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先生游记[第079集09部]宗师故里:塔尔寺

2018-09-29
正宗水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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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和多年未见的同学老叶喝到酩酊,内子眼见他被两名支客搀扶着上了出租车,阮迷迷糊糊地一路指挥着朋友将车开回酒店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翌日早上醒来,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2月7日上午到了塔尔寺,阮似乎还有些宿醉未醒。

  塔尔寺位于西宁市下属湟中县的鲁沙尔镇,距离市区约25千米远。沿着省道S101线往西南方向穿过一条宽阔的山谷,不久就开到了塔尔寺旁边的停车场。

  停车场与景区入口中间是商业街,街边林立的店铺招牌大多由怕上火喝王老吉的加多宝友情提供。有人在门前显眼的地方悬挂着整幅的棕熊皮,却全然不顾它原本是国家二级保护的野生动物。

  在青藏高原上完全没有天敌的西藏棕熊一旦落到人的手里,终究难逃涂炭的命运。

  藏传佛教格鲁派有六大寺院。除哲蚌寺、甘丹寺和色拉寺等拉萨的三大寺之外,还有后藏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以及位于安多藏区甘肃省甘南州的拉卜楞寺和青海的这座塔尔寺

  湟中县位于青藏高原东北角的藏区边缘地带,曾被藏人称为宗喀,这里正是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故乡。

  相传宗喀巴诞生时剪开脐带,滴血的地方长出一株菩提树;树上有十万片叶子,每片叶子都显现出释迦牟尼的狮子吼佛像。宗喀巴自幼跟随敦珠仁钦喇嘛学习佛法,少年时前往西藏修行,并卒之创立了戴黄色桃形僧帽的格鲁派。

  宗喀巴大师的母亲念子心切,托人给他捎去一束白发,要他回家看看。宗喀巴因为修行不愿回家,画了一张竟然会开口叫妈的自画像寄回去安慰母亲;他还建议在他出生的地方建佛塔——见塔即如晤儿面。

  所谓世间的孝道只在眼前尽孝,佛门的孝道是无量劫。在大师眼中,从此再也不见的孝道反为最大,以至生生世世无穷尽也。

  可是,母亲却并没有因为他不回家探望而去告他忤逆;作为虔诚的佛教徒,伊召集众人修建了佛塔,经过后世不断的拓展终于形成塔尔寺。

  塔尔寺的四周被群山环抱,据说形状像是八瓣莲花,只是等闲看不出来。

  从中山门进入后往山上走,景点沿中轴线一字排开。塔尔寺兼顾藏民和游客的需要,藏民可以到以红色标注的区域免费拜佛,游客们则可以一直走到必须要止步的地方去。

  事实上,景区里面的小景点完全没有人查票;难怪网上有人说从村中道路绕过中山门的检票口,逃票完全没有问题。

  还有一种说法是手里捧着哈达就可以直接免票,这显然并不实际。倘若想要假扮成为藏民,没有像咸鱼或腊肉一样风吹日晒两三个月——恐怕是通不过的。

  进入中山门的广场边上,是颂扬释迦牟尼一生八大功德的如来八塔。塔的内侧有图案,细节似乎略有不同;底座和塔尖却又基本仿佛,最大的差别在于方圆有差的须弥座,这大概和它所代表的意义有关。

  佛陀于蓝毗尼(Lumbini)的一株娑罗树下降生,下地就能行走,走七步,地上生出七朵莲花,这是第一座莲聚塔。其后祂又在树下悟道,于鹿野苑初转法仑、显示神通令外道皈依,上天后又重返人间,令僧众团结一致,终于达到自主生死的境界。

  佛陀的肉身于80岁时涅槃,最后一座塔是涅槃塔

  在广场上跪拜的信徒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像惶恐中四散而逃的虫豕,这给人的感觉颇为怪异。

  塔尔寺是1961年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共计180处文物的名单中,幅员辽阔的青海省只分到了这一处。

  尽管塔尔寺是青海省最重要的古建筑,但它被评定为国家5A级景区却是前两年的事情,可见国家旅游局绝对不是跟你开玩笑。这一排屏风上以藏、汉、英、日、韩等多种语言写成的介绍文字,显然是冲击国家5A级景区的硬指标。

