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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说自话印度行

自说自话印度行

楠木烟斗
出发时间12月
行程天数45天
人均花费2.0万
和谁出行和朋友

11月初朋友老杨说计划去印度,并发来一份行程表,其中包括东北部三个还没有完全开放的邦,45天的旅行计划很有吸引力,考虑一番后,决定与老杨一同前往。

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们反复磋商和修改行程计划,最终决定做两套方案,方案一是直飞德里,然后从北向东北方向走,最后向西绕到孟买,如果东北部进展不顺,则执行方案二,也就是折回德里,走西部地区,再向南到孟买。

用了两周时间完成旅行前的各种准备,包括电子签证、机票和火车票等。12月底启程飞往德里。

德里

德里的雾霾比想象的严重,飞机降落时浓雾弥漫,能见度只有5米。

从敞亮干净的机场快线出来,翻过新德里火车站的天桥,沿着高架向前走便是背包客集聚区,拥挤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迷宫般巷子里客栈餐馆星罗棋布,头顶上是横七竖八的广告牌,擦身而过的突突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跳跃穿梭,卷起阵阵尘土。

坐了一夜的飞机几乎没怎么睡,即将开始的印度之旅让我们都有些兴奋。吃完午饭决定步行去康诺特广场,那里是德里的商业中心,换汇和买电话卡都比较方便。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马路,灰色的房子,灰色的空气,这是德里给我的第一印象,走在大街上,就像在穿越一座灰色森林,沿路看到一些流浪汉在烤火取暖,几片木头或一段树枝就是天然的取暖器,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烟味。

跟着人流闯过几处红灯,路面变得开阔起来,阳光渐渐钻出云层,周围的建筑开始有了些暖色。继续向前走,行人越来越多,两边的商铺也越来越密集,一看手机地图,这里就是康诺特广场,这是一个呈放射状的环形商业圈,分布着商店、餐饮、酒店、银行等,也是新德里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在一间小店换了一些卢比,这里的美金汇率相当不错70多一点。捏着一沓厚厚的卢比,来到隔壁airtel专卖店,这里同时出售airtel和vodafone两种电话卡,据店员介绍vodafone开卡比较快只需15分钟,而airtel必须等24小时才能开卡。为保险起见,我们决定airtel和vodafone各买一张。

在印度买电话卡手续相当繁琐,除了一大堆表格要填,还要拍大头照,老杨付完钱办妥了所有手续后,店员先帮老杨开卡,没想到捣鼓了半天手机始终没信号,最后竟说vodafone卡不能用在老杨手机上。哪有这种事?钱都交了怎么又说不能用?店员一看与我们解释不通,就问我要了手机把卡装进去,简单设置后开卡成功。

原来老杨的手机一个卡槽是CDMA,另外一个卡槽是2G的GSM,vodafone和airtel在印度最低支持3G的GSM,老杨的手机当然没法用。于是那张vodafone卡只能我来用,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帮老杨解决手机的问题,因为后面有一段行程我们会分开走,没电话怎么行?现在只能去其它电信营运商碰碰运去,说不定会有2G的网络,或者1G也行。

从康诺特广场出来,两个人开启了德里寻卡之旅。德里卖卡的网点还不少,生意相当火爆,来店内办卡和咨询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网点还要排队等候。令人尴尬的是,每次我们进店说要买2G卡,店员总会一脸狐疑愣愣地看着我们:我们只有3G卡,中国不是都5G了吗?印度人天生热心肠,此时旁边排队的吃瓜群众也纷纷围拢过来,个个面露同情之色,我不得不拉着老杨赶紧遁出门外。

一直跑到晚上,不同运营商,大小门店,专卖店,代理店,反正能跑的地方都跑了,还是没能买到电话卡。天色已晚,两人饥肠辘辘,今天为了买2G卡,被印度友人同情了一下午,这个打击太大了,决定去一个低调的餐馆,来到火车站候车室,每人要了一份120卢比的中国炒饭,不要问味道如何,反正管饱。

第二天清早叫了一辆突突车去红堡,路上行人稀少,风吹在身上有些瑟瑟,还是灰天灰地灰森林,不一会儿车在路边停下,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灰雾中红褐色的红堡赫然矗立在眼前。红堡建于莫卧儿王朝沙贾汗时期,当时为了从阿格拉迁都德里,沙贾汗下令建造了这座红堡。这位国王毕生痴迷于建筑,不惜耗费巨资建造各种大型宫殿,泰姬陵、红堡和贾玛清真寺都是他统治时期的杰作。

红堡由厚重的红色砂岩石堆砌而成,雄伟壮观的外表掩盖不住沉暮之气,铁桶般围拢的城墙更是让人觉得压抑。走进城堡,里面的宫殿、大厅和花园不乏精美,但空空荡荡的城堡就像一具没了血肉的骨架,毫无生气,更没有灵气,斯人已去,莫卧儿何在?雄伟的红堡终究还是没能阻挡东印度公司对王朝的瓦解,江山的稳固靠的不是高大厚重的城墙,得民心安民心才是社稷的铜墙铁壁。

上午红堡内的游人不多,各自忙着自拍、互拍,对印度群众喜欢找人合影的癖好早有耳闻,老杨也遇到了第一位要求合影的印度群众,还是一位小美女,我与老杨相熟30年,但从没想到,老杨在印度竟会如此星光灿烂,每次与他一同出去,总是有人找他合影,找我合影的却寥寥无几,看着老杨笑得眯成缝的眼睛,我百思不得其解,俗话说得好,交友须谨慎,旅友要慎选!

贾玛清真寺距红堡不远,它是迄今印度最大的清真寺,用恢弘壮丽来形容也不为过。主殿由红色砂岩石和白色大理石建造,饰以精美的花纹和雕刻,两侧直耸着高大的宣礼塔,中央是一个硕大的红色砂岩石广场,可以容纳两万名信徒。

来之前我还有些担心,不久前穆斯林还在这里进行大规模抗议活动,起因就是莫迪推行的《公民身份法》修正案。在印度穆斯林与印度教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宗教对立成了某些政客获取政治资本的手段。让我深感意外的是,在我所接触的印度平民百姓当中,不管是穆斯林还是印度教,他们对不同宗教都抱着极为宽容的态度,大家都有一个共识:不论哪种信仰,上帝只有一个,区别仅仅是教义和教规,以及家庭的信仰传承关系。我想,这才是处理不同宗教矛盾的积极态度。

正当我们要从清真寺出来时,老杨的魅力又一次大放异彩,赢得了一大家子的围观和合影要求,我数了一下男女老少再加上怀里包着的婴儿,一共11口人,老杨朝我一挥手:赶紧帮我们按快门。好吧,取景器里老杨的眼睛又眯成了缝。

从清真寺出来已是中午,打算就近找一个饭馆,不经意走进一个大bazaar,里面拥挤程度超乎想象,狭窄的街道挤满了各色商铺,商铺之外是一层层的摊贩,街角和拐弯处也塞满了摊档,巷子被来往行人和车辆堵得水泄不通,虽然嘈杂喧嚣脏乱不堪,但却很接地气鲜活无比,是个街拍的好地方。由于时间原因,午饭后就赶着往回走,实在有些遗憾,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月光集市。

在新德里,还有一个让我感到接地气的地方就是前面提到的康诺特广场,可惜也是匆匆走过。对于这些错过的机会,对我来说实在是个两难选择。通常旅行中,我大部分时间都会用来拍摄一些人文题材片子,集市和广场都是街拍的好去处。此次旅行为了兼顾尽可能多的城市,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凑,也只能浮光掠影到此一游。

顾特卜塔位于德里的南端,它是印度最高的宣礼塔近73米,当年德里苏丹武统印度之后,拆除了这里二十多座印度教和耆那教神庙,建造了此塔和几座清真寺,用来庆祝穆斯林对异教徒的胜利,其中部分石材来自被拆除的异教神庙,在清真寺残留的柱廊上,可以看到有着鲜明印度教风格的石雕图案和花纹。

这里除了顾特卜塔外,大部分建筑只剩残垣断壁,相对于红堡的森严和贾玛清真寺的庄重,这里有一种原始古朴的残缺美,给人以更多的想象空间,这也是我一直偏爱遗址和遗迹的原因。

德里作为印度7朝古都和现在的首都,看点还是蛮多的,只是来去匆匆未能一睹它的风采,希望以后有机会再来弥补这次的遗憾。

(二)阿姆利则

印度不仅拥有全世界最发达的铁路系统,铁路局官网做得也相当出色,车次、车厢等级和铺位状况一目了然,甚至还提供素餐和非素餐的选择。我们购买的新德里开往阿姆利则的车票包含一顿餐饮的费用,记得当时我还对老杨说:铁路局考虑得真周到,为我们安排了午饭。

由于第一次坐印度火车,我们提前一个小时来到车站,在站台买了一些点心和饮料当早餐,7点20分列车准时从新德里出发。这是一趟开往阿姆利则的AC chair,有点像我们国内的动车,车身比动车宽一些,车厢内窗明几净,沙发座椅还算舒适。

由于早上起得太早,再加上连续几天睡眠不足,人有点昏沉,快速吃完早餐,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不知迷糊了多久,听到车厢里一阵骚动,睁眼看见有人在车厢里送餐盒和茶水,再看手表只有九点多,还没到午饭时间,正在纳闷,老杨低语道:你看,不是所有的人都要餐盒,可能要收费,我们不要!环顾四周,正如老杨所说,有些乘客的桌上是空的,心里暗自佩服老杨:到底是老江湖明察秋毫!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道我们位置,我俩几乎同时对服务员摆了摆手说:no!气定神闲看着窗外的景色,车厢里飘荡着奶茶的香味和咖喱糊糊味。没多久服务员端着餐盒又走了回来,心想:不是刚才说no了吗,还有什么花招?服务员径直走过我们座位,来到车厢另一头,依次继续送餐,原来刚才送的是纯素餐盒,这次是有鸡肉的。再一看车厢,就我和老杨的桌上是空的,我俩面面相觑:这啥情况,欺负人嘛?

