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虎门、三元里纪游

2024年11月底我到广州观展第二十一届中国国际农产品交易会，抽空特意去东莞的虎门和广州市内的三元里寻访180多年前鸦片战争激战地。

11月29日上午，我从广州南站乘坐高铁前往虎门，出虎门高铁站打的到虎门镇镇口村林则徐销烟池遗址。

1839年3月，钦差大臣林则徐到广州实施禁烟，整顿海防、严拿烟贩，限令外国烟商交出鸦片，共计收缴鸦片2万多箱。据说林则徐本想将鸦片运回京师销毁，不过御史邓瀛建议为防鸦片被偷偷换掉，就地销毁更好，经清道光帝同意，6月3日，林则徐会督文武大员在虎门镇口海滩上举行了震惊中外的虎门销烟。

销毁鸦片有两种方法，一是传统的“烟土拌桐油焚毁法”，但鸦片膏余会渗入地中，吸毒者掘地取土，仍得十之二三。林则徐采用了第二种方法“海水浸化法”，采用盐卤水加石灰浸化，使其分解销蚀，然后引江水入池冲走。在海滩高处开挖的两个销烟池，池长、宽各46.5米，池底平铺石板，为防鸦片渗漏，四周钉板，四周置桩栏板，池前开一涵洞，池后通一水沟。将盐水倒入水沟，流入池中。把鸦片烟土割成四瓣，分批投入池内，多名士兵拿木耙不停在池中搞拌，务求烟土完全溶入水中。泡浸半日，再投入石灰，石灰遇水便沸，烟土溶解。待退潮时，把池水排入海洋，并用清水洗刷销烟池底，不留涓滴。虎门销烟，当众销毁鸦片237.6254万斤。虎门销烟后，销烟池后来泥沙淤塞，1973年经考古发掘复原。

眼前的这两方浅池就是销烟池旧址。180多年过去，沧海桑田，原先位于珠江口海滩边的销烟池已离海有不少距离，好在紧邻的小河沟连接了太平水道可以通江入海。

离开销烟池旧址，我打的前往虎门大桥附近的虎门炮台旧址。

虎门炮台位于珠江口虎门两岸，共辖沙角、大角、南山、威远、镇远、靖远、巩固、永安、大虎等炮台，分布在珠江两岸的大角山、海角山、武当山和大虎山等地，范围约数十平方公里。林则徐销烟后，和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一起筹备防务，加固和新建12处炮台，设置大炮300多门。以沙角、大角炮台为第一重门户，南山、威远、镇远、靖远、巩固、永安、横档前山月台为第二重门户，大虎炮台为第三重门户，组织3道防线，近500门炮。从防卫布局而言，虎门炮台群可谓要塞重重设防，但面对船坚炮利的英军降维打击，清军落后的武器和战术显然难敌。在1841年鸦片战争中，仅一二天内整个虎门炮台防线就被英军攻克，炮台遭摧毁，清军伤亡近2000人，而英军据说仅5人受伤。战后，清政府对虎门炮台有所修缮和重修，但终成遗迹。

我去看的虎门炮台遗迹是位于珠江东岸南山一带的南山、威远、镇远、靖远炮台。沿着海滨道路进入虎门炮台遗址景点，前方滨海的山峦就是南山。虎门大桥南侧山下滨海处就是威远炮台，山上则是靖远、镇远和南山炮台。我先沿石阶上山，寻访山上的靖远炮台。

上山不久，就见到一带围墙，缘墙旁山道蜿蜒上行，过门洞，来到半山腰靖远炮台的一处露天炮位遗址。

穿过坑道，来到露天炮位。

虎门炮台分为露天台（即明台）和暗台两类，多为条石和灰、砂、糯米浆砌筑，平面圆形或半月形。虽经180多年，炮台基座形态结构仍很完整，只是不见了当年的铁炮。

炮位前原本开阔的视野也已为杂树遮挡，只能想象当年销烟弥漫戍守珠江口的惨烈景象。

靖远炮台据说是鸦片战争时期虎门炮台中规模最大的一座炮台，清道光十九年（公元1839年）修筑。清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2月26日，虎门之战清军战败，靖远炮台沦陷，英军将其摧毁。清道光二十三年（公元1843年）重新修复。

继续上行，来到近山巅处的靖远炮台中心区域，那里有两道山门和一座由青砖砌筑的炮台官厅5间。靖远炮台高深坚固，台基用青麻石横、顺、丁、钩密砌，垛墙高六尺五寸，厚五尺，以三合土筑成，自山麓直达山顶，共长九十一丈，高一丈二尺。据说当年靖远炮台有炮位60个，安放大小铁炮60门，靖远炮台与珠江中岛上的永安炮台和江对岸巩固炮台组成虎门第二道防线。现仅存敌台台基、露天炮位、后围墙、暗室、暗道及兵房遗址。

炮台兵房旁边的露天炮位，似乎是主炮台，感觉规模似比之前我看到的露天炮位要稍大一些，可惜也没有了炮。

继续前行，山路尽处又见一处露天炮位遗址。

透过台前的杂树，依稀可以俯瞰珠江江面往来的船只。

沿着露天炮台后的坑道而行，走过横跨通往虎门大桥的公路上的天桥，来到公路另一侧山峦。

沿山脊上行，来到一处岔路口，从指路石看那里一条路通往镇远炮台，另一条上行通往南山炮台。

我先来到镇远炮台，山麓沿江一侧随山势蜿蜒起伏修建了一道战道。

沿路串连了几处炮位，炮位照例已没有了炮。南山山上的镇远、靖远炮台遗址炮位台基还在，却因没有炮点缀，感觉少了点战场遗迹的现场氛围感。

炮位后有几处当年炮台附属设施和营房残垣。

因山上没有炮，我没有再往南山炮台和清军营房旧址的兴趣，返回岔路口欲下山前往威远炮台。在岔路口遇见一名广东游客说是问过景区保安谓南山炮台有门炮，想去看看。我遂与其同行，前往南山炮台寻访。