  塔尔寺被藏民称为衮本(Kumbum)寺,这在藏语中是十万尊佛像的意思。由于寺庙从一座塔开始,因此被称为塔儿寺;如今俗称塔尔寺,大概是谐音的缘故了。

  沿着中轴线往里走,左手第一座建筑是小金瓦殿。殿内塑了象征驱逐邪恶、保护正法的五勇猛明王护法像,因此称为护法殿。

  大殿两侧有回廊,楼上陈列着虎、豹和黑熊等标本,甚至还有九世班禅确吉尼玛从日喀则骑来的白马。白马驮着班禅一昼夜跑完将近2,000千米的路程,到塔尔寺后不吃不喝而死。

  这,大概就是所谓神马的来历。

  院子里的石碑被铁笼罩住,上面刻着已然模糊的藏文,据说是维修小金瓦殿的纪念。尽管这里并不是活佛的牌位,香客们依然踊跃地捐献。

  这两通石碑的待遇,可是比布达拉宫东侧山崖下一毛不拔的年大将军好多了!

  随风招展的钞票中有韩元、印度卢比和土耳其里拉等稀有的品种,这张1美元的纸币恐怕连美国的摩根大通银行都会拒收。

  其中最值钱的一笔功德,大概要属这张面值500元的新台币。把皮笑肉不笑的老蒋换成一群为胜利欢呼的男孩,显示出台湾的民主政治走入更深层次的混乱。

  这张旧版的500块,大概是因为花不出去才放在这里的。

  在功德箱之类的地方见到大钞,阮往往会认为它是被自己人放进去作诱饵的。以外币作诱饵相对罕见,看来香客中——倒也不乏慷慨的人士。

  从小金瓦殿出来,绕着门前的时轮大塔转一圈,再走过为七世达赖喇嘛兴建的长满菩提树的祈寿殿。

  塔尔寺印经院的大门紧锁,门楣上的木雕和前墙上的砖雕一样精致,似乎采用了镂空雕刻的技法。

  印经院是塔尔寺的出版社。除了大量的经文以外,这里还以藏文印刷医学、文学、天文学和历法等方面的著作,物理和化学是没有的。印经院出版的经文和书籍发行到藏区各地,成为寺庙控制藏族文化与教育的典型例证。

  景区地图上显示左边的下一个景点是时轮坛城,顺着台阶爬上山坡,阮却迷失在村民的院落当中。篱笆上拴着的五彩经幡表明这个区域的居民笃信藏传佛教,但似乎和坛城又扯不到一块儿。

  从山坡上看时轮大塔,又是另一番景致了。

  1935年,九世班禅确吉尼玛骑着白马来塔尔寺为僧众传授时轮大灌顶法。因为与十三世达赖喇嘛失和,九世班禅再也没能回到西藏,两年后在玉树圆寂。1942年,活佛欧曲多吉遵照九世班禅的遗愿,筹资建造此塔以示纪念。

  位于塔尔寺正中央的大金瓦殿掩映在一片深灰色的砖瓦当中,以真金白银打造出层次分明的金顶,显出不可一世的高贵。

  大金瓦殿的上半部采用重檐歇山式屋顶,显然是受到汉族建筑风格的影响;屋脊上的吉祥宝瓶和两侧寓意祥光普照的火焰掌,则是原本属于藏族宗教建筑的要素。

  塔尔寺受到汉族风格的影响,不仅是在于建筑的本身;就连这依山而建的寺庙布局,也仿佛从老北京的四合院借到不少灵感。

  从时轮坛城往山下走,半山腰的平台上有和睦四瑞的雕塑。大象身上的金漆大块地剥落却又没有人来管,这大概是入选5A级景区之后的事情。

  大象的鼻子上挂满了哈达,猴子和兔子身上竟然也被围上象征苍茫大地的金黄色。可是这样的高度,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到达。

  难道传说中活佛的肉身可以飞升——居然是真的?

  围绕着大金瓦殿有不少殿堂,左边的两间分别是九间殿和弥勒佛殿。

  九间殿由九个开间组成,当中三间供奉文殊、观音、大势至菩萨像,左边有各种天王、天母和天女,右边是宗喀巴师徒、六庄严二殊胜,和早期的达赖喇嘛等塑像。

  佛教通常认为佛陀的地位最高,按照现代企业管理模式推论,菩萨或许算是总经理助理。将以文殊领衔的菩萨团队供在正中间,却把佛祖释迦牟尼请到偏房里面去,这体现了佛教宣扬众生平等的信念。

  可是常常被信徒挂在嘴边的阿弥陀佛,被请到哪里去了?

