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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游记:被外国人统治千年的文明古国

埃及游记:被外国人统治千年的文明古国

傅卓蕊
出发时间12月
行程天数5天
和谁出行一个人

撰文/编辑/翻译:傅卓蕊 | 图片:傅卓蕊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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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文章乃傅卓蕊与工作室原创

如需转载图片和截文,请后台联系授权



开罗给我的第一印象是underwhelming,也就是大不如预期。去开罗前,我对这座千年古都有许多的幻想。这里曾经是阿拉伯世界的带头大哥,是北非第一城,是法老统治千年的留存,是无数欧亚文人墨客留下关于异国过往的城市。在我的想象里,开罗是充满异域风情、现代与古典融合的灿烂的大都市。开罗也许是北非的伊斯坦布尔吧!


当我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从欧洲飞了3个小时抵达开罗机场的时候,我的幻想却晦然瓦解。我提前安排了当地的旅行社接机和帮我做落地签,所以我通关的时候已经比别人有了很多的便捷。但是当我下飞机走进开罗机场的时候,我以为我回到了伊朗,或者某第三世界国家。机场没有伊斯坦布尔机场一般的现代设备,通关处零散的各种游客、国人挤在不同的地方杂乱无章,现场也没有引导。签证处、缴费处是一个简陋的人工小窗口,没有翻译。如果我没有安排当地的接机,我可能不一定能自己能知道要去哪里怎么交落地签的钱。和伊朗机场一样,开罗机场也有蹲在墙边的外国人。我曾经在德黑兰机场看到一些俄罗斯或者周边国家的人没有签证没有详细资料,在海关撒泼想要入境。在开罗机场,我也看到了背着不同的大巴小包等待入境,不确定是否资料齐全的人,以黑皮肤为主。一个国家的海关非常可以体现一个国家的风貌,开罗的海关散漫与随意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出了机场,满大街的车都很脏且小,是Honda之类的牌子,一排排停在随处可以看见垃圾的停车场。停车场也没有秩序,我跟着接机走到了停车的位置。车牌是阿拉伯语的数字,好在我之前学过一点点波斯语能看懂阿拉伯语数字。如果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旅人,叫了Uber估计都找不到自己的车,只能“看图说话”。


小车一路疾驰,慢慢的开罗老城的市中心映入眼帘。我们穿过大桥,穿过尼罗河中心的小岛Zamalek,昏黄的路灯里映出了路边大厦的斑驳,那些建筑如此老旧好像已经30年没有修葺的样子。我在心里嘀咕,这是开罗吗?开罗没有被美国封锁吧?美国也曾一度支持依靠埃及。这里看起来比遭受数十年封锁的德黑兰要破的多。德黑兰城里都有现代的建筑,至少不会满地都是垃圾,路也要整齐得多。


到了我的“四星”酒店,我check in之后,发现地毯上有碗大的暗渍,墙面剥落,空调发动的时候像一个宇宙广播,窗户完全不隔音路边的咳嗽都一清二楚。我果断地选择换酒店,半夜3点经过一天的劳累旅途,我在街边打的,自然是以100倍的价格被宰的(没有开玩笑,真的是被收了100倍的价格),去了当地最好的一家五星酒店。五星酒店进去了之后,我也是失望的,因为它的墙面也是掉漆的,只是是墙角,不再是之前的四星酒店那样整面墙都脱落。它的地毯上也有暗渍。但是我实在太累了,而这个五星酒店Safir Hotel的服务很不错,所以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在埃及,政府规定旅游业对游客只能以美金结算,所以这些酒店也是以美金收费的。虽然我对我的酒店相对满意,但是一想到我支付的是和住在欧洲的五星酒店一样的房费,毕竟收的是美金不是当地货币,而我的居住条件只是高级旅馆的质量,我就觉得实在被宰。难怪埃及的重要产业里工业相对较弱,旅游业和依靠在外国打工的埃及人发回国的工资成为了GDP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我在去埃及前做了功课,而且也知道我会去的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所以我并没有想象开罗会和伦敦纽约东京一样。但是这是阿拉伯世界曾经的老大,所以我想基础设施应该没问题,希尔顿也要有国际希尔顿的质量,也许还能物美价廉,就像伊斯坦布尔一样。后来发现,我想多了。这个城市的基础设施实在让人“难以下手”。