老杨悄悄说:要不问一下这餐盒是否免费?我回道:这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啊,刚才斩钉截铁对他说no,现在再向他要?算了,我安慰老杨说:反正我们早饭也吃过了,过会他们还要给我们送午饭。

中午十二点,列车离阿姆利则越来越近,服务员开始忙着打扫车厢,乘客们也各自收拾起行李,我明白午饭不会来了,刚才的餐盒就是包括在车费里的餐饮服务,是我们的早餐。

有人说在印度旅游很容易饿肚子,我深以为然。

来之前看了不少阿姆利则的游记,其中大部分都是有关金庙的描写,我一直以为金庙就是一座镀金的湖中寺庙,到了阿姆利则才知道,我太想当然了,金庙实际占地面积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包括金庙、圣湖和庙门口的广场,以及周围的建筑群,金庙在锡克人眼里,也远不是一座庙宇那么简单。

我们来到老城区穿过热闹的bazaar,看到庙门口有一个大型的休闲广场,两边有供游人休憩的座椅,广场一侧是一排寄放鞋子的小屋,把鞋袜交给屋里的老人,赤脚踩着湿漉漉的塑胶地毯,随着人流来到寺庙门口,趟过略温的洗脚池,走上台阶便可进入庙内。

第一次看到金庙我出奇地平静,平滑如镜的湖面似乎有一种神力,抹平了所有的波动,内心波澜不惊,也不闻外界的嘈杂,唯有自己的意识,眼前的金庙犹如一朵盛开的金莲,熠熠生辉,我驻足楞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环顾庙内,整个寺庙呈长方形布局,中央是被称为圣湖的人工湖,围以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并刻有铭文,圣湖中央就是金庙,由一条长长的石桥连接至湖岸,湖岸四周的石板底部是被加热的循环流水,即使在冬天坐在湖边也不会觉得冷。围绕圣湖是一条环形大理石步道,冬季步道上都会铺上各种毯子和织物。四周是白色建筑群,底层柱廊下坐满了祷告的信徒。

下午的阳光照得寺庙里暖洋洋一片,扩音喇叭里传来颂唱的声音,步道上的人流也变得松散起来,有人下到湖中开始沐浴,还有的在湖岸温热的石板上坐卧,有些则盘腿坐在长廊的地毯上,或祈祷,或冥想。从他们平静的脸上和满足的神态中,你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金庙已远远超越了寺庙的范畴,它是锡克人寄托灵魂的地方,也是遮风避雨的港湾,是花蜜池塘,是锡克人的圣地。

第二天老杨要休息半天,说要把这几天的照片发到朋友圈。老杨是一个严重的微信控,每天几乎分秒必争刷微信,为了随时把照片和文字上传到朋友圈,随身小包还藏着一个秘密武器:可以随时把口述转换成文字的录音笔。不过到了印度这支录音笔就不灵光了,老杨说是录音笔不懂印度语言,他在口述时,不小心录到印度人说话,转换出来的文字就成了天书,没几天转换软件又出问题,索性连天书都看不成。

留老杨一人在旅店,我叫了一辆uber来到金庙,庙里依旧人流如织,通往金庙主殿的石桥上排着长长的队伍,抑制不住好奇心,决定到金庙里面看看。挤在人流中慢慢向前挪着步子,大约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到主殿内部。金庙一共分三层,内部装饰得金碧辉煌,各种雕刻、纹饰和细节极为讲究。底层大厅围坐着颂唱经书的法师,大庙喇叭里的诵经正是从这里传出去的,二层和三层是经室、圣物室和博物馆,还有供法师休息的小房间,每天前来拜谒的信众络绎不绝。可惜殿内不允许拍照,多少有一点扫兴。

走出主殿,沿着步道来到两座宣礼塔的后面,有一座红砖水泥建筑,这里就是金庙的千人大食堂。与金光灿灿的金庙相比,这里多了一些烟火气,地面被踩得黑腻油滑。底层是餐具发放处,每到饭点,这里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厨房和就餐区都在楼上。尾随着人群走上一楼斜坡,有几个义工正在分发餐具,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接递过来的盘子。

上二楼后直接去了后厨,由于每天来金庙吃饭的人成千上百,这里需要大量义工参与食物的准备工作,诸如配菜、洗菜、烧菜、揉面、摊饼、烤饼和食物发放,每人分工明确各施其职,另外还有专门的义工负责餐具的清洁和堆放,管理厨房的是几个锡克族老人。

就餐区的面积相当大,大厅里纵向铺着几条毯子,食客们整整齐齐坐在毯子上,各自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人说话。看到我拿着相机进去,都警觉地背过了脸,想想也是,谁愿意被人拍到吃免费餐呢?

在金庙后面紧邻免费食堂,有一座蓝白相间三层环形建筑,这里是金庙的免费住宿区,二、三层供当地人住宿,底层有一个区域专供国外游客住,床位不算多,有一个大通铺和几间可多人合住的房间,配备了空调、毛毯等基本设施,条件还算不错。

金庙四周延申着四通八达的街巷,有商铺、饮食店、民居和各种传统手工作坊。与其它城市相比,阿姆利则的老街相对比较清闲,行人和车辆不算多,游客更少,游走其间感受一下当地的市井生活,也是一种乐趣。

有人戏称金庙的免费食宿是共产主义的缩影,对此我不敢苟同。不论在阿姆利则城区,还是在金庙,你都能感受到锡克人对芸芸众生发自内心的人文关怀,金庙的免费食宿正是锡克人济世扶贫普世价值的一种体现,这是一个族群对恪守信仰的务实践行,也是一种社会责任和担当。

阿姆利则是锡克人的圣城,而金庙是阿姆利则的灵魂。

(三)阿格拉

我们选择坐夜车去阿格拉,这也是第一次在印度坐卧铺。网上有关印度火车的攻略相当详细,但如何锁行李却谈的很少。印度列车铺位下都有三角形的锁环,我带了1.8米长的自行车密码锁,锁头勉强能穿过锁环,但是side铺位锁环位置比较深,需要钻到铺位底下,有些不方便。老杨带了一根2.5米长的不锈钢链,我说他太嚣张,简直是在押送行李,由于铁链太长太粗,每次绑行李都会发出仓啷啷的声响,动静不是一般的大,普通铺位的三角锁环是在外侧,铁链子就明晃晃堆在脚跟处,格外引人注目。

同车的印度人看着我们铁链子表情相当复杂,似乎我们把整车人看成非贼即盗,想想也是,如果看到印度人在中国列车上用粗铁链绑行李,那是啥感觉?刚开始确实有些尴尬,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毕竟同乘的印度人大部分都自带锁链,只是他们的锁链是半指多宽的扁平链子,主要是用来防顺手牵羊的,在印度坐了这么多次火车,总体感觉还是相当安全。

除了捆绑行李的工具,我们对铺位的选择也做了些功课,根据网上的攻略,我首选铺位是side lower,事实证明这个选择对AC2和AC3车厢是正确的,而对sleeper class是个例外,因为sleeper class缩短了side铺位的长度,我身高1.72米,睡在side lower铺位上腿无法伸直,只能卷着身体侧卧。

而老杨偏爱上铺,他认为上铺比较安全,似乎也有些道理。只是AC3上铺空间非常狭小,每次爬上铺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在陆地还算敏捷的老杨,到了半空就变得行动迟缓,好不容易爬到上铺,他还要把身体对折,来个360度旋转,他喜欢头朝走廊睡,说是为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起先我还信以为真,后来发现老杨是那种头一触枕头就呼呼大睡的人,每次到站我都要把神游中的老杨拍醒,连续坐了几次夜车后,他终于说再也不想睡上铺了。

来阿格拉就是为了看泰姬陵,为了能赶上第一波入场,我们选了一家离东门最近的旅馆。第二天天未亮,两人兴匆匆赶到售票处,没想到竟然有一人比我们更早,是个导游来帮团队买门票的,闲聊中四周已升起薄雾,导游却自信地说:今天应该能看到日出。不一会儿后面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拿着票大家急急往里走,依次过了安检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撒腿向里奔,我们瞬间被撇在了后面,我心里纳闷:难道看得都是同一本攻略?根据网上攻略介绍,进去后赶紧跑去第一个拍摄点,就是正对泰姬陵的那个大门,可以拍到没有游人的泰姬陵日出照片。难怪网上的照片都差不多,原来都是一个师傅教的。

到了第一个拍摄点周围已是大雾弥漫,哪里有泰姬陵的影子?由于能见度非常低,只能看到前方依稀的树梢。大家摸索着慢慢向前走,终于看到轻幔薄纱中若隐若现的泰姬陵。雾气就像一个竭尽所能的魔法师,围绕着泰姬陵急速地变化着,前后左右飘忽不定,神秘妖娆的泰姬陵始终不肯露出她的全貌。

当天浓雾许久不散,到了中午天气才放晴,此时一批批的旅行团蜂拥而入,到处都是端着长枪短炮五颜六色的冲锋衣们,还有凹着造型的红黄纱丽,原本静谧的泰姬陵忽然有了一点集市的热闹,都说泰姬陵是百变的,此言非虚。

从泰姬陵出来时,两人都被道闸拦了下来,门口工作人员一声不吭把我们领到一个窗口,一问才知道泰姬陵的门票是有时间限制的,为了等雾散去我们在泰姬陵待了五个小时,啥也不说了掏钱吧,每人按半价补票600卢比。

路上老杨自我安慰说: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泰姬陵的文章,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终于见到泰姬陵,实现了多年的梦想,这1800卢比花得值!