  九间殿旁边的嘛呢轮亭里有超大的转经筒,回廊底下挂着敲不响的铜钟。铜钟下摆可以触碰到的表面被抹上酥油,时间长了,难免会变成这样的灰黑色。

  涂抹酥油的目的,是往钟的表面贴硬币。

  塔尔寺处于藏区的边缘地带,除去庙宇的建筑风格受到汉族影响之外,与藏区核心城市拉萨的差别从许多细节都可以体现出来。这里不光是挂上了汉传佛教寺院更加常用的铜钟,而且这里的佛祖——居然还是收硬币的!

  九间殿门前的社火院,是塔尔寺日常辩经和举行法会活动期间演出佛教舞蹈的地方。这座融合了汉藏建筑风格,就像戏楼一样的殿堂,是供奉着三世达赖喇嘛灵塔的达赖遍知殿。

  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通过传教扩大格鲁派的势力,得到明朝当局的敬重,影响力远达蒙古。蒙古土默特部首领、曾经让明朝风雨飘摇的俺答汗皈依黄教,邀请索南嘉措到青海会面。俺答与索南嘉措谈得投机,称他为“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喇达赖喇嘛”,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这个听起来相当复杂的称号由汉、梵、藏和蒙古语组成,大意是“遍知一切的执持金刚、无坚不摧、广博得像大海一样的上师”。

  索南嘉错从此将达赖喇嘛作为本派活佛的名字,并将前两代黄教领袖根敦朱巴和根敦嘉措追赠为达赖喇嘛。

  三世达赖曾到塔尔寺讲经,得到周边居住的蒙藏部落头人的资助而扩建塔尔寺。这座达赖遍知殿的来历,大抵如此。

  继续向纵深挺进,游客变得越来越少。路边正在兴建的这座雕梁画栋的木质建筑,是塔尔寺著名的酥油花展览馆。

  酥油花由于遇热融化的特点而不易存放,和哈尔滨松花江畔的冰雕一样只能存在于严寒的冬天。如今为了将这项技艺发扬光大,让信徒和游客一年四季都能欣赏到美丽的酥油花,国家文物局投资新建空调设施优良的酥油花展览馆。

  工程进行期间,酥油花馆停止对外开放,有少量的酥油花被转移到隔壁的藏经楼展出。

  酥油花、壁画和堆绣,并称为是塔尔寺的艺术三绝。它以经过调色的酥油作为原料,制作出千姿百态、栩栩如生的佛像、人物、动物和山水风景。

  相传宗喀巴得道后想要献花以表达对佛祖的敬意,由于西藏正值严冬,他只好用酥油捏成花朵供在佛前。从此,就形成了制作酥油花的习俗。

  藏区各地的喇嘛都制作酥油花,以塔尔寺两间作坊的出品为最佳;在每年藏历正月十五举办的塔尔寺灯节上,精美别致的酥油花是最大的看点。这两间作坊的作品,还要拿出来让大家评比呢!

  酥油花显然不如蜡像那样牢固,温度略高时就会融化。酥油花作坊的温度很低,喇嘛们需要时常将手浸在冰水中,才使它不至于变形。制作酥油花的喇嘛的手大多长有冻疮,甚至有因为严重关节炎而残废的情况。

  这座看上去很新的建筑,是几年前刚刚竣工的新藏经楼。

  十多年前,号称全球华人首富的李先生来塔尔寺参观。这位受到广泛尊敬和爱戴的游客走后,指示他的基金会以“西部教育计划项目”的名义为塔尔寺捐款500万,建立这座综合藏经楼。

  藏经楼的院子正中有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涂抹了酥油,粘满了各色的纸币和硬币。日久天长,钞票的形象似乎已经被刻进石头的纹理当中,看上去相当诡异。

  石头上刻着佛像,以小字写着阎王爷的名号。执掌幽冥的阎罗王在藏传佛教当中地位颇高,被尊称为“法王”一类;可是将祂的天然石像摆在藏经楼的院子正中,殊不知是何用意。

  景区隐藏最深的是密宗学院、度母殿和金刚坛城殿等三个凭票参观的景点,距离山门大约有1千米的路程。看过了大经堂和大金瓦殿的游客们心满意足,开始盘算着要出去;导游已经口若悬河地讲了很长时间,也该休息一下。

  于是管委会治安办公室竖起告示说,导游请将游客带入以下三个殿堂参观。这则语气颇为不凡的告示说明,导游往往会跟游客说藏经楼的后面什么都没有;管委会在这里立下字据,告诉你——别被人给忽悠了!