第一天大半夜我是在痛哭流涕里度过的。在异国他乡经历了巨大的失望之后,第二天,我还是要拾掇一下心情,准备开始我的短暂又极其丰富的旅程。在埃及期间,除了每天看干尸和陵墓之外,我还花了大量时间阅读维基百科,也去开罗富有盛名的书店Diwan买了埃及历史来看。


慢慢的,我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开罗是北非第一城,阿拉伯世界的带头大哥。它的悠久曲折的历史、现代国家的发展,穆斯林与现代化的纠缠,都是一段段复杂又能让人遐想和分析的故事。接下来的几天内,我也更加开始了解开罗之美,在它乱糟糟、脏兮兮的环境里,找到了它的艺术与文化之瑰丽。


当我离开开罗的时候,我不再是underwhelmed,而是被它的精神overwhelmed。我离开开罗大半年后,才能慢慢地把我的故事和后来学到的历史一一拆开讲给读者听。



- 法老往事:人祸历史后遗症 -

开罗的旅程绕不开开罗城内的埃及博物馆或者吉萨金字塔。


埃及博物馆始建于1858年,虽然那时的埃及在穆罕默德·阿里王朝统治下进行了现代化革新,西方的影响也很大。今天的埃及正在修建一个新的博物馆,就在吉萨金字塔旁边,已经挪了一些文物过去,建成之后会挪更多,新的博物馆也将成为最大的博物馆。


在埃及博物馆里藏了许多珍宝,当然埃及也有很多珍宝流散在了海外。去过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和伦敦大英博物馆的朋友应该都不会忘记那里诺大的埃及珍宝区。




埃及历史悠久,但是在法老之后,却被外国人统治了数千年,直到近代埃及共和国成立,才真真正正地将治国的权力还给了埃及人。因为与外国错综复杂的交织原因,埃及是开放的。北非的穆斯林国家基本都比中东本土的穆斯林国家要开放得多。在埃及,伊斯兰为主,但是她也有相当数量的基督徒。当年耶稣还在襁褓的时候,圣母玛利亚带着这位伯利恒的王,远走埃及,所以今天的埃及也有很多基督圣迹,全世界的基督徒会不远万里来朝圣。


但是埃及也是保守和独立的,尽管被外国人统治了千年,埃及的内在文化并没有被征服或者过度同化,在某种程度上与波斯和中国很像,她的文化底蕴丰厚,所以她能兼容并蓄外来的文化。埃及今天的文化承袭法老时代的根基,加上后面穆斯林的征服,还有默罕默德阿里王朝的现代化和后来数字时代的技术风暴。在早期的埃及,法老也曾一度对大量逃避饥荒涌来的犹太人不予接受甚至囚禁,所以在历史上犹太人有了出埃及记(Exodus),摩西向天请命,大开红海,硬生生地为逃走的犹太人开了一条道,又将追击的埃及人淹没于闭合的海水之门里。


埃及啊埃及,她也是千百年来旅客的梦土。埃及经历多年战乱,许多法老遗迹在近代前都是淹没于岁月风尘之中,千年来由于埃及屡屡易主,本国人千年来都不了解自己祖先千年前留下的文化。直到1799年,拿破仑征服时期发现了罗萨塔石(Rosetta Stone),古老的原生的埃及文明才被破译。罗萨塔石之后,西方对埃及的兴趣大大加深,从此埃及学(Egyptology)成为了一个正式而专业的学科,百年来许多大牛学者前仆后继地研究埃及的古迹,才有了今天丰富的史料和博物馆珍宝。但是Egyptology的发展本身又是和殖民息息相关。在埃及,政客看到了权力变更,游客看到了历史更迭,研究者看到了异国文化,电影人看到了《神鬼传奇》。笔者认识一位小哥将埃及视为心中神圣之地,一直没有拜访,只为等到此生挚爱一起前往探索尼罗河的奥秘。



