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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里我的梦

我的阿里我的梦

雪域风云
行程天数1天

很久以前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医生告诉我得了绝症,我会说让我先去一趟阿里回来再治疗,这句话很能说明阿里在我心中的分量。当然,阿里的分量再重也不会重过自己的生命,人到中年,牵挂的东西越来越多,越发知道健康与生命的宝贵,不希望自己的话一语成谶。

我这次安排的珠峰-阿里行程其实是个注水版行程,或者说缩水版行程。受时间的约束,我们是阿里南线进南线出,没有选择标准版的南线进北线出,除了时间,对于(大)北线的路况、住宿我也心存顾忌。总体评价,我并不是一个太能吃得苦的人,所以我的线路选择往往比较多的考虑到住宿条件。

西藏旅行的前提条件:热爱、经济、身体,其中身体一项主要是指能否扛得过高原反应,向来不乏有坚持锻炼身体但是一上高原就立马趴下的强悍之人。高反有点类似于命运一类的东西,神秘而不可捉摸,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信心和热情对抗不了高反。此外,高反和上去过几次高原没有关系,只和这次上了高原几天有关系。

我们这次参与珠峰-阿里之行的六个人,高原经历如下:

雪域风云,第六次游历西藏,去过除阿里、那曲以外的大部分西藏地区,以及青海、甘肃、四川、云南的藏区,希望本次阿里之行作为自己的西藏终结之旅。几乎每次初上高原都有高原反应,对在海拔4000米以上地区过夜存在一定的心理恐惧,但是假以时日(三两天),4000米以上可以适应。

晓刚,挚友,体质良好,但高原经历较少,2011年夏季曾经在海拔3600米的川北甘南自驾,无高原反应,相信西藏他应该能坚持下来。

Bear夫妇,曾经一同走过川藏南线和滇藏线,均有一定的高原反应,但是耐受能力较强,尤其是Bear先生。

傻傻小姐,除三亚外,几无任何旅游经历,高原经历为零,但是热情极高,提前半年预约珠峰-阿里行程,提前一周坚持服用红景天胶囊。

Kin先生,曾经走过318国道然乌-拉萨-定日珠峰段,仅有一次高原反应记录,其后曾在绒布寺过夜无高反,最后一个加入本次行程。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4.23.00:18

泣血告珠峰-阿里同行者:我十天前预定拉萨成都返程票时,国航17:50飞常州航班¥1400,所以我选择了东航14:10飞浦东航班¥690,为此我将搭乘上午9:30的航班离开拉萨,预计一番折腾到达常州火车站时间为晚上8:30。

今天,可能是因为芦山地震的缘故,国航17:50飞常州航班跳水到¥600,如果我搭乘下午1:00的航班离开拉萨,如果一切顺利我将于晚上8:00抵达常州机场。

如此看来,我的选择多花时间、多花金钱、多花精力,十足愚人之举。理论上机票预订越早越便宜,国航不按常理出票,直让人感慨: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今春以来,似乎诸事不顺,相机摔了手机砸了,旅游也不例外,我三月下旬去阿坝州的大金川河谷看梨花,结果人去花已谢,空留一腔遗憾。当时走的是成都-雅安-芦山-宝兴-小金-丹巴-金川-马尔康-汶川-成都小环线,回来没多久途径的芦山宝兴就地震了。同样,这次行程也谈不上顺利。从机票开始,先出问题的是返程航班。提早半个多月订的机票,贪图便宜回程预定东航的拉萨-成都-上海浦东。等到4.20芦山地震,所有进出成都的机票跳水,国航拉萨-成都-常州更加便宜,因为地震各家航空公司宣布进出成都的机票可以全价退票,于是老着面皮退掉东航机票改订国航机票,很是费了一番周折,算下来每个人节约费用¥300也算是个宽慰,但是最终我们每个人因为改签机票付出的代价是节约下来费用的几倍,可谓人算不如天算。

一般情况下东航的机票会比国航的便宜点,以往我都是优选东航的航班,但是这次比较下来,无论态度、效率,东航都远不及国航,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也难怪当年东航差点破产。

为了拿到相对宽敞的应急舱门边上的座位,我和KIN很早就到了机场,早到只能在候机大厅里散步一小时。常州飞成都的两个航班都在晚上,东航19:10,国航21:15,为了完全不影响工作我选的是国航。我到机场时东航的航班已结束登机,可是直到国航的航班登机结束,东航的班机仍没起飞,说是成都机场因为天气原因流量控制,结果东航、国航的航班一起在停机坪上晒月亮。最终,东航班机晚点三个半小时起飞,国航班机晚点两个小时起飞。等我们乘坐的航班在成都落地、提取行李,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飞机起飞前一刻,我退掉了预定的成都空港商务酒店,应该不再需要。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4.29.02:39

平生第一次睡在机场候机楼的上,感觉还行,就是没什么睡意,估计当睡意来袭的时候,就是我起身登机的时候。因为所谓的流控,我们到达成都已是凌晨两点半,四点就得起床赶六点的航班飞拉萨,所以只能双流机场航站楼长椅上对付一下,就当节约了一夜住宿费。

长椅上囫囵片刻已是起身去候早班飞机的时刻了。国航的成都到达在双流机场二号航站楼,川航的成都出发在双流机场一号航站楼,成都的四点钟连晨曦的影子都还看不到,大家推着行李车步行一公里去一号航站楼。在一号航站楼,我们五个从常州出发的人和从乌鲁木齐赶过来的晓刚汇合了,他带给大家的见面礼是乌鲁木齐最著名的阿布拉馕,他打的十几公里排队两小时才买到这著名的馕。十八块馕基本就是十八斤重,千里迢迢不容易。晓刚喜欢吃面食源于话少口水多,像我这等话多口水少的人,哪里吃得下这烘干的馕?只能说心领了。晓刚前些天在乌鲁木齐出差,顺带去了敦煌、嘉峪关那河西几郡,然后提前一天赶到成都等着和我们汇合,这次他将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记录,出差+旅游全程18天。