嗯,老杨的觉悟就是高,我说:有道理,不算太贵,不过想想还是肉痛,这一刀也忒狠了点!不知道现在的小学课本是否还有泰姬陵那篇文章,我真不建议小孩子看游记。

出了泰姬陵,我们去了不远处的阿格拉堡,那是莫卧儿王朝曾经的都城,也是沙贾汗被囚禁之地。据记载,沙贾汗的儿子奥朗则布杀害了两个兄弟之后,逼其父退位,并把他软禁在阿格拉堡一间能看到泰姬陵的房间,年迈的沙贾汗每天只能以泪洗面,遥望远处的泰姬陵以解相思之苦,那是他亲自下令修筑的陵墓,献给他最宠爱的第二个妻子,一位皮肤如玻璃般透明的波斯美人。沙贾汗死后如其所愿被合葬于泰姬陵,与他朝思暮想的爱妻团聚,成就了一段凄美感人的爱情佳话流传至今,而他建造的泰姬陵也成为印度的骄傲。

但浪漫感人的故事背后,是血淋淋的残酷现实,不可方物的泰姬陵让无数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凄美的帝王情爱光环后面,是数以万计的人间惨剧。沙贾汗的穷兵黩武,以及对宫殿的痴迷,榨干了百姓的骨血,耗尽了帝国的财力,莫卧儿王朝也因此从鼎盛走向衰败。

(四)卡久拉霍

列车在丘林间急速地行驶,田地间散漫着隔夜的氤氲,冬天的日出总是那么不爽,半紫的太阳从树梢上露出来,把灰色的天幕撑起一角,混沌的山野渐渐显露出了层次。

窗外不断变换着农田和房舍,如果不注意路人的肤色,还以为置身于中国北方的农村。印度农村的种植结构虽然与我们的不一样,但种植规模很相近,大部分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一亩三分地小农经济。

卡久拉霍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印度小村庄,如果不是那些惊世骇俗的寺庙群,或许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有关卡久拉霍的来历众说纷纭,既有正史也有野史,传说一个祭司的女儿夏夜去莲花池沐浴,被月亮神勾引并生了个娃,这个神娃从小力大无穷,简直是印度版葫芦娃,16岁因为打死了一头狮子和一只老虎,当上了皇帝并建立了昌德拉王朝。

当了国王的葫芦娃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但有一件事让他一直闷闷不乐,因为举国上下都知道他母亲未婚先孕,没人知道他老爸是谁,弄得有点不清不爽,这事即使落在平常百姓头上,也不免被人说三道四,何况又是一国之君?于是葫芦娃灵机一动,下令建造了85座庙宇,为他母亲正名,告知天下他有月亮神的基因,于是这个传承关系就圆满了。

现今保存下来的庙宇只有22座,分东、西、南三个群落,其中西庙群是最为精华的部分,不仅雕刻精美造型繁复,而且风格大胆写实,各种人物和动物造型栩栩如生,充满灵性和生活情趣,令人赞叹不已,简直是一座雕塑和建筑艺术的殿堂。其中那些男欢女爱的性爱场面,更是让卡久拉霍声名远扬,人们习惯称那些寺庙为“性庙”。

卡久拉霍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一跃而成为各路游客趋之若鹜的打卡盛地,“性庙”不仅成了卡久拉霍的代名词,也改变了当地人的生活方式,农夫们放下手里的农具,把自家的农舍改建成homestay,也就是印度版农家乐,给游客提供食宿便利。

卡久拉霍的客栈老板是我在印度见过最精明、最勤奋的生意人,更是套路中的顶尖高手,我们只在卡久拉霍逗留了大半天,没想到套路一个接着一个,首先还得从我们到达卡久拉霍说起。按计划我们会在早上到达卡久拉霍,然后白天游玩寺庙群,晚上坐火车去瓦拉纳西。考虑到拿着行李行动不便,决定找个旅店寄放一下,于是通过预定了一家homestay,价格700卢比。

下了火车本想自己叫一辆突突车,忽然看到有人拿着写有我们拼音名字的白纸等在出口,一问才知道是旅店老板雇来的突突车司机,这让我们颇感意外,询问车费多少,回复说他也不知道,虽然有些不踏实,想想既来之则乘之。

到了旅店洗漱一番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早餐,老板长相憨厚,一看就是个好脾气,闲聊中得知他经营着村里最大的homestay,已开了三家店并还在扩建中,他家墙上贴了不少各国游客的留言。问及庙群的游览之事,他建议由他来安排我们在卡久拉霍的行程,并给了一个打包价格,包括游览车辆安排,车站接送(包含早上接车费用),还有在他家的三顿饭,并许诺晚上安排一辆car送我们去火车站,说坐突突车晚上太冷。虽然价格有点高,我们还是同意了他的方案,毕竟省心省事。

不一会来了一个年轻人,老板介绍说他就是我们今天的司机,小伙二十来岁长得很精干,一开口吓我一跳,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印度农村碰到一个会说中文的农民,啥情况?

小伙说他自学中文有三个月了,还有个中文名字,与旅店老板一起合作经营homestay,由于来卡久拉霍的中国游客非常多,他学中文是为了方便与中国游客沟通,说着拿出一个破旧的手机打开微信,里面一连串中国游客的名字。我不由得对这个年轻农民刮目相看,心想这对搭档有点意思。

吃完早餐随他走到门外,我和老杨顿时傻了眼,原以为他会开一辆突突车,没想到所谓的车辆只是一辆摩托,三个人骑一辆摩托?没搞错?看到我们疑惑的眼神,小伙一脸严肃地说:尽管放心,保证你们百分百安全。

我担心的不仅是安全问题,三个人骑一辆摩托相当拥挤,会很不舒服,只是刚才答应了老板的安排,有点拉不下脸。正在尴尬时,老杨发话了:上吧,我坐你后面。老杨就是这么一个人,关键时刻总是挺身而出,不愧为一个好党员,民革党党员!

车行驶到一半,小伙子突然说要带我们去他家喝茶,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摩托车快速拐进旁边的小路,五分钟后来到了他家门口。他家房子并不大,里面住着他父母和哥嫂一家,他哥也在经营homestay,墙上贴着不少游客的留言,仔细一看原来都是打印的,内容与客栈老板墙上一模一样。我们边喝茶边闲聊,小伙子说想来中国学习中文,让我们帮忙打听国内的中文学校,还希望我们能介绍一些中国游客来他家住。

正说着,他哥手里拿着一沓纸币走了过来,说他爱好收集各国钱币,问我能否给他一些人民币作为收藏。我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因为曾在网上看过类似的经历,这里的农民会借收藏钱币名义向游客索取钱财,我说:没问题,给你一些中国硬币吧!没想这货眼一翻说:我不收硬币的,你看这里都是纸币。边说边用手拨弄着手里的钱,我瞄了一眼,里面竟然有一张20和50元人民币,心里暗骂:哪个中国游客这么不长心眼?

此时对他哥已相当反感,还是耐着性子说:抱歉我只有大额纸币和一些硬币,如果你真是为了收藏,我可以把硬币给你。这小子笑嘻嘻把身子向前凑了凑,说:那你就给我大额纸币吧!嘿!见过不要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我脸一沉,当着他家人的面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这时气氛已相当尴尬,小伙子赶紧过来打圆场,说他哥是开玩笑的,那个傻叉也悻悻地说是玩笑。呵呵,卡久拉霍的农民不简单!

逛完东庙和南庙已是正午时分,三个人骑着摩托准备回旅店吃午饭,小伙说要顺路去看一下朋友,我说没问题。车来到一扇大铁门处,里面传来叮咚的敲打声,进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石刻作坊,小伙装模作样介绍说,这里是当地最好的手工雕刻,然后招呼我们进了一个小门,呵呵,我知道又有幺蛾子,果然,这是个前店后工坊的工艺品商店,店老板正在里面等着我们。

一番寒暄后,店主领着我们参观店里的各种石雕,先来到放着大型石雕的陈列室,说可以提供打包托运,看我们没啥反应,又带我去到一个小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些所谓的古董雕像,我和老杨依旧无动于衷,最后领我们来到前门柜台处,里面放着各种雕刻小玩意和旅游纪念品,店主幽幽地说:你们总得买点什么吧?此时我耐心已尽,走出店门对小伙说:听着,我们只看庙,不购物,不家访,不去计划以外的地方,你的明白?

下午重点就是西庙群,这也是卡久拉霍最核心的部分,应该说小伙子在时间安排上很有经验,参观西庙群最佳时间就是在下午,寺庙里各种人物和动物雕像,在阳光的投射下如魔似幻呼之欲出,夕阳下的西庙群简直美轮美奂。

我和老杨在里面泡了一个下午,出来时街边的商铺已亮起了灯,西庙群位于村庄最热闹的地段,这里有不少不错的餐馆,本想晚上去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忽然想起必须回旅店吃饭,此时我才明白过来,这个貌似憨厚的客栈老板不是一般的精明,他的一条龙服务让我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全部在他家消费,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卡久拉霍的农民真不简单!

晚饭是与中午一样简单的印度餐,饭后老板拿出一张白纸递给老杨,说要让写一份中文留言贴在客栈的墙上,老杨拗不过写了几句客套话,老板把留言贴在墙上用手机一顿狂拍,站在旁边的小伙子也悄悄拍了几张,不知道他会不会打印一张贴在他家墙上,接着老板又让老杨拿出手机在tripadvisor上写好评,呵呵,我这才明白为什么tripadvisor如此之烂,原来好评都是这么来的!