今天的埃及博物馆可能最有名的是图坦卡蒙的珍宝。图坦卡蒙之所以这么有名,主要是他的陵墓在发现前并没有被毁坏过,所以在1922年霍华德·卡特挖到图坦卡蒙之墓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珍宝。之后,当年的考古人员很多都因不同原因死亡,媒体渲染“图坦卡蒙的诅咒”更是为这位少年天子添了神秘的气息。图坦卡蒙短暂的人生的确让人感叹。这位近亲繁殖的产物是个瘸子,一生拄拐,他免疫力很差,还患了疟疾。父亲是一代帝王,父亲的皇后是大名鼎鼎的娜芙蒂蒂,可见政场压力。少年天子尝试着在政治上进行革新,将父亲改了的宗教又重新改回了埃及的传统宗教。他的一生唯一比较开心的是他的婚姻,他与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同父姐姐相敬如宾,恩爱缠绵,许是政治诡秘下的一缕清风。但是图坦卡蒙的早死彻底改变了大家的命运,之后朝堂云诡,图坦卡蒙的爱妻安赫萨娜蒙也不再出现在历史里。从历史的蛛丝马迹里看到,她似乎后来改嫁了想要篡位的爷爷辈的重臣,再然后,就消失了。


图坦卡蒙与姐姐/妻子,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坦卡蒙今天的珍宝也在埃及博物馆里,他的尸身已经被移到了新的博物馆,但是他的黄金面具和诸多陪葬物还在馆中。


尽管声名赫赫,这位新王朝18朝的晚期君王在他的时代并不算大放异彩,在埃及的历史上有更多更有手腕的男女法老,他们外征强敌,内抚政权,陵墓里的珍宝远超图坦卡蒙。只是法老时期君王内战、王与宗教内战的时候,已经有很多路人去挖了他们的陵墓,之后埃及经手了希腊人、罗马人、穆斯林、波斯人、西方人,等,这些外来政权将古代珍宝都霍霍得差不多了。


新王朝18朝是一个有趣的时代,不仅是因为图坦卡蒙是它的晚期君王,它是埃及历史上最强大的王朝之一,也是在这一朝出了一位著名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和一位权似法老的皇后娜芙蒂蒂。哈特谢普苏特宣布自己是阿蒙神之女,所以她的皇权直接来自于神,而不是来自于婚姻。她在政时,停止了埃及的对外战争,大开商贸之门,所以在她治下的埃及非常富庶繁华,这些财富都为后来埃及在她的儿孙手下走向巅峰奠定了经济基础。女法老立下了功绩,今天我们依然可以看到为她建造的纪念碑,但是女法老的结局却不为人知,史书并没有记载她的终结。她去了哪?为什么消失在了史书里?历史记载了她的儿子收回了权力,但是对于女法老的句点却没有补上完结。


哈特谢普苏特雕像,图片来源于网络


法老之后,埃及被第一位外国势力接手,便是希腊人。希腊人的故事我在第3节亚历山大港之旅再说。


希腊之后,埃及被罗马人接手,罗马之后,埃及再易主,成为了阿拉伯人的阿巴斯王朝下的一个地区。之后,在穆斯林的框架里,埃及又改朝换代经历了法蒂玛王朝、阿尤布王朝、马木留克统治时期,直到被穆罕默德阿里家族统治。再之后,埃及在宪法君权的王国(阿里家族后代)中度过了近代,直到埃及共和国的成立,纳赛尔、萨达特、穆巴拉克等人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纵观埃及史,我感觉是一个“惨”字。千年来,埃及的人民产出了无数的财富和珍宝,而这些财富和珍宝基本都在本地和外来统治者的暴税下被挤榨得只剩下一点点。尼罗河畔是古代最肥沃的土地之一,每年涨潮退潮后都留下了有丰富营养的土壤,智慧的埃及人也学着兴修水利工程“治水”。在法老治下的埃及人民信奉死亡后的生活。他们建造了金字塔——一个纪念神之子的纪念碑,作出了纪念碑里不朽的画像,千年后依旧栩栩如生。导游说古代埃及人并不觉得自己被统治了,因为他们是真心信奉天神,并以侍奉天神之子的法老为荣耀。法老将世间珍宝都带进了陵墓,但是他们的陵墓没过几十年就被盗了。千年来的外来统治者几乎没有一个不以“苛税”而结束了统治。在吉萨金字塔区,导游提到,当阿拉伯人来到金字塔时,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寻找法老的宝物,所以原来的胡夫金字塔本来有石头覆盖,表面是平整的,被阿拉伯人霍霍一番之后,今天只剩下了里面的石块,所以今天的金字塔表面是凹凸不平的,是历史与人祸的侵蚀后遗症。