如今去拉萨的游客越来越多,以致川航、国航现在都用空客330这样的双通道飞机执飞拉萨航线。早班的川航准时起飞,因我特意挑选了机舱左侧窗口的座位,可以看见机翼下连绵的雪山(主要是川西贡嘎主峰)当飞机即将降落在贡嘎机场时,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拉萨河谷上空翻腾的沙尘,远看就跟北方的沙尘暴似的,必须承认,即使作为雪域高原世界屋脊,西藏的自然环境也在急剧的恶化中。

我们的西藏行程从早晨八点飞机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那一刻开始,我从来没有如此之早就到达拉萨。接机的扎西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大家,第一次到西藏的晓刚和傻傻享受了哈达和扎西德勒。因为大家昨夜都没怎么休息,所以到达拉萨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酒店休息,中午12:30再出发去布达拉宫。入住雪域天堂国际大酒店,算是四星级,条件还不错,格式上有点模仿雅鲁藏布大酒店的藏式博物馆风格,只是规模上小好多。

微信·朋友圈:Bear太太 2013.04.29.15:00

雄伟的布达拉宫,出来时已经有了高反症状,不过还能坚持。

除我以外5个人都没去过布达拉宫,他们今天唯一的行程安排就是布达拉宫,我稍晚点再去旅行社把帐结了。结果我在酒店还没出门就接到傻傻小姐高反爬不了布宫的消息(据说只爬了几级台阶),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但愿休息一夜会好。

在茶马古道聊天时我跟杨东云说我觉得西藏最美的湖泊是羊卓雍错,他说等你去完玛旁雍错再说,一句话吊起了我的胃口,我们聊了未来的几条线路,墨脱-察隅,川藏北线-昌都-玉树,走完这两条线路,我的西藏行程就算修得正果可以告一段落,说到此时阿里显然已不是终结之旅了。

拉萨现在也有成都蜀九香的连锁店了,想到今日过后难再有可口的饭菜,于是在拉萨再暴搓一顿最后的晚餐。饭后我和晓刚、Bear步行去大昭寺,我向来不推荐人买门票(¥80)进大昭寺,里面就一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如果不信教完全没必要进去,但是大昭寺广场和八廓街一带属于拉萨的老城区,很值得走走,何况晓刚还没去过。Bear太太,Kin,傻傻直接回酒店,傻傻初上高原的遭遇就和Kin当年一样,只能回去早点休息。

整个大昭寺广场和周边的八廓街正在进行拉萨老城改造,就跟一个大工地似的,古老的青石板全部掀起,水电气上下水全在施工,尘土飞扬,我想一年以后会有一个干净整洁的拉萨老城区出现在我们面前。大昭寺门口永远是磕长头的信徒们的世界,不管阴晴圆缺,不管雨雪风霜,但是有一点煞风景,大昭寺门口如果没有煨桑的气息,你闻到的便是浓郁的鞋的气息。

这次来西藏,我最担心的就是傻傻,她是我们这一拨人中唯一没有高原经历的人,徒有热情,她是最早表达要跟我去阿里的人。当豌豆这个铁杆西藏粉丝因故不能成行时我动过取消行程的念头,晓刚说随意,Bear太太和傻傻却是热情十足,早早就对着攻略准备一应装备,我实在不忍心浇灭她们的热情。

拉萨这一夜是大家初上高原的第一夜,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反应,对我而言就是睡得不太踏实,一夜睡眠被拆分为4+2+1。早晨出发时同志们精神头都还不错,只有傻傻反应大点,昨天晚上我们就为她准备了氧气包,Kin说她还有点发热又去买了退热药。为了以防万一,出发前我还是为所有人都配备了氧气包,我们的H1是塞满了氧气包踏上珠峰-阿里之旅的。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4.30.08:56

即将踏上征途!雪域天堂国际大酒店 现代H1 藏A-L****7

今天是西藏行程的第一天,大家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全然忘了昨夜的不适。其实无论4900米的冈巴拉山口,还是4400米的羊湖湖面,海拔都不低,还是应该静心养神。

微信·朋友圈:2013.04.30.13:05

雪域风云:这就是羊卓雍错!大美!VIVIAN:定格的美!丁丁:美!真是美得令人窒息!楠仔:像油画!Kin:我发誓再也不来了,高原反应重啊!

羊湖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无边,远处的宁钦康桑雪山遥相映衬。高原湖泊之美,美在水色湛蓝,美在雪山映衬。就像念青唐古拉山之于纳木错,宁钦康桑峰之于羊卓雍错,纳木那尼峰之于玛旁雍错。站在海拔4900米的冈巴拉山口,极目天舒,也最能体会到登高临湖方可纵览湖光山色。

在中国几乎所有景点都以门票收入为生的当下,我经常跟人说去西藏吧,那里最美的景色都在路边。可如今东风西渐,藏族人民也学会收门票了,在景色佳绝处的路边建个观景台,但毕竟青山遮不住,除了团队游客,没有自驾游客去那些观景台,羊湖也是如此,每次我们都是在冈巴拉山口、半山处、湖面三个地方做停留,感受羊湖的无边美景。可是这次在我们已经离开羊湖快到浪卡子县城的路上居然被无耻地拦路收费,手段极其简单,几位藏族同胞往你车头一站,不付钱不走。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你只是去日喀则为什么不走318国道?走307省道就必须买羊湖的门票,真是无耻到极点,从没听说过走省道就要搭配门票的。汉族地区景点收门票还要搞个政府批文再建个景区提供点服务设施,藏族同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往车头一站把乌黑的手一伸,买不买?不买您就别走了!简单!直白!我的特长是论辩,藏胞们连汉话都说不清,你论啥?唯有付钱走人。

羊湖边上的冈巴拉山口海拔4900米,羊湖湖面是4400米,从羊湖往下,大家的兴奋劲儿慢慢消失了。以致后来经过的卡诺拉冰川、江孜宗山城堡、满拉水库都是无人下车,兄弟姐妹们只是坐在车里往外张望一下而已。

