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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非大草原的生命迁徙,我可以凭着直觉,寻找到家的方向

东非大草原的生命迁徙,我可以凭着直觉,寻找到家的方向

美图
环球旅行家神威
行程天数3天

文/图:神威(环球旅行家,畅销书作家)

当第一只长颈鹿出现的时候,我所乘坐的陆地巡航舰正从恩戈罗恩戈罗驶向塞伦盖蒂。

大雨瓢泼,雨刷不停地扫,也赶不上暴雨将挡风玻璃涂抹得一片模糊。

一大团乌云笼罩着我们,雨柱漫天飞舞,像一面大瀑布在我们眼前倾泻而下。

突然一道闪电,然后一阵响雷声,狂风呼啸,我仅能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到合欢树在狂风中摇晃,因为它们比较高大,而那些四脚着地的动物们现在是什么模样,我完全想象不到。

面对暴雨和雷震,它们也会惊慌,也会害怕吗?

疣猪彭彭不知道是否藏好了身子,希望你的好朋友辛巴不会把你从湿淋淋的洞中拖出来吃了。



司机Sajma很镇静,他是个眼神尖锐如鹰的人。

在这几天的旅程中,他总能轻易地发现草原上的风吹草动。几百米外高高的草丛中潜伏的某个动物,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老马识途一般凭着直觉行驶,保持70迈的速度。

他说:“现在是9月雨季,每天都会不定时地下大雨,很正常,不影响我们的行程。”

听他这么说,我也放心不少。

就听他接着说:“在这草原下暴雨,也许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我正在问时,惊喜就来了。

Sajma用撅着的嘴指指右前方,我顺着看去,一道跨越了一百多米距离的大彩虹挂在天上,不!是两道双彩虹挂在天上。


我急急地叫着:“停车,停车!”用相机找着角度。

“别急,等我帮你选个好风景,下车去拍吧。”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时开车,Sajma完全不允许我下车,有时开上三四个小时,着急上厕所他也不停车,硬憋着找到人类行动处才让我下车。

开始并不明白原因,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草丛太高,像狮子豹子这类凶猛动物都容易潜藏其中。就算是那些羚羊、长颈鹿之类食草动物,在人类面前也充满了攻击性。

这是第一次他允许我在草原中下车,于是我安静下来,慢慢欣赏太阳从云层中探出了头,逐渐化作一片温暖的橘色,铺满整片大草原。

雨从瀑布变成了大雨珠,又变成小雨点,鼻腔中充满了雨后清新的味道。


车停在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旁。

合欢树的树身仿佛几位少女婀娜地依偎在一起,共同撑着一把巨大的伞,夕阳的光将她们描绘成了剪影,彩虹在她们身后舒展着身体。

我顾不得脚下泥泞,欢快跳下了车,夹起三脚架,要将彩霞满天拍成延时,永远地将这美好留在记忆中。

这美好来的不仅突然,还有愈演愈浓的趋势。

Sajma拉住我的手,要我看向远方。

这一看,我瞪大了眼睛,时间都停止在了这一刻,热泪盈眶的这一刻。


一只健壮又优雅的长颈鹿先生,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慢慢向我们走来。一步又一步,慢慢走来。

虽然在草原已经生活了几天,狮子大象也都见过几只了,心心念念的长颈鹿却还是第一次遇见。

没有比这位草原绅士的出场更瞩目、更令人印象深刻了。

夕阳正落在他的脑后,余晖将他与合欢树姑娘们包裹在了流淌的橘色中,像一出好莱坞大片的开场,充满了史诗般的精彩,夺人眼球。

他仿佛注意到了我们,便停下脚步,高高在上地点了点头,我也对他点点头,不知道他能否看得到。

毕竟在他眼中,我们人类太渺小,连雄伟的狮子都能被它一脚踢伤,何况是弱不禁风的人类。


如果不是Sajma催促我继续赶路,也许我就会这样呆呆地站在车旁,等着天色全部暗下去,等着黑暗将我包围在这陌生又熟悉的大自然中。

Sajma说:“我们要在6点前赶到塞伦盖蒂,否则就不让进入了。”

我收拾好摄影器材,回到车中,长颈鹿先生轻轻扇动着耳朵,像是在与我告别。我对他轻轻摇摇手,突然很想哭。

本以为只是心里想想,没想到眼泪已经噼里啪啦掉下来了。

赶忙用手擦拭,怕Sajma看到惊讶,此时的我只想沉浸在大自然带给我的感动中,不想多说一句话。


Sajma显然注意到了我的感动,他并没有说什么,直到抵达帐篷酒店,穿着红色披风、个子颀长的马赛族门童帮我拿了行李,办好入住手续,他才突然说:“我也经常被大自然的美,感动到流泪。”

我望向他,他的眼中写着真诚,嘴角微笑,让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显得不那么严肃和厉害,增添了更多亲切。

