叫什么“爱屋及乌”。

提拜特安宁小馆

在餐厅外面,我从雨伞下面伸出手去,雨小了一些,可仍然没法去博达哈大佛塔——这是我今天的目的地,或者说,这本该是我今天的目的地。

所以今天会是糟糕的一天?我不这么觉得。

因为这顿早餐已经确定了一切,无论如何,只要没有断手断脚,今天就绝不会是糟糕的一天。这样的想法掌控着我,冲击着我,让我在雨伞之下,低着头,发出了一种并非恶意的冷笑。

你好,新的一天。

哦?觉得我忘了什么?觉得我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怎么可能,这么棒的“提拜特安宁小馆”,我怎么可能不留下一张店面的照片呢?

第十五章 塔卡里厨房

朝圣者旅馆

我住的宾馆有个不错的名字,“朝圣者宾馆”,在加德满都这种宗教氛围极浓的环境中,这样的名字确实可以引人心绪涌动。只可惜它的内部不是尼泊尔传统的样子,倒是宽敞堂皇,却缺少了长老的气质,我更愿意住在杜巴广场那些古旧庙宇的屋檐下,只要那里也提供电源插座。

这就尴尬了,我是说如果一个宾馆既没有长老的气质又没有电源插座的话,或者说,如果电源插座都坏掉了的话。

“你好,我的房间电源插座用不了了。”

负责人眉头一皱,跟着我乘电梯上楼,发现我没有骗他。

当然我没有骗他,包括“问题不出在我的东西上”那一部分。

“好吧,”他说,“我们给你换个房间。”

于是我就住到这个房间了,从一个标间换成了另一个标间,但环境比之前要好上一些。这都怪班纳提,他那么热情地要帮我订房间,结果到了最后连个大床房都找不到。

他还笑嘻嘻地说这是为了我好,混账,即使按最肮脏的方式来想,不也是大床房好一些吗?

除了有两张床之外,各方面都不错,而要说最让我满意的,还是要数下面这两样东西,之前的房间里可根本没有。
我想起上一个房间的所谓“空调”,那完全就是一个鼓风机,无开无关,或者是我太蠢,找不到按的地方。这样说来倒也方便,反正我对冷热的耐受度都还可以,就是对麻烦的耐受度比较低。
向窗外看看,还是差不多的景色,在泰米尔住多高都没有用吧,都是居高临下但视线受阻的感觉。
算了,草草拍张照片了事。
因为大雨的原因,我在新房间里浪费了一整个上午。时钟走过了11点,美妙早餐的滋味渐渐淡去,我想,是时候去吃午饭了。
混账,这种白痴般的生活。
在宾馆门口,我想了想,放下雨伞,打算记录一下眼前这一幅门面。
模糊,角度也不好,换一个角度。
这……是圣光?
好吧,这还有点“朝圣者”的样子。

塔卡里厨房

或许是出于某种执念,我还是找到了一家以“塔卡里”为招牌的店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招牌上写着“城镇里最好的尼泊尔食物”,我虽是个亡灵,却倾向于相信别人。除非是某些太过明显的谎言,比如老先生表示晚上很忙,要彻夜研读文献的时候。