经过练兵场，这是一处山腰平台，倒是操演练兵的好地方。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珠江上的虎门大桥和珠江口很大一片水面。

上行来到南山山巅，迎面就看到一尊德国克虏伯大炮。

看台座铭牌介绍，这尊清政府从德国购置的后膛装线膛钢质海岸炮，制造于1891年，每分钟可发射一至二发炮弹，射程10公里，战力显然远胜于鸦片战争前广东佛山所制那些射程近、射速慢的铁炮，不知这尊克虏伯炮后来有没有经历过实战。

现在这门大炮仅存炮管，其他重要部件也已缺失。

南山炮台遗址这尊山上诸炮台硕果仅存的克虏伯大炮，独守南山山巅，尽管未经鸦片战争的腥风血雨，但也经历了百年风雨沧桑，自有一份孤独苍凉的历史画面美感。

克虏伯炮后就是位于南山山巅的南山炮台及清军兵营遗址，这里视野开阔，是一处理想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可扼守一片珠江江面。

南山炮台始建于清康熙五十六年（公元1717年），据说台周五十二丈五尺，台上炮位十二个，曾安放大小生铁炮十二门。南山炮台如同一座长方形的小型城堡，砖石砌就的厚厚的堡墙上开凿有不少射击孔。营房建筑已不复存在，但炮台堡墙保存基本完整。

下山回到虎门炮台群中保存较为完整的威远炮台。建于南山脚下海滩确切地说是珠江口江滩上的威远炮台为花岗石砌筑，全长360米，高4.5 米，共有26个券顶暗炮位，每个炮位高2.9 米，宽4.2 米，深6.6 米。清道光十五年（公元1835年），为加强海防力量，邓廷桢、关天培奏准于原台前海滩上加筑三合土月台一座，面宽六十丈，炮位增至40个。

炮台后有清兵营房，建筑尚存。

走进威远炮台遗址，现在的威远炮台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后重修的炮台，有26个土炮位和3个洋炮位以及短距离射击的枪眼。

沿着略呈弧形的战道前行，临江一侧为券顶炮位。

有些炮位还有一些当年的生铁炮，有的生铁炮还是鸦片战争前夕广东佛山制造的，想必在鸦片战争抗英战斗中发挥了作用，经历过战火。

战道的后侧是炮弹储藏室和官兵休息室，建筑已基本不存，只留下残垣断壁，倒有那份废墟的苍凉之美和历史张力。

威远炮台的尽处是一座一大二小露天炮位，看铭牌介绍，露天炮位上原炮已不存，而今主炮位上放置了一尊生铁炮。

炮筒短小，没有主炮应有的威仪，但这座露天炮位和这尊铁炮还是吸引了不少游客留影和驻足。

漫步威远炮台，举目远眺炮台外的珠江口，虎门大桥连接珠江两岸，江海面已风平浪静，船只徐行，180多年前鸦片战争销烟早已散尽，但昔日弱肉强食的时代规则并未改变。前事不忘，不忘后事之师。一页风云散，回眸心潮起，历史不能忘记，强国厉兵不可懈。

从虎门返回广州，特意寻访三元里。出三元里地铁站，沿三元里大道而行不远就来到了三元里村的南村口牌坊。

1841年(清道光二十一年) 5月30日，广州城外西北郊的三元里村一带103个乡数万民众的群众，手持锄头、铁锹、木棍、镰刀、石锤、鸟枪，在三元里村东北的牛栏岗伏击英军，歼灭200多人，取得了鸦片战争时期广州三元里人民自发的武装抗英斗争的胜利。

180多年过去，当年广州郊外的三元里村已成为广州城区的一部分。出三元里地铁站，沿三元里大道而行不远就来到了三元里村的南村口牌坊。

过重建于民国十四年的三元里南约街坊门楼，沿村内南北向的主街北行。

街道狭窄，街路两旁的建筑间隔很近，有些路段的街道两旁建筑上部几乎相接，遮挡了天光。

街两旁有李氏大宗祠、李公祠，看来三元里居民中李姓是大姓和望族。

走过街北口的门楼，街尽头是三元里村北口的三元古庙。

当年三元里民众就在这座古庙聚集商议抗英事宜，并以古庙神座上插的一面三星黑旗为令旗。

今天这座重修过的三元古庙被辟为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史料陈列馆，馆内陈列三元里民众抗英的文物史料。

其中就有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缴获的英军军服以及三元里民众抗英时使用过的大刀、长矛之类简陋冷兵器。

离开三元里，已是落日时分，无意中发现路面镶有“三元里文化街区英雄主题步行街”铭牌，180多年前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壮举的确值得铭记。

30日上午离开广州前经过广州起义烈士陵园，进园来到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和广东近代史博物馆。

馆前有两尊鸦片战争时期的铁炮：一尊是广州四方炮台林则徐筹备海防时购自欧洲的城防大炮，另一尊是虎门炮台清道光十六年（公元1836年）广东佛山铸制的6000斤铁炮，两门炮建造时期大抵相近，但战力显然前者要胜些。

180多年过去，虎门炮台的佛山炮已是锈迹斑驳，而四方炮台的欧洲炮未见锈蚀。两门炮经历鸦片战争的销烟，见证了国人曾经的屈辱和抵御外侮的抗争努力，百年回眸，世事沧桑，往事如烟，令人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