和我他的距离,在此刻被拉近了,他不再仅仅是我的司机兼导游,我们之间多了一份心灵的默契。


竹编的灯,牛皮包裹的写字台,欧式电话的浴缸花洒,铝制的行李箱柜子中藏着世界美酒玻璃杯、手摇咖啡机与望远镜,巨大石头垒起来的壁炉每夜燃着火苗。

踩在小块正方形动物皮毛拼接的地毯上,舒服了劳累一天的脚。

纱帐已不再是为了防蚊,而是让每一个客人睡进迷离。

充满了冒险情怀的卧室,仿佛是从英伦某处18、19世纪的华宅搬来。


当晚我睡在了梦中,长颈鹿在我的阳台外徘徊,猴子敲打着我的窗户,角马时不时发出像是猪又像是驴的叫声。

这一切我并没有亲自看见,是Sajma同我说的,但我肯定他们发生过,因为我也做梦梦到了这些。


第二天的早餐在阳台拉开一天帷幕,我独占塞伦盖蒂壮丽的草原开阔视野。

阳光已浅浅抚摸着大地,动物们还没苏醒,深蓝色小鸟儿飞到我肩膀。

我不可思议地发现她在对我笑,叽叽喳喳地好像在对我说:“欢迎来到塞伦盖蒂,欢迎来到我的家。”

旅行杂志《孤独星球》说过:当许多人想起非洲的时候,他们事实上想起的是坦桑尼亚

而当许多人想起坦桑尼亚的时候,他们事实上想起的是塞伦盖蒂。

在马赛语中,塞伦盖蒂的意思为“永远流动的土地”,诗一般的语句,提醒着人们,在东非大草原上一年四季不曾停歇的动物大迁徙。


“Jambo!”

一位包着头巾穿着长袍的黑人男孩站在阳台入口,他纤瘦而腼腆,微微对我笑着,谦恭地欢迎我的起床。

“您好,我是您的管家。”

像是穿越到了英殖民时期,我有点恍惚地介意起自己的服装,应该搭配一生狩猎的英伦装,再架上一杆长枪才适合此时此景。

男孩从一张小方桌上拿起铜质的水壶,从中轻轻倒出温水,流在我的双手,为我清洗。

Cussons的肥皂,同样铜质得发金光的水盆接着洗完的水。

同时他细心地为我在浴袍外披上一条披肩:“草原上早晚比较冷,别受寒了。”

金色的茶壶中泡着大吉岭的红茶,煎蛋,烤肠,热的牛角包,脱脂的牛奶泡着麦片……它们摆放在铺着小花纹的小圆桌上,我窝在麻布摊开的软沙发中享用。


渐渐升起的太阳为草原设定了叫醒服务,远远的看到大群角马在蠕动身子。

蜜糖颜色的光照射在我的餐桌上,照射在每一个食物上,照射在黑人男孩和我的脸上。

他黝黑的皮肤被阳光照射后,发出了一种泛着红色的金光。

我将手机交给他:“帮我录一段视频吧。”

对着镜头,我放声高歌《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There's a calm surrender to the rush of day

有一种平静的屈服于一天的匆忙

When the heat of a rolling wind

当热浪滚滚时……


这是一首从小就会唱的歌,但从没在他人面前唱过。

成长的过程中,我一直憧憬能在非洲大草原高歌,没想到这愿望真的实现了。

曾经年幼,懵懵懂懂看完狮子王,知道有只勇敢的小狮子叫辛巴。

长大后,跨越过山河大海,经历过跌跌撞撞,当真正来到辛巴的故乡,这才发现,其实辛巴经历过的所有事,我们也都在经历。

每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都是自己生命的王者。


听我唱完,男孩鼓掌:“这是我这一生听过最美好的歌声。”

这下轮到我害羞了。


在他帮我宽衣,脱下浴袍穿上衬衫牛仔裤时,我问他:“你是马赛族吗?”

也许是因为今日要去参观马赛部落,所以脱口而问。

他摇头:“我是哈德扎比人,外边人对我们部落了解得不多,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哈德扎比?”我望着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他身上那层金黄失去了,又恢复了黝黑。

“我们的部落从一万年前到现在都不曾变化过,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如同我,走进了现代社会。”他安静地微笑,“但终有一天我也还会回去,那里是我的家,那里是平和的世界。”

“你叫什么?”我问他。

“您喊我Leonard吧。”

“你好,Leonard,我叫神威。”我和他郑重地第一次握手,“如果我想去你的部落,你可以为我指路吗?”