那个混蛋,真会醉生梦死。

从这里进去,上二楼。
“你好!”
“你好。”
老规矩,先从菜单开始说起。
我看到了一份叫“特制塔卡里大拼盘”的食物,就在封面的第一行,和电话号码只隔着一行字。我得说,“特制”二字总是能够杀了我,外加430卢比并不算夸张——即使加上服务费也是如此,于是我做出了决定。
“一份这个特制的大拼盘。”
侍者点头,记下了。
我继续翻菜单。
“这是什么?”我指着“Cheese Pakoda”问,我当然知道什么叫芝士,可Pakoda,别开玩笑了。
“就是烤的芝士。”侍者说。
烤芝士?听起来不错,虽然不太健康,可谁他妈在乎健康。
“来一份。”我说。
最后我还点了一份“咸味的少女”,当然,就是加盐的酸奶。其实菜单上是没有的,可我还记得自己在拉玛厨房看到“酸奶加盐”这一喝法时的不可思议。
“这个酸奶,可以加盐吗?”
他点点头,说可以。
“那就要一杯,加盐。”
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这里用的不是Lassie,即“少女”那个词,这里用的是“Lassi”,没记错的话就是指印度风味的酸奶,看来在拉玛厨房,是某个家伙的失误反而造就了诗意。
无所谓了,老规矩之二,等餐时间就是观察时间。
嘿,我看见什么了,那不是竹子餐厅吗?
这可真巧,原来这两家餐馆离这么近,就隔着一条马路。
我还在感慨这一点的时候,酸奶上来了。
只尝一口,我便觉得菜单上没有是有原因的——他们不擅长在酸奶里加盐。第一口完全喝不出什么咸味,当然也没有其他美妙的滋味。之后逐渐有改变,可依然平淡,止于微微的咸意。老天爷,它甚至还含有很多固体物质,就像那些我不喜欢的酸奶一样。声明一下,这是个人的喜好,像是不喜欢果汁中的果肉,或不喜欢可乐中的冰——我喜欢冰镇可乐,但不希望有冰块噼里啪啦地掉进我的嘴里。
于是眼前的酸奶就并不重要了,即使丢进记忆的垃圾桶里也没什么可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的酸度还比较适中,勉强说是可口吧。
哼,就看这份烤芝士怎么样了,我是说,它肩负着重任。
扎起一块直接全部放入口中,简单粗暴。
没什么滋味,真令人失望。
嗯?等等……
我要道歉,为了自己的妄下结论。
确实,入口时并无太多味道,但随着咀嚼香味很快散发出来。芝士经过烤制的奶香,来自表面的晶莹辣意,两种味道没有分庭抗礼,反而相辅相成,同时融合而愈发厚重。蘸了番茄酱后,浓烈的酸味加入进来,于是双人的交际舞变成三人的华尔兹,奉献一场味觉上经过编排的表演,口腔为舞台,观众狂烈而幸福。
我很快就消灭了一大半烤芝士,而之所以会没有继续消灭,是因为主菜来了。
这看起来像绿豆汤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就算问了侍者,也只得到了一个写作“lenton”的单词而已。
“英语里没有的!”他说,我可分不出是他不会说还是真的没有。
哼,这话说得好像我的母语就是英语一样。
先跳过莫名其妙的“lenton”,继续关注其他细节。
这个是炸鱼,我是说这个
名为“主观”与“无用”的品鉴,开始。
除了lenton和酸奶——我实在没有勇气把那暗绿不明汁液倒入饭中——把剩下的所有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然后就可以期待未知了。有时是厚重的混合味,有时是绿色蔬菜单一而尖锐的苦涩,有时是土豆温和的咖喱味儿和随之而来的激辣,有时是鸡肉略柴的口感和极宽的风味。但是更多时候,不同味道三三两两抱团而出,被米饭托起,带给人再吃一口的冲动。
于是期待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鱼肉无刺,酥,但不够脆,有香味但过咸,这方面肥肉那里会好一点,可总体上来说依然调味过重。至于lenton,我单独喝了几口,倒像是某种豆子的汤,好奇怪,豆汤本不该有如此有攻击性的味道。有姜,有黑胡椒,一种奇怪的调味方式,应该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
最后,用酸奶解去所有的厚重油腻,可以说给了整份餐食一个非常棒的结束。
该死,尼泊尔的传统玩意儿可真有点好吃,如果你问我的意见的话。
吃到后面的时候,我的蔬菜和酱料不够了,就是直接放在盘子上,没用容器盛装的那些东西。于是我知道会有人拿着一整套配菜配酱,过来为你添加。
当然是免费的,谁会为这玩意儿要钱啊。
吃饱喝足,我坐在椅子上,眯眼,观望四周,这是一种近乎呆滞的状态,我真不想承认这一点。
嘿,看看这些桌椅,好像和拉玛厨房的一模一样。
我翻出了以前的照片。
哦!倒不是一模一样,可依然非常像啊,就是少了白色条纹而已,底色都一样。
然后我还看到一则提醒人们不要浪费食物的告示。“数百万人在忍饥挨饿所以请别浪费食物。”告示说,“数百万人在忍饥挨饿所以请别浪费食物。”之所以会再写一遍是因为后面是我看不懂的尼泊尔文字,可应该就是同样的意思。
差不多了。
结过账以后,我挎好单肩包,起身离开,路过一堆刚刚洗好的杯子。
再见,真正以“塔卡里”为名的餐厅,你们的烤芝士与特制拼盘很不错。

泰米尔

重回街道,雨还在下,我走过阴沉天空下人群稀拉的泰米尔街景。

然后,我看见了一件艺术品。
停顿片刻,亡灵低头,与佛祖交错而过。

第十六章 两杯咖啡的下午

生态咖啡馆

在尼泊尔完整度过的第二天,上午被用于呆在新换的房间,下午,则完全花在了对咖啡的考察上。一整个下午我专门去了两家咖啡馆,喝了两杯饮品,若再算上早餐那杯寡淡的咖啡,那就是一天之内三家餐厅三种咖啡。当然,这不是什么惊人的东西——尤其对我们瑞典人来说,要是30杯还有点单独讲述的资格。我真正想说的是把今天变成单纯的美食与咖啡之日并非我的本意,该死的大雨,即使有雨伞可借也没法前往博达哈大佛塔了。

