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旅记：斯库台古堡与波德戈里察的遗珍

巴尔干旅记：斯库台古堡与波德戈里察的遗珍

陈鲁宁 张岩文/图

离开地拉那的清晨，街头的秋雾还没完全散去，昨晚看到的霓虹招牌在雾中晕出模糊的光斑。车子驶离市区时，还能隐约听见早高峰的喇叭声 —— 这座 “巴尔干最堵的城市”，连清晨都带着几分喧嚣。但随着车轮向前，城市的高楼渐渐被山间的树林取代，空气里的汽车尾气味也变成了草木的清香，我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因为今天的目的地，是阿尔巴尼亚最古老的城镇 —— 斯库台。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约莫两个小时，沿途的风景越来越开阔。偶尔能看见山间的村庄，红瓦石屋依偎在绿树间，村民们背着竹筐在田埂上行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同行的导游说：“斯库台可是个好地方，既有千年古堡，又有巴尔干最大的淡水湖，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座横跨山谷的石制建筑轮廓 —— 那就是罗扎发城堡，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守护着斯库台城。

我们刚下车，就被城堡的气势震撼到了。罗扎发城堡，建在一座小山的顶端，城墙顺着山势蜿蜒向上，灰色的石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虽然部分墙体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夯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庞大规模。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痕迹上，石阶两旁的石墙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孔洞，有的地方还留着箭镞划过的痕迹，让人不禁想象起当年这里发生过的厮杀。

走到城堡正门，一块残破的石碑立在一旁，上面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认出 “14 世纪” 的字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城堡内部，眼前的景象更让人惊叹 —— 残存的宫殿地基、半圆形的箭楼、幽深的地牢，还有宽阔的练兵场，每一处遗址都在诉说着这座城堡的过往。站在城堡的最高处，整个斯库台城尽收眼底：红瓦白墙的房屋沿着河谷分布，远处的斯库台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与天空的蓝色连成一片，而城堡脚下的隘口，正是历史上连接巴尔干南北的重要通道。

“这里可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导游指着隘口的方向说，“从奥斯曼帝国时期到二战，不知道有多少军队在这里争夺过。你看那边的城墙，还有炮弹炸过的痕迹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段城墙上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的石块已经发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想象着当年，士兵们在城墙上坚守，箭雨、炮弹纷飞，鲜血染红了石阶，而城堡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守护着身后的百姓。如今，战火早已平息，只有这些残破的遗址，还在默默诉说着那段动荡的岁月。

在城堡里逛了约莫两个小时，阳光渐渐变得强烈。下山时，遇到几位当地的老人，他们坐在城堡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面包和奶酪，悠闲地聊着天。看到我们，他们热情地招手，还用生硬的英语邀请我们一起吃。“罗扎发城堡是我们的骄傲，” 一位老人笑着说，“不管经历多少战争，它都没有倒下，就像我们阿尔巴尼亚人一样。” 听着老人的话，再回头看一眼那座矗立在山顶的城堡，忽然觉得，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代表着坚韧与不屈。

离开城堡后，我们驱车前往斯库台湖边的小渔村。车子沿着湖边的公路行驶，斯库台湖的美景一点点展现在眼前：湖水清澈见底，远处的山峦倒映在水中，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湖边的芦苇荡里，还能看见渔民们划着小船，正在撒网捕鱼，船头的渔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小渔村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用木头和石头建造的，门口挂着渔网和晒干的鱼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我们走进一家临湖的小餐馆，餐馆的老板是位渔民的女儿，皮肤黝黑，笑容淳朴。她一边端上为我们准备充满当地特色全鱼餐，一遍自豪地说“都是今天早上刚从湖里捕上来的鱼，用柴火灶煮，味道特别鲜。”

饭菜以自助方式展现大家眼前：一大盘清蒸鲈鱼，鱼肉洁白细嫩，蘸着当地的橄榄油和柠檬汁，鲜美无比；一大盘炸小鱼，外皮酥脆，里面的鱼肉却很软嫩；还有一碗鱼汤，汤色奶白，里面放了土豆和番茄，喝一口，满是湖鲜的味道。老板娘娘不忘告诉大家“还有还有，一会儿还会补充上来‘。我们坐在餐馆里，一边吃着美食，一边欣赏着斯库台湖的景色，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满了碎金子。老板说：“斯库台湖是阿尔巴尼亚和黑山共有的，有时候我们划着船，不知不觉就到了黑山那边，两国的渔民经常互相串门，就像一家人一样。”