  这三处殿堂的间距自然超过10米,而金刚坛城殿距离这里也不止50米那么远。根据望梅止渴的原理,假如写得近了,游客走起来大概也会轻松些。

  金刚坛城殿位于塔尔寺的边缘,围墙后是杂乱的树丛和规则的林地,藏民扯起的风马旗满山遍野。金刚坛城殿的院墙顶部以红色装饰,瓦瓴和门楣上的雕刻极富汉族特色。

  坛城又叫曼陀罗(Mandala),梵文中是祭坛的意思;坛城,是藏传佛教信徒为了积聚福德与智慧而建立的宇宙模型。

  在这里展示的胜乐金刚、密集金刚和大威德金刚坛城像是微缩景观的宫殿,不但做工细致、色彩丰富,而且出场的人物很多。兴建坛城的意义大约与建造寺院相当,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功德,据说可以祛除各种邪魔。

  但坛城在佛教中的意义并不只是一个模型这样简单,它还蕴含了世界上所有的原理呢!

  与其说塔尔寺是个景区,倒不如说它是个小镇。一条宁克果洛巷贯穿整座寺院,东边山坡上有发了财的村民自建的房屋。

  塔尔寺和其它的喇嘛庙一样,由许多不同的寺院、经堂、佛塔和僧舍构成;或许是由于喇嘛修行方式的原因,寺庙与周围的村庄总是密不可分。四世达赖喇嘛云丹嘉措看到这里僧俗不分,命令在塔尔寺设置大法台(大堪布)以整饬教规。

  可是直到今天,塔尔寺依然是僧侣与百姓杂居。

  村中常常见到有喇嘛使用苹果牌智能手机,或者驾驶汽车往来驰骋,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了。

  沿着大金瓦殿后面的山路向上攀登,西边山坡上的吉祥行宫是最后一个值得一看的景点。一位中年喇嘛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背上这一袋橙子大概是给佛祖的供养。

  建于清顺治年间的吉祥行宫,是达赖和班禅两大法王的府邸;自五世达赖喇嘛开始,达赖与班禅进京朝觐皇帝时途经塔尔寺,都会在这里驻锡。

  从吉祥行宫出来以最佳角度俯瞰山脚下的风景,广场上跪拜的藏人不多,拉开架势拍照的全是来自祖国各地的游客。如来八塔中间的一座,怎么还被人摆上了一个牌位?

  广场附近有活佛的宅院,还有更多的活佛府邸隐藏在塔尔寺散落的建筑当中。

  藏传佛教将高僧称为活佛,格鲁派最著名的四大活佛中有两个派系来自蒙古,藏区有达赖和班禅两位。活佛多以寺庙为基础,在规模较大的寺院中,每个扎仓都有活佛。清廷为道行很高的格鲁派高僧授予“呼图克图”的名号,鼎盛时期的塔尔寺一度有80多位活佛,几乎容纳不下。

  如今这里的活佛还有17位之多。若是挨个儿拜下来,得花多长时间?

  山门前的告示写着,春节期间僧人们要在八塔广场上踢球,请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自觉避让云云。

  多年前的两部电影使人认识到若将中国功夫与足球相结合,说不定可以达成冲出亚洲的目标;少林寺因此成立了足球学校,网上甚至有和尚踢球尼姑加油的报道。塔尔寺的喇嘛,大概是在给国家足球队培养擅长高原环境的后备军。

  阮其实很想看看……伸手提着藏袍,时刻提防绊蒜的喇嘛们,究竟是怎样踢球的?

  午后的塔尔寺商业街冷冷清清,两旁的店铺纷纷关门停业;间或有几家开着门,售卖的也都是华而不实的土特产品。

  还是回到城里去,在莫家街吃点午饭算了。

  湟中县政府的美好愿景,是将塔尔寺商业街打造成为像丽江四方街或阳朔西街那样的知名景点,可是现实却远不如理想那样的丰满。除了酥油花灯节期间,平日里塔尔寺的游客稀少;眼下正是春节,干脆把买卖扔下——回家过年去罢!