微信·朋友圈:Bear太太 2013.04.30.14:00

4500米浪卡子县城的午饭,一口也吃不下,高反很厉害,高反已经让我看什么风景都无力了。

出了浪卡子县城便开始分段限速,因为曾经有旅游大巴在此出过事,虽然限速卡上写的是限速70公里,但是按限速卡上时间倒算,普通车辆限速55公里,旅游车不论大小一律限速40公里,一路开开停停到日喀则已经是傍晚了。

入住日喀则的万润度假酒店,和扎什伦布寺一墙之隔,自称五星级标准,日喀则最好的酒店。日喀则的海拔3800米,比拉萨高200,一天折腾下来,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我躺下来都不高兴再出去找晚饭吃,Bear和晓刚出门想找个喝粥的地方也未果。

晚上高反症状开始依次出现,头疼、发热、呕吐,虽然都很轻微,但是很难过!我甚至动了离开西藏回常州的念头。我不是个娇气的人,但高原反应是个很奇怪的东西,让人痛不欲生。白天还好,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胸闷头晕,你甚至可以听见的自己心跳声。最夸张的是,明知吃药会减轻点反应,但是却连起身吃药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这方面Bear太太最幸福,她说她只要动嘴遥控就可以了,一应事务有Bear先生劳动大驾。

晓刚从新疆开始就一直肠胃不适,这两天刚刚好了点,今天开始高反、腹泻双管齐下了。他让酒店烧了一大盆白粥和醋溜白菜送到房间,开始硬着头皮享用,还一再劝我越是不舒服越是要坚持吃东西,哪怕前进后出。我说要是明天还不舒服我就回去了,你们继续,反正所有行程都安排好了,他说他也观察一下,不行就撤退。等到凌晨五点,我六个小时睡梦醒来时,看到晓刚一个人坐在床上,我说怎么了,他说睡不着,坚持不下去了。

一夜下来,我是神清气爽,好似武侠中传说的打通任督二脉,端起盆子把昨夜的剩粥都喝了。晓刚是个冷静的人,不太会做傻事,我们马上商量好返程事宜,我电话为他改签机票。日喀则清冷的早晨,我背着他沉重的背包,送他去客运站。在客运站碰到一个拼车的武汉人,说起他有个同事就是高反再坚持一下结果把命葬送在了日喀则,晓刚上车后特地发短信提醒我要学会放弃。可我这还有一帮子兄弟姐妹等着我继续,还有我的阿里之梦等着我去实现。两个小时以后,他的车还没到贡嘎机场,他说他已经很舒服了,人啊,但凡身体不舒服,总是首先想到家。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5.01.09:25

我最亲爱的兄弟,朱晓刚同志因难以忍受的高原反应,已于今晨离开日喀则,直扑拉萨机场,他将于今晚回到常州,送他返程的那一刻,我真的羡慕他,他终于解脱了,又可以回归到常州的幸福生活中了。我对着窗外的扎什伦布寺发誓,请十一世班禅见证,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西藏之行。

当晓刚决定返程时,我特地给Bear和傻傻打了电话,告诉她们这是一次机会,可以跟晓刚同行,但是她们都拒绝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微信·朋友圈:2013.05.01.12:00

傻傻:向珠峰大本营出发!半条命没了!

Kin :我也发誓再不来了。

晓刚回去了,可是旅程还得继续。中午把五个氧气包充足才从日喀则出发去珠峰,中途在拉孜县城用餐时大家胃口都不错。拉孜是上海对口援助的县,是日喀则阿里方向最后一个比较像样的县城,用大家的话说,拉孜县城居然还有红绿灯。西藏自治区地域120万平方公里人口只有280万,摊到每个县域多的三五万人,少的只有万把人,阿里、那曲好些县城人口都不足一千人,这在我们看来实在是太小太小了,但是几乎每个县域面积都比常州大很多,可谓中国最地广人稀的地方。

今天的行程就是从日喀则拉孜定日珠峰大本营,300多公里路程,我们尽量晚点出发是为了在珠峰大本营少停留,只要日落前赶到就行。今天拉萨日喀则严格限速,今天又不限速了,西藏的事情太随意,凡事都没有标准,包括我们的师傅扎西,无论你说什么,他总是笑着说好的,除了开车你从他那儿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帮助,他对一切用数字描述的东西都反应迟钝,比如时间,再比如里程,真让人受不了。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5.01.14:56

海拔5248米的嘉措拉山口,可以远眺珠峰。

微信·朋友圈:傻傻 2013.05.01.15:00

还剩四分之一命。珠峰美得不行,受不鸟了!

下午到达海拔5248米嘉措拉山口,只有我和Bear还有力气下车,这里是318国道上唯一可以眺望珠峰、洛子峰马卡鲁峰卓奥友峰四座八千米以上高峰的地方,明显感觉到同伴们已经没有什么热情了,最终证明他们中大部分人将被珠峰击倒。

定日鲁鲁边防检查站不远便左拐折向珠峰大本营,如果继续前行便是318国道的尽头-樟木口岸的中尼友谊大桥。我们这次珠峰-阿里行程需要办理边境通行证,问旅行社该填那些地名,杨东云提供的标准答案是:日喀则定日珠峰、樟木、阿里地区,我当时就嘀咕珠峰阿里樟木口岸有什么关系,我们又走不到那一段。

通往珠峰大本营这最后一段102公里盘山路走得很艰难,主要是翻阅海拔5200米的加乌拉山,站在加乌拉山的最高处不仅可以眺望远处绵延的喜马拉雅山脉,而且可以低头看山下那几十个蔓延不绝的180°回头弯,壮观程度一点不输于怒江72道拐。大概是为了保护珠峰地区相对原始的生态环境,同时控制进山的人流,这段路是最原始的沙石路面,有些地方基本看不见路面的痕迹,要去寻找前车的印迹并自由发挥,四驱车要三个小时,我们这样的商务车基本要将近四个小时。

翻过加乌拉山到达扎西宗乡,这是离珠峰大本营最近的一个乡,从这里到大本营的六十公里路程就比较平缓了。傍晚七点半,四个小时盘山砂石土路颠簸下来到达珠峰大本营时,正是珠峰开始日落的时候,我们到的正是时候。Bear太太和傻傻都瘫坐在车里吸氧,我、Bear、Kin三个男人在珠峰大本营时状态奇佳,我面对珠峰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待彤云漫天的那一刻,遗憾没有出现。

微信·朋友圈:2013.05.01.20:00

雪域风云:抵达珠峰大本营,据说今天一定会有日照金山,我在静静地等候那一刻!小丁:有种朝圣的感觉…… 琦琦:一辈子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 汪浩:珠峰安好?日照金山在乎心!