打包收拾完行李准备去车站,老板一脸愧疚地说:抱歉没有弄到car,只能让你们坐突突车去火车站了。再看门外,早上那辆突突车已等在门口,我还能说啥哪?赶紧走吧!

卡久拉霍的农民实在是不简单!

(五)瓦拉纳西

经过一晚沉寂,清晨的瓦拉纳西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水汽在恒河上缓慢翻滚,河坛上少有行人,四周一片宁静,偶尔会从河面飘来一阵低声的吟唱,这是从堤岸石屋里传来的声音,修行者们已开始晨浴,准备迎接恒河的日出。

冬天的日出不那么热烈,微弱的阳光穿过晨雾,恒河边聚集了不少当地的民众,每天清晨的沐浴和祈祷是他们的必修课。

薄雾散尽,高悬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阳光烘烤着岸边的石板,反射出阵阵热浪,空气逐渐变得炙热起来,白天的瓦拉纳西焦热而躁动。

从各地赶来的人群中,有拖家带口老少同堂,也有朋友同事成群结对,来恒河洗一次圣浴是印度教徒三大夙愿之一。

船工们卖力地吆喝着招揽生意,一只只小木船载着游人驶离了岸边,水鸟在后面追逐着翻起的浪花。商贩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卖茶的、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画的、按摩的、点朱砂的、算命的、强收买路钱的,瓦拉纳西就是一个大bazaar。

走在岸边,不时看到花枝招展的Sadhu,分不清这些浑身抹灰的是真修行还是友情出演,有的大腹便便懒散地坐在棚屋里,一整天捣鼓着一锅蔬菜粥,有的端坐一隅矜持地对游客摆出各种造型,还有的干脆主动出击,碰到游人便问:你要拍照吗?

如果你在咖啡馆看到浑身白灰蓬头赤脚穿着黄袍的西方面孔也无需太惊讶,他们来印度十几年了并以Sadhu自居,上午他们会端坐在河岸边收受人们的布施,下午便会去咖啡馆享受美味糕点和下午茶,瓦拉纳西就是这么混搭。

如果你在马尼卡尼卡的土堆上看到红衣喇嘛转着经轮,为去世的印度教徒超度亡灵,也无需太诧异,瓦拉纳西的混搭毫无界限,就像广纳众神的印度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信什么教、施什么法、念什么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的感受,弄明白什么是当下,那就对了,觉了,悟了,超脱了,这就是瓦拉纳西的魔力,吸引着全世界寻找人生答案的人们。

向北越过马尼卡尼卡河坛,远离烧尸庙,有一处开阔的平台,每天下午这里都会成为一个迷你板球场,吸引着附近的年轻人前来玩耍,这里没有Sadhu,没有烧尸,没有商贩,也没有混搭,有的是欢乐和活力。

越过南边的烧尸处一直向前走,可以来到最南端的阿西河坛,河坛不远处是瓦拉纳西的游船码头,大小游船载着成群的游客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泥沙滩上是嬉戏奔跑着的孩童们,河坛的椅子上坐着成排的情侣,这里才是瓦拉纳西的乐园。

穿梭在瓦拉纳西迷宫般的巷子里,看着来往的背包客、街边的餐馆和客栈,似乎有一丝当年丽江的影子,古老的瓦拉纳西已成了小资和文艺青年的打卡圣地。不同的是这里的巷子窄一点,地上粪便多一些,空气中的味道浓一些,还有满房顶乱串的猴神们。

夜幕降临,恒河堤岸被冲刷一净,祭祀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装饰着彩灯的高大拱柱把河坛打扮得光彩耀眼,平台周围挤满了人群,这是每晚的“恒河夜祭”。

在瓦拉纳西住了一周,连着看了四场夜祭,第一天觉得惊艳无比,第二天赞叹不已,到了第三第四天只剩下索然无味。一样的吟唱,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流程,360天周而复始,不一样的是周围陌生的面孔和山呼海啸的信众,夜晚的瓦拉纳西就是一个大舞台。

深夜的河坛幽暗而潮湿,看夜祭的人群早已散去,堤岸上行走着三三两两的闲人,墙上的人影在路灯的投射下如鬼魅般绰绰,空气中混杂着浓浓的焦烧味。

如何你在瓦拉纳西待腻了,可以包车去不远处的鹿野苑。鹿野苑是释迦摩尼觉悟成佛后,第一次初转法轮给五位侍者讲经说法的地方,现在只剩废墟遗址。简朴的大门隔绝了马路的喧嚣,院内出奇地宁静,赭红色的寺庙基座在鲜绿的草地映衬下肃穆而祥和,放慢脚步,呼吸绵长,心跳渐缓,聆听清风抚过树枝的细语,游离在虚无和现实之间,感受无我的极致空灵。

瓦拉纳西,神一般的过去,谜一样的现在,不可预知的将来。

(六)加尔各答

瓦拉纳西车站是我见过最混乱的站台,不知什么原因所有电子屏都处于黑屏状态,来往车次的信息都是通过广播播报,由于过分相信手机app,我没注意听广播,直到开车前几分钟才弄清楚我那辆班车从四号站台临时改停一号站台,背着18公斤背包一路狂奔,忙中出错又跑错方向来到列车尾部,而我的AC3是在近车头的位置,整列车有20节车厢,于是又折回跑,说是跑,其实是拖着两只脚向前晃,前脚刚踏进车厢,列车就开始启动了。

找到自己的铺位放下行李,浑身早已湿透,跌坐在铺位上瘫软了很久才缓过劲来,暗自庆幸总算没有误车,因为老杨在瓦拉纳西住了两天,然后去了伽耶和兰姆咖,按计划我们明天早上将在加尔各答火车站会合,万一今天误了车,后面的行程都会受影响,真是万幸!

身体刚一放松,肚子一阵绞痛,急急锁好了行李,拿着卷筒纸跑向了厕所。昨天在café吃了一个冰淇淋,不想中招腹泻了一晚上,带去的止泻药一点不管用,为了能顺利坐上晚上的火车,白天都没怎么吃喝,刚才这么一折腾,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

AC3的厕所还算干净,空间也很大,为了上厕所方便,我把钱包从裤兜里拿出来装进了胸前护照包。印度火车车厢的连接设计很有问题,火车行驶时晃动非常大,蹲在厕所里,人随着车厢来回晃,有时车厢连接处的撞击力足以让人弹起来,用手牢牢抓住边上的扶手,心想,幸好刚才把钱包放进了护照包,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便盆,叉!这不是我的钱包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钱包捞起来,原来刚才疏忽把钱包放在护照包的夹层中间,由于列车的剧烈晃动把钱包震了出来,我所有现金和信用卡都在里面,万一丢失后果不堪设想,想想实在后怕,浑身冷汗直冒,回到铺位睡意全无,又是一夜无眠。

早上列车准时到达加尔各答,刚下车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典型的印度南方湿热天气。在车站找到老杨,坐了一夜的火车两人又累又饿,身上的厚衣服在热辣辣的太阳下更是捂得难受,用谷歌地图搜索到附近有一家KFC,决定先去那里吃早饭,然后换上轻便衣服再去找旅馆。

在加尔各答休整了两天,由于连日腹泻身体极度疲乏,相机都懒得拿出来,一路都是用手机拍,由于人根本不在状态,对这个城市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在加尔各答办了三件事:

1)跟着老杨参观了维多利亚纪念馆和圣保罗大教堂

2)老杨请客吃了一顿3000卢比的晚餐,也是这次印度之行最奢侈的一顿饭。

3)费了不少功夫买到了airtel电话卡,这样老杨就可以利用airtel的移动wifi上网,那只移动wifi是瓦拉纳西客栈老板帮忙网购的。

(七)大吉岭

去大吉岭是想体验一下印度仅剩的窄轨火车,从New Jalpaiguri车站出来已是上午九点多,幸运的是一出车站就碰到一辆回程出租车,报了一个惊喜价2000卢比,二话不说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便催促司机上路。

从New Jalpaiguri到大吉岭这段路并不好开,山路狭窄,一侧是悬崖,路上有无数个“之”字形回转,会车时一方司机都要停车避让,有些路段来往车辆太多,双方只能分批错开经过。我们的司机对地形极为熟悉,车子在山路上如行云流水般疾驰,每次大角度回转速度丝毫不减,人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急速甩向车子一边,不由得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激增,我和老杨都大呼过瘾,小车不断超越前方的车辆,一个时辰后已把其它上山车辆远远甩在了后面。

山里的空气非常洁净,举目远眺连绵的群山层峦叠嶂,四周茂盛的植被郁郁葱葱,群山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变幻着光影,犹如一幅幅动态的水墨重彩,人在车中,车行路上,看似曲径通幽道尽头,不想柳暗花明又一山,每次转弯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让人惊喜连连。

这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蓝天白云,行至山顶忽然一阵大雨袭来,雨点夹着冰雹子,打得车窗玻璃噼啪作响。大吉岭的气温比较低,下雨天尤其湿冷,到了旅店把所有的厚衣服都披在了身上,我们预定的小旅店房间不大而且有些潮湿,其中一扇小窗竟然还是敞开的换气窗,赶紧找来胶布封上,又额外加了400卢比租了个小取暖器,房间里总算暖和些了。

安顿好住宿已是旁晚,与老杨冒雨出去逛夜市,大吉岭的游客不多,下雨天商业街上冷冷清清。先来到一家药店买止泻药,店员从柜台拿出一板胶囊,说两粒即可见效,我买了一板共10粒,都说印度“神药”效果好,果然名不虚传,我只吃了一粒腹泻就止住了。

