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游记非常精彩,将在携程旅拍平台内被推广展示

  • 包括但不限于携程及其关联公司的网站App
  • 有疑问可联系
去旅拍主页查看
知道了

流浪北欧,Day7 罗佛敦群岛A—《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对我来说,她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孤行于海

睁开眼,让视觉重新适应白色的光。书散落在手边,车厢内依旧别无他人。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睡着了,呈坐姿的身体有些僵硬,仿佛石化了一般。

列车正沿着说不清是海还是湖的岸边行驶,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形状各异的、银白色的云。视野开阔,可以望到水天交界处的群山,一切都以原始的风貌自然而然的映入眼帘。

轨道的另一侧仍旧是森林,不知这绿色要绵延到何方。阳光透过叶片的空隙照射过来,瞬间变为一条条白线,让人有身处时光隧道的感觉。隧道那端有什么在静静的等候着,作为记忆体而存在的我并没有把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终将水落石出。

越向北去,天空越阴沉,到达博德的时候,头顶已被连片的青灰色统治。

下车后又见到了华先生一家,他们一直在站台上等我。

“喏,这是我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他递过一张手写的纸条,“有机会再来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如果有朋友来了,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找我。”

我点点头,将纸条折起,放入口袋。于是,从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暖意,空气也似乎不再那么阴冷。

一家人渐渐远去,小姑娘又偷偷回过头来,我笑着向她摆摆手。

车站的钟指向9点15分,我决定先去码头确认一下开船时间。

刚刚下过雨,地面上湿漉漉的,早起的行人穿着厚厚的外套,汽车也喷着团团白烟。到底是挪威铁路最北边的站点,气温比奥斯陆要低很多。沿着出站后右手的路走出几分钟,一身冲锋装的我已将拉锁拉到脖根处。好在火车站就在海边,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栋建筑外的渡轮标志。

屋内暖洋洋的,一对上了岁数的外国夫妇正在圆桌旁聊天。时间尚早,贩卖早餐的小店还未营业。墙上挂着近期的轮渡时刻表,下一班船是11点15分。

我放下背包,拉开外套,调整呼吸。老妇人投来友善的微笑,老先生一板一眼的说:“不用急,船还没来。”

“有点冷,走的快了。”我擦擦额头,“你们好,我是中国来的,很高兴见到你们。”

“哦,那可够远的,我们就住在这里。”老妇人的声音很慈祥。

“也要去罗佛敦群岛吗?”我问。

“恩,去度假。”老先生显得很高兴,接着说:“钓鱼……”后面的内容他说的太快,我没听懂。

“不过预报说之后几天的天气不太好。”我有些担忧的说,“似乎要下雨。”

“别担心,天气变化很快,一切都会好的,我们还准备露营呢。”老妇人安慰道。

“希望如此。”我重新露出笑容。

又稍稍聊了一会儿,虽然我的半吊子英文只能勉强跟上些短句,但比起旅行之初时已少了些紧张和羞怯,居然也能试着自己找些话题来聊。

小店一直没有要营业的迹象,我决定去博德市内吃早餐。

暂别了夫妇二人,我重新回到火车站,沿着左边的路进入市区。城市不大,街道上冷冷清清。连早起遛狗的人都没有。商店的玻璃门紧闭,我边走边四下打量,希望能找到个买东西的地方。

透过落地窗,我发现一处商场中有个亮着灯的便利店,几个人影在其中晃动。只是门上贴着的开门时间为十点,他们是如何进去的呢?转了转周围,也没看到其他的入口,我干脆站在自动门前等十点。

两个抱着婴儿的奶爸踱着步子走过来,加入了等待的队伍。看着小伙们熟练的动作,轻松的聊天,我颇感好奇。回想之前见到的许许多多的女性,似乎占据了大部分的工作岗位。莫非北欧流行女主外男主内吗?还是这里女多男少到如此程度?又或是完完全全的男女平等的体现?

没等大脑进一步运转,肚子先抗议了。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我拿出手机看表。得得!真够准时的,数字定定指向十点。就像它已不再受思维的控制,运行于另外的、只管吃饭的轨道中。

然而,门没开。奶爸们对此不以为然,专心的聊着天。玻璃中闪现出更多的人影,我却如被封入琥珀般的只能看着他们。这世界是要错乱了吗?