今天的珠峰不枉我来第二次,遗憾的是没能看到最壮丽的日照金山,日落时分回望四周,只有珠峰方向是晴天,周边都是多云,也许这就是看不到日照金山的原因。

等到珠峰渐渐在夜色中隐去,看大家状态估计这将是个不眠之夜,于是决定从珠峰大本营撤退到绒布寺住宿。从高度上来说,珠峰大本营5200米,绒布寺5150米,没什么差别,但是在绒布寺住宿有两家宾馆,条件多少总要比大本营的帐篷好些。我们入住的绒布寺宾馆居然是一栋四层的建筑,真的无法想象在这海拔五千多米的世界屋脊,酒店的主人是怎么把房子建起来的?宾馆的房间看上去像是简单的标间,提供一瓶热水,卫生间公用,关键是可以提供氧气(据说大本营的帐篷也提供氧气,这个属于珠峰地区的标配)。

到了宾馆入住时Bear太太、傻傻拎着氧气包进了房间,大家都没有心思和能力吃饭,和衣而眠,就我而言甚至都没有翻身的力气,躺下就不愿再动,就算吃了芬必得也没用。

气到用时方恨少,不及天明,半夜时分 Bear太太和傻傻用光了各自的氧气包。其实即使是我这样曾经住过绒布寺的人,在海拔5150米的地方也不好过,寒夜清冷,依稀入梦。四点多,Kin要扎西电话傻傻需要补充氧气。五点多,傻傻敲门找热水说Kin发热了。他妈的,我快要崩溃了!其实那一夜我也不是钢铁战士,我也头疼、发热,也不舒服,同样需要氧气,但是我只能去扛,硬扛,我告诉自己等到天亮下山一切都会好起来。现在这帮年轻人,对痛苦的耐受力太差了,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比他们先崩溃的。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5.02.05:20

我郑重决定放弃阿里之行!!!改去海拔2000米的樟木口岸吉隆沟。如果再不放弃阿里我要崩溃了,昨儿车到大本营,女士们已经瘫倒在车里吸氧,晚上入住时准备了氧气包和氧气瓶,结果半夜里又到处找氧气,等到氧气解决了,发热的又来了,无论如何该结束了。所以我决定,我不和任何人商量,阿里放弃了!如果坚持去阿里,萨噶、塔钦的海拔都在4500米以上,不知又有多少变数?现在看来,光有理想的热度是不行的。

今天才5月2号,返程机票远在5月8号,搜索残余知识,决定去樟木口岸吉隆沟(有珠峰后花园之称),那里离珠峰不远,海拔又低,也是我没去过的地方,我花钱花时间总得搭个自己没去过的地方,我的珠峰阿里之行转眼变成了珠峰樟木之行了。无语!

晨曦微露,Bear敲门说可以起来看日出了。日出的时间我昨夜已经问了服务员是早晨七点一刻,我们住在一楼,二楼有观景平台,但是我们坚持上到最高的五楼平台,说实话真不容易,真真一步一个台阶,慢慢挪上了五楼,清冷的寒风中静静等待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到珠峰海拔8844米的最高处,慢慢山顶被淡淡的红晕弥漫,日出在世界最高处,心中默默有一丝感动。

微信·朋友圈:2013.05.02.07:42

雪域风云:珠峰的日出与日落! 丁丁:不错! 表妹:太幸福了!琦琦:雄伟!秋萍:非常美!楠仔:原来珠峰这个样子,没觉得比马鞍山高多少!

雪域风云:眼睛的天堂,身体的地狱。Bear太太:今晨就要离开珠峰,要感受这种苍凉的美代价是多么的高!

下楼收拾行李,通知大家,没有商量余地,取消后续阿里行程,似乎也没人反对,也许大家内心都觉得就此解套是个不错的选择。

离开绒布寺,再没有阿里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大家的头顶,加之从珠峰大本营开始海拔慢慢降了下来,昨夜高反的人渐渐都活了过来,开始欣赏窗外的美景。从珠峰大本营到318国道交界处这102公里真的很美很美,蓝天白云相伴,峰回路转,珠峰一线八千米之上壮丽山峰时隐时现。

回到318国道,向樟木口岸方向前行,樟木镇隶属于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和定日同属珠穆朗玛峰自然保护区,但是聂拉木县境内还有一座海拔8012米的希夏邦马峰,它是世界上14座海拔8000米以上山峰中最后一名,但它却是唯一一座完全在中国境内的8000米以上的高峰,所以聂拉木境内还有个希夏邦玛峰自然保护区。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5.02.10:38

离开珠峰的途中,有我这一世见过最美的云,中国最美的云只会出现在西藏,此行不虚!