偶遇当时欧冠,许多男人聚集在露天电视前看欧冠,天下男人无论国籍喜欢足球的心多么类似;读者可以瞥见周围环境和地下的垃圾与凹凸不平的地面


这样一个祖宗赏饭吃的资源大国,如果好好发展,千年来可以成为绝对强国,今天却依旧有许多国人从事低质量的工作,危机来临时,弱势群体不一定能吃饱饭。


保护朋友隐私给打个码,进入阿兹哈尔大学女性需要穿的很严实,我穿的这些头巾和裙子都是在进入大学前前台借用的,头巾一戴谁也不爱~


- 纽约来的中国回族朋友 -

在离开瑞士前,我联系了一位7年前在巴黎认识的熟人,最近看他Ins状态在埃及。这位熟人是兰州的回族,我和他是在巴政的夏校认识的。后来他回了纽约,虽然我也住在纽约,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只在Ins上偶尔点赞对方的动态。朋友在脸书上回应说,最近有阿语考试,周末考完出来玩。我说好,开罗见。


经历了两日沉浸式研究干尸之后,我对埃及的历史和我一直比较少研究的逊尼历史及法蒂玛一派还有埃及近代史诸多细节升级了很多,打开了我对穆斯林历史的另一片了解。和朋友约在了快中午吃个brunch。他约我到了一个很本地的咖啡馆,如此本地我的谷歌地图都找不到准确位置。我在街边等着朋友,看见埃及青年三两成群坐在街边,路边随处可见开罗特色的垃圾和苍蝇。


朋友穿着简单的衣裳,一上来很熟络地打招呼。然后他领着我去了那个咖啡馆,咖啡馆上全是埃及有名的人物画报。


埃及经典早餐


在聊天里,我渐渐聊了了朋友的故事。这位朋友毕业于哥大,后来去了纽约的摩根士丹利,在传统观念里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了。这也是我对他的印象。毕竟我和他也都是相识于巴政,他当时还是想学一下法语的。朋友说,他来开罗已经一年多了,疫情期间挂了一个纽约大学的中东研究硕士,远程授课,跑来开罗学阿语,发现了很不一样的天空。


我的下巴掉到了地上,我说,大哥,埃及这基础设施你不觉得你是在downgrade吗?我从瑞士来了2天我就觉得实在太破了,从纽约跑到开罗这么久,你也能受得了?


朋友解释,习惯就好。他说,我住在新开罗,基础设施要好一点点。



每天都泡在市中心富人小岛Zamalek的傅猫,在手机上阅读研习埃及和中东学习


我还是非常诧异朋友为什么会从大摩辞职,然后读NYU的远程中东研究硕士,而且跑来垃圾遍地的开罗。朋友说他现在在创业,薪水少一半。开罗生活比较便宜,而且在阿语世界里已经是最好的选项了。当时我还并不能理解,后来我开始研究学阿语这件事后,发现埃及可能还真是最好的选项。之前叙利亚是最好的选项,打仗后就不是了。摩洛哥也可以去,不过方言太小众。迪拜可以,但是没人讲阿语。或者沙特吧,如果你能忍住不蹦迪不喝酒清心寡欲的生活。胆大的可以去试一下伊拉克。环顾一圈,埃及的确是物美价廉、与国际化接轨、娱乐设施较丰富、伊斯兰文化浓厚、阿语方言较大众的地方。


在与朋友的对话中我也了解到原来学习中东研究或者阿语的华人里很大一部分是回民,也许有“溯源追根”之意。我想了一下,的确我所认识的学中东研究的华人里都是回民比较多,或者居住在回文化的地方,细想来我这样汉人去学了中东研究,也真的“想一出是一出”了。


之前我去过了青海,了解马步芳的故事,我与朋友聊到青海马步芳的故事,谈及他的出身、升官、血腥镇压gcd,后来逃到沙特的滑稽事迹。朋友说,祖上和马步芳甚至都有些沾亲带故。朋友汉语名也是姓“马”,回民里也有很多改“穆罕默德”为“马”,朋友祖上也有汉化的历史。


我们在纽约居住的时候,都是“亚裔”,所以是少数族裔。因为我们这样的身份,我们都对“少数族裔”的话题比较敏感。我个人因为走南闯北,去了很多边缘化的社会,也对“少数”这个群体有很多见解,我的许多影片与文章也是聚焦不同国家的少数群体。在听这位朋友的故事时,更对此有了诸多思辨。这位朋友在他的祖国中国就是“少数民族”,这种感觉我想很多汉人不一定会了解。当你的文化并不是一个国家构成的主体时,你的故事与过往也许都有格格不入又相互融合之处。一个国家的主体民族知晓少数群体,也许了解一点对方的生活,但是很多历史、民俗、生活圈子却非常不同,主体民族很多因为太习以为常,将国家权利作为空气一样享受,而鲜有会特意去研究少数群体的文化民俗之处。我想我的读者里东南沿海的汉人比较多,如果我问大家回民历史有什么大事件,有什么牛逼的历史人物,什么风俗,大家未必会知道,甚至有很多刻板印象。