  在喧闹的莫家街吃过午饭,驾车直奔马步芳公馆。从共和路转上为民巷,在狭窄的街道边停下车,步行很远才来到公馆门口。

  同治初年,晚清政府的统治接连遭受两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和捻军的打击而摇摇欲坠;陕甘两省的回民发动暴乱,一场民族仇杀持续了十多年。陕甘回变后,起义首领马海宴确立了军阀地位,官二代马麒和官三代马步青、马步芳兄弟接班,马步芳官至国民政府青海省代主席和西北军政长官,有“西北王”之称。

  马步芳公馆是青海省保存最完整的民国时期建筑,号称国宝级的老宅。将这个恶名昭彰的土匪和军阀的故居作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加以推广,大概是因为地处偏远的西宁,实在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老房子。

  马公馆门前的石碑上,以小字写着“一辈子的故事”。马步芳一辈子干过的好事屈指可数,坏事却被牢牢地写在几乎被他赶尽杀绝的西路军的历史上。如今看到这块比案板还大的牌子戳在门前,当年死在马刀下的将士们又该作何感想?

  马公馆由多个相互独立的院落组成,占地面积约3万平米,房屋共计近300间。总共七个院落的房舍布置有序,结构严谨,构成统一和谐的整体。

  贵宾厅和玉石厅所在的前院,日常用于办公和接待宾客;南侧的正院是马步芳和儿子马继援,以及副官和参谋等人的住所。西侧的花园后边有女眷楼,前边大楼里住着警卫,旁边是马厩和伙房。当年供仆役和车夫住的地方,如今被开辟成为餐饮服务区。

  别的不说,马公馆各部分的功能划分还是相当巧妙。将女眷楼置于警卫楼附近,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贵宾厅是接待少数民族宾客的场所,具有浓郁的地方民族文化特色,桌椅板凳的风格依稀与内地不同。

  房里挂着老蒋赠送的对联和纪晓岚的真迹,还有孙中山先生的画像和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孙大炮将党徽缩至一角,创作出青天白日满地红作为国民政府的旗帜;政府与党的关系密切,所谓的国共合作大概只能算是个笑谈。

  这两面旗帜在淘宝上应该买不到,或许还是专门订制的。

  马公馆以玉石闻名,号称是惟一以玉石建造的官邸;公馆许多建筑的墙面镶有玉石,以前院正中的玉石厅为最。其它房间的玉石只是零星地见于局部的内墙面,玉石厅却连外墙上,都贴满了玉石材质的马赛克!

  玉石厅门前的柱子上挂着对联,以标准的隶书大字写着“君子比德如玉、诗人所咏若兰”。从简体字的写法来看,这显然是后人虚妄的。

  马军阀出身于行伍之间,文化程度接近文盲,还曾经因为荒淫无耻甚至受到国民政府官员的指责。这副对联,眼见得和他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

  玉石厅的内外墙面均由玉石砌成,所用的玉石产于青海的兴海与互助等地,当地人称“羊脑石”。羊脑石的硬度不高、质地细腻,作为建筑材料装饰房屋,显得美观雅致。

  羊脑石与汉白玉似乎并没有太大差别,无非是浅白色的大理石而已,与晶莹剔透的和田玉或翡翠完全是两码事。当地百姓倘若不是每天忙着放牧,用瓦刀敲敲打打弄些碎石铺到自家院子里,大概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情。

  可是马步芳于抗战最艰苦之际,耗费巨万在后方建造私宅,还专门派遣部队到荒山上去挖石头,还真是要将老蒋气死的节奏。

  马公馆兼有爱国主义教育的功能,像博物馆一样展示着少量革命的遗物和照片。胜利了,青海各族人民悼念牺牲的烈士;这话与其说是一句标题,倒不如说更像是讲故事的口吻。

  1949年8月中旬,兰州战役结束了马步芳和胡宗南的统治,基本清除了国民党在西北的势力。兰州解放后,一野第一兵团渡过黄河直捣西宁,马步芳携家人逃往重庆,国民党的匪帮溃不成军。十天后,解放军兵不血刃,胜利进驻西宁。

  牺牲在青海的烈士,以西路军为主。

  踏着烈士的血迹前进,大概是引用毛主席《论联合政府》当中的一段话,听起来却实在有些别扭。不论踩踏还是践踏,都不如沿着烈士的足迹更好;难道说一个血字,就会引起更大的轰动?