等我们逛完商店买好茶叶出来,街上已漆黑一片,大部分饭店早已关门,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饭馆,门面看似不大,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店里非常热闹大都是本地食客,四个厨师在四口煤气灶上忙得不亦乐乎,饭菜价格相当低廉,难怪人气那么足,两人各要了两份炒面和南印面饼,吃得心满意足。

第二天一早准时来到大吉岭车站,不大的车站停泊着几节车厢和柴油机车头。由于乘客实在太少,这列原本四节车厢的编组改为三节,几分钟后列车晃荡着驶出了大吉岭车站。

列车在山道上缓缓行驶,时而在树林里穿行,时而开上街道与汽车并行,有时从集市中穿过,道路狭窄处只能贴着路边的树枝和围墙擦身而过,两旁的居民和商铺早已习以为常,而孩子们看到火车依然欢喜雀跃,还不时看到一路尾随拍摄的包车游客,窄轨火车是大吉岭一道亮丽风景。

列车沿路停靠几个小站,车站装饰得老派而精致,依稀可见当年英殖民时期的影子。由于司机需要经常停车清理铁轨两边的障碍物,列车不得不开开停停,等到达New Jalpaiguri,列车因晚点进不了站,只能停在一处农贸市场待命,原定8个小时的车程,实际开了有10个小时,晚点已成了窄轨火车的惯例。

在印度常听人说,火车迟到几个小时不算晚点,迟到一整天才算晚点。

(八)高哈蒂-卡济兰加-提斯普尔-巴鲁克旁

按计划我们将去东北部三个未开放的邦:阿鲁纳恰、那加兰和曼尼普尔。出发之前我们曾电话联系印度驻华使馆,询问这三个地区旅行许可证的申请事宜,但没有结果。于是写信联系印度内政部,内政部对外事务管理处是旅行许可证的主管单位,邮件在内政部转了一圈,始终找不到具体经办人,在我们一再追问下,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发来一份2018版的RAP/PAP申请指南。

根据该申请指南,中国籍游客在这三个邦都被例入限制名单,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是申请审批程序极其繁琐,而且周期很长,关键是获批几率微乎其微,从新德里房东提供的信息中也证实了这一点,据房东介绍,中国游客如果计划去上述三个邦,需要在新德里内政部当面递交申请,等待时间至少一个月。

我们又仔细研究了这份RAP/PAP申请指南,发现外国游客获取旅行许可证除新德里内政部外,还有另外两个渠道,一个就是在高哈蒂和加尔各答三个邦的办事处递交申请,还有一个就是在三个邦的警署就地备案登记(但不包括被列入限制国籍的游客),显然我们只能采取前面一个办法。经过反复斟酌最终决定在高哈蒂递交申请,因为高哈蒂是进入东北部的必经之地,而且三个邦在高哈蒂都有办事处。

我们在高哈蒂泡了三天,结果是喜忧参半,阿鲁纳恰办事处直接拒绝了我们的申请,而那加兰和曼尼普尔的办事处则肯定地告诉我们两个邦已完全开放,无需申请许可证,这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高兴之余我们还是有点将信将疑,因为这显然与内务部的文件不一致。

没能搞定阿鲁纳恰的许可证,我和老杨有些不甘心,我们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几家客运代理和租车公司,希望通过他们的关系搞到旅行许可证,但没人愿意接这个活。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就是冒险无证进入阿鲁纳恰,而最佳的办法就是乘坐提斯普尔-巴鲁克旁的阿萨姆邦班车。根据网上信息,卡济兰加国家动物园就在提斯普尔附近,是世界上稀有的印度白犀牛保护地,我们临时决定先去卡济兰加看犀牛,然后再北上巴鲁克旁。

卡济兰加动物园没我想象得那么大,但整体规划还算好,我们所住的度假村由政府出资所建,这里也是政府经部门常开会的场所,房间宽敞有热水,周围绿树成荫环境相当优美。出门不远就是动物园售票处和吉普车上车点,不仅房费低廉,而且还提供性价比极高的饭菜,一份有羊肉和鱼的印度tali只要200多卢比。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按时坐上吉普车来到大象巡游处,此时门口已聚集了一些游客。清晨的薄雾给沼泽地披上了一层轻纱,四周鸦雀无声,动物大多已苏醒开始了一天的觅食,一行人骑着大象缓缓地踏进了雾气腾腾的沼泽林。大象巡游的范围虽然不大,但体验非常棒,有一种丛林探险的感觉,尤其近距离看到稀有的独角白犀牛,很是惊喜。

下午我们意犹未尽,又去体验了一把吉普巡游,由于吉普车只能在固定的车道上行使,虽然巡游的面积要比大象巡游大得多,但由于距离动物太远,只能勉强用望远镜看个大概,算是打发下午无聊的时间。

在卡济兰加的第二个晚上,正值中国小年夜,我们找到一家饭馆商量借他们厨房一用,老板很爽快同意了。于是我们在街上买了些食材,晚上老杨掌勺,饭馆的厨师帮忙打下手学做中国菜,服务员们则在旁边围观。老杨站在灶台边有模有样,手里的铁勺上下翻飞,口种还念念有词:You look。。。 I teach you。。。this is Chinese Fan Qie Chao Dan。。。一个小时后饭菜终于上桌,这是我们在印度吃到的唯一一顿中国餐,可惜人多菜少,我一点没吃饱,临走给了饭馆500卢比表示感谢,回到旅店继续啃面包。

第三天一早在当地警察的帮助下,搭上了一辆开往提斯普尔的班车,提斯普尔曾经是阿萨姆邦的首府,但其城区的破旧程度实在让我惊讶,我们没在提斯普尔过多停留,直接打车去长途汽车站,中午时分坐上了开往巴鲁克旁的班车。

到达巴鲁克旁已是傍晚,当班车驶入巴鲁克旁境内,我注意到入口处有一个检查哨,但警察并没有上车,只是简单与司机聊了几句就放行了,这与我们的预判相符,印度警察比较松懈,对经常往返的长途班车检查并不严格,常规的做法都是外籍或外省游客主动去当地警署备案登记,就这样我们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顺利进入了阿鲁纳恰邦。

巴鲁克旁是一个沿公路分布的狭长小镇,是去达旺的必经之地隶属于阿鲁纳恰邦,每年四、五、六月是这里的旅游旺季,大批游客在这里包车进山去达旺。由于现在是冬季大雪封山,几乎没什么游客。

在旅店老板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包车聚集点,问了几个司机,直言我们的中国身份并提出要去达旺,司机都说难办风险太大,兜兜绕绕总算找到一个愿意冒险的司机,说有办法搞到许可证,但开了一个五天行程的天价,为了去达旺我们也只能接受。

巴鲁克旁有专门办证的一条龙服务,根据许可证的难易程度收取不同费用,每个司机都有自己的渠道,但是否能办成要靠运气,可惜我们这次运气不佳,经办人拿到我们的材料后极为谨慎,坚持要请示在伊达纳格尔的上级,伊达纳格尔是阿鲁纳恰邦的首府,一般来说那里的审查要比小镇上的警察严格得多,果不其然,我们的申请又一次被拒。

至此东北部的进展很不顺利,为了许可证我们整整耗掉了五天时间,我和老杨不得不重新商议后面的行程,考虑到另外两个邦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我决定采取备用方案二,即返回新德里走西部地区,而老杨按原计划继续向东,并尝试进入那加兰和曼尼普尔,没想到因此惹出不小麻烦并被送上了法庭,这是后话待以后细说。于是两人分兵两路继续各自的印度之旅,并约好日期在孟买会合。

(九)斋普尔

斋普尔被说成是“粉色之城”,这一直让我疑惑不解,因为我看到的斋普尔并不“粉”,整个斋普尔老城都被刷成类似瓦罐的土红色,说它是土红色或瓦罐色或许更恰当些,唯一能让我看到的“粉色”是风之宫殿前飘扬的棉花糖,还有整个城市独有的脂粉气。

在到访过的印度城市中,我发现有一个特点,人均收入较高的城市往往珠宝店和超市多一些,斋普尔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较富裕的城市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高哈蒂,高哈蒂的物价几乎可以与上海比肩,在我们所住民宿的小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车。

斋普尔的富裕程度不亚于高哈蒂,斋普尔有着发达的批发零售业,老城内各种商店铺子鳞次栉比,从珠宝首饰、服装鞋帽到传统作坊应有尽有,生活节奏比较快,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各种车辆川流不息,尤其在古旧的老城区商业氛围非常浓厚。

我通过手机预定了一户民宿,位置比较偏在斋普尔的最西边,1600卢比一晚,城西也是当地军队的驻扎地。让我有些吃惊是这户人家的住宿条件非常好,是我此次印度之行住过最好的民宿,这是一个别墅区的三层独栋,主人一家住在一、二楼,三楼有两个带独立卫浴的大房间出租给游客,三楼的客厅和厨房是公用的,有一个硕大的阳台,卫生间龙头和花洒是德国高仪,洁具也是全套进口,家具、门窗都是厚重的柚木和全铜五金,厨房有可直接饮用的净水过滤系统,房间内的摆设简洁大方,可以说性价比超高,不过房东很低调平时从不露面,我一个人在三楼住了三天从没见过房东本人,房子平时都由一个小男孩打理,印度的贫富差异可窥一斑。

由于住的比较偏远,每天都要花200多卢比打车去老城区,好在斋普尔老城内的景点比较集中,城市宫殿、风之宫殿、简塔曼塔天文台相隔不远,半天就可以逛完。第二天包车去城外参观了琥珀堡和老虎堡,还有附近的阶梯井。在印度看多了各种宫殿和城堡,总有一种审美疲劳。