饭后，我们乘船游览斯库台湖。小船在湖面上缓缓行驶，船夫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他一边划船，一边给我们介绍湖中的小岛和传说。“那座小岛叫‘鸟岛’，上面住着很多水鸟，每到春天，就会有很多候鸟来这里筑巢。”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小小的岛屿出现在眼前，岛上长满了绿色的植物，隐约能看见鸟儿在林间飞舞。小船划过芦苇荡时，惊起了几只白鹭，它们展开翅膀，飞向远方，在湖面上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游览完湖，已是下午四点多。我们驱车离开斯库台，前往黑山的首府波德戈里察。车子沿着湖边的公路行驶，渐渐进入黑山境内，路边的风景也变得更加险峻，山峰陡峭，公路在山间蜿蜒，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大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抵达了波德戈里察。

刚进入市区，就被这座城市的氛围吸引了 —— 没有地拉那的喧嚣，也没有斯库台的古朴，波德戈里察带着一种宁静而现代的气息。我们首先去了乔治小教堂，它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条小街里，是全市唯一一座在二战中没有被炸毁的教堂。走近教堂，眼前的景象让人惊叹：教堂的外观是典型的拜占庭风格，金色的圆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墙壁上画着精美的壁画，虽然历经岁月的侵蚀，色彩却依然鲜艳。

推开教堂的木门，里面庄严肃穆，只有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教堂的祭坛上摆放着圣母玛利亚的雕像，雕像周围点燃着蜡烛，烛光摇曳，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一位神父正在教堂里整理经书，他看到我们，友好地笑了笑，用英语告诉大家：“这座教堂建于 13 世纪，二战时，德军轰炸波德戈里察，很多建筑都被炸毁了，只有这座教堂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当时，有几位信徒冒着生命危险，在教堂周围搭建了防护栏，还把教堂的窗户用木板挡住，才让它躲过了一劫。”

听着神父的话，我仔细观察着教堂的墙壁，果然在一些地方看到了淡淡的弹痕。很难想象，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座小小的教堂是如何在轰炸中幸存下来的。它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废墟中生根发芽，守护着人们的信仰和希望。

离开乔治小教堂，我们去了不远处的新建大教堂。这座教堂是近年来才建成的，外观宏伟壮观，白色的墙壁搭配金色的圆顶，比乔治小教堂更加气派。走进教堂内部，里面宽敞明亮，高大的穹顶上画着精美的宗教壁画，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亮了整个教堂。教堂里有很多信徒正在祈祷，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虽然这座教堂没有乔治小教堂那样悠久的历史，但它同样承载着人们的信仰，是波德戈里察新的精神地标。

晚上，我们入住了 kings park 酒店。酒店的房间宽敞明亮，窗外就能看到波德戈里察的夜景。放下行李后，我决

定去市区逛逛。波德戈里察的夜晚很安静，街头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偶尔能看到几对情侣在路边散步，还有一些年轻人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聊天。

走着走着，一座古老的钟楼出现在眼前。这座钟楼很高，灰色的石墙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钟楼上的时钟还在正常运转，指针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一位路过的老人告诉我，这座钟楼也是二战中幸存下来的，“当时，德军的炮弹炸坏了钟楼的一部分，钟也停止了运转。战争结束后，人们花了很多时间修复它，让它重新敲响。现在，每天早上，钟楼的钟声都会准时响起，提醒人们珍惜和平的生活。”

我站在钟楼前，抬头仰望着它，仿佛能听到当年炮弹轰炸的声音，也能听到战后人们修复钟楼时的敲打声。这座钟楼，就像一位历史的见证者，它经历了战争的可怕，也见证了和平的珍贵。如今，它依然矗立在波德戈里察的街头，用钟声提醒着每一个人，不要忘记过去的苦难，更要珍惜现在的和平。

看着波德戈里察这座小城的夜景，心里甚为感慨。从斯库台的罗扎发城堡，到波德戈里察的乔治小教堂和钟楼，这些历史遗迹都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却依然顽强地保存了下来。它们不仅是建筑，更是历史的记忆，是人们坚韧精神的象征。

在巴尔干这片土地上，战争与和平交替上演，很多珍贵的文化遗产都在战火中被毁，但总有一些遗迹能够幸存下来，像明灯一样，照亮人们前行的道路。它们告诉我们，无论经历多少苦难，只要心中有信仰，有希望，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迎来美好的未来。而我们，也应该珍惜这些幸存的遗迹，铭记历史，守护和平，让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能够永远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