遇到这位朋友我们相谈甚欢,把中东史聊了个遍,逊尼、什叶,当然主要还是朋友跟我普及埃及的故事。咖啡店之后,朋友带我去了开罗城内有名的景点,最重要的是萨拉丁城堡和穆罕默德·阿里的清真寺。


巍然耸立的萨拉丁城堡


如之前所说,埃及自法老之后在近代埃及前近千年时间没有被埃及本土政权统治过,“寄人篱下”数千年。萨拉丁是中东一代帝王,我私以为可称为中东康熙,他本人在我看来和康熙长的也有点像。


我觉得跟康熙有点像,都是瘦脸淡眉,大眼版康熙~ 图片来源于网络


萨拉丁是库尔德人,最留名于历史的是他大败远征的十字军,并且极具骑士风度。在打败了十字军之后,他并没有像十字军一样屠城劫掠,而是将耶路撒冷开放给了不同宗教信仰的商人旅客。萨拉丁活跃于12世纪中晚期,而这段时间其实非常有意思,因为在黎凡特附近至今天伊朗境内还活跃着“刺客信条”原型的哈沙辛派(英文刺客Assassin来源),也曾尝试刺杀萨拉丁。萨拉丁一生征战,统一了今埃及、努比亚、叙利亚、伊拉克、也门、西阿拉伯半岛的地方。萨拉丁更是结束了埃及上一个王朝法蒂玛王朝,开启了阿尤布王朝,埃及进入了又一个由外国人统治的新时代,有了短暂辉煌的经济。


数百年之后,又又又一个外国人来了,他就是阿尔巴尼亚血统的穆罕默德·阿里,而这位阿里帕夏一生都不会讲阿语。默罕默德·阿里开创的穆罕默德阿里王朝开启了埃及的现代化,他创立的独裁王朝也是近代埃及共和国前的最后一个王朝,在某种程度上颇有中国的“大清”之意,穆罕默德·阿里王朝在近代所遇到的诸多内政外交问题也与大清很类似,但是阿里帕夏的王朝却大大地进行了现代化的革新。


阿里帕夏上台极其血腥。作为奥斯曼帝国的军官,穆罕默德阿里在任期屡建军功,权力一度可以与苏丹叫板,之后他来到了埃及,来了就不走了。以埃及与黎凡特为中心,穆罕默德·阿里几乎两次反攻了君士坦丁堡,但是在欧洲火力的介入下,他不得不接受和谈,与苏丹划江而治。虽然穆罕默德·阿里还是保留着“臣服”奥斯曼帝国的头衔,实际上他已经是地方之王,权力由苏丹认证世袭。穆罕默德·阿里来到埃及后,先是血腥肃清了前朝马穆鲁克的领导人。一天他借儿子开派对之由,将马穆留克领导人聚集在了萨拉丁大城堡区,然后在小巷里将400多马穆鲁克高官尽数杀死。


当年马穆鲁克高官被血洗的小巷就在脚下



朋友带我登上大城堡的高台俯瞰开罗全景时,他特意指出,看,脚下那里就是当年默罕默德阿里杀死马穆鲁克高官的小巷。


我呲目近距离看着历史,随着黄昏下飞扬的尘土,遐想当年惊变的政变;今天的小巷非常破败和当年也许一样,没有了血渍,却还储存着历史的记忆。


离开了大城堡后,我和朋友去了山下最有名的汗艾尔哈利利巴扎,巴扎的感觉与义乌类似,所以我并没有想买东西的欲望,而且巴扎也以砍价闻名,我并不是很会砍价,买了一个努比亚的帽子赠给大白为纪念。我记得之前看过一篇文章说,游客其实并不用担心在巴扎被过分地宰,适当地还价也是可以买到好东西,因为大部分的巴扎摊主也是善良的中产阶级,他们是靠卖东西为生,并不是靠宰游客为生。