终于有位女士从通道中向着紧闭的玻璃门走来,她在内侧比比划划,示意我们绕到建筑的后面。依着她的指示,总算找到了商场的另一个入口。在便利店中买了刚出炉的面包和盒装牛奶,红色草莓牛投来嘴角上翘的微笑。将早餐收入背包,我沿原路返回了轮渡码头。

船已经来了,是艘不算大的客货运两用船。黑洞洞的船舱正张开大口,将一辆辆汽车吞入囊中。

屋里的小店也开门了,扎着短短小辫的女孩正在水槽旁洗涮。游客寥寥无几,刚刚的夫妇二人站在窗边看海。见到我又气喘吁吁的走进来,老先生乐呵呵的说道:“不用急,船还没开。”

“在哪买票?”我笑着挠挠头,坐在圆桌旁休息。

“就在外面。”老妇人的回答轻车熟路,“买到早餐了?”

我点点头,拿出草莓牛和圆面包。开船前还有点时间,足够将它们放入胃袋。

再次来到户外,天空已不像刚下车时那样阴沉,云层也不再团结的如铁板一块。久违的湛蓝色重新出现在云朵间的空隙中,阳光不甘示弱的紧随其后,仿佛在表达自己从未停止过抗争一样。

从码头上的男子手中接过船票,我随着几个乘客从货仓旁的扶梯来到船舱。之前担心买不到票或没有座位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空荡荡的船舱中上座率不足四成。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雪白的栏杆上挂着橙色的救生圈,像在静静等候救赎某个挣扎中的灵魂。

在汽笛的鸣响声中,船身慢吞吞的调转三百六十度,于是我又看到了曾经身在其中的博德市,看到延伸向南的铁路,看到了刚刚发生过的记忆。透过玻璃外景色的旋转、定格、远离,我忽然感觉似乎随之回顾了自己的某段人生。也许这就是我的人生之船也未可知。周遭的一切旋即变得透明,我立在被空气块包裹的气泡中,飘离脚踏实地的陆地。最终那陆地也变成一条线,若有若无,直至与海平面融为一体。

我在哪里,又将去哪里,于现实中确凿无疑。然而我所探寻的远非布满脚印的的的确确的路,而是精神旅程中那片未曾开拓的虚无。

船平稳的行驶在海面上,隔桌的大叔情不自禁的弹着吉他欢唱起来。虽然内容我一字不懂,却很中意他这种悠闲的情调。一曲唱罢,船内响起三十五分贝的掌声,老者回以十二分无声的微笑。

要去的地方是罗佛敦群岛,位于挪威西北部的北极圈内。那里没有繁华的都市、知名的古迹和拥挤的游人,且远离挪威本土。群岛上只有一条从南到北贯穿的公路和几个渔村,有的地方公交车一天甚至几天只有一班。总之,那是个遥不可及的、与世无争的、看似只能以概念性而存在的地方。

有人说罗佛敦群岛是全世界最美的岛,有人说那里是人间仙境。不管谓之如何、现实又如何,我都已身在亲历前往的途中。

来到甲板上,海风很大,船尾翻滚的浪花将海面一分为二,长长的白线一直延伸到海天交界处,蔚为壮观。海水呈深邃的暗蓝色,我无法窥见其中孕育的生命或故事。举目四望,飘渺的山在丧失距离感的远端若隐若现,低低的云仿佛触手可及。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小船形单影只,飞鸟都不见踪迹。也许在不知不觉中,我已闯入了“楚门的世界”,外面的一切早已翻天覆地,唯我一人全然不知。

回到舱内,乘客们大都开始吃午餐,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味。端着三明治和意大利面的女服务生如舞者般穿梭在座位间,丝毫没有因为人少就显出怠慢的神色。我将不知是早餐的午餐还是午餐的早餐吃完,旋即重新投入到《挪威的森林》中。直子的第一封信来了。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翻开这本书,却一如既往的立刻陷入其中。那份平缓的舒雅、淡淡的伤感一次都没让我失望。

三个小时像掉入森林中的枯井般的转瞬而过。如若不是扭动的国旗和闲庭信步的云的飘过,我甚至以为船在海的中心静止了。广播中传来克林贡语的通告,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一片连绵的群山。我收拾好背包,目视着那黑黝黝的影子透过窗户,一点点靠近。

经过一天一夜的辗转,罗佛敦群岛终于进入了我的视野。乘客们停止交谈,几十双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船舱的气氛有些奇妙,恰似有神迹即将降临。