我正是这样感慨的,当时,我正坐在一家叫做“生态咖啡馆”的咖啡店里,品尝他们的咖啡拿铁。

又看见了毫无尼泊尔特色的咖啡机与磨豆机,我说过的,世界大同。

时间稍微回调个十分钟。
“您好,想来些什么?”
“咖啡拿铁。”
“好的!需要用有机咖啡豆制作吗?”
有机咖啡豆?听起来不错。
“可以。”
“记下了。”
好,餐厅环顾时间,这规矩对咖啡厅也适用。
我还能说什么?好像全加德满都的餐饮店用的都是同一种桌子。
咖啡供应上来之后,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奶沫的颜色与体态均不讨喜,香气也说不上馥郁。从外观来开,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了。
尝尝味道如何。
俯下身子,轻轻吸吮一口。
混账,我遭到了攻击。
真令人难以置信,奶泡完全是摆设,一入口,竟然满满的美式咖啡的感觉。好在第一口咽下之后,醇意开始慢慢显现,但那一股苦涩依然挥之不去,令人皱眉。
我正是这样皱着眉,继续并不情愿的品鉴之旅。慢慢地,这杯咖啡的攻击性减弱了,但仍然没到友好的程度。可以看出,这杯咖啡并非不香,只是在尖锐的矛尖之后,谁还在乎矛柄的木杆是否手感怡人呢?
是时候加些糖了。
糟糕,应该在加糖前先搅拌,再尝上一口的,惨遭攻击的眩晕让我手忙脚乱。
无所谓了,由于奶泡和糖的融入,所谓的攻击性被极大地淡化,但是,仍然与柔和、温润等词相距甚远。这是一杯比较平庸的咖啡,在我的人生中一次又一次地喝到,不过也正是这些玩意儿构筑起了我狭隘但扎实的咖啡生涯,所以,我也不想太过苛责。
但这不是一杯我愿意为之埋单的饮品,我可不希望店家知道这一点。
搭配了两袋糖,这点倒是不错。
他们都是好人,看看这些笑容。
再说了,至少这里的画作都蛮有艺术感的,我是说墙上挂着的那些,像是人们口中真正的艺术。
除了那张,我能看出来有雪山的那张。
再见了,生态咖啡馆的各位,你们人很不错,不过,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
事实证明,是不是有机咖啡豆并不重要。

逛超市

我继续顶着大雨在泰米尔闲晃,经过了一家理发店。在路过一个超市的时候,心血来潮,便想进去看看。

好,心血来潮结束。我什么也没买,那个男收银员?他在收别人的钱。

雨中的泰米尔

雨又有些大起来,于是我拍的照片,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Roadhouse Cafe(Thamel)

不过此时“摄影技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找个地方避雨,我需要一个可以只喝不吃的地方,我需要一个环境优雅的地方,我需要一个可以随意停留不问时间长短的地方,我需要,哦,对,一个路边的房子。