  公馆的正院当中竖着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由反共的西山会议派代表人物、时任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题写的“馨庐”二字。这个雅号取自唐代诗人刘禹锡所作的《陋室铭》,暗含“惟吾德馨”和“南阳诸葛庐”之意。

  只是这公馆既不是陋室,马匪与德馨的称呼又相去甚远,这两个字可真是惭愧得紧。

  消防水缸通常摆放在靠近房屋的地方,这个却戳在院子当中,大概是为了防备有人烧林主席的墨宝而专设的。如今靠着这样大的一缸水,竟不能将石碑擦得干净些,恐怕不大说得过去。

  正院东侧的大房间,是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的卧室。空旷的房间另一侧地下有暗道,厅堂里夹七夹八地摆放着一些陈旧的物件,角落里的火炕积满尘土。

  按照高丽棒子的说法,这玩意儿大概是从他们那里引进的。

  中国北方素来以火炕抵御寒冬,大约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当棒子们还在穴居的山洞中为了吹风生火而扒得灰头土脸的时候,东北人已经坐在暖洋洋的火炕上整杀猪菜、喝小酒了!

  思密达们大概是灰扒得太多,牵连着智商也受到严重影响。

  马继援卧室南侧的角落里有一座两层小楼,据说是马夫人住的地方。一个是夫妇的卧室,一个是夫人的小楼,这样的说明文字读起来让人莫名其妙。

  马继援是响当当的纨绔子弟,从小就跟在马步芳的手下当官。14岁任青海省南部边区警备司令部上校参谋长,16岁任第82军骑兵第3旅少将旅长;23岁时,升任第82军中将军长。

  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马继援在南京学习时认识了汉族女孩,有着“才女”之称的张训芳。马的母亲严厉反对回汉通婚,爱子心切的马步芳居然同意了这门亲事。不过在迎娶进门之前,需要给伊实施灌肠以去除糟粕,并由于避讳将伊改名为张训芬。

  夫人楼,其实是为了隔开两个民族所设置。二楼的房间靠窗户边上摆着床,可以躺着欣赏花园的景色;里屋凿开地板装设的炭火盆,则是给这位汉族媳妇洗土耳其浴准备的。

  传说中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所能看到的,不过只是这逼仄花园的一隅而已。

  回到地面上,正院南侧中央的厅堂门前摆着一幅寓意孔雀开屏的根雕;两边的廊柱上写着弦古感随稽曲尽、天虚游悟列风声,马步芳多少还算是个有文化的匪徒。

  根雕前面是个浑然天成的座椅,旁边的木板上摆着照相收费两元的告示。有游客稀里糊涂地坐上去照相,居然没有人走来收钱;赶上淡季,雇人的成本大概比收来的钱还要多。

  为什么不放个功德箱,要人自行投币呢?

  在正院西侧偏南格局有如围城的小院落,是禁止马步芳以外一切男人入内的女眷楼。如今这里被布置成民族展览馆,以图片、家什和器物展示汉、藏、回、土、撒拉和蒙古等民族的风土人情,旧时裹脚女人穿的小鞋触目惊心。

  底层往来最便利的房间外面,挂着云茶牌普洱茶西北总代理的招牌。考虑到回族的饮食习惯,所有吃喝之类全部都要冠上清真的名头,就连以纯天然植物原料加工的茶叶也不能例外。

  清真的牙膏或口香糖算不上稀奇,抓药时倘若药房并没有清真的党参和黄芪,你这口气——到底还要不要补了?

  马公馆的地下有暗道相通,从院子里的楼梯走下去,大概总能找到位于马继援卧室的那个洞口。孩子们好奇地走到门口张望,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据说地道中有金库,贮藏粮食弹药之类的设施自不必说;危机关头还可以通过这条地道,直抵附近的一处果园。只是老马的暗道开口修得过于显眼,和在河北中部努力打鬼子的农民相比,创意太简单了些。

  除了防备敌人暗算之外,这暗道对于荒淫无耻的马大帅更有妙用;他可以很方便地周旋于各房之间,而不用担心下人瞧见。说来也怪,风流成性的马步芳娶了七个老婆,却只有嫡夫人生下马继援这一个儿子。若非嫡夫人有明宪宗成化皇帝朱见深所宠爱的万贵妃那样的心计,马继援的身世相当可疑。

  关于马家父子,有一则笑话在坊间流传甚广。马带着儿子去见老蒋,蒋向他介绍犬子蒋经国,瞬间让文化程度不高的马大帅摸不着头脑;为了表达对委员长的敬意,马思索再三,指着身后的独子说:这是驴日的马继援!