渡轮在不宽的海湾中再次转身,我随着其他乘客来到甲板下的货仓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与身旁的钢铁无异,静静等待闸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昏暗中,有亮白的光由脚底缓缓升起,夹杂着金属的摩擦声,如同就此开启一处隐秘的仙境。

“到了,开始寻找吧。”我对它说,随即踏出舱门。

下船的码头位于群岛南部名为Moskenes的村庄,其规模比佛洛姆还要小。十几栋木屋临岸而建,四五艘渔船随意的散布在湾中,没有看到貌似本村的居民。乘客们不是自驾,就是乘坐旅行团的大巴很快离开了。渡轮也不再轰鸣,转而失却热情般的随波逐流。于是,喧闹了十几分钟后,整个村庄重归平静。海浪微乎其微的冲刷着石滩,飞鸟在头顶发出几个世纪的鸣叫。

一眼即可看到的村边立着块E10公路的指示牌。今天的归宿在4.5公里外的?村——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短的地名了,只有一个字母——那里是群岛的最南端,也是路的起点。公车时间已过,我稍事休息,随后开始了漫长的徒步之旅。

离开村落,沿着绕山而建的公路行进,一边是绿色覆盖的青灰色的山体,一边是泛着白光的深蓝色的海洋。无名的小花随心所欲的盛开在路旁的草地上,高矮不一的灌木和树林自由自在的生长。天空俨然要呈现初始状态似的蓝的那样无可挑剔,云如同茶杯中升腾的缕缕白气般,慢吞吞的、吱嘎吱嘎的飘过。空气也带着各种生命的气息,扫过我内心的每个角落,带走不洁,送来清新。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追求什么。

回头望去,路消失在前一个拐角,转过身来,它又延续到下一处山间。我站在公路中央,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侧耳倾听,未闻人声。镜头渐渐远去,我化为蜿蜒曲线上的一点,岩体上的一点,海面上的一点,直至这颗绕行不止的星球。我想起《荒岛余生》中的查克,忽然觉得在旧世界中日积月累的压力和倦怠骤然消散。远离了现代生活的便利,也一并丢弃了急躁、彷徨和不安。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人才会静下心来开始反思。对于工作、生活、感情,甚至生命本身都有新的体会和领悟。

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开始悄然生长,一种自流浪北海道后便进入冬眠的感觉再次充盈这躯壳。原来种子一直存在于那里,我几乎忘了自己曾悉心的耕耘。

俯身于公路的护栏之上,这片海必定在某处与它的视野相连,无论空间上的距离有多远。这阵拂面而过的风也一定会同样吹过它的脸颊,带去我的讯息。身边的一切都不再是具象化的事物,转而散成无数的颗粒。颗粒由不可思议的微小的纽带连接在一起,我轻轻吹动那边缘,它们便一颗颗、一簇簇的剥离开来,乘着六月的风飞向未知的未来。

途中偶尔经过一栋独立的木屋,蓝顶白墙,带着齐整整的栅栏围起的小花园。绿树环绕中的木屋白的宛如抗拒一切污浊的手持百合的少女,既醒目又神圣。在我眼中,任何的摩天大厦、别墅豪宅,无论如何光鲜亮丽、金碧辉煌,都不及其万分之一。这份平淡的尊敬感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它源自人对美的最本能的追求。

走上一处缓坡,脚下的崖壁上是海鸥们的家。几十只扭头摆尾的“原住民”在岩石的缝隙中顽强的开拓出一片片落脚地,并在此搭窝筑巢,繁衍生息。这样的景象我只在电视中见过,现在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海鸥们有的整理羽毛,有的照顾幼鸟,有的外出捕食,以最自然的方式打发着各自活灵活现的“鸟生”。对于我的闯入,它们没有表现出一丝在意和不安,想必与当地人的保护有关。归根结蒂,虽然在很多方面有着明显的差异,但我们终究都是自然的一部分,是两种平等的生物。我们有着同样的起点,也将去往同样的终点,仅仅是路边的景色不同罢了。

再次看到指示牌的时候,我已走过路程的一半,离?村还有两公里。牌子所在的地方是个不知其名的村庄,十几栋木屋集中在一块山边的空地上,公路穿村而过。

这个村子应该是当地人的一个居住区,有明显的生活气息。岸边几只渔船乖巧的听从缆绳的安排。自行车斜靠在低矮的白墙边。屋檐上挂着娇羞的吊篮,将小屋衬托的更加精巧别致。唯一的一家Joker超市前停着三辆私家车,可能是临近的住户前来购物。超市不大,贩卖的东西却不少,各种主要的生活用品、书刊杂志、蔬菜水果,甚至渔具都一应俱全,价格也比想象中便宜,与本土相差无几。只是还未定好晚餐的食谱,我也不想再增加负重——还有一半的路要走,最终转了转就出来了。