路旁餐馆咖啡厅,进去之后的我本来还在考虑究竟坐哪儿,结果看见了这个。
嘿,我可真讨厌雨天。雨天让本来美好的一切变得阴沉。
侍者就在我身边,我在翻看饮品单。
非常好,就要这个了。
“一杯维也纳卡布奇诺。”
“好的!”侍者应声而去。
我喜欢“维也纳”这个单词,浪漫,像北欧。
在咖啡上来之前,我打算先去趟厕所,结果发现这里像一个刚刚背对过爆炸的特工一样。我是说,从正面来看,这个特工低头点烟,姿势帅气,还戴着墨镜,仿佛身后的爆炸除了衬托他的强悍和无所不能之外别无它用。可是嘿,伙计,你真该去他的背后看看,你会发现那里的衣服八成已经烧毁,带血的屁股都露出来一大半了。这个咖啡厅有着同样的特征,它有着非常棒的正面。
要上厕所的我根据侍者的说明,先穿过了这里。
很棒,不是吗?
准备好见识特工的背面了吗?
当然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咖啡厅的范畴了,可我还是在进入一扇门之后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并在心中萌生有关帅气抽烟的家伙背面是什么样子的想法。这里在装修,到处是碎石、沙子、水泥和砖头,我穿过一切杂乱无章,终于找到我想找到的地方。
好,重回人间,回到特工引女人尖叫的正面来。
维也纳卡布奇诺来到我面前的时候,老实说,我有点迷惑。一般来说,这种咖啡的做法是卡布奇诺加打制奶油与可可粉,可眼前的饮品好像不是那样。
“这是奶油吗?”我问。
“冰淇淋。”
冰淇淋?哼,说不定会很合我的口味。
带着一种最不该带着的东西——期待,我利用吸管,绕过表面的冰淇淋,直接开始探查咖啡液的风味。冰凉的咖啡液,甜苦相争,味道较窄但清新明亮,冰淇淋单独食用自然是香甜可口,混入咖啡中,则一下子拓宽了咖啡的风味框架,于是随着搅拌整杯咖啡彻底转为香甜,苦意只做为一种旁支风味参与其中,丰富了层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拓展了深度。
这可真不容易,带着期待的我竟没有失望。
忘了说,在开始品尝之前,一旁的假玫瑰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想起老先生让我练习摄影技术,那干脆先从构图开始吧。
尽管我并不知道“构图”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听别人都这样说而已
混账,看起来像一种拙劣的模仿。
几分钟之前刚拍下的照片让我叹了好大一口气,我觉得,还是单纯的“记录”更靠谱一些。
看,这里有波浪形的矮墙,那边还有带着耳机,不知在工作还是享乐的人。
再看看这些桌椅,终于不是加德满都餐饮店铺通用的那种了。
该死,这是一种逃避吗?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于是便逃避吗?
我就是因为一直这样才会走到那个悬崖边,这点其实再清楚不过了。
骂了自己一句,我又重新把桌上的东西摆起来——只是少了那杯咖啡,它已经被喝光,这里可没有空杯子可以呆的地方。
怎么,这便是有意境了?我不这么觉得。
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背景的问题,我该用一个更好的背景,比如像这样
多少好了一些,不是吗?
“铃…玲…”身后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厨师做好了菜肴,正在招呼侍者上菜。老实说,这个身穿厨师服,手持摇铃的尼泊尔人很让人有把他记录下来的欲望,这样当我回望一切的时候,“厨师”这一元素便可被真正符号化,名词化,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刚刚说的这些,大致就是“我遇见了一个人,是个厨师”和“我遇见了一个厨师”的区别。
“你好,可以给你照张相吗?”
他好腼腆,伙计,他可真够腼腆。
“谢谢。”我对他说。
好了,让我们看看这家咖啡厅里还有什么。
【已经开始有特工背面的样子了】
哦?雨好像小了点,那么我要去外面,留下一点街景。
没办法,除了这些我无事可做。
回到座位的时候,腼腆的厨师正在制作比萨——木烤比萨好像是他们的招牌。真可惜我实在没有胃口容下更多的东西了,否则一定要尝尝看起来如此不错的食物。
用切割机来分比萨?这还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我是说,我又不是厨师,不知道他们在后厨都是用什么把比萨分割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听说是用绝地武士的光剑。
原来只是小型飞轮切割机,真令人失望。
说起来有点尴尬,这之后我又照了很多张腼腆厨师的照片,有一张是因为他灵魂出窍了,另外几张是在展示一个厨师的日常工作,顺带记录一下那个铺满了绿色的,看起来非常不错的比萨。该死,我真该留一点肚子,虽然我并不后悔在塔卡里厨房尝试了烤芝士——它可真够美妙——可眼前的美食如此诱人,我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保持住理智。最要命的是,晚上我还有一个餐厅要去,在这种前后堵截之下,木烤比萨再怎么惹人垂涎也只能留作记忆里的视觉诱惑了。
先从灵魂出窍开始说起,或许是来自尼泊尔的古老魔法之一。
或者,只是一个不会拍照的家伙留下的没用照片。
【看,魔法】
【将上两张图片反复、快速地播放,你便能看到一个厨师的日常】
看看这勾人的配色……
不行,我该走了。正好雨已近乎停止。
我站起身,最后为身旁的庭院留下一张照片。
环境不错,朋友。

第十七章 雨夜成神

泰米尔

从“路边的房子”出来之后,我先回了趟宾馆,路程不远,毕竟连整个泰米尔都不算大,不过若想完全地,反复地走上几遍那还是很费气力的,很快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说。

我在宾馆稍作休息,起身,出门,开始寻找一个东西。

天色尚未太晚,各种建筑的表面尚是本来的颜色,因为阴天的关系,刚刚睁眼的人并不能分清自己正身处于上午还是下午。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段变得明晰了,“傍晚”——每一个有常识的人都会这么说。天空变成浓郁的深蓝,像是一片无水的海面,建筑的外墙也渐渐变暗,远处的文字,已经不容易看得清楚。
霓虹灯亮起来了。

