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暮色里信步，本是漫无目的，冷不防就撞见了这方广场——若不是偶然瞥见，大约是断不会特意来的，除非这城里实在寻不出半处像样的地标，非得找个地方打个卡，聊作到此一游的凭据。 这名字倒还有几分雅致，唤作“府前”。我站在风里琢磨，是如今人民政府的“府”，还是旧时候知府衙门的“府”？翻一翻沙县的旧账，怕也当不得“府尊”“知府”的名头，终究是个小地方。可比起别处那些干巴巴、冷清清的“市府广场”，这名字倒也算添了点活气，不至于像块硬邦邦的石头，砸在地上连个响儿都没有。 只是这广场瞧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偏生一股潮乎乎、脏兮兮的味道，像极了那些有年头的公共去处——墙根的霉斑、地砖缝里嵌着的泥垢、被人踩得发亮却又总洗不干净的石墩，连风刮过的时候，都带着股陈腐的气息。大抵天底下的老广场都是这般模样，任你换了多少块地砖，刷了多少遍墙，那股子被人踩过、蹭过、遗忘过的味道，总也散不去，像极了那些写在旧纸上的字，擦不掉，也抹不去。 我在广场中央站了片刻，看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抽烟，烟雾混着暮色飘起来，和那股潮味缠在一起。忽然就想起绍兴的咸亨酒店，也是这般，明明是个热闹去处，偏生藏着些挥之不去的旧气。罢了，横竖不过是个广场，名字雅致些，总比连名字都懒得取的好。我紧了紧衣领，转身往回走，身后的广场渐渐被暮色吞了进去，只留那两个字，在风里飘着，像句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