“那是我的荣幸,你会喜欢上那里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望你能为我家乡的人带去全世界最美好的歌声。”

此时,我的脸真是红透了。


那天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长颈鹿,还有不少大象,就在酒店的泳池外。

救生员提醒我,安静地看,不要大声喧哗,会惊到动物。

其实我和它们相距的距离还是比较远的,除非嘶吼,否则它们不会听见。

但安安静静地泡在水中,眺望着这些动物胜似闲庭信步的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缓慢,不急不躁,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对生活的仪式。


下午,Sajma载着我去探访马赛族部落的途中,有两只老鹰停在路中,也许正在商量什么机密大事,没注意到我们的车快速驶近。

待车就要压到他们的地盘,突然吓得愣住,忘记飞翔,而是撒开了双脚往前跑了几步才想起来飞。

飞起来后的身姿就帅气多了,张开如同两片乌云的翅膀,向草原呼啸而去,引得几只羚羊乱跳了几步。

一只老态龙钟的狒狒也从草丛中蹦哒着跳了出来, 显然他刚才正在酣睡,被这么一闹睡不了了,愤怒地朝那些将那吵醒的羚羊张牙裂嘴。


“看远处!”Sajma突然停下车,要我看远方。

我用望远镜清楚地看见一母一公两只狮子在几百米外一前一后地行走,风吹着公狮子的毛发向后飞扬,王者风范立见。

“它们等下要发生关系了,有兴趣的话就注意观察,时间很短。”Sajma笑着说。

而我在听他说话的时候,关系已经结束,因为连一个亲密的动作都没看见,让我很不可思议地以为Sajma在骗我。

“公狮子交配几秒到一两分钟,一天有几十到上百次。”Sajma不以为然地回复我的质疑,抽起一支烟。

我举着望远镜盯着看,他们俩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们还会交配吗?”我问。

“不知道,再等等吧。”一个烟圈吐出来,Sajma熄了汽车的发动机,看来值得等待。


大约过了半小时,或者快一小时?我的眼睛已经盯得疼了,公狮子起身了。

我赶忙举起望远镜,幸好早就调好对焦,于是清晰地看到母狮子依旧趴着,公狮子骑在母狮子身上,不过十几秒,又结束了……

“他们真的在交配?”我不可思议地问,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是一套怎样的交配系统。

“狮子是很难生育的,一只母狮子一生有一只小狮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辛巴的出生,让他的父亲如此骄傲和自豪。

生命在草原上是平等对待的,并不因你有力量有权势就能得到比他人更好的繁衍条件。


当我正在心想着如果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狮子时,愿望就成真了。

车停在马赛部落的入口,有座男女共用的卫生间。

三步并作两步,眼看着卫生间就在眼前,我却站住了,一股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三只目光如炬的小狮子先后从卫生间的石墙后蹿出来,压低了身子,轻手轻脚地从我眼前跑过。

第一只出现的时候,被我的到来也吓了一跳,盯着我看了两秒才跑开。

后面两只陆续出现,不再向我看,而是快速跑开。

我觉得此时呆若木鸡的我,一定和刚才路上遇到的老鹰一般,不知所措。

Sajma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一手按住我肩膀,一手用食指比在嘴边,要我保持安静。

而那时的我何止安静,简直是屏住了呼吸。

我不知道小狮子后面,是否还有母狮子跟随,显然Sajma也担心这点,所以和我一起等了老半天,确认了后面没有狮子才松一口气。

“母狮子们应该是去觅食了,把小狮子们藏在这里,没想到被你碰上了。”

Sajma用按住我肩膀的手拍拍我的背:“没被吓到吧,能这么近距离看狮子的不多,你是Lucky boy幸运男孩。”

我跟着笑了,脑中反复回想第一只小狮子和我对视时,我们的眼中都写着惊讶、恐慌和好奇吧。


马赛族居住的地方泥土没有草,几棵合欢树点缀着荒芜。

远远的,一个身材壮实披着红色披肩的部落领袖等在风中,为我披上一件蓝色的披肩。

没有树木和草的遮蔽,马赛土地上的风肆无忌惮地掀起我们的披肩。

一旁站在合欢树下的几个高瘦的马赛男丁,每个人拄一根长树枝,被风吹得像是随风飘零的树叶。


我跟随部落领袖走进村子,男人女人们都出来好奇地打量我这个黄皮肤面孔的东方人,我用更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男人们都有着竹竿一样的细长腿,女人们头上脖子上和手腕脚腕上都带着马赛珠的装饰品。

他们穿着十几元人民币价格的橡胶凉鞋,伸直了腿一个接一个上下跳动是他们的舞蹈,嘴中唱着原始的声音。


成年人都打着耳洞,耳洞非常大,可以塞进一只手指。

有人打了两个耳洞,上下各有一个大洞,让两只耳朵像是长在干树枝上的两片被虫子咬破的树叶。

当这些男人跳动时,我有些担心这一个个干树枝般的人,会因为双腿过于笔直,而会不会落地时断掉。

小孩们没有打耳洞,也没有披马赛长袍,一个个流着长鼻涕,躲在大人们的双腿中呆呆地望着我。


出发来坦桑尼亚之前,我准备了几包老北京的酥糖,分享给当地的孩子们。

这是经常去孤儿院的经验,除了准备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糖,是最不可少的。

哪怕生活再苦,只要嘴中有糖,就还是甜美的。


我把糖抓在手中,见一个小孩给一个。有的小孩眼神可怜,就多给一个。

教他们怎么剥开糖纸的同时,准备了纸袋将垃圾收拾好。

一个大一些的男孩没有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来找我要糖,而是默默站在大人身后。

我走到他面前,塞了一枚糖放他手中,天热得厉害,我皮肤都要起火,他的手心却是冰凉的。

他不好意思的拿着我给的糖,抿着嘴笑了笑算是说谢谢。

就见他紧接着把糖给了他的母亲怀里抱着的小朋友手中,原来是个贴心的小哥哥。

我又给了他两枚,他紧紧攥着,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赶紧吃了。

我想,他一定是舍不得吃,要留给族里其他孩子们吃。

于是我剥开了一枚糖,放到他嘴里,他又对我笑笑,这一次是露出牙齿的笑,他一口白牙齿真整齐,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有一种男孩纯真的情感流动其中。