老房子餐厅

最后,天空已经黑得像不存在了,我却还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

我要找的是一个叫“老房子”的餐厅,冷一听简直像是老先生那个混蛋开的。当然,老房子和老先生毫无关系,听说是泰米尔最古老的餐厅,为了找这个堪称“遗迹”的地方,我把泰米尔逛了个遍。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把泰米尔逛了个三遍,于是你知道我之前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雨时下时停,我踩着泥泞的道路,路过数不尽的游客与本地人,混账,我路过了那么多人,白皮肤的,黄皮肤的,黑皮肤的,褐色皮肤的;我路过了那么多建筑,咖啡厅,餐馆,按摩店,烘培坊,酒吧还有舞厅,我看遍了泰米尔的夜色,路过了千万块招牌,可就是没有一个把“老房子”两个单词挂在上面。

照片里那些地方我都路过了至少三遍,像个《楚门的世界》里的工作人员。那是一部电影,我不看电影,可曾经从老先生那里听说,这部电影里面有大量的“工作人员”只负责在一个搭出来的城市里面转圈。

这可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如果用来形容现在的我的话。

于是我决定还是找个本地人问问,而我只问路,不需要人带路,如果某个家伙执意带我去的话我就一口回绝了事。这样便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一边在心中这样坚信着,我开始胡乱问人“老房子餐馆,请问知不知道在哪里?”

人们很热情,于是很快,我又把泰米尔逛了第四遍。

混账,人们太热情,热情到就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要意思性地说上两句。

最后,我遇见了那个家伙,他叫比斯努,比斯努·贫穷之人。

这绰号可不是我起的,“我叫比斯努,而且我很穷,”当时,他带着一种自嘲的笑,侧着脑袋,眼睛微微眯着,好像一个正在炫耀自己豪华游艇的亿万富翁,而不是恰恰相反:“你可以叫我比斯努·贫穷之人。”

事情是这样的。

“抱歉,老房子餐厅,请问你们知不知道在哪里?”我问那两个人,他们一胖一瘦,都坐在一家店的门口,看起来很闲,而且,很本地人。

“老房子?”两人面面相觑,就像之前的很多个“两人”那样。果然到了最后谁也不知道,这也像之前的很多两人一样。

“好吧,谢谢。”

正要走,那个瘦子拽住我说,可以帮我找到我说的“老房子”,上帝啊,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帮我”找到,我说不用了,再次表示感谢,并再次要离开。

结果又再次被他拽住,执意要帮我找。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我没有钱可给你,”我说,毫不客气,直白无比,“所以,谢谢,但不用了谢谢。”

“不,不,”他使劲喊起来,“不要钱,一分钱也不要!”

这又是什么花招?

我用很不友好,很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我想帮助你,我想做个好人。”

之后他反复强调自己要做好人,不要钱,一分钱也不要,绝对不要。这让我毫无办法。于是我将信将疑,点头同意,同时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脖子,好可怕的一道伤口,大量的血,已经干枯但仍然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这样一个家伙与好人相比更像是黑帮成员,或许他要把我领到什么地方,先洗劫一空,再杀人灭口。

老实讲,我有点恐惧,可转念一想,早在好久好久之前,我就应该死了。

要自杀的人还会害怕死亡么?别惹人发笑了。

“这边。”他一挥手,随后俯身和旁边的同伴说了什么。

就像他妈的匪徒之间的密谋。

我开始跟着这个尼泊尔人,他个子很小,瘦弱,但走路飞快;他长的倒还算帅,鼻梁很高,眼睛大小刚好,最重要的是,脸型不错。

可他明显营养不良,而且,还被人砍过。

这么想着的我,路过了一家电视游戏店。

“等等,我去问路。”他说。
“就在这里别走。”他又说。
他好像很怕我会逃走,或是单纯的离开。
他走向一家店铺,进到里面,和一些人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出来后,他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这边。”这一挥手,完全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又开始跟着他。
结果仅仅半分钟之后,他又去和另一个人搭讪,问路,回来之后他指着相反的方向,再次胸有成竹地对我说,“这边。”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次,终于,他满脸堆笑,指着一家餐厅说,就是这里了。
我仔细看了看,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我知道的的话,那就是这里绝对不是“老房子”。
“没错!!就是这里!!绝对是的!!!”他说,还使劲比划着,用手掌一遍遍指向眼前的餐厅。
去他的吧,是,或者不是,谁他妈在乎。已经在泰米尔转了五圈,我在找什么?失落的玛雅文明吗?
于是我对他表示感谢,他则把右手放在心口,微微鞠躬,说,“我只想做个好人,再见。”
看见他谦卑地闭上双眼,我内心一动,不知怎的想起了班纳提。
“一起进来吃个饭吧。”我对他说。
“不,不,谢谢,我要回去了。”他说。
“来吧。”
“不用了,我不是为了回报,我只想做个好人。”
“我坚持。”
“不用了,谢谢!”
“我还等着呢。”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可拗不过我的固执,只能点点头,随我进到餐厅里面。
管他是不是老房子,现在的我,饿坏了。