超市的外墙上挂着同样是全村唯一的红色邮筒,印着熟悉的号角标志,借此保持着岛民们与外界在某种程度上的联系。

时间已近五点,之后的旅程中,我一直专注于不停的行走。虽然背着四十斤的背包,疲惫感却没有那么强烈,反而有些轻如无物。也许这源于极昼现象下的心灵解放所带来的兴奋,也许是周围的景色让人忘却了一切倦怠。总之,当?村远远出现在视野中时,我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走到世界的尽头。

陆地延伸入海的岬角处有片平坦的石滩,傍山面海,一朵路过的云即可笼罩。红色的渔屋临海而建,不少还悬于泛着亮光的镜面之上。想到今天能住在如此美妙的地方,体验闲云野鹤的生活,心中充满期待。

虽然村子似乎近在眼前,但由于地形的原因需要绕个弧线,实际走过去还是花了些时间。村口立着块蓝色的铁牌,其上只有一个字母:?,确凿无疑。

村中静悄悄的,几个游客模样的外国人正在散步。走过纵横交错的木质栈道,在一栋栋具有浓浓挪威特色的木屋中穿行。这些木屋原本是当地渔民在捕鱼时的临时住所,现在大都改造成旅馆或民宿,用以接待世界各地远道而来的旅行者。几经辗转和询问后,我来到预订的青年旅舍前。

柜台中的小伙长得有点像约翰列侬,只是不戴眼镜,说起话来嘻嘻哈哈的,有些自来熟。我报上名字,他拿起一摞预订单翻看起来。

“好像没有啊,嘿嘿。”他抬头,“别急,别急,我再看一遍。”

“确实没看到啊,哈哈。”他再次抬头,既没遗憾也无不安,仿佛在说一切悉听尊便。

“试试这个。”我用笔把姓和名颠倒过来——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噢,喔,哦。找到了!我就说别急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乐天派?

“嗯,虽然找到了,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他总算有点正经的说道,“之前的法国客人还没退房,他们把行李放在房间,锁上门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过他们今天会走的,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入住。”像是看出我要问什么,他又补充道,“不用担心嘛,呵呵。”

“可以先把背包放在这吗?”我问。

“当然可以,你可以放在这,放在那,放在任何你想放的地方,哈哈。”得得!又来了。

走出旅舍,闲逛。栈道下的水洼中有鱼,个头不大,没见到传闻中的螃蟹。一处房檐上挂着两个张着大嘴的鳕鱼头,吃货们的终极下场,都晒成鱼干了还忘不了摆个造型。村中也有个小小的超市,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小的美少女坐在小小的柜台中,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店里的东西也大都小小的,品种齐全。我瞟了瞟农产品的货架:论个包装的鸡蛋,三五个西红柿,一袋马铃薯,两种彩椒,几把青菜,此外还有生菜、胡萝卜和洋葱。数量不多,质量上乘,不用担心晚餐了。

叮铃叮铃,在我开门撞响头顶铃铛的时候,又有人拿着相机鱼贯而入。

穿过这片集中的居住区,还有几栋当地人自住的木屋建在岩石边的草地上。不知谁在那里的石块上也放了一座半米高的金色小美人鱼像,做工还不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只棕毛大狗在庭院中慵懒的晒着太阳,卧的规规矩矩,活像被抽走生命力的斯芬克斯雕像。

长长的防波堤一直通到水中,尽头没有灯塔。我坐在被波浪冲刷了无数次的石阶上,看海。

眼前无一物遮挡,海平面与视线相齐。这份蓝那般深沉与包容,能装下世间所有的喜怒哀愁。同时又一丝不苟,与天的界限分明,齐齐整整的用一条直线隔开,不扭捏、不造作。一艘邮轮不知从何而来,去往何处,自我的眸中划过,只是并未有查克想要呼喊的感觉。我躺在防波堤上发呆,看另一片海。