我问他:“你叫什么?你多大了?”他听不懂更不会回答,还是部落的领袖告诉我:“他叫Seba,15岁了。”

Seba?是辛巴是兄弟吗?我开了个玩笑,领袖翻译给他,他也跟着傻傻地笑。

原来15岁了,看他样子我以为他才七八岁。

生活在文明中的我们,总在讨论人之初性本善或恶的问题,看到这个部落和这个男孩,让我肯定性本善。

他并没有接受过文明的教育,只是本能地孔融让梨,将好东西留给更需要的弟弟妹妹,这种本能,便是人性的本能吧。


领袖和Seba一起,陪我在这个不大的小部落里逛了逛。

我们去了领袖的家,是一间泥土码起来的土房子,上面铺满厚厚的茅草,是他们遮风挡雨的窝。

家里放着两张床,因为太黑我也没去了解是什么材质,坐上去比较硬,应该是两块木板。

领袖说,小的床是父母睡,但大多时间是父亲单独睡,母亲和孩子们睡大的床。

等待孩子5岁后,就会送出去和其他孩子们同住,男孩住一起女孩住一起,由部落所有人一起照顾。

像是狮子的部落,小狮子长大是由母亲自己带,待孩子们可以上蹿下跳了,就要融入集体,由母亲们共同养育。


我要走时,Seba跑过来拉住我的手,眼中写满依赖和不舍。

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一下午的陪伴,让他和我产生了一种心心相惜的默契。

领袖向我传达他的话:“Seba想邀请你最后去看看他的学校。”

Seba的学校?

在出没小狮子的那间厕所的旁边,有间树枝搭建的小屋,若是放在度假酒店,可以说它是纯天然的网红拍照屋,放在这片荒原,就是四面漏风的避难所。

我原以为Seba的学校会要跋山涉水,去到另一处更加文明的地方,没想到就在部落后面。

领袖说离开父母的孩子们,都要开始上学,等他们能举行成人礼后才毕业。

我疑惑:“那为何大部分人都不会说英语呢?”

他噗嗤笑了,也许我的问题问得有些可笑,“我们学校学的是斯瓦希里语,英语只有去外面闯荡天下的,才会去学习。”

他这么说,让我想到了Leonard,不知道他的家乡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情况呢?


别看树枝房子很小,却容纳了将近三十多孩子。

他们看到我来了,大家都安静不动,也不敢发出声音,大约很少有游客会被引到这里来。

他们像是怕生的小动物,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我,那里面隐约写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老师是个年龄很大的长辈,领袖说他已经九十了,是部落里最有智慧的老者。

老师带领孩子们唱歌,孩子们这才散发出了天性,一个个鼓着掌高歌起来。

Seba也加入了他们的歌声中,我跟着哼,孩子们也不怕我了,陆续凑到我身边。

我刚坐在长条木板凳的一边,就有两个孩子爬上我的腿,还有孩子抓紧我的手,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熟悉了陌生人的气息。

我要老师帮我将一包糖分给孩子们,老师仔细地每个人给了一枚,还多出几个又还给我。

我说了声谢谢,将老师递给我的转交给Seba。

我摸摸他依旧冰凉的手心,告诉他:“你留着吧,或者分给那些和你一样大,不好意思来要糖的男孩女孩们尝尝吧。”


真的要走了,Samja启动了车子,我将脸贴在玻璃上,望着牵着领袖手的Seba,一直在对我挥手。

车子往前开,Seba放开了领袖的手,跟着我的车子小跑起来。

车子越开越快,Seba也越跑越快。

他像风一样的速度,撒开了双腿在荒原中奔跑,一张小黑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将嘴咧开很大的笑容,一边跑一边对我挥手。

我也打开窗户,将头伸出去对他摇手。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泥土的气息充满了我的鼻腔。

Seba渐渐变成一个小点,从地平线上消失了,而我已经泣不成声。

作为一个长期旅行的人,我总是在不断地相聚又不断地分离,却始终学不会告别。


回到酒店已是华灯初上,从Lobby到餐厅的路上亮起了微弱的灯。

灯的尽头是一棵猴面包树,粗壮的树干和树枝上挂满了灯泡,亮着鹅蛋黄的光。

一帮点起小型篝火,篝火旁搭了灶台,两个戴高帽的厨师在灶台后忙活,我的餐桌铺上了粉红色的桌布,鱼排、鸡肉、牛肉、还有多多马的红酒已经摆放整齐。

Leonard为我用铜壶铜盆洗手,再引我入位子,在我腿上铺上餐巾布,打开红酒,倒在酒杯中。

“今天的你,好像经历了什么?”他用干净的声音问。

“怎么?”我望向他。

他用手指指眼眶:“好像哭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有点小冲动地对他邀请:“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坐下来吃晚餐?”