阴差阳错的晚餐

这家饭店,我可以确定不是老房子了,因为若真是具有那样历史意义的餐厅,在游客云集的泰米尔,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空空如也。不过这并不重要,刚点完食物,我正和比斯努聊天,得知我来自瑞典之后,他露出一种非常羡慕的表情。

“哦!!!维京人!!!你们很能打!!你们的胳膊……”他用弯曲的手掌在自己竹竿般的大臂上隔空一扣,造出一个虚假而夸张的肌肉围度,“比我们的大腿还要粗!”

“那都是几百年之前了。”正常来说我该生气的,可莫名其妙地,我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我喜欢维京人,老兄,”他说,顺带一提,他的英语还算可以,“你们很强悍,没有人敢欺负你们,如果我也像你们一样,那么也没人再敢欺负我。”

“怎么,现在有人欺负你吗?”我察觉了什么。

“没错。那些坏人……”说到这里,他情绪不太对了,“那些真正的坏人,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不做一个坏人就活不下去,就会被打,被砍。这个伤……”他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口,“就是因为我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做坏人,才会有的。”

“我不想做坏人,我只想做个好人。”他一直这么说,眼睛里全是眼泪。

“为什么你这么想做一个好人?”

“因为我有信仰,我信仰神,”说着,他用手掌往天上一指,“我一直相信着神,尽管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现身来拯救我于贫穷与痛苦,可我依然相信他。神说要我做个好人,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我没有说话,我不想打断他。

他抹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那些坏人,他们做坏事,可没有人来惩罚他们;他们还要我也跟着他们做坏事,我不同意,就打我,还拿刀砍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尽管如此,我依然会相信神,于是当神说要我做个好人的时候,我毫不迟疑。”

信仰的力量,眼前的小个子比斯努,比斯瓦扬布纳特寺长梯之下的蜡烛祈福处更具有精神力量。

“所以我喜欢维京人!”他做了几个劈砍战斧的动作,“哈!哈!!!想欺负我?先问问这把斧子!”

嘿,我的朋友,在现在的北欧,你这样是要坐牢的。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我和比斯努说了我的身份,当然,不是末路亡灵,更不是托克纳峰谷探寻者,我告诉他的是我的假身份,那个最离谱,最可笑,也是最让我不想说出口的身份。

“我是个旅行作家,”我对他说,“我需要照几张这个地方的照片,回去放在我的新书里面。所以……”

“没问题,”他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去吧,尽情去照几张漂亮的照片。”