此刻的它又在做什么呢?我们已相距万里之遥,也许还隔着两个世界。我拿出写给它的信,举到空中,让阳光透过纸张将文字映在脸上。那里有过往的云烟、现在的经历和未来的憧憬。我要找一处足以让它感同身受的地方——在这天涯海角的世界的尽头,久久享受这宁静,即便我离开了,它依然能够永远封存这段记忆。

两个男子在远处的礁石上钓鱼,我站起身,向他们走去。心里想着如果鱼多,没准能讨一条做晚餐。

来到近前,装备倒是齐全。冲锋衣、手套、海竿、假饵、钓箱、抄网等等一应俱全,只是主角迟迟没见露面。

“天气不错啊,战果如何?”我扬扬手。“哈哈,今天适合聊天。”年纪稍长的那位笑着答道。另一个则已经呈半卧姿势,似乎连看浮漂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才是钓鱼。”我居然能用英语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除了句型和语法是自创的,他们不一定能听懂外,其他的简直完美无缺。

“是啊,说的没错。”长者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应道,卧着的那位也抬起头来。居然蒙混过关了!

“你们继续,我去周围转转。”我想起某个谓之“不能把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中”的说法,于是决定一边搜集其他食物,一边观察他们的收获情况。

随着潮水的涨落,沿岸的礁石上有很多海螺浮出水面。它们常年被或冰冷或温暖的海水反复冲刷,肉质想必很有韧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你们终于等来了报效祖国的那一刻。为了肚子安宁,不是,为了世界和平,跟我走吧。

当手中的袋子变得沉甸甸的,钓鱼二人组还是没有收获,也许真如长者所言,今天是个聊天的好日子。

时间已过七点,我回到“乐天派”所在的木屋,他正戴着耳机听歌。

“还以为你迷路了,或是忘了时间。”他递过一把拴在木塞上的钥匙,“一切OK。那边的白色小屋,直走就看到了,不会走错的,哈哈。”

我提起背包,正要出门。

“噢,等等。”他将一个比硬币稍大的铜牌滑过桌面,“让你等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这个给你。”

我拿起硬币,不知是做什么的,旅游纪念品吗?反正不是一份忏悔书。

“对了,明天退房的时候我可能不在,直接把钥匙放到门外的箱子里就行了,哼哼。”他重新戴上耳机,摇头晃脑。

白色的小木屋里有白色的门、白色的楼梯和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床边没有白雪公主,却站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铺白色的床单。

我走进屋内,放下背包,他听到响声,抬起头来。赫,怎么也有七十岁了吧。

“噢,你好,亲爱的朋友,我叫Roger,你的室友。”老人十分爽快的伸出手,笑容满面。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那只手粗糙而有力,“你可以叫我Sea。”我补充道。

“好名字!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老Roger说,“你是从哪里来的?”

“中国,北京。”我的英文对答一向简明而要,“你呢?”

“英国,曼彻斯特。我知道北京,但没去过。”

“我也知道曼彻斯特,有个足球队,但也没去过。”

说罢,我俩都笑了起来。

老Roger到底是来自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说起话来又快又长,我那点在挪威人身上建立的自信如马奇诺防线似的瞬间崩塌。为了照顾我,他不得不慢慢悠悠的,一句一句的将内容分解开来,即便如此还是聊的磕磕巴巴。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熟悉后,我好奇的问。

“咳,夫人不管我自己出去旅游了,孩子们也不在曼彻斯特本地住。所以我想了想,干脆也出来转转吧。”老Roger“委屈”的说。

我心里一阵偷笑,好个“可怜”的老头呦。

“看到其他人了吗?”我指指另外空着的两张床。

“这么晚还没来,应该是没有了。”他揉揉鼻子,跟个孩童一样。

“也许他们迷路了,或是忘了时间,哈哈。”我说的这话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恩,一定是。”老Roger还挺配合的,“这个岛太神奇了。”

在厨房用盐水把海螺泡上,我来到浴室。门边的墙上钉着个小铁皮箱,箱上的两盏指示灯中,红的亮着。试了一下,果然没水。箱体密封的严严实实,只有个投币槽,却塞不进硬币——太厚了。

我想起“乐天派”给的铜牌,回到房间拿来一看,正合适,绿灯亮了。

喷头的水又大又热,洗起来十分过瘾,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节奏。所以当门外传来“咔哒”一声的时候,我刚涂抹的像只绵羊,水停了。

拉开门缝偷偷向外望去,指示灯再次变红。

这可怎么办?我仿佛能看到“乐天派”一边捂着嘴,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噢,忘了告诉你,哈哈,一个硬币,只能洗五分钟,嘿嘿。”得得!你赢了!