可能是第一次有客人有这样的邀请,以至于他受宠若惊地连忙摆手:“我还有很多工作在做,您自己享用晚餐吧。”

“你不觉得一个人吃饭很孤单吗?”我执意要求他陪我一起,“你坐下,我和你说一个故事。”


他终于坐在了我的对面,我也给他倒上一杯,共同举杯:“Cheers!”

他抿了一小口,赞不绝口:“这瓶虽然是坦桑尼亚的酒,但我从没有机会品尝,真的很美味!”

“在我们国家喜好喝白酒,过两天是中秋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月色下,举杯邀明月。”

Leonard对中秋节很感兴趣,我便同他介绍了吃月饼的习俗,用了很长时间来描述各种馅料,真是考验我的英文词汇量。

好像每年的中秋、端午这类节日,我都在世界的某一处度过,很久都没和家人一起。

还好现在的通讯设备如此发达,5G都要到来了,以后可以直接用虚拟影像和他们共度佳节,共享美酒。



有两个戴着羽毛帽子,穿着画满圆圈红色一身衣服的表演者走近篝火,走了下来,开始敲鼓高歌。

他们唱了一首非洲非常有名的歌曲《Jambo Bwana》。

Jambo, Jambo Bwana,

你好,你好先生

Habari gani, Mzuri sana

你们好吗?非常好

Nchi ya maajabu

这是美好的土地

Nchi ya kupendeza

这是快乐的土地

Tanzania yetu hakuna matata

在坦桑尼亚,没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


“您不是要同我说个故事吗?”

“故事这就开始了……”我缓缓道来。

故事的主角是来自B612小行星的王子,他的星球上只有一棵猴面包树,一个仆人,两个厨师,两个表演者。

对于他来说,每个人每棵树都是独一无二的,包括他的那支玫瑰花。

有一天,他觉得玫瑰变了,便离开了小行星离开了玫瑰,去外面世界看看。

在旅途中他遇到了一片玫瑰园,这时他才发现,世界上有五千朵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B612小行星上的那朵,才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Leonard说:“最后小王子又回到玫瑰身边了吗?”

“不知道,也许回去了,也许此生再也不能相见。”

“不相见也好,”Leonard注视着我的双眼,“当他离开后,那朵玫瑰就不再是从前的玫瑰了。”

“珍惜当下!”我说,同时举杯。

这个世界的许多运作规律我们并不能了解,

为何食肉动物要吃食草动物,为何草原上的小动物容易被攻击,

为何长颈鹿熊猫这种人畜无害的动物,却少有动物能伤害它们,

为何有些国家的欲望永远不满足,有些部落却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为何有些人习以为常的生活,在另一些人看来却如同天方夜谭。


生活在马赛部落的Seba,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想象草原外的世界是如何。

在奢华酒店工作的Leonard,此生居然没有品尝过坦桑尼亚本地的酒。

而我生活在属于自己的舒适圈中,享受生活的同时,却没有发现这个世界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晚的银河很多星星,宽而长的银河像是一片银白色的云,载着璀璨和明亮。

辛巴的爸爸木法沙说,天上的星星是离去的国王。

而小王子说,每一颗星星上面都有一支玫瑰花。

也许我们看到的不是几千万年的星空,而是思念的那个人。


Leonard为我铺好夜床,更衣入睡。

他轻轻地说:“谢谢您,今晚将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我笑了:“一生那么长,还会有更美好的事出现。”


一夜睡得很踏实,长颈鹿、猴子、角马都没有出现,直到第二天太阳升得很高我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

Leonard已经等在阳台,他说Samja也早早地在Lobby等我了,今天我们要去马拉河看动物过河。

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特意选在9月初来东非,还不就是为了赶上它们过河的最后一波。

人类真可笑,动物过河也值得大费周折飞行将近20个小时,花费数万元来观看,可谓是:没事找事(笑)。


Samja笑话我们没常识。一年一度的大迁徙是最吸引游客来的时节,但这全都是误导。

因为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每天都在迁徙,食草动物根据草成长的方向行走,食肉动物尾随食草动物的行踪,一年四季周而复始。

只是正好在7-9月要从坦桑尼亚过河去肯尼亚,而过河的动作比较具有动感,所以许多和野生动物有关的节目,都会把过河的节目放在重点播出,让观众误以为大迁徙就只有这几个月。

“而且,大迁徙主要是角马迁徙的队伍,斑马也许会跟着跑,但绝对不是你所以为那样,大象、长颈鹿、羚羊啥的都争先恐后地过河。”

“啊!我一直以为就是这样!”我被Samja的一番话弄晕了,大迁徙不就是应该像圣经中大洪水来到,动物大逃难,仅有少量动物优胜劣汰地存活?