以前我一直觉得樟木只是作为口岸存在,旅游上没有什么价值,对别人走珠峰-樟木线路存有疑虑,但是实际走下来,觉得定日-聂拉木聂拉木-樟木这两段途中光还是很不错的,前者的风光有点类似阿里那般苍凉辽阔,后者完全是峡谷风光。而珠峰-定日-聂拉木沿途的云彩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云彩,我总结的经验:凡是像棉花一样,朵朵飘在天空的白云都不是最漂亮的,最漂亮的云是那种剧烈运动,在天空拉扯成直线状、布满天空的云彩,又或者所谓风卷残云才是最美的。

不到聂拉木有条右拐的岔路,标注通往吉隆、萨噶,我说这就是我们原来的线路,从这里经过希夏邦马峰佩枯错到达萨噶,看着荒原天路飘向远方,现在只能眺望一下了。

继续前行往聂拉木方向,眼前完全是苍茫高原的景象,一望无际枯黄色的草甸,正对道路前方的是海拔7367米的拉布吉康峰,道路毫无遮拦直往雪峰而去,道路右侧的希夏邦马峰很突兀地显现在高原之上,看起来是如此之近,其实也是望山跑死马的距离。

一过聂拉木县城,景观立马变成了峡谷,沿波曲下行,30公里距离便可到达樟木口岸,海拔从4000米直线下降到2600米,峡谷水汽充足植被茂密,相对氧气稀薄的珠峰大本营,这里简直就是人家天堂。在聂拉木检查边境通行证的时候,我说旅行社真他妈的仙人,他咋知道我们要到樟木来?竟然活生生在边境通行证上添上樟木,除非他们见鬼了!

樟木口岸位于喜马拉雅山南麓中尼边境,距离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120公里,是西藏唯一的一类陆路通商口岸。中尼边境的友谊桥位于全长5476公里的318国道的终点处。樟木镇是在波曲峡谷中依山而建的小镇,也是标准的“山城”,全镇由高往低就一条街道,整个樟木都依附中尼边境贸易而生。从上往下,小旅馆、小饭店、小商店(尼泊尔商品)一应俱全,比绝大多数西藏县城繁华,但又杂乱无章,有点不太像西藏。

微信·朋友圈:2013.05.02.16:00

傻傻:本来是为了缓解高原反应来到樟木这个地方,谁知道环境十分舒服,好喜欢家家户户把花花草草种在阳台上的感觉。Bear太太:悬崖上的镇子,空气好新鲜!很惬意!

下午到的樟木,稍事休息,便沿小镇唯一的友谊路闲逛,至此所有的人再没有丝毫的高原反应。晚饭是在镇子上一家川菜馆,包间的名字叫珠穆朗玛,我说你赶快把这个名字改掉吧,真让人受不了。晚饭大家很开心,似乎全然忘了去不了阿里的遗憾。我说大家就在樟木住上两天,吉隆沟也别去了,然后返回日喀则拉萨,改签五月四号机票飞成都,因为当天飞常州的机票已经没有了,大家在成都闲逛一天,把上次没住的成都空港商务酒店再住一夜,五月五号飞常州。

樟木一带比常州有两个小时时差,再加上高原地区日落的晚,晚饭后我和Bear夫妻往友谊桥方向散步而去,虽说从镇上到友谊桥有8公里路程,但是一路下坡倒也不累,满目苍翠,溪流潺潺,走得很舒服。

走到老的樟木口岸海关看见有值班的警察,问人家如果带了护照能否落地签证去尼泊尔,回答说是不可,必须在拉萨签证方可。我说一般穷国都可以落地签,值班警察回答如下:尼泊尔再穷也是有尊严的。路上我们一直懊丧没带护照不然就去尼泊尔逛逛了,这下没啥可以懊丧的了。

樟木镇上能吸引我们进去看看的小店都是卖尼泊尔商品的,以尼泊尔的经济发展水平,有比较优势的只有特色食品和手工艺品。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尼泊尔的香气》,印象中尼泊尔产香水,可是看到小店里简陋包装的香水我又不敢当真,我们已经习惯买东西看包装了。在镇尾走进一家尼泊尔小店,店主是个尼泊尔帅哥,黝黑健康的肤色、凹凸有致的面孔、蓬松卷曲的头发,我相信女人一定会喜欢。店里有一些木制工艺品,很漂亮,他很诚实地说产地不是尼泊尔而是印度,我们说明天还会再来的,到时一定买了带走。

晚上回到旅馆,改签机票,因为是从五月八号提前五月四号,票价肯定是上涨的,不仅要付改签费还要补差价,两程机票多花了七百多。想起出发前我为了给每人节约三百块费用,退掉18张机票重订18张机票,真是无语。

微信·朋友圈:雪域风云 2013.05.02.22:00

我的阿里,那是个梦想!今年秋天只要我没死,我还要来阿里,我没告诉他们,其实秋天的阿里更美!现在接受报名,火热预约中,额满即止。

晚上睡得很舒服,回想过去的成都拉萨日喀则绒布寺,唯有樟木这一夜睡得最香甜。

原定上午十点钟去友谊桥眺望尼泊尔,早晨起来Bear跟我说昨晚看见我的微信,他建议我们还是继续去阿里,理由与方案如下:第一、如果不去肯定不死心;第二、如果这次不去今后就更难去了;第三、镇上有开往日喀则拉萨)的大巴,年轻人可以乘大巴走;第四、我们可以把行程推迟一天结束;第五、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机票可以再次改签。

我的阿里我的梦,Bear的建议击中了我的软肋,几乎没有犹豫我就答应了,但是我跟Bear太太说,再往后除非你跟我说你不回去就要死了,否则我不再接受任何变更行程的提议,她答应了。然后,我把我们三人会议的精神传达给Kin和傻傻,他们既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当然不会拒绝我们继续下去,其实在樟木和成都的悠游时光对如今的年轻人似乎更是一种享受。

联系旅行社再次变更行程,马上出发去往萨噶。很遗憾,来不及去友谊桥了,也来不及去尼泊尔帅哥的小店了,看来跟那件印度的工艺品缘分还不到家。

微信·朋友圈:2013.05.03.16:49

雪域风云:最终,我们和年轻人在樟木分手,他们返回拉萨成都,我和Bear夫妻继续阿里行程,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此刻已在希夏邦马与佩枯错之间。

