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 呼兰河口湿地的荷塘，在八月里是颇有些看头的。我初见它时，荷叶已铺展得极开，层层叠叠地浮在水面上，竟像是要把整个池塘都占尽了。 荷花开得不多，零星地点缀在绿叶之间。有粉红的，也有白的，花瓣尖上常带着些微的倦意，仿佛开得并不十分情愿。花苞倒不少，笔直地挺出水面，尖尖的，像是一支支蘸了朱砂的毛笔，要向天空写些什么。究竟要写什么，却无人知晓。 水是浑浊的，泛着黄绿色，偶尔被游鱼搅动，便翻出些黑泥来。蜻蜓很多，红的、蓝的、黑的，在荷塘上空来回穿梭，时而停在荷尖上，把细长的身子压得一颤一颤的。它们大约是在觅食，但看起来倒像是在游戏。 岸边芦苇丛生，高可没人。苇叶锋利，边缘带着细齿，稍不留神就会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白痕，继而渗出细小的血珠。苇丛中藏着许多水鸟，叫声各异，有的清脆，有的嘶哑，有的则干脆沉默着，只在你走近时突然扑棱棱飞起，吓人一跳。 人们常说荷出淤泥而不染，我看未必。荷的根终究是扎在淤泥里的，它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带着淤泥的气息。只不过离得远了，便只看见它的洁净罢了。

百日菊之海 呼兰河口湿地公园的百日菊，开得极盛，极密，极浓烈。远远望去，便是一片赤橙黄紫的海洋，在夏末的阳光下翻涌着，几乎要溢出堤岸，淹没游人的脚踝。 我初见此花海，颇觉诧异。向来湿地多生芦苇菖蒲，或是些不知名的水草，何曾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花事？然而这百日菊偏生在此处扎了根，且长得比别处更为茂盛。花株高可及腰，花朵大如茶盏，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处，竟不见半点绿叶。花色亦极是驳杂，红的如血，黄的似金，紫的若霞，白的像雪，更有诸多说不出的颜色夹杂其间，在风中摇曳时，便如打翻了的颜料盘，泼洒出一幅印象派的画作。 游人甚众，多携了相机手机，在花径中穿行拍照。有年轻女子着鲜艳衣裙，立于花前，摆出种种姿态；有老者拄杖缓行，偶尔俯身嗅那花香；亦不乏孩童奔跑嬉戏，惊起几只粉蝶。花与人，竟一时分不清孰为主角。 我沿着小道徐行，见花海中辟出几条小径，供人深入其间。小径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花枝便时时拂过衣襟，留下几点花粉。花气并不馥郁，却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药草的清香，闻久了，竟觉得胸中浊气为之一清。 登高而望，花海全貌尽收眼底。但见花海随地势起伏，如波浪般向远方延伸，直至与天际相接。远处，呼兰河水静静流淌，水面反射着天光云影，与花海相映成趣。几只白鹭自河面掠过，消失在芦苇丛中。 百日菊不知疲倦地开着，开得那样热烈，那样不计成本。我想，这花大约是不知自己终将凋零的，或是明知而故作不知。人看花，花亦看人，彼此都是对方眼中的过客。唯有呼兰河水，千年如一日，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