穿过巴扎的过程中,朋友给我普及了埃及的娱乐业,我想到埃及音乐的确是远销中东。埃及相对中东许多其他国家来说,对娱乐业的管制少一些,所以电影、音乐都比较发达,有名的影星歌星的海报也被贴在很多其他中东国家的粉丝床头墙壁上。


库特布狱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朋友在这个过程中又问我,是否知道萨伊德·库特布,我说不知道。朋友说,你的研究方向让我想起了这个人。我后来查了库特布,发现此人的确对近代中东思潮有着深远的影响,在西方,他的思想被认为启发了极端伊斯兰的观点,为圣战者jihadists打下了思想基础,现代的基地组织、伊斯兰国都可以在此人的思想里找到思维基础。这人的思想听起来的确和我研究了很多的一个现代国家目前的思想很相似,再看,霍梅尼的思想与观点的确似乎“借鉴”了库特布。今天的哈梅内伊的思想体系与库特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库特布反对抨击美国式的物欲政府,提倡回归伊斯兰教法,最重要的,提出了暴力“武战”的可能性,也就是通过武力解决教派纷争、净化伊斯兰教。库特布本人并没有直接“领导”之后的极端伊斯兰势力,但是他是穆斯林兄弟会的创始人之一,也很明确地提出了暴力。他在59岁的时候被纳赛尔处以绞刑,结束了短暂的一生,也结束了还没有完全开展的思想结构。即便如此,之后的“圣战”者都能在这个学说里找到理由,什叶派今天的统治思潮也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哥们曾经在美国学习了2年(1948-1950年),回来之后就大力抨击当时战后的美国。他写的许多抨击美国的文章的确很精妙也非常贴切,揭示了美国社会的阴暗面。可能因为我本人受了很多自由主义的熏陶,也是“马克思主义”的护航人(;)),看了大量什叶思潮的逻辑,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还是觉得,人还是多看看世界,不要自己想东西,想着想着就窄了,想着想着就跑偏了。


这样的话并不仅针对于伊斯兰下的众人去理解世界和西方世界,也是针对于西方世界理解伊斯兰社会。与这位朋友的交谈中,我们都非常理解在了解了中东之后,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中国美国和欧洲。我们的教育经历让我们都处于所谓的“精英”阶层,而这个阶层是一个泡沫,很容易就会不了解外面的生活。我想很多在美国蓝州居住的有着类似经历的朋友,会觉得美国就是一切,这个世界上还需要了解别的国家吗?我记得多年前在弗吉尼亚读书的时候,一位在美国生活多年的中国籍朋友感慨,老是呆在美国对世界都不是很了解,人也会因为无知和自大。我在去了中东之后才发现原来“世界”是一个现状,不是一个时报上的词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不同思维方式、不同社会的人,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既相关又毫不相干。


准备开饭的傅猫笑容发自内心


朋友晚上又带我去了开罗的一家很火的当地餐厅。餐厅在开罗开了很久,一直都很受家庭喜欢,最近开了双层的大地方,外面有很多本地人排队。这个餐厅的故事也是很经典的兄弟创业,从小做到大的故事。我和朋友只有两个人,又吃了一点“外国人”的福利,很快地就被请进去找到了位置。在这个过程中,不少当地人来和我和朋友攀谈,也有路过说“你好”的那种人。朋友用还可以的阿拉伯语与他们谈笑。我说我最讨厌走在路上被人莫名其妙地说“你好”,每次我遇到这样的人可能要竖中指。朋友倒是很随和,他说,他们只是无知并没有恶意。我很敬佩朋友那种随遇而安的放松心态,我显然比他要紧绷太多,我也无法做到像他一样对路人的无知不仅泰然处之还能开玩笑的境界。


餐厅载歌载舞,氛围一下就拉满了。我和朋友在欢快的氛围里大快朵颐,也聊了一下彼此生活。朋友提到他时值而立之年,有许多事和看事情的方式改变了。朋友提到他最近在创业的生意发展、招人,之后什么时候回美国续绿卡,又为什么不想回自大的美国的纠结。我从他的故事里看到了许多我接触到的人的影子,也让我学到了很多。


朋友那天还帮我买好了次日6点钟去亚历山大港的车票,也赖于朋友较为流利的阿拉伯语和在当地的人脉,我的短暂的开罗之行所获颇丰。晚上我们分别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飞驰的开罗市景,想到我和朋友的对话。