Bear太太:来西藏来珠峰来阿里是很多人一辈子的梦想,需要很多的准备,无论精神上的、物质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所以我们必须坚持,因为下一次很难再鼓起勇气来。

我们的阿里之行原本应该从珠峰大本营开始,现在只能改从樟木开始。从拉萨出发经日喀则拉孜折向定日聂拉木直到樟木口岸是318国道的最后一段,从拉孜继续往萨噶、仲巴直到狮泉河阿里首府)、新疆叶城则是219国道。我们现在从樟木往阿里不必返回318国道和219国道的汇合点拉孜聂拉木定日中间有条左拐的岔路可以通往吉隆、萨噶。

左拐上路后是一望无际的亘古荒原,这一带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无人区,但至少是准无人区,我们甚至看到了藏羚羊停下来远远地看着我们。没多久道路被栏杆挡住了,扎西语焉不详,直接沟通,原来已到希夏邦马峰自然保护区,即使是保护区自然要收保护费。到底希夏邦马名头不及珠穆朗玛响亮,一个是年级第一名,一个是年级第十四名,所以门票也便宜好多。珠峰是人180车405,希峰是人60车55。虽然希夏邦马8012米的海拔虽然比8844米珠穆朗玛峰差一段,但是这却是全世界14座8000米级高峰中唯一在中国境内的,其余的诸如世界第一珠穆朗玛峰、世界第二乔戈里峰以及卓奥友峰洛子峰马卡鲁峰等等都是位于中尼、中巴边界。

其实无论是往聂拉木县还是吉隆县方向都可以看见希夏邦马峰,只是前者在道路的右侧,后者在道路的左侧。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在希夏邦马峰身上等到了最明显的诠释,早先看希夏邦马峰像是一组群峰,右边突然上翘,有人说是仰卧的佛像,那一翘是佛的下巴,总之杂乱的不像个八千米高峰的样子。等到不断前行转到山的另一面,那就是一个标准的正三角形,总算有点老十四的腔调了。与希夏邦马峰沿公路相对的是佩枯错,一汪碧蓝的湖水,可惜不能和希夏邦马峰同时收纳在镜头里。从远处天际的一线蓝色开始,我们不断寻找一处可以俯瞰佩枯错的高地,最终我们一直把汽车开到了湖边。西藏的湖泊一定要登高俯瞰才能领略她的大美,如果远处再有雪山映衬那便是佳绝处了。

虽说经过(不能说通过)5200米珠峰大本营的考验,对高原反应多少有了一定耐受力,但是到了海拔4500米以上还是会嗜睡。下午留在我脑海中最后的印象是一个三岔路口,标注通往吉隆34公里、萨噶69公里,过后便失忆,直到汽车快到萨噶县城我才醒过来。

萨噶县城是阿里南线上一个重要的节点,或者说这是到达阿里之前最后一个还算像样的县城,这个像样也就是有两条街,萨噶过后明显就是更加荒凉的高原了。萨噶宾馆是正宗挂牌的二星级宾馆,条件尚可,但是酒店供水要到每晚八点以后,卫生间提供水桶储水以供冲洗厕所,这个装备估计在全国星级酒店里也是独一份。

萨噶的海拔是4500米,比昨天樟木的海拔几乎翻了一倍,所以萨噶这一夜还是有点遭罪的,但是属于可以忍受的范畴,早晨起来已是神清气爽,从这一刻起,我彻底告别了高原反应。

按照我们最早的计划,阿里行程为4天,萨噶-塔钦、塔钦-扎达、扎达-塔钦、塔钦-萨噶,四天里程分别为600公里、300公里、300公里、600公里。因为去樟木修养耗去一天,我还想在5月8号原计划返程,所以我跟扎西商量把阿里行程改为3天,萨噶-塔钦、塔钦-札达-塔钦、塔钦-萨噶,三天行程都是600公里。

我们早晨九点多才从萨噶出发,如今阿里南线的路况非常好,一马平川的沥青路面。到仲巴、帕羊之前都还是日喀则的地界,目光所及都是荒凉的高原,牛羊都很少见,用我的话说再也看不见一棵树了。虽说是雪域高原但是沙化也很严重,仲巴县城就因为躲避流沙而迁址称为新仲巴。过了马攸木拉边防检查站才算到了阿里地界。

微信·朋友圈:2013.05.04.12:00

Bear太太:途中轮胎没气了,换胎。海拔4000多,很冷!今天600多公里路程,到目前一直是漫天黄色。

雪域风云:这就是阿里,荒凉而没有生机。

阿里地处青藏高原最西部,号称“世界屋脊的屋脊”,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阿里地区孕育了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同时还是雅鲁藏布江、印度河和恒河的发源地,故有“万山之祖”“百川之源”之说。阿里地域面积30万平方公里,可人口不到8万,是地球上除了无人区以外人口密度最低的地方。依据我对自然风光的理解,绝世美景一般都出现在荒凉偏僻之地,阿里最符合这样的标准。

下午4点钟到达巴嘎,神山圣湖“景区”到了。圣湖玛旁雍错在219国道的左边,背靠喜马拉雅山脉,神山冈仁波齐在219国道的右边,背倚冈底斯山脉,两者相距30公里。根据我们今天的计划,应该在冈仁波齐山脚下的村庄塔钦住宿。

百度:冈仁波齐,藏语意为“神灵之山”,海拔6656米,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绵延于中、印、尼三国边境,是恒河、印度河和雅鲁藏布江等大江大河的发源地,也是阿里地区四条主要河流狮泉河象泉河马泉河孔雀河的发源地,从教宗意义上讲,冈仁波齐是藏区最著名的神山,位列众神山之首。

冈仁波齐在我看来谈不上多壮观,远不及“直刺蓝天的战矛”南迦巴瓦,甚至不及“蜀山之王”贡嘎山,6000米级得雪山在西藏实在算不得啥,而且冈仁波齐远看近看都不壮观,有人说像金字塔,Bear太太第一眼看下来就说像大馒头,倒也有点神似。我觉得冈仁波齐唯一的与众不同就是山体中间贯穿上下的那条巨大的冰槽,与山体上横向的岩层构成了佛教的万字格。