“我们看看有没有运气,看到角马过河吧。”


说着话的时间,我们已经在马拉河边盯着对岸的角马群超过一个小时了。

长颈鹿一家已经吃完了他们的早午餐,又去水池边双脚下压探头喝完了饮料。

河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不停地从水里探出小圆眼睛,敌意地打量我们这些等候成一排的古怪越野车,翻个白眼再次潜入水里。

远处的秃鹰已经结束了就餐,派一个陆兵守卫着枯骨,一个哨兵飞到树梢盯梢,其他的晒起了太阳。

Samja说:“这批角马太懒了,可能他们今天不准备过河,我们换个地方……”

还有这种操作?!



我们的陆地巡洋舰一离开,其他的车也跟着,大约他们司机之间通过车内对讲机都沟通好,换个地方看角马过河。

前往又一条河流的途中,我第一次遇到豹子,花豹。


她轻手轻脚地从岩石上跳下来,我们这一排车就都停下来,屏住呼吸,看着她高傲而无视我们地昂着头,大模大样穿梭在车队中。

她就像这片草原上的女王,无形的皇冠顶在她的头顶,她的模样就像在阅兵,我们这些人类的车辆,是她的卫兵与战车。

我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将头探出打开的车盖。环顾四周的人们,也都和我一样的举动。

虽然近距离看过狮子,但我从没想到可以近距离看到豹子,毕竟这种桀骜不驯不合群的动物,本就不像狮子那般常见,更何况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们的眼中。


她真的很美,每一寸皮肤,和肌肉的律动,都张扬着性感与诱惑。

在我看来,那些狮子,无论公母,在她面前都该低下头,尊称她一声:女王大人!

“如果豹子和狮子PK,谁会赢?”我问Samja。

Samja思考了良久才回答:“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撞见,都有自己的领地,对方不会侵入。

“但若真是相遇了,狮子的攻击性更大,因为狮子基本都是群体攻击,而豹子是单独行动。但也有例外……”

Samja说了一个他亲眼所见的故事。


有一只公狮子来袭击小豹子,公狮子的袭击代表了占领土地,他想用母豹的恐惧来逼退她带着小豹子离开她的土地。

所以公狮子本应该是没有想伤害小豹子的意图。

但是因为触及到了小豹子的安全,母豹子绷紧了全身肌肉,用怒火燃烧的目光吓退了狮子。

当时的狮子如果再多一个动作,母豹就会扑上去与他撕扯在一起。

草原的法则便是这样,强者为王。而母亲,是草原上最强的那位。


花豹经过我的车前,停下来,与我对望了几秒。

那几秒,比一个世纪都长。

金黄色的瞳孔中带着点藐视,又有些傲慢,还有些疏离。

我的嘴唇很干,咽了一口口水,喉头滚动了两下,一丝风都没有,我眼前的世界全然静止,仿佛被女王下了定时器。

直到女王高高在上地对我点了点头,时间才又继续前行,继而转身勾着长尾巴离开。

我行注视礼送她离开,消失在这片旷野中。


女王和我对视的的记忆,在我告别坦桑半个月后的今天,下笔去描述的时候,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以至于后来我去到马拉河的另一部分,亲眼看到角马过河的跳跃,也不再那么激动,只觉得索然无味,早早地回了酒店。

在一栋三面被植物环绕一面望向草原的原生态中,我躺在按摩床上沉沉睡去,任由芳疗师用玫瑰的精油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施以舒缓的魔法。


行走在世界的我,经常会经历熟悉,有些城市有些风景我都仿佛曾经去过,有些人第一次见却好像早就认识。

法国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土耳其棉花堡的天然温泉,意大利马泰拉的石窟生活,加拿大班芙的冬日……坦桑尼亚塞伦盖蒂的草香。