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简塔曼塔天文台,这座300多年前建造的天文台是印度目前最全面、保存最完好的古天文台,有着世界上最大的石制日晷,也是电影“坠落”的取景地之一。我不懂天文更不懂这些测量装置的使用,之所以喜欢简塔曼塔,是因为天文台独特的空间感和结构美,尤其在傍晚变幻莫测的光影下所营造出的宁静氛围。

(十)杰伊瑟尔梅尔

Sleeper车厢side lower比AC3短,只能侧卧卷着身子睡,睡到半夜被呼啦啦的风吹醒,起来一看车窗都被震开,试着关了几次都没用,车窗锁根本锁不住,再加上车厢两头没有门,列车就像一辆没有窗门的敞篷车在黑夜里呼呼生风,这里靠近印度的最西端,晚上的气温非常低,怪不得上车时看到同车的印度人都自带一条毛毯,赶紧摸黑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薄绒睡袋,从头到脚裹在里面继续睡。

杰伊瑟尔梅尔位于塔尔沙漠边缘,城堡是整个城市的中心,用黄色砂岩石建成,在阳光照射下如同金色宫殿,有着“金城”的美誉。不同于其它印度古城堡,杰伊瑟尔梅尔至今仍有百姓居住,我住的客栈就在城堡中心,位置极佳,开窗就可以看到耆那教寺庙。如果要从去过的印度城市里选出一个最喜欢的地方,那一定是杰伊瑟尔梅尔。

杰伊瑟尔梅尔城堡并不大,但城堡内的布局极为精巧,进入最后一道城门便是王宫广场,一侧是原来的老王宫,住宅、寺庙和商铺依山而建,石板路被踩得平滑光润,道路两侧是顺势而下的下水道。最令人惊叹的是杰伊瑟尔梅尔独有的砂岩石石雕,在老王宫和普通民宅你都可以看到Haveli风格的结构性镂空雕刻,飘窗、露台、回廊和立柱上各种立体花卉图案极尽繁复精细,可谓精美绝伦独具匠心,既是建筑物的外装饰,又是建筑结构的一部分。而最为出名的几处Haveli是在城堡外,其建筑规模和雕刻精细程度在杰伊瑟尔梅尔首屈一指,如果世界上有空中楼阁的话,那一定是在杰伊瑟尔梅尔。

在城堡中心有几座精美的耆那教寺庙,这里要提一下印度几个教派之间的关系,公元前六世纪,为了抗衡当时不可一世的婆罗门教,在印度诞生了两大重要教派:耆那教和佛教,而婆罗门教在宗教改革后变成了现在的印度教。耆那教派主要来自四大种姓中的吠舍阶层,也就是第三种姓的大商人集团,有着雄厚的财力,耆那教寺庙的建筑结构和内部雕刻往往较为复杂和精细的,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靠近焦特布尔的千柱庙热那克普。

老王宫现已改为博物馆,门票相当贵800卢比,就展览内容来看并不值这个价,但来到杰伊瑟尔梅尔不去博物馆也说不过去,在博物馆碰到三个当地小伙要我帮他们拍照,从照片看当地人的脸型较方正棱角分明,显得硬朗干练,这里的民风也较其它地方更为彪悍,巧合的是后来在客栈又碰到他们,他们在旅行社工作经营沙漠巡游业务,与客栈老板是朋友。

城堡内的住宅很多已改为商铺、旅店和餐馆,本来不宽的巷子变得更为狭窄,但这并不妨碍孩子们嬉戏玩耍。

这个漂亮男孩非常害羞,在城堡闲逛时看到他正要出门,一路尾随到后院,他家房子很大,有一个帅气的哥哥。

这位老画家在巷子深处开了一个画廊,他拿着一张刚完成的甘地肖像让我拍照,下面一张是他侄子和孩子的照片,他侄子的店就在隔壁,专门经营当地手工纺织品,据他说这是一个扶贫项目,主要是通过销售这些纺织品帮助附近村落的妇女,增加她们家庭收入。

临走前一天,在旅店老板的强烈推荐下,参加了当地旅行社组织的骆驼巡游,由于杰伊瑟尔梅尔附近的荒漠大部分都是戈壁,路上除了沙石和零星村落,看点并不多,烈日炎炎下骑着颠簸的骆驼实在是件苦差事,好不容易熬到终点来到一个小沙丘。

晚上的篝火晚餐倒是很有乐趣,一起来的还有两对从英国和俄罗斯来的夫妇,大家坐在沙丘上围着篝火,蘸着着印度糊糊啃面饼,看着漫天星斗,说着各自的笑话和旅行经历,倒也其乐融融。

(十一)焦特布尔,热那克普千柱庙

焦特布尔被称为蓝色之城,梅兰加尔古堡更是焦特布尔的骄傲。

梅兰加尔古堡建于500年前的拉索王朝,据说是一座从未被攻破的城堡,屹立在125米高的山上,城堡四周是如刀削般高大的城墙,抬头仰望巍峨高耸的梅兰加尔,不得不被它的气势所震撼。

城堡用红色砂岩石建成,堡内的门窗、阳台和回廊雕刻着各种繁复的花卉图案,类似杰伊瑟尔梅尔的Haveli风格,但精细程度略逊,加之砂岩石年久风化剥落,城堡显得古朴沧桑。

进入城门最显眼的是一排橘红色的浮雕手印,焦特布尔曾经有殉葬的陋习,当国王去世后,他的嫔妃们必须跳火自焚陪葬逝去的夫君,赴死前嫔妃们会把自己的手印按在城门口的墙上,这就是手印墙的由来。在古堡游玩时看到年长妇女在进城门时,都会用头触碰这面手印墙。

手印墙不仅在城堡里有,在老城的城门口都能看到类似的红手印,只是比普通手掌大得多,显然不可能是真人手印,这里的手印墙更像是一种象征,男女老少经过时也会以头触墙,祈求平安和祝福。

都说焦特布尔是蓝色之城,我不知道以前的焦特布尔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的“蓝城”并不那么蓝,在近城堡的山脚下只有一小片蓝色住宅,大部分民宅还是典型的印度重彩风格,什么颜色都有,包括红色砂岩石的Haveli。

焦特布尔城区不大,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钟楼广场是老城区的中心,四周是熙熙攘攘的集市。

不远处还有一个阶梯井,井水清澈见底,傍晚孩子们常来此处戏水。

这是客栈老板推荐的一家餐馆,只要报出它的名字,当地没有人不知道的,虽然门面不起眼,却是当地公认的No.1,饭菜做得相当美味可口,而且价格低廉,120卢比的套餐吃得我心满意足。餐馆不太愿意接待游客,所以大部分游客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我发现印度人有个特点,他们认为享受物美价廉是印度本国人的权力,如果游客以同样低廉的价格享受了美味或美景,便是揩了印度的油,他们更希望游客去那些tripadvisor推荐的所谓的网红店。

我住的这家客栈应该是此次印度之行最有腔调的民宿,有点像民俗博物馆,由一对双胞胎兄弟经营,大哥是电器工程师,曾经在美国工作多年。客栈装饰得很有当地特色,房间很大,一卧一厅以及一个卫生间,毛毯干净厚实,而且价格亲民。

这里要说说老杨的境况,在提斯普尔与老杨分别后,老杨一路向东来到阿萨姆最东端,然后折回向西进入那加兰和曼尼普尔。在我到达焦特布尔第二天中午,接到老杨微信电话,说在英帕尔机场被警察扣留,罪名是非法闯入。

原来曼尼普尔虽然对外国游客开放,但并不包括持中国护照的游客,也就是说中国游客需要持有RAP/PAP才能进入曼尼普尔。老杨说当时是坐长途车进入,边界虽然有检查哨,但并没警察上车检查,由于靠近缅甸,当地人的长相与中国人很相似,就这样老杨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曼尼普尔玩了几天,不巧在英帕尔机场准备离开时被警察逮个正着。

老杨用微信发来了当地警察局的地址和名称,我们评估了一下当时的境况,都觉得事情不会太严重,由于不确定警方接下来会如何处理,决定先静观其变。当晚老杨被扣留在警察局宿舍过夜,手机被没收,幸好iPad和随身wifi都在,可以随时微信联系。

第二天一早接到老杨微信,警察局决定把他移交当地法院,安排上午开庭。事态比我们预想得严重,而且时间紧迫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我立即电话新德里中国大使馆寻求帮助,没想到从网上攻略抄来的号码是错的,随即上网找到大使馆官网,根据网页提供的联系方式电话大使馆,可能是因为早上8点多大使馆还没上班,电话一直没人接,不得已打长途电话给国内的全球领事保护24小时热线,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人竟然建议我在当地找律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马上就要开庭让我现在去找印度律师?看来热线是没卵用了。10点左右终于联系上新德里的中国大使馆,使馆人员问明情况后,说这事可能会比较麻烦,因为老杨违反了印度法律,只能按当地法律由印方处理,大使馆帮不上忙,并说最坏的情况可能案子会被拖上几年,人也会被扣在印度。

打完电话我心里非常清楚,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援助,只能自己想办法应对!为了让老杨放心,我没把使馆人员的原话告诉老杨,只告诉他已联系到中国大使馆,让他尽可能拿回手机,使馆人员会电话联系他,并告诉老杨现在只能靠自己,见机行事据理力争。下午4点左右终于等来老杨的微信电话,结果有惊无险,法庭当场宣判老杨罚款一万卢比,法院和警察局各得5000卢比,呵呵,就这样老杨被释放了。

我在焦特布尔住了三个晚上,第四天花了3000卢比包了一辆车去乌代布尔,为的是能沿路拜访仰慕已久的千柱庙-热那克普,这也是印度最大最重要的耆那教神庙之一。一清早小车准时等在城门口,司机是个大包头锡克人,沉默寡欲语,路程过半大包头突然问我:喜欢听音乐吗?我说当然,他一边开车一边摆弄着车上的收音机,换了几个台后,喇叭里飘出欢快的歌声,节奏劲爆还夹杂着rap说唱,我不由得对这位中年大叔刮目相看:小样,心态还挺年轻!