冈仁波齐是藏传佛教、印度教、西藏原始苯教和古耆那教认为的世界中心。笃信藏传佛教的信徒坚信朝圣(圣=冈仁波齐)可以洗涤前世今生的罪孽,增添无穷的功德,并最终脱出轮回,荣登极乐。如能在马年转山,一圈相当于平时的13圈,所以藏历马年的时候,冈仁波齐满山都是转山的藏人和印度人、尼泊尔人。转山线路57公里,起点终点都在塔钦,沿途海拔最低为4675米的塔钦,最高为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藏民及体力非常好的驴友一天就能转完,一般的人两天也可以完成。

扎西师傅说他曾经三十多次在冈仁波齐转山,基本上就是有生之年每年一次。现在去冈仁波齐转山的汉族人越来越多,信念、意志、经历,在我看来都不是理由,汉族人就算信仰佛教那也是汉传佛教,冈仁波齐是藏传佛教的神山,你转的哪门子的山?扎西说他曾经亲眼目睹汉族人死在风雪交加的转山路上,想救却无能为力,有时候对自己的放纵就是家庭的不负责任。

引用一段转山者的话:“抛开宗教意义不说,金字塔般的岗仁波齐峰隔着巴噶平原和南面的纳木纳尼峰遥遥相对,中间是静卧在雪峰摇篮中的圣湖玛旁雍错、鬼湖拉昂错,景色非常美丽。转山的感觉和到神山拍张“到此一游”的照片的感觉有着天差地别。当你在佛的注视下,仰望那闪耀着晶莹光辉的神圣雪峰,跟随千百年来无数转山者的足迹从神山的脚下走过,完成转山以后,心中那种幸福的满足感是无法形容的”。

现在西藏旅游(尤以阿里为最)有种神圣化神秘化的倾向,其实旅游的目的很简单很纯粹,旅游就是观光,观光的字面含义参观浏览自然风光,何必像苦行僧一样去自虐。冈仁波齐转山就只有宗教意义,你怎么抛开?冈仁波齐、纳木那尼、玛旁雍错拉昂错确实美,但不转山也可以欣赏到,转山途中看到的未必就是最美的,不然如何解释“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前面说“抛开宗教意义不说”,后面又说“当你在佛的注视下,仰望那闪耀着晶莹光辉的神圣雪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如果不是藏传佛教的信徒,你就老老实实做个到此一游的观光客也不错,何必为赋新词强说愁?你那种自虐的幸福感未必真的存在,只是面对我等没转山的人有种“人无我有”的狗屁骄傲罢了。

今天的阿里算是个晴天,但是冈仁波齐的背景一直多云,主峰也时隐时现。五月初阿里的日落要到晚上九点以后,与其在这里再看几个小时冈仁波齐,还不如赶到260公里外的札达,这样刚好可以在日落的时候到达土林,日落时分应该正是土林最美的时候。塔钦就在冈仁波齐山脚下,现在俨然是个热闹的旅游集散地,但是据说没有热水洗澡,我对在塔钦住宿存在恐惧感,故而提议当晚赶到札达

巴嘎有条207省道通往普兰县城,九十多公里路程,县城位于孔雀河畔,海拔和札达类似,曾经有一念到普兰县休整一夜,遗憾最后放弃了,回到常州后越发后悔。关于行程,扎西永远给不了我任何建议。

塔钦到扎达260公里,219国道过巴尔兵站不远左转上一条只通往札达的道路,路标上说到札达县城117公里,主要翻越海拔5100米的冈底斯山余脉阿伊拉日居山,路面看上去还比较新但是破损很严重,所以这段路我们开了将近3个小时。天色慢慢阴沉起来,我很担心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翻过阿伊拉日居山后又是一眼望不到头毫无生气的荒原,慢慢远处可以看见连绵的雪山,慢慢土林开始进入视线。

微信·朋友圈:2013.05.04.21:44

雪域风云:傍晚时分,抵达札达,这里是土林的世界。

百度:札达土林地貌为远古时期该地区所处的湖盆沉积层在喜玛拉雅造山运动影响下,随着水位下降、湖盆抬高,并在气候及河水侵蚀切割之下形成的。札达土林作为一种特殊的地貌组合、其形态丰富多姿,在宏观上沿象泉河两岸分布着波状起伏、层林叠现、陡缓相间、气势浩大的土林群,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土林地貌”奇观。

通往札达的道路随时可以停车远眺土林,浩瀚连绵直及天际,远处是茫茫雪山(喜马拉雅余脉)。离札达县城还有二十多公里的时候,道路完全堙没在土林中间,峰回路转,海拔逐步从4500米下降到3700米。穿行其间,看夕阳西下,落日余辉洒满土林,令人感慨大自然的壮丽。

札达县城位于象泉河畔的一小块台地上,海拔只有3700米,和普兰县城一样,这是我所知的阿里地区最低的海拔。也许是海拔低了点,也许是有象泉河流过,我们居然在札达县城边上看到一小片杨树林,这是我们在阿里第一次看见树木的踪影。以前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整个那曲地区只有某个地方有一棵树,所以我断言平均海拔4500米的阿里也没有树,结果我输了,在札达

阿里地广人稀,下辖七个县总人口不到八万人,札达全县只有六千人,县城只有一条不足五百米的街道,人口不到一千人。我们入住的古格宾馆原名河北宾馆,是河北省援建项目,算是县城最好的宾馆了。酒店硬件不错,居然有液晶电视,加上县城海拔低,睡得很舒服,我觉得这个古格宾馆简直就是札达的丽思卡尔顿。宾馆的藏族大嫂快乐得很,沟通虽然不那么顺畅,但是她们一直笑的没心没肺(我认为笑的最高境界就是没心没肺,无需察言观色强颜欢笑,完全发自内心,想笑就笑)。

晚饭在街边一个叫“好再来”的小饭店,实在没想到像札达这样偏居冈底斯山一隅的地方居然也能吃到西红柿、丝瓜这一类新鲜的蔬菜,老板说现在札达的也可以种植大棚蔬菜了,不再需要从拉萨或叶城(新疆)运进来了。我一直觉得西藏有最纯净的雪山融水,有最充足的阳光日照,只要愿意,绝对可以培育出最优质的绿色食品。

微信·朋友圈:2013.05.05.08:30/09:30

Bear太太:这就是著名的古格王朝遗址,远观!