好像我的灵魂,在上一世,上上一世,或者许多转世之前,都曾去过那里,在那里生活过,在那里爱过和寂寞过。

此生的我多么有幸,可以用一世的时间,把遗落在世界的灵魂拾起。


在塞伦盖蒂的最后一天,我起了个大早。

应该说,前一晚并没有怎么睡,写日记写到一点多,稍微躺了下,三点多钟,我的管家Leonard就来敲我的门,为我洗漱穿衣。

四点准时出发,和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坐上越野车,前往热气球营地。

我想用热气球,为坦桑尼亚之行画上句号。


Leonard给我送上湿毛巾和早餐我都没有接过,只想着在车上睡一会儿。

没想到此时深夜的草原上,有着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情景,惹得我完全没了睡意。

先是撞见蹄兔一家的夜巡,再就发现河马母子从水里跑到地面大摇大摆,狐狸先生的觅食时间到了……

这些白天不太出现或热得动不了的大朋友小朋友们,是夜的宠儿。


到达热气球营地时,我已经完全清醒,紫蓝紫蓝的天空,慢慢儿发出了微弱的光。

穿着军绿色制服的飞行员们,一边进行着热气球升空的准备,一边教我们如何乘坐。

热气球我坐过了太多次,大部分都是让我从上而下跳进篮子中,这是第一次让我先钻进篮子中,扣上安全带,由气球升空的动力带动篮子翻个身,我们也顺势站起来。

Leonard对我不停地挥着手,一阵风拂过,将他的长袍扬起,他就像长在那里的一棵树,长在了我必经的路旁,让我遇见他,在他最青春洋溢的时候。


气球飞得不高,很多时候是贴地飞行。

身边第一次坐热气球的一个美国少女质疑:“热气球只能飞这么低吗?我以为能俯瞰整片塞伦盖蒂。”

飞行员打了一下火,再同她解释:“在塞伦盖蒂,热气球若是飞得高,就看不见动物了,我们这个高度,对于飞行与寻找动物都是恰到好处。”

少女撇撇嘴,显然这样的飞行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对于我来说,平时坐热气球高飞,是一种上帝视角看世界,我和世界有一种距离。

低空飞行,给我一种像是我自己在飞翔的欢悦。

我化身成了有着巨大翅膀的鸟,在太阳温柔地探出地面的时刻,与世界一同苏醒。


以鸟的视角来看这个草原,草原充满了寂寞。

偌大的距离跨度,只有孤零零且渺小的动物们在生活。

而这些所谓渺小的动物,是长颈鹿、大象这类在地面上需要仰视的巨大动物。

狮子鬣狗这类,静止不动时,和草融为一体,很难发现他们的生命流逝。

我的眼前,只有草原,它是所有生命的温床,也是所有生命的的坟墓。


两只疣猪彭彭追捉着小鸟,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上欢跳的模样,是这片还在沉睡的大地上,最生动的音符。

我还记得,当我第一天来到大草原,便是彭彭来欢迎的我。

我没有直接来到塞伦盖蒂,而是先去的恩戈罗恩戈罗火山,车才驶进草原不久,几只彭彭就撒了欢地对着我的车舞蹈起来。

其中有一只看起来体型最小,也许也是年龄最小的,还冲我们做了一个进攻姿势,凶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又赶忙躲到妈妈身后。

作为来到大草原的第一个欢迎者——疣猪彭彭,又成为了送别我离去大草原的伙伴。


因为《狮子王》的电影对彭彭这种神经大条、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性格充满好感,又因为它挂在嘴上的那句Hakuna matata,让我从小就向往了非洲。

Hakuna matata,是一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方式。

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和动物,都在充分享受这句话,无论他们富裕还是贫穷,饱腹还是饥饿,独行还是群居,这种无忧无虑的态度是出生便带来的。

这么一想,草原上的他们也没那么寂寞了。

管家男孩Leonard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洗手水,在草坪上铺上了条纹布,为了准备了丰盛的便当。

我依旧邀请他一起早餐,他也没拒绝,席地而坐之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布口袋。

我接过,打开口袋里面有个塑料的圆形器皿,器皿分三格。

“这三格中放的是葵花籽、花生米、和芝麻。”Leonard开心的说。

自从我与他说了月饼和中秋的故事,他就和酒店的伙伴、厨师去研究,每个人都很感兴趣。

从没见过月饼此物的他们,在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类甜品的失望下,凑了三样五仁的原材料,放在圆型盒子中,送予我。

我捧着这个小盒子,千言万语的感谢最终都没说出来,伸出双臂和Leonard紧紧拥抱了很久。

“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们。”我有些哽咽。

“我们都是你在坦桑尼亚的家人。”

当Leonard说出这句话,我的心暖暖的,幸福充满了胸腔,瞬间遍布到了手指脚趾。

“中,秋,快,乐!”



早餐结束,Sajma也开着车来接我了。

他问我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看看,有什么心愿还没实现。

我对Sajma说:“我们去Leonard的家里看看吧。”

Leonard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对Sajma连连摇手:“太远了太远了,我家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破旧衰败的村庄。”

我阻止了他不停摇动地手:“你说过那是平和的世界,你说过我会喜欢上那里的。那是你的家,而你又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封住了他的口,不要脸地说了一句:“我希望能为你家乡的人带去全世界最美好的歌声。”

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的哈哈大笑。


Leonard的家确实远,单程需要3小时,来回6小时多,还好我是晚班机,否则还真不一定能赶得上飞机。

一路上我尽情地将头伸出窗外,让风吹乱我的头发,和遇见的每一个动物打着招呼。

Leonard笑我像个孩子,我回他:“我本来就是个孩子啊!”