我点点头,先拽过了一旁还未收走的菜单。

“我马上就回来。”我对他说,然后起身去把这家店的内景记录下来。
【正值欧洲杯期间,这里有球赛可以看, 】
【大量的植物,令我想起竹子餐厅】
我回到座位,哦,饭菜与饮品都上来了。
哼,说是饮品,其实就是一杯柠檬苏打,这卖相实在太过不敢恭维。
简陋得令人发指,甚至看起来有点恶心。
好在主菜不是这样,至少是食物的姿态。
铁板鸡肉配薯条、蔬菜及奶油蘑菇酱,没有名字,这就是菜的名字。
我切下一小块鸡肉,盖着蘑菇酱送入口中,怎么说,与其认真做一番品鉴不如多和比斯努聊聊天。倒不是多么难吃,鸡肉本身的香味也有,但比较淡;蘑菇酱的奶油香味也有,但比较淡,于是仿佛冥冥中的天意一般,亦或是自己的心境使然,我甘心让这顿饭成为我与比斯努谈话的背景,让切肉及送入口中的动作,配合聆听时的点头。没错,现在这道菜肴和鸡肉、薯条与蔬菜都再没有关系,它是“‘与比斯努的聊天’配‘切肉’、‘送入口中的动作’及‘聆听时的点头’”。
没有名字,这就是菜的名字。
“我喜欢维京人,”他又这么说,看来这个小个子真的很喜欢那些强悍的海盗,“但我也喜欢现在的瑞典,斯德哥尔摩,我想过要去那里。”
“那是我们的首都。”——配菜:切肉
“诺贝尔奖!真正厉害的家伙们。”
“这你说对了。那是一项盛大的庆典。”——配菜:送入口中的动作
“没有太多瑞典人来这里,但我知道你们那里风景如画,我看过一些电影。”
配菜——“聆听时的点头”
“可我负担不起机票,我恐怕一辈子都去不了你的国家了。”他无奈地笑着,右手先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又突然撒开,好像曾经丢过一笔巨款一样。
“嘿,别这样悲观啊!”
“不,朋友,”他从好早之前就开始叫我“朋友”了,包括在点餐伊始,问我能不能喝一点啤酒时。当时我说“我不喝酒”,结果他大概说了一百遍“听我朋友的,没有酒精。”
“不,朋友,”他说,“你是个成功的人,旅行作家,钱不是问题……”
瞧瞧,他先说我是个成功的人,又说我是个旅行作家,最后说我钱不是问题,一共就三句话没有一句他妈的说对了。
“而我?”他指着自己,开始晃起脑袋来,“我叫比斯努,而且我很穷,你可以叫我比斯努·贫穷之人。”
他说这话的神情倒是恰恰相反,好像一个大富豪在跟别人说“这是我的新兰博基尼,非~常~快。”
但他确实很穷,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顿饭临结束之前,比斯努和我说起家里的弟弟妹妹,他说只有自己在照顾他们,问我可否为他们买一点牛奶和营养品。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愤怒再次升腾起来,我感觉自己又被欺骗了,不过转念一想,比斯努可是我自己强行留下来的,他本来都要走了,就在这家饭店的门口。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答应了。
结账,离开,我对比斯努说需要一张店面的照片,他当然懂我是什么意思,乖乖站到了一旁。
然后我跟着比斯努去了一个超市,他买了4500卢比的东西。
奶粉……营养品……我不他妈知道,他还和店员起了一点小争执,把一盒什么东西送了回去,又取了新的什么东西回来。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都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我只知道自己看着计算器上显示“4500”的时候,有多么的震惊,不知所措,以及愤怒。
他还是个他妈的骗子,还是骗术最高级的那种。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于是我面色铁青,掏钱付款。在门口,我觉得是时候摆脱这个卑鄙的家伙了。
“‘非常棒’的一个晚上,现在到了说再见的时候。”我的脸色依然铁青。
“怎么?你要走了?不去别的地方了?”
“我没有时间了。”我撒谎说,“还有朋友在等我,你的弟弟妹妹们也在等你呢。”
哼,根本没有朋友在等着我,只有他妈的骗子。
他好像很意外,也很失望,他提及了一些酒吧之类的东西可是“朋友”,我或许容易受骗,但我绝对不是白痴,最重要的是,我绝对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有钱。
我拒绝了,任凭他怎么说,最后,他说天在下雨,他没有钱打车回家,问我能不能给一些车钱。
我已经疲倦了,我知道自己正在任人宰割可我已经非常,非常,疲倦了。
“200卢比,够吗?”
他点点头。
那就拿去吧。
我对他说再见,可他没有理我。
他开始大哭起来。
“谢谢!!!谢谢!!!”他的眼泪已经在脸颊连成了细流,“谢谢你!我的朋友!!!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他们都打我,还砍我!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谢谢你!!”
我得承认,看到他这样我呆住了,如果这是演技,这演技未免也太好,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付出这样的演技吗?我已经要走了,他已经得手了,怎么,还要对被骗的对象心怀悲悯吗?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他就对我说了下面这番话,这番话,我可以确定它将在我一生中反复回响,当我再一次面对那熟悉而如深渊般的绝望时,它将化作一种甚至可说得上凶悍的力量,带着来自众神之国尼泊尔的古老信仰之风,支撑我走过地狱熔浆。
他是这样说的。
“我一直相信着神,无论经历什么,我一直相信着他。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现在我知道了,他已经化作一个人来到我面前,你,就是我的神。”
他开始对我顶礼膜拜,双手合十,深深鞠躬,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比斯努·贫穷之人正在膜拜一个亡灵,用着那些在寺庙里膜拜神像之人的动作,带着那些对着十字架上的耶稣祈祷之人的虔诚。
该死,该死,怎么会这样,我一边在脑海里重复着类似的话,一边手足无措地去扶他。
“别这样,别这样,”我说,甚至有什么在眼眶中涌动,“我不是神,我只是你的朋友,我会帮助你的,你不需如此。”
可他还是在拜,一如不愿随我进入餐厅的固执。
“我只是你的朋友,我不是神,我不是神,好不好?”我也只能这样重复着,“我只是你的朋友,而我现在要走了,你也可以找到自己回家的路的,不是吗?弟弟妹妹们还在等着你呢。”
哼,真是讽刺,明明是同样的话语,现在说起,却带着完全不同的感情。
“我爱你!!我爱你!!”他搂住我,松开,又搂过来,松开,又搂过来……
“好啦,好啦,回家吧,把这些好东西带给弟弟妹妹们,他们一定会高兴的!开心地回去,度过一个开心的夜晚,怎么样?”
终于,他点点头,停止说“我爱你”,也从大哭转为啜泣,他用手抹着眼泪。
“你能为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对吧?”
他又点点头,还在抹眼泪。
“那我要走了,再见,比斯努。”
“再见,德比。”他眨着含泪的眼,“再见!”
最后拍拍他的肩,我转身离开。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发酵,很快,席卷全身。