中午我们来到一个定点餐馆,类似度假村,周围环境相当不错,绿色的田野一望无际,四周群山环绕,空气难得如此清甜沁人肺腑,心情顿时大好。这里的饭菜不算便宜,但很合我的胃口,主要是有肉!

来印度之前看了不少热那克普的照片,对庙内精美的雕刻早有准备,踏进庙堂的一刹那,还是禁不住热血上涌。

千柱庙由主殿、诸多副殿和外围回廊组成,放眼望去,满雕花纹的洁白大理石柱几乎望不到头,1444根神柱在偏僻的山谷密林中撑起一片净土。

抬头仰望,穹顶上是极尽繁复的神像和花卉雕刻,主副殿精美的石刻雕像错落有致,整个庙宇就像一座玲珑剔透的大理石石窟,可谓鬼斧神工匠心独具,在下午阳光的透射下,大殿内光影变幻莫测,让人迷离不能自拔。

千柱庙,一个极致的建筑艺术杰作,一个精美绝伦的雕刻艺术殿堂,一个神的世界。

不知不觉在里面呆了2个多小时,走出庙门,远远看到等在车边的大包头,没等我走近,便躬身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他想早点回到乌代布尔,那是他的家。

(十二)乌代布尔

小车驶入乌代布尔,大包头紧绷的脸开始松弛下来,阳光透过树枝斜斜地撒在路面。“嗯,不错”我自言自语道,大包头咧着嘴笑成了一朵花:“乌代布尔就是不一样”。

我订的旅店与老城区仅一桥之隔,背着行囊穿过城门,跨步走在桥上,看着静静的湖面和岸边错落有致的建筑,心里泛起一种异样:我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乌代布尔是一座很不印度的城市,一个多月的印度游历,让我对老城区的干净整洁突然不那么适应,去到餐馆你会发现叉勺成了标配,家庭旅馆提供着标准化的酒店服务,一切都那么熟悉和安逸,就像回到自己的城市,没有新奇,没有冲动,甚至懒得去摸相机。

乌代布尔四面环山,皮丘拉湖是整个城市的中心,湖中央是湖之宫酒店,沿岸分布着宫殿、酒店、商铺、庙宇和民宅。老城内的建筑以淡黄色和白色为主,这种浅色风格让乌代布尔得了“白城”的名头。如果你有机会去新城区看看,或走到车水马龙的老城外看看,乌代布尔仍然是印度典型的浓抹重彩。

人类的选择性记忆有时是件有趣的事,正如斋普尔的土红色竟被说成了粉色,焦特布尔山脚下一小片蓝色让整个城市突然变成了“蓝城”,老城区的浅色外墙让重彩的乌代布尔变成了“白城”,四色城中唯有杰伊瑟梅尔的“金城”稍微靠谱和形象一些,或许这种选择性记忆只是约定成俗的习惯性称呼,而不是一种集体无意识。

吃完早饭决定去城市宫殿看看,出了旅店过了桥就是老城区,沿着狭窄的街道向前走,经过两座神庙便来到老城区的核心-城市宫殿,300卢比的门票在印度算是相当良心。

不同于我见过的其它印度宫殿,这里的王宫内部并不高大,房间格局相当精巧,偏低的门楣,奢华的装饰,温馨的色彩,细腻的雕刻,梦幻般的光影,精巧的器物,极致的细节,与其说是王室宫殿,倒不如说是一座女王宫,这里处处荡漾着令人炫目的温婉,却不像斋普尔那般脂粉气,而是一种酥透在骨子里的浪漫。怪不得有人说乌代布尔是浪漫之城,其实那是王的浪漫,是王宫中飘来的奢华遗风。

在王宫门口的咖啡厅吃完简餐,来到不远处的Jagdish Temple,这是一座耆那教神庙,走上高高的阶梯脱鞋入内,寺庙的规模不大,雕刻还算精美,只是里面不允许拍照。印度的寺庙很有意思,各地有各地的规矩,有的不许拍照,说是对神不敬,有的允许拍照,但必须掏钱,掏了钱就算是对神的孝敬,也就没有了不敬,什么逻辑?

从神庙出来沿着湖岸在街上闲逛,虽然是湖岸,但望不见湖面,沿堤密密麻麻的民宅和商铺把湖岸围得水泄不通,狭窄的街道上零星分布着几个大小不一的ghat,进入ghat倒是能看到一小段湖面,但视野并不开阔。掏出手机查看谷歌,地图显示观赏皮丘拉湖和湖之宫酒店的最佳地点在城市宫殿的南面,需从王宫门口经过,记得上午参观宫殿出来时,看到南面有一扇小门,应该就是通向皮丘拉湖的入口。

于是折回来到城市宫殿,刚要穿门而过却被保安拦了下来,问明来意后,说要买票才能通过,啥?从门口经过还要收过路费?保安看我阴着脸站在那里半天没动,随即补充了一句:只要15卢比,当天都有效。

15卢比只相当于1.5元人名币,根本不算个事,但心里相当不爽,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就好比我从你家大门口经过,你告诉我必须付买路钱,虽然钱不多,却传递出一个信号,这是你的地盘,这是你的势力范围,外人不可以随便走动,在印度我还是头一次遇到索要买路钱,而且是在号称浪漫之都的乌代布尔,这哪是旅游“圣地”?这明明就是吐蕃王的后花园而已!

手持15卢比收据,穿过南面小门来到游船售票亭,打听游船的线路和停靠点,被告知游客不能上岛,如果要上岛必须网上登记,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售票亭里的小伙英文实在糟糕,说了老半天始终解释不清,算了不跟他啰嗦,先进去看看再说。

沿着石板路径直向前,林荫道上行人三三两两,踏上台阶来到湖畔的游船码头,皮丘拉湖静静地躺在眼前,清澈的湖水在微风下泛着涟漪,湖中央就是湖之宫酒店,这座昔日吐蕃王夏宫亭亭玉立在湖水中,在阳光的照射下,纯白的大理石宫殿反射出珍珠般的光彩。举目远眺,远处是连绵的山岭,周围林木茂盛,河畔的屋舍在树丛中忽隐忽现,蓝天白云下一派山水相依的秀美风情!

上前与掌管码头的中年男子打了个招呼,问他:游船能不能登岛游览?回复说:湖之宫酒店码头还得向前走,另一个岛现已关闭作为军事基地用。我暗自纳闷:乌代布尔咋那么多邪乎事,难道与我八字不合?

顺着他手指方向,来到不远处的酒店码头,码头装饰得相当有品位,上前询问当班美女是否可以上岛看看,美女一脸抱歉说:只有住店客人才能上岛,现在已不对外开放。我这才明白,门口售票处说的网上登记,是指网上预定酒店的意思。我不知道有多少旅友曾经住过湖之宫酒店,或参观过里面的八爪女巢穴,猜想大部分旅友是不舍得去岛上奢侈一晚的,那些攻略游记中浪漫至极的湖之宫内部照片又是从哪里来的呐?

我打消了坐船观湖的念头,一脸无奈离开酒店码头,准备继续沿堤岸向前走,没想被美女一把叫住,说前面不能通过必须绕行,果然不远处拦着一扇黑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花里胡哨的保安。本来心情已极度不爽,为了看湖登岛搞得一路疙疙瘩瘩,没想付了买路钱还不让往前走,心头顿时窜出火苗子,刚想发飙,一想这事与她没半毛钱关系,耐着性子又问:那游客如何去前面的湖堤?回复说:得爬山坡从上面绕过去。放着阳关大道不让你走,非得折腾你爬山坡,乌代布尔的吐蕃王可不是省油的灯。

忽然记起刚进老城区那种异样感觉,现在终于明白了,自从踏进老城的一刹那,这里的每块砖瓦、每个街巷、每座城门和每座桥,都在告诉我:此为王城,今吾王慈悲,收碎银少许,放尔等平民入内,一睹吾王雍容华贵之气,尽展吾王浪漫奢华遗风,尔等须循规蹈矩,亦步亦趋,遵从王旨,不得造次。

这时已游兴全无,索性返回码头,拖了一把椅子静静看日落,一边琢磨如何打发明天的时间,吐蕃王的后花园我是不想再逛了,今天已倒足了胃口。忽然想起昨晚从酒店窗口看到对面山顶的城堡,拿出手机一查,原来是一个叫“季风宫”的地方,距离老城4.5公里,就这么定,明天徒步上季风宫!