路上经过游客休息区,我买了一大袋猴面包树的果实,自己先吃了一枚,软软糯糯酸酸的,有些像杨梅的味道。

没想到Leonard也没吃过,看来这礼物我买对了。

果然,当哈德扎比的小朋友们吃到我分给他们的猴面包树果实,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喜。

他们的村庄就有许多猴面包树,但他们是第一次吃到现代文明加工过的果实糖果。


这是一个维持了一万多年生活方式的部落,也是现今依旧以狩猎为生的部落。

他们的房子比马赛族更简陋,几十根树枝搭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帐篷,帐篷里也没有床,躺地就睡,稍微“富裕”一些的会拿兽皮铺在地上。

Leonard说,他们是游牧族,哪里有食物他们就会去哪里安营扎寨,和动物大迁徙一个道理,追逐食物。

所以他们的房子也随时会被抛弃,这才没想过用砖泥好好的搭建。


妇女和孩子们分成几群坐在太阳底下暴晒,听孩子们说猴面包树果实好吃,有些母亲们也伸出手来要。

我直接将一袋给了Leonard,要他分给大家,于是孩子们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去了,我可以不被注视地仔细观察这里。


男人们的聚会不同于女人,他们大多在树洞中不晒的地方。

树洞多是猴面包树的树洞,足够宽敞地坐上几个人,还有空间将各种动物的骷髅头处理干净摆设其中。

大约这也是为何男人的皮肤比女人的更光滑的主要原因,妇女们普遍显得比实际年龄大,而男人正好相反。

他们的耳朵没有马赛的大耳洞,身体也不像马赛族那般干瘦,一个个肌肉发达的二头肌隆起,充满了野性。


和妇女们一样坐在户外暴晒的,都是在忙着工作的男人。

有的在制作刀剑,有的在钻木取火。

你没看错,就是钻木取火。

我也有幸尝试了几次,用尽力气双手拼命搓动木棍是不对的,而要用巧劲,从上至下打着圈踩着节奏地搓,才会很快出火。

我问Leonard:“为何不用火柴呢?”

“没有地方储放啊,一场大雨火柴就报废了。”

也是,就他们那种木棍做的房子,下雨就淹大风便散,反正对他们来说钻木取火很容易,那也不用改变了。


临别时,Leonard的母亲和姐妹依依不舍,我问他:“你多久没回来了?”

“有5年了,16岁我就出去工作了。”Leonard自豪地挤挤眼。

“那你不想你的家人吗?”

“当然想啊!”他摊开手,“你也知道回一趟家坐车来回都要六七个小时,我要半年不吃不喝才能交得上这笔交通费。”

“那你不怕下次再回来时,他们已经搬离这里,去另一个狩猎的地方生活,而你再也找不到他们了吗?”

“这个我不怕,对于我们哈德扎比人来说,寻找家的方向是本能。”他又冲我挤挤眼,眼神中发着亮光:“无论他们在哪里,我都找得到。”


他们将我送到机场,安检处破旧而简陋,仅有的一个小门入口挤满了人。

我对Sajma郑重地告别,感谢他这些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期待再次相遇。

他脸上那道疤,再也不能吓到我,严肃的外表下有着勇敢的心。


对Leonord告别时,我张了张嘴,本想说的话最终又咽到肚子中。

他给了我一个拥抱,我看到他眼中泛着泪光。

这一次我没有哭,他却要哭了。


“还记得我同你说的B612小行星的王子的故事吗?”我摸摸他的头。

他嗯嗯两声,舍不得放开我的手。

“小王子在旅途中,来到了坦桑尼亚,遇见了一只彭彭,彭彭说:“你驯养我吧,你要是驯养了我,我俩就彼此都需要对方了。你对我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所以我是那只被你驯养的彭彭了?”喜悦又回到了他的眼中。

我点点头:“独一无二的。”

突然他想到什么,松开我的手,双手向天大声说:“彭彭是疣猪吧,你是说我是你驯养的猪?!Hakuna matata!”

看着他在我面前第一次如此敞开心怀,听到他第一次大叫,恢复了他本来年龄该有的动作和心态时,我满意地笑了。

我对他说:“你是我在坦桑尼亚的家人,所以你是猪,我也是猪,大家没有区别。”



小王子最终结束了他的旅途,我也要在10多个小时的飞行、转机、再飞行后,回归文明的生活。

那里有着高楼大厦,有着灯火通明,有着每天早出晚归的忙碌,有着车水马龙的高架桥与城市环路。

那里有着我熟悉的生活方式,精致摆盘的米其林餐厅,衣香鬓影的社交聚会,投资人们喜欢畅聊高科技,出租车司机谈着政治。

那里的世界,对于即将告别的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光怪陆离。


但其实,只要这里的人可以攒够钱,像我一样飞十多个小时,去到那里生活个把月,就能逐渐学会那里世界的生存方式。

而那里的人,却永远只能做这里世界的游客,他们在这里无法生存,无法凭着直觉,找到家的方向。



2019-9-14 北京(中秋后一天)



神威

旅游视频品牌《神会玩》《带路吧!神威》创始人与出品人。

环球旅行家,畅销书作家,一带一路文化交流使者。

著有《出发吧!趁青春和梦想还在》《有一天,我遇见了世界》《享乐欧洲》等。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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