  老马或许是趁机骂别人——谁知道呢?

  稍显荒凉的西院西侧有大伙房和小伙房,大伙房是供警卫士兵和工作人员吃饭的地方,小伙房则是马大帅和太太小姐们的小灶。马公馆的日常编制除去一个警卫连之外,还有30多个佣人呢。

  就连伙房里面的烟囱也多采用玉石镶砌,可见当年公馆的豪华气派。将伙房装饰得这样花哨,大概在入座之前,还要先请客人到这里来鉴赏品评一番。

  小伙房的墙壁里面嵌着碗橱,内衬着华而不实的玉石饰片。有这些闲钱和工夫,倒还不如给橱柜外面装上两扇玻璃窗,免得每次做得了饭——还要洗盘子洗碗。

  据说老蒋曾经来青海视察,听说马大帅花费三千万大洋建了一所宅子,于是很想陪宋美龄过来开开眼。马步芳以家眷不识大体、不宜接见为由婉拒,其实大概是不想让委员长暴怒。

  就冲这面橱柜,也值得老蒋大骂三声娘希匹,还不一定能够解了气。

  花园中央有浅不及膝的水池,虽然美其名曰晓泉古井,却又没有水。从散布在池中的石头来遥想当年,这个园子似乎也曾经花团锦簇过。灰色的草坪上早已被人踩出了小径,就连这传说中的名贵树木,光秃秃的枝头上也看不出一丝颜色。

  自马公馆落成至马步芳仓皇跑路,当中不过区区6年时间;曾经招摇得风光无限的宅院,便突然萧条下来。

  如今不过是在高楼大厦包围底下的一片灰色砖瓦,伙房又是这样牖户洞开,叫人如何想象当初的繁荣呢。

  北边的院子是马大帅亲信部队的驻地,称为警卫楼。警卫楼的北边是供仆役和车夫住的房子,部分房间里有诸如石磨和石碾等设施,还有采用传统古法压榨的油坊。

  安装在半地下的池子当中的,是当年的环保先锋专用工具——水磨坊。

  水磨广泛存在于中国西部,在西宁一带最为常见;自东汉末年至今历史已接近两千年,依然经久不衰。西宁周边但凡有小河流的地方,便可以见到水磨的身影,甚至在马公馆这样的深宅大院里也一样不可或缺。

  就算水磨对流量的要求不高,水还是必须的。看这样的架势,就算把一个连的警卫全部拉过来吹气,恐怕也难吹动分毫。

  在马公馆四下逛了一遍之后沿原路返回,再次经过贵宾厅门前摆着的美制小吉普。有人说这吉普车竟然是悍马(Hummer)牌,也有人说它和现在的军车相比,就像是个小瘪三。

  据说游客可以花钱坐进车厢拍照,如今赶上淡季,它却被蒙得结结实实了。

  马公馆作为旅游景区大概是颇有些争议的,毕竟这马大帅不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倘若单从纯学术的角度来看,这里的建筑倒还算有些特色。有人建议将它当成反面教材,作为像重庆红岩革命纪念馆那样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自然也有人,替彼时各为其主的马大帅申冤。

  阮倒是觉得像重庆的白公馆那样将名字隐去,叫做马公馆比较好;假如非要给他加上一个名字,似乎就显得太过张扬了。

  离开马公馆,在西宁的游览全部结束。车开到共和路的路口,又被两个没礼貌的家伙堵了半天。

  明天就要回家,今天正是采购的好时候;白天时已经在仓门街的肉铺买了不少的牦牛肉和几条羊腿,晚上再出来打些散装和瓶装的青稞酒,这就已经很丰盛了!

  还不到晚上八点,莫家街已经接近打烊,随便走走居然翻不出一点点食欲。于是买了些熟食和凉拌菜,超市里弄几罐啤酒,回到房间去慢慢吃喝。

  昨天和老同学喝酒时,偌大的雅间里摆着一张麻将桌,阮还感觉颇有些怪异;而锦江之星的标准客房居然暗藏着一个打牌专用的套间,这可真是稀奇事。不管它原本设计的用途如何,几个人围着桌子吃菜喝酒——倒是真的很方便。

  阮一边喝酒一边想,西宁人——到底有多么热爱打麻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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