在浴室里转来转去,忽然看到木凳的边缘有两个摞在一起的铜牌,可能是上个洗澡的人没用完留下的,刚刚没注意到。拿起一个回到门边,等待。

不一会儿,从门缝中看到一个小伙也来洗澡,正准备进隔壁的浴室。我伸出满是泡泡的头,“嗨,帮忙投个币,谢谢。”问题总算解决了。

神清气爽的走出来,所有倦怠一扫而光。正待离开,铁皮箱又传来“咔哒”一声。我停住脚步,再次等待。果然,门缝里又闪出一颗泡泡头。

去小小美女的超市买了番茄、洋葱、土豆和鸡蛋,还挑了包通心粉,回到厨房。

那个女孩出现了。

她算不得怎么漂亮,年龄大概在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微胖,长发披肩,戴着眼镜。衣着也不能说出众,墨绿的外套,七分裤,运动鞋,配条彩虹围巾。然而,刚刚打了个招呼,我便一眼看出:对我来说,她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每个人都有自己理想型的女孩,当然不一定非是要为伴侣的那种。有人喜欢大大的眼睛,有人中意长长的手指,也有的为耳形痴迷。我也有自己的偏好。但要明确勾勒百分之百的女孩形象,却很难做到。因为大部分时候,靠的是一种感觉。时至今日,我所能历历在目的,只有她说话的语气和眼神。事情也真是不可思议。

我把东西放到桌上,向着正背身做饭的女孩打了招呼。她转过身来,一张亚洲面孔。

“你好!我叫Jolie,越南人,很高兴认识你。”女孩的英文发音很有特点,每个字母都在活泼的跳动,语气蜿蜒向上。

“你可以叫我Sea,见到你很高兴。”我笑起来为什么没有酒窝?

“喔?真的吗?名字很特别啊。”小Jolie的眼睛又大又清澈,我可以从中看到爱尔兰的青青草原。

“恩。因为喜欢海。”

我们开始边做饭边聊天。小Jolie是交换生,在瑞士上学,现在正放暑假。她是昨天来到岛上的。

“喔?真的吗?所以你才一个人旅行啊?”她一边把意大利面装盘,一边问道。

“恩。虽然想见,却还不能见。”我将切好的土豆块和洋葱圈放到锅里翻炒,倒水。

“她对你一定很重要。”

“是的,非常。”我并未把它的身份告诉小Jolie——用英语也说不清,只说是能同行的人留在某地了,也许她凭直觉认为是个女孩。

“这是要做什么?”看到我情绪不高,她转而谈起晚餐。

“额,我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番茄和鸡蛋,咖喱和面条?”又被点了死穴。

小Jolie一脸疑惑:“咖喱?咖喱?哦,Curry!我明白了!”拜托,我都不知道该惭愧还是高兴了。

“面要凉了。”我指指盘子,顺便想借此渡过危机。

“喔,我差点忘了。”她赶忙低头吃面,真是个听话的乖学生。

老Roger也来到厨房,吃着个三明治。我为他们彼此介绍。两位没有英语障碍的人聊得行云流水,我默默的切着西红柿丁,如同回到播放着朗文英语的课堂。

“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小Jolie端起泡着海螺的盆问道,老Roger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噢,那是供品。”我开玩笑。

“喔?真的吗?有意思。”她居然信了。

“恩,供奉给海怪的。”

“喔?真的吗?”

“是啊,请问您准备什么时候吃?”

“哈哈哈。”老Roger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炖好咖喱汤底,煮通心粉的时间里,又做了个番茄炒蛋,他们二人吃完各自的晚餐后便在厨房里看我表演。当我开始清洗海螺的时候,小Jolie开口了:

“Sea,你是要给整个旅舍的人做饭吗?”