晚上的泰米尔

泰米尔的雨淋漓,淅沥,一个脚印印在泥水之上,瞬间,又被新的脚印盖过;出租车从身旁缓缓驶过,车轮带起污浊的泥土,不一会儿,又有车灯从身后照来。我迈着并不坚实的脚步,走在霓虹灯光,欢声笑语与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出的梦境,带着一种内心,而非头脑的眩晕,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谁。

侧过目光,大量白天不见踪影,夜晚却成群结队的女子走过身旁,她们充满了诱惑,凹凸有致,肉体呼唤着男人的享用,而钱夹呼唤着男人的钞票。这是一个肮脏的世界,充满了欲望、欺骗、鲜血和悲苦,充满了赤裸裸的交易,不计后果的享乐,还有与道德无关的选择。我走在这一切的混乱和不堪之中,目光却冷静得可怕;我经过所有光怪陆离却不言不语;我感觉自己是一个行走在糜乱俗世的神。

这都是因为那个家伙。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那虔诚到可怕的动作,让我受到了冲击。混账,我是谁,难道我真的是神么?我是神,而我自己不知道吗?

我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被这种想法控制着,摆脱不了。我开始想要非常大度,非常宽容地对待每一个人,只是因为我是神,而神的仁慈没有原因。

我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周围。

看啊,这个卑微的世界;看啊,这些卑微的灵魂。

走着走着,在某个霓虹招牌的彩光下,我停下了,仰望落雨的天空,听凭雨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是的,有人曾如此虔诚地这样认为,可是,我真的是神么?
过了一会儿,我叹了好大一口气。
哼,神?
我不是神,并且恰恰相反,我是一个行至末路的亡灵,愚蠢而懦弱,什么事也做不成;丑陋而自卑,想要的也得不到。唉,比斯努·贫穷之人,我不是你的神的化身,只是一个一事无成的路人,我渴望着似水红尘的种种,却依然行走在每一个寂寞的黄昏。正因为如此,我该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在这样一个雨夜对我如此敬重,我知道,从来没有人,也再也不会有人,把我置于这么高的地位了。
在朝圣者门口,门童波波迎了上来,他也是个瘦弱的孩子,年纪很小,不像上过学的样子。
我向他表示感谢,然后伸出手来。他赶紧握住,我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没办法,我有这种冲动,我想要非常宽容,非常大度,非常友好地对待每一个人。
如果是神便会这样做,不是吗?
进到房间里的我颓然往床上一躺,连单肩包都来不及取下,它静静地躺在我的肚子上。
我一直在床上躺着,很久,很久,闭眼,双手盖在脸上,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你知道么,或许他真的骗了我,或许他会从那家饭店收好处才会带我去,可是,这又如何呢?如果有人对我说,现在有这样一笔交易,450克朗,可以让你体验一把做上帝的感觉,怎么样?
我会问他,让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上帝?
结果那个人说,发自内心。
不使用催眠?
不使用催眠。
嘿,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至少在我听来,这笔交易可真他妈不错。

亡灵背后

毫无预兆地,阅读的声音被冷笑取代了,这是充满了嘲弄的冷笑,彷如有人看到哑巴发誓要学好唱歌。

“尊阁,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他的坏话可是……”拉姆希阿古顿了顿,一直带着那副鄙夷到极点的表情:“这个家伙,是我见过的最大言不惭的人。”

“神?哼,他竟然敢用上这个词。”他又重重地唾弃了一声。

屋角依然自顾自地漆黑着,当然,也没有传出责备,似乎只要不主动发问,阅读人就不会收获任何苛责。拉姆希阿古调整了一下姿势和呼吸,椅面再次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灰尘安静下落,月光一如往常。

“那么,尊阁,我继续念了。天亮之前……”他看了看腕表,“应该能把前五天的内容读完。”

“也不知究竟躺了多久……”

或许拉姆希阿古确实是个刻薄的人,可不能否认当他用那极具质感的声音读起什么来,可真是引人入胜。

目的地: 蓝毗尼 加德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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