曾几何时,中国也和埃及的命运如此类似,千年文化,在近代也受了殖民的欺凌。何止是与埃及,许多世界上的古老文明命运都很类似。但是中国是这些古老庞大的大帝国文化里现代唯一不同的经济。受改革开放政策的睿智,还有冷战背景下的历史契机,中国今天的崛起让我们的经济能承载我们的文化。城市里的中国人有着世界一流的基础设施,走出国门的中国人能不受白眼。多少现代的文明古国想要成为下一个中国,但是他们的领导人、政治经济制度和历史契机让他们这一辈子都找不到机会。



- 亚历山大港:挥之不去的欧洲影响 -

次日清晨我就坐上了6点的大巴。虽然是6点的大巴,它的时间可不是瑞士时间,是中东时间,我4点钟就起床了去赶大巴,6点到了巴士站,在寒风里等了1个小时,大巴7点钟出发。



到了亚历山大港,朋友引荐的朋友来接我。这位朋友是一位叙利亚人,在埃及学医,温文尔雅。这位朋友又引荐了一位一半芬兰一半德国人的朋友,我们一路上交谈甚欢,因为大家都有非常国际化的背景。这位白人朋友阿拉伯语说得十分流利。


亚历山大港,顾名思义就是在亚历山大大帝(短暂)征服了埃及之后,开始修建的极具希腊风味的城市。值得说明的是,亚历山大虽然是外国人,却是为数不多的来到埃及没有霍霍这个地方的领导人。亚历山大反而修建了被波斯人霍霍完的神庙,用以供奉埃及的神。亚历山大死后,托勒密王朝的希腊人以亚历山大港为都城,建造了一个灿烂有钱的商贸帝国,直到托勒密王朝最后一世埃及艳后自杀,古代希腊的统治才终结。但是希腊文化的影响永远地留在了亚历山大港。之后这个城市虽然经历了不同的统治者和劫难,在近代与西方的关系更是反复,这座城市曾一度非常西化,又一度血腥排挤拥有特权的西方人,在今天的亚历山大港,依旧可以见爱琴海遗风。


盖贝依城堡


亚历山大港一定要看的两个景点一是图书馆,二是马木留克留下的盖贝依城堡。


现在的亚历山大港图书馆是现代的模样,是建在古代的图书馆旧址上。古代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在800年间为当时的文人墨客提供了宝贵的精神食粮,但是最终却在公元前48年凯撒大帝打埃及的时候被焚于战火之中。由于亚历山大图书馆的被毁,古代埃及的很多文件也丢失了,破译埃及古文成为了一个千年谜题。可见知识一旦被毁,文明要倒退多少年。拿破仑发现的罗萨塔石,也是以希腊文为译本,才让人一窥古埃及法老治下的辉煌。今天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完工于2002年,是一个馆藏很大的颇有影响力的图书馆,为学习埃及文化和中东文明的学者提供了思想绿洲。


盖贝依城堡则是建立在另一个已经被摧毁的古代遗址——世界古7大奇迹之亚历山大灯塔之上。亚历山大灯塔始建于托勒密王朝初期,之后经历了多次地震只剩下废墟,最后被马木留克统治者在原塔上修建成了守军的海上堡垒。马木留克的苏丹修建了这个海堡主要是为了抵御奥斯曼帝国的土耳其人。今天的海堡风景卓越,但是也可以看见海堡内的军备遗迹,大炮的轨道和枪留下的暗迹。


在走之前,叙利亚朋友请我们在城堡的周边吃了一次海鲜。刚刚从海港打捞的海鲜十分新鲜,简单的烹饪方法就让人饕餮之口大开。吃完海鲜后,我说要付款,叙利亚朋友已经付了。




之后回到了瑞士后,我的中国朋友告诉我,为了付这个海鲜餐,这位叙利亚朋友花了月工资的1/3。这位叙利亚朋友是医生,在当地是中产阶级。我后来托中国朋友把这次吃饭的400元人民币转回给了叙利亚朋友。之后我和这位叙利亚朋友在ins上也有时聊天,我也更能感受当地工资的水平。这位朋友快到而立之年,工资水平在开罗比较高,但是与发达世界远远不够。他提及需要成家立业的压力,钱与爱情是其中两个大头。


细想想,生活都不容易,无论哪个国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有些经便宜一些,有些贵一些。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有他们困扰的地方。世界上只有一种病无法根治,穷病。