季风宫位于老城的西北角,须从北门出去,有一条马路直通季风宫的山脚下。北门正在翻修,堆满了瓦砾沙石,钢管脚架横七竖八地斜着,正值上班时间,城门口的人流和摩托车塞成一团,好不容易挤出城门,沿着小巷北上,拐角处污水四溢垃圾遍地,垃圾车正在清运老城的垃圾,不宽的巷子被垃圾车占了一半,马路上尘烟滚滚,两边是零星的商铺,路边小摊的油锅里翻滚着褐黄色的三角包,两头浓妆艳抹的大象在旁边吃着草料,此时太阳高高升起,不由得想起一首老歌: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印度还是那个印度。。。

地图显示季风宫距老城4.5公里,实际路程远远不止,因为从山脚通往山顶是一条盘山公路,好在路面很平整,走起来比较轻松。山上树木茂盛,时有山猴从树梢掠过,虽是冬季,太阳还是有点火辣,走到半山腰已微微出汗,一阵山风吹来,浑身舒畅淋漓,回头一望,老城和皮丘拉湖尽收眼底。

步行了有一个半小时,终于来到山顶,季风宫并不大,内部陈列相当简单,但位置极佳矗立在山巅之上,视野相当开阔,可以俯视整个乌代布尔。放眼望去,城市被连绵的群山团团围住,起伏的山岭成了一道天然的城墙,地势相当险要,可谓易守难攻。

离我住的客栈不远有一个全封闭的操场,每晚歌舞升平非常热闹,这是当地人举行婚礼的定点场所,婚礼一般都是从下午开始,直至晚上10点结束,临走前参加了一对新人的婚礼,有吃有喝非常好玩,晚上7点半开始的全场歌舞是婚礼的高潮,可惜里面不让拍照,进场时只能用手机抢拍了几张。

下一个城市是孟买,乌代布尔到孟买的火车票非常难买,与老杨约定了在孟买碰头的日期,为了不耽误时间,决定直飞。

(十三)孟买

孟买是此次印度之行的最后一站,也是我和老杨约定的汇合点。

孟买被称为印度的上海,留存有大量英殖民时期的建筑和遗产,维多利亚火车站和孟买的城际铁路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十九世纪中叶,英国人在孟买修建了第一条铁路,也是亚洲最古老的铁路,之后经过不断发展和扩建,形成现在四通八达的城际铁路网,成为孟买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城际铁路的终点站就是维多利亚火车站,也是孟买最著名的地标之一,后来被印度政府改名,冠以一位民族英雄的名字,这个名字太长不容易记,我还是习惯称维多利亚火车站,好在当地人和司机都知道。

我们一早来到维多利亚火车站,这座规模宏大的建筑采用了典型的哥特式风格,装饰华丽结构繁复,尖拱造型远看更像是一座教堂,同时又增添了伊斯兰特色的穹顶塔楼和尖塔,局部饰以传统的印度元素,完美融合了两种不同建筑风格。中心主楼穹顶为八角支撑设计,顶部伫立一个高持火炬的女性雕像,这里是印度中央铁路公司的总部,遗憾的是游客不能入内,只能隔着铁门栏杆观赏。

火车站北厢是星光大厅,也是车站的售票处,内部光线幽暗,朦胧的灯光透过彩绘玻璃映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五彩的光泽。大厅内几排高大的赭红色大理石柱,依坐在坚实的兽头石墩上,撑起一个个弯弯的穹顶,浅蓝色的穹顶饰以深色木雕肋柱和星点图案,在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格外夺目,犹如漫天星斗或是一条时空隧道。厅内的拱门、花窗、遁形雕饰、铁艺装饰,无不体现当年维多利亚时期的审美。

穿过售票大厅就是火车站站台,站台规模之大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简直可以用气势恢弘来形容,可容纳十几列火车同时进出。站台内成排的雕花铁柱支撑起庞大的金属骨架,上面覆盖着铁质屋顶,屋顶上排布着用来采光的天窗,两侧墙体嵌着一排透光铁窗和彩绘玻璃,使得里面的光线非常敞亮。

站台内人头济济,来往人群川流不息,列车停靠站台时间很短,往来极为频繁,由于线路四通八达且票价低廉,城际铁路成为普通百姓出行的首选,孟买城铁也是印度最繁忙的铁路线。

在孟买这几天乘过几次城铁,非高峰时段还是很舒适,不仅便捷而且便宜,但高峰时段异常拥挤,人在车厢里几乎只能用脚尖站着,连动一动脚趾的空间也没有,到站后下车更是一场肉搏大战,车还没停稳一股人流就窜入车厢,不奋力使出奶劲根本下不了车,现在终于明白印度人为什么喜欢站在车门口,而且个个练就飞身上下车的好身手,否则还真享受不了这样的交通福利。

孟买的城铁都有妇女专用车厢,被粉刷成漂亮的粉红色易于识别,印度政府在保护妇女权益方面确实做了大量的实事,专用车厢就是其中一例,另外在许多地方的售票窗口,都是男女分开排队,而在火车站、汽车站、公园等公共场所都有母婴休息室。

我对火车站一直很着迷,尤其站台上那种躁动不安会让我莫名兴奋,每个站点都是旅途中的一个节点,每个节点的选择,都决定了你之后的行走方向,把这些节点串联起来,便构成一段完整的旅途。

这就像人生的每个节点,我们都要对自己何去何从做出选择,人生就是一个不断选择和被选择的过程,每次选择都会影响你后面要走的路,这些选择最终汇聚成属于你自己的人生轨迹,一个独一无二的人生。倾听自己的内心,跟着自己的心走,做出自己的选择,走好自己的旅途,写出精彩的人生。

从维多利亚火车站出来,我们意犹未尽,决定继续向南步行,经过几条马路来到孟买主要的金融街,这里是印度储备银行和证券交易所的所在,周边分布着大小银行,各色餐饮和咖啡馆星罗棋布,沿街是老旧的岩石大楼,外墙厚重古朴,门廊和立柱都有着考究的装饰,与上海外滩的建筑群有些神似,只是维护得差一点。

当天是孟买的一个传统节日,附近所有商店和餐饮全部关闭歇业,路上有些冷清,宽阔的大马路成为板球爱好者的球场。

匆匆看过印度之门和泰姬陵酒店后,我们继续向南,一直走到Colaba南端的海军基地附近,这里的小洋房居多,恍惚之间犹如走进上海的某条外国弄堂,这种错觉时不时会被一股鱼腥味打断,这是从附近海鲜市场飘来的味道,这里已是孟买的最南端。

离开孟买的前一天,我们决定去千人洗衣场转转,早上搭乘城铁在Mahalakshmi下车,出站来到一座天桥,桥的一头是一个带遮阳棚的观景平台,上面围着不少游客,从平台上可以俯视洗衣场一角。

整个洗衣场就是一个小小的社区,外围是住宅和商店,中央就是工作区-洗衣场,两个区域之间有一条环形的主路。我们走下天桥,一头扎进了洗衣场,工作区由密集搭建的棚户相连而成,正当我们继续往里走,忽然被一个混混拦住不让进,在印度旅游经常会碰到这种烂仔,对他们我一般都比较强硬,这是对付讹诈最好的办法,但这个小混混很黏死活不让进,说要警察开的许可证才能进,这让我有点上火,明知他在胡诌,但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心想还是去找警察问问再说。

回到主路打听附近是否有警察,没走几步上来一个穿格子衫的中年人,问我们找警察啥事,我大致说了情况,没想到那中年人说:那个小混混脑子有病,你们不用理他,不过最好由我带路比较好,我可以给你们介绍洗衣场的概况。我立马明白这是个套,不动声色地问他:你带路需要多少钱?格子衫挥挥手说:只要你们高兴,随便给。我心里暗喜,先参观后给钱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决定干脆让他带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我们跟着格子衫走进了遮天蔽日的洗衣场,据格子衫介绍,这个洗衣场建于英殖民时期,当时是为了给军队官兵洗制服而修建,现在洗衣场内居住着七千多人,都以洗衣业为生。

棚子里光线昏暗,一人宽的走道旁堆放着各种洗衣机和甩干机,发出隆隆的声音,地上湿漉漉一片,有时不得不踮起脚躲避突然涌出的污水,洗衣工在机器旁忙个不停,扛着大包小包的送衣工在棚子里急速穿梭。

格子衫指着露天洗衣池说,这些石头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现在洗衣机替代了人工洗衣,这些洗衣石几乎不用,洗衣池有时会用来漂洗染色的衣服,看,这就是天桥上的观景点。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只怪异的纸灯笼后面正是那个有着遮阳棚的观景台。

格子衫带我们走出棚子,来到晾晒衣服的露天广场,阳光下挂满了各种衣服几乎密不透风,行走其间不得不俯身从下面钻过。格子衫指着上面的衣服说,这里的洗衣业务大致分几类,一种是从城市各居民区送来清洗的日常衣服,还有一种就是各大小酒店送洗的床单被套和枕套,第三种是刚加工出来的新衣服需要脱色漂洗,比如牛仔裤,另外,这里还经营二手衣服的生意,格子衫边说边领着我们走向一个铁扶梯。

爬上铁扶梯来到棚子的二楼,脚底下的铁皮顶被我们踩得咚咚响,我真担心会把铁皮踩漏掉下去,格子衫指着一户人家说,他们是专门做二手纱丽生意,主要是从市场上回收破损纱丽,经过织补清洗后再卖。随后又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说,这里还有人收购从欧洲运来旧衣服,经过分类、筛选和清洗后进行批发和销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阳光下漂浮着大量旧衣粉尘,鼻子里一阵奇痒,催促格子衫赶紧下楼。

走下楼梯随格子衫来到棚子后面的房间,这里墙上和头顶上布满了电线,沿墙的桌子上搁着一排重型电熨斗,这里是烫衣间,也是洗衣场最后一道工作间,熨烫工大部分都是女人,洗净晒干的衣服在这里被熨烫平整,然后装袋打包,由送衣工发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离开洗衣场时给了格子衫50卢比,他瞪着两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嘴巴半张着楞楞地站在那里没说出一句话,哈哈!

45天的印度之行收获颇丰,除了满满的回忆,大量的照片,各种稀奇古怪的经历,还有从印度买来的一麻袋口罩,据说国内新冠疫情严重,口罩已成了稀罕之物,这一麻袋口罩应该可以顶用一阵子。

2月11日,戴着口罩踏上回家的旅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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