“今天可是背着四十斤的包,走了五公斤的路啊。”我随口说道。

“喔?真的吗?五公斤的路?”她耳朵倒是挺尖。

“噢,五公里,五公里。”我赶忙改口,她早已笑的前仰后合。

洗净海螺,用滚水煮了一下,捞出后倒入平底锅,加入佐料和干辣椒翻炒,装盘。晚餐终于准备完毕。

在我的一再劝说下,老中青三代围坐木桌旁,老Roger还取来水果罐头。

“这个真能吃吗,Sea?”他指着海螺问道。

“这个怎么吃啊,Sea?”她眼睛睁的大大的。

我得意洋洋的拿出自带的牙签,“看好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由中英越三国组成的“国际海怪联队”将供品瓜分。

吃完饭刚过十点,大家一块收拾了厨房。他们二人出去散步,我有些累便回到屋里休息。

躺在床上刚翻了几页书,困意忽然如张开的大网般瞬间将我笼罩。还没来得及拉上窗帘,也顾不得明媚的阳光,我立刻如铁毡般沉沉的睡去。

似乎有阵凉风在吹我的脸。

我扭扭头。

好像有阵凉风在吹我的脸。

我翻个身。

真的有阵凉风在吹我的脸,而且还有低低的笑声传来。

睁眼的指令足足花费了十几秒才传到眼皮,俨然绕着蛇形的线路迂回前进。视觉神经们拿过接力棒,打着哈欠的奔向四方,寻找图像的碎片并整理、组装。于是,小Jolie的身影渐渐出现了。

“怎么了?”我坐起身,“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她说,“跟我来。”

“你要变身了吗?”我总算回过神。

她没再答话,转身出门。

远远就看到老Roger在村边一处高高的山坡上向我们挥手。这老爷子真有雅兴,“大半夜”的还爬个小山。

来到近前,我又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宝藏了不成?”

他俩对视一笑,一大一小两只手指着一个方向:“看。”

我呆住了。

海平面之上,一轮金色的午夜太阳。那金色将云层、群山、渔村,还有三个渺小的身影通通笼罩其中,我能感觉到慈祥的暖意流遍全身。这金色的光永不消失,黑暗在此找不到生存的空间。这暖意擎住了孤独旅者眼角的泪水,将他心中的坚冰融化,带往万里之遥的远方。

我们静静的坐在山坡上,看着那太阳一点点下沉,又渐渐升起。海浪一成不变的冲刷着礁石。某处传来飞鸟的叫声。

“一定能再见到她的。”小Jolie说。

一阵沉默。

“喔?真的吗?”我笑着转过头。




拙作《流浪北海道》、《流浪北欧》已出版上市,当当、京东、亚马逊等均有。《流浪新西兰》即将于2015年10月上市!!

原创辛苦,敬请支持!!敬请广而告之!!你的一个支持就是我走下去的动力!!


THE END

热门推荐

重点推荐
目的地
文章
问答
赞 29
评论 10
作者提到

      推荐阅读

      全部
      亲子
      和父母
      和朋友
      一个人
      夫妻
      情侣
      2015-1-13

      Candy

      2.1千

      0

      漫游北欧之挪威:拨云见雾宁静处(3)
      阿克斯胡斯城堡是为了抵御外来侵略而建造的,半山半海,可以俯瞰奥斯陆。

      赵财猫

      2.0千

      0

      2014.12挪威极光之旅(图片游记)
      哈哈,之前的直播帖,由于行程关系,赶不上每天都直播更新回国后一直在处理图片和视频,最终

      爱拍照的某人

      13.4万

      23

      2014.12末,挪威特罗姆瑟极光之旅-直播进行中
      2014.12末,挪威特罗姆瑟极光之旅-直播进行中 20年的向往,1次的触动,5分钟的思考,2个月

      爱拍照的某人

      5.0千

      7

      无脑乱游
      细雨绵绵的周一, 想看蒙克而不得。 一个教训,which所有人都应该牢记: 博物馆周一关门

      一个狗

      2.4千

      7

      極光追旅 北境行記【貳】
      北行旅程總圖。 這個第二部份記錄的是穿過峽灣抵達奧斯陸,然後火車到斯德哥爾摩,遊覽北

      -Wesaint-

      16.8万

      10

      浪漫的北欧之旅

      花花

      2.4千

      4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之挪威篇

      快乐旅人54

      7.0千

      8

      【娜娜出品】挪威租车指南
      去年在挪威的旅行,基本全程租车,一些经验与大家分享:我们去的季节恰逢淡季,大部分公共交

      80后NaNa

      5.7千

      5

      【娜娜出品】挪威签证指南
      挪威签证(北京使馆)需要通过签证中心递交材料,签证中心并不是很严格的提前90天收签。挪威

      80后NaNa

      4.5千

      4

      【娜娜出品】来挪威一定要吃三文鱼,特隆姆瑟海鲜馆的美味三文鱼大餐
      来挪威最不可错过的就是三文鱼,作为三文鱼的主要产地,这边的三文鱼味道确实好的没得说。在