亚历山大啊亚历山大,我想欧洲人来旅游会觉得格外舒服。也有很多人去南方的海边赫尔格达,因为当地物价便宜,欧洲的钱在当地可以住舒服的大房子,也有不少俄罗斯去那里旅游的人。但是对于本地人来说,挣钱的确不易。



- 开罗的贫民窟——“我们街区的孩子” -

《我们街区的孩子》是埃及诺奖文学获得者马哈福兹的名作,它讲了一个街区的创始人和他的子孙的家族故事。马哈福兹擅长写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其大作基本都揭示了他所在的时代的埃及现实社会,辛辣讽刺,针砭时弊。他的最有名的两个作品,一是《我们街区的孩子》,另一个是“三部曲”(《宫间街》、《思宫街》、《甘露街》)写的都是家族几代的故事,从中见历史浮沉,社会变迁。


开罗的确给作家提供了足够多的素材,因为街区的变迁充满了历史与思考。在《我们街区的孩子》里,这个街区并不算贫瘠,创始人和子孙后代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不同的财富。


在现实生活中,当我在开罗的垃圾城和死人城时,我会想起书里读的一些故事。


在开罗,马姓朋友带我参观完埃及最老的大学爱资哈尔大学(今天也是影响力深远的穆斯林文学学府)后,我坚持想去死亡之城看看。朋友很随意,说陪我去。垃圾城则是我自己去的。


垃圾城随处可见捆绑的垃圾


垃圾城(the Garbage City)是开罗稍远处的贫民窟(slum)。垃圾城没有严格的地理行政划分和定义,大致是围绕着赫赫有名的基督教圣地圣西蒙洞穴大教堂周边的区域。1976年,这个地区被开发出来储存垃圾。之后,贫穷的、边缘的开罗市民就世代居住在这里。开罗虽然也是现代都市,城市里绝大部分的垃圾回收靠的是人力。居住在垃圾城的人从事垃圾回收行业,手工回收了开罗多数的垃圾。


垃圾城义如其名,区域里面都是垃圾,不过大多是成扎捆起的垃圾,五颜六色,一摞摞地堆在处理垃圾的厂/房前。居住在这里的人90%都是科普特人(埃及当地的基督徒)。在这里,人们一般以家庭为单位从事垃圾处理工作,做的比较好的家庭会有自己的联排的稍微大一些的“厂”。处理垃圾的人就住在工作地点附近。温度稍高,苍蝇就盯着这些垃圾。路面也是粗糙的,暗淡的黄色,看起来很脏。路边的人未必是衣衫褴褛,但是衣服显然也是洗了多次旧的。少年在街边已经开始帮助家里处理垃圾,他们的脸上是日晒汗滴后的油渍的深棕色。


今天的垃圾城,人们依旧日复一日地早起去开罗市中心收垃圾,然后回来处理。贫穷并没有远离垃圾城的人,尽管有些家庭通过回收垃圾成为了中产阶级。这里依旧没有污水排放系统,也缺少了很多基础设施。


死者城一角


死者城与垃圾城不一样,它在城市中间。死者城是一篇辽阔的坟墓区,在昏黄的夕阳下似乎没有生机。就在这废墟里,生活着许多贫穷的活人家庭。他们的家就建在私人墓穴边上。这也是开罗相对边缘化的地区。无法支付得起城市里的公寓的人们选择住在这里。贫民窟一旦住进去,走出来就比较困难。很多屋主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那里,穷人的小孩想要摆脱阶级和环境的影响实在是太多的阻力。


虽然开罗以其辉煌的历史和在阿拉伯世界的特殊地位吸引了许多游客学者郑克,但城市贫民窟对于外部游客来说却鲜为人知。垃圾城、死人城的形成、分区的延续、行业的处理,都是一段它自己的历史,值得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政客更多地研究。


对埃及和开罗的挖掘远不止一篇文章可以综述,她的历史一座图书馆不能讲尽,而这个文明古国又怎么成为了今天的样子,她现代发展的难点在哪,都很值得国人了解比对。当比对后,也才知道我们的幸运以及国策在适当的时候高屋建瓴的必要。


仅此游记纪念一段璀璨的时光。也鼓励感兴趣的读者和驴友将埃及放上日程,去看看她的容颜,去读一读她的故事。


Saqqara里面的壁画(上锁了,导游贿赂了一点进去看)距今有4000年,依旧栩栩如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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