      80后NaNa

      4.9千

      6

      【娜娜出品】不得不说的挪威纪念品-山妖
      说到挪威的纪念品,不得不提起“山妖”。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精灵,挪威也不例外,作为挪威文

      80后NaNa

      8.0千

      7

      北欧四国(芬兰、瑞典、挪威、丹麦)跟团游
      2014年7月25日至8月6日,我们通过携程网预订,参加了北京泛美国际旅行社组织的“俄罗斯+芬兰

      珍宝游天下

      3.5万

      15

      自驾游世界之北欧行-瑞典挪威丹麦(2013年5月)(2)
      自驾瑞典哥德堡至挪威奥斯陆!挪威地处偏北,其最南点(北纬约58度)比中国最北点(不到

      行者48126

      3.3万

      45

      自驾游世界之北欧行-瑞典挪威丹麦(2013年5月)(1)
      2013年5月初,说走就走!自驾游了北欧三国。北欧是一个拥有怡人自然风光的地区,这里有辽阔

      行者48126

      3.8万

      54

      【娜娜出品】鬼斧神工的盖朗厄尔
      以雄壮、陡峭、险峻著称于世的盖朗厄尔峡湾,全长16公里,两岸耸立着海拔1500米以上的群山。

      80后NaNa

      4.9千

      9

      三个搞怪米其林的北欧四国之行(二)
      这次玩出经验来了,到一个城市最先不是想找个餐厅进去,而是冲进当地最大的超市扫货。采购最

      双子座的毛豆

      2.4千

      0

      三个搞怪米其林的北欧四国行(一)
      这次北欧之行期待已久,因为要进北极圈,小伙伴们都好激动,早早都开始准备暖和的衣服。三个

      双子座的毛豆

      1.9千

      0

      亲爱的,生日快乐!
      第一次踏入大英帝国,充满了期待,因为有你在。

      横笛林

      3.1千

      0

      挪威、瑞典、芬兰北欧体验
      9月1日的上午10点50分,我们一行三人搭乘国航的CA935航班经由法兰克福转机前往此行的第一站

      foxgod

      3.9千

      5

      赫尔辛基,北极圈,斯德哥尔摩,哥本哈根,奥斯陆,卑尔根
      卑尔根火车站

      fannyfli

      8.2千

      5

      挪威之行,人在囧途但风景宜人
      挪威是我一直想来的国家,总觉得这里必然不同于任何欧洲国家,甚至是另一个世界。昨天有些激

      蓝色的Marimo

      2.7千

      0

      媚俗的心
      人生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吃到的是那一颗。 就像人生,至少是我的人生,无法设

      就是王CC

      673

      0

      瑞典+挪威,北欧风就是满街美女帅哥
      北欧两国,瑞典是欧盟国家,但是不使用欧元,法定货币是瑞典克朗。而挪威不属于欧盟国家,但

      小鸟炒豆腐

      6.9千

      1

      清新之旅 -- 峡湾(6)
      6月22日,尽管昨夜再三祈告,今天却大雨依旧,也只能冒雨前进了。我们并没有前往达尔斯尼巴

      一朵梦云

      4.2千

      4

      清新之旅 -- 峡湾(5)
      下一个景点是盖朗厄尔峡湾。盖朗厄尔峡湾是挪威默勒-鲁姆斯达尔郡最南部南默勒地区的一个峡

      一朵梦云

      5.7千

      7

      北欧归来
      2014年8月,13天,北京进出,国航,“俄风行”旅行社。 作为喜欢旅游的人,又喜欢

      布蝉柳鸣

      5.8千

      8

      清新之旅 -- 峡湾(4)
      继续前行,来到了约斯特谷冰原,这是欧洲大陆上最大的冰原,长97公里,宽24公里,面积815平

      一朵梦云

      6.0千

      9

      清新之旅 -- 峡湾(3)
      6月21日,早餐后前往松恩峡湾,近9点时来到了松恩峡湾的支流奥兰峡湾。松恩峡湾位于挪威西部

      一朵梦云

      4.0千

      4

      清新之旅 -- 峡湾(2)
      从芬瑟站开始,火车一路向下行驶,又经过半个小时,到达了海拔866米的米达尔车站,我们要在

      一朵梦云

      5.3千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