Bear太太:有人说没吃过札达的羊杂汤就不算来过札达,品尝后认为此乃平生最美味的羊杂汤,之后就此踏上回程。

早晨八点,我们准时出发前往距县城18公里的古格王朝遗址,路况良好。古格王朝遗址面对太阳升起的东方,我们到达时,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洒满半岛状的王朝遗址,有一种苍凉而温暖的感觉。500年前,同样的晨曦中,伫立着的却是强盛一时的古格王国的宫殿和寺院。

百度:古格王国于公元10世纪前半期开始建立,16世纪达到全盛,17世纪古格王朝突然灭亡,灭亡的原因虽有多种说法,但都无法解释王国十万之众的去向。古格王国遗址占地约18万平方米,从山麓到山顶高300余米,房屋建筑、佛塔和洞窟密布全山,达600余座,形成一座庞大的古建筑群。古格王国遗址的外围建有城墙,四角设有碉楼,到处都是和泥土颜色一样的建筑群和洞窟,几间寺庙除外,全部房舍已塌顶。建筑分上、中、下三层,依次为王宫、寺庙和民居。近年,在古格遗址周围不断发掘出的造像、雕刻及壁画是这个神秘的古格王国留给人们的宝贵财富。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正对古格王朝遗址有一块空地,已经有几辆越野车停在那儿,早晨在这个地方取景是最合适的。按照我的计划今天直接返回萨噶,所以不太想在古格王朝遗址耽搁太多时间,点个卯也就算来过了。如果买了门票(¥200)再请个导游仔仔细细把古格王朝历史听完我想至少得花上半天时间。如果对藏族历史不做深入的研究,这些讲解基本上都是前听后忘。上次我在雍布拉康请了讲解,当时讲的头头是道听的认认真真,时间过去不到一年,你现在让我复述三分钟我都讲不出来。

那几辆车上也是一帮上海浙江的游客,他们讲的其他话Bear太太都没听进去,就一句“没吃过札达的羊杂汤不能算来过札达”听进去了,返回县城时Bear太太就惦记上了这句话,顾虑到我是个不吃羊肉的人,她还假惺惺表示也不一定非吃不可。大家一起出游是缘分,她能顾虑到我不吃羊肉,我就应该考虑她想吃羊杂汤,这就是相互体谅,也是做人的基本常识。好在札达县城很小,好在札达县城做羊杂汤的也只有一家铺子,略费周折便找到这家崇州羊杂馆。

锅里翻滚着雪白的羊汤,半斤羊肉半斤羊杂下去竟然没有一丝膻味,在阿里这样的高原苦寒之地,老板的蘸料居然还包括鲜嫩的香菜(芫荽)。我们夸奖老板的汤熬的好,他一开心从厨房拿出一条巨大的牦牛腿给我们看,说他都是用牦牛腿骨熬的汤,难怪没有膻味,敢情不是(或者不全是)羊肉汤。老板对我们四个人吃一斤羊肉甚不以为然,说昨日八个广东人吃了十斤羊肉,我们只有感慨技不如人,如果吃得下我们倒愿意多吃点的,但即便如此,Bear太太依然认为这是平生最美味的羊杂汤。我一直认为人在旅途对美味的品鉴能力大打折扣,一则容易饿二则心情好,好像什么都好吃似的,就像我在阿里发誓回到常州后要把菜根香、大娘水饺、东池便当吃个遍一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一刻,常州的快餐对我而言也是美味。

吃饱喝足,就此踏上归途,此后每一个时点我们离家都更近一点。三个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塔钦,今天的阳光不错,冈仁波齐清晰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如今,纳木错、羊卓雍错、玛旁雍错珠穆朗玛峰希夏邦马峰冈仁波齐峰、札达土林都要收取价格不菲的门票(加起来近千),而这些所谓的景点都不在任何公园范围内,全部都在国道省道的边上。就算冈仁波齐山脚下的塔钦距离冈仁波齐比219国道要近上个三五公里,但是我觉得对于一座海拔6656米的山峰来说,这几公里根本没什么来去,在照片上效果等同去把镜头再拉上几毫米而已。现在神山圣湖的门票是¥200,据说凡是入住塔钦村的游客都要买票。东部地区的名山大川收门票虽然一样难免诟病,但是至少收了门票还干点事情,比如新建些服务设施,打扫卫生保持景区整洁等等,西藏的门票基本等同于买路钱,除了收钱什么都不提供。

根据我的观察,以目前西藏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环保意识,西藏自然环境的恶化程度已经达到跑步前进的程度。整个西藏我估计只有拉萨少部分垃圾能做到无害化处理,其它地方的垃圾处理都处于自生自灭的阶段,每一个有人的地方都是堆满了包装垃圾。我们还算自爱,每天的垃圾都用袋子装好,等到住宿时再处理,但是我估计我们这么做的结果也只是把垃圾换个地方堆积而已,西藏地方政府还没有想到垃圾处理的问题。所以我常跟别人这么说:要去西藏?越早越好,越晚就越不像西藏了。

百度:玛旁雍错位于神山冈仁波齐东南30公里处,海拔4588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淡水湖之一,面积400多平方公里。玛旁雍错在藏语中意为“永恒不败的碧玉湖”,起因是11世纪在湖畔进行的一场宗教大战,结果,藏传佛教噶举派大胜外道黑教,“玛旁”就是纪念佛教的胜利,此湖因而得名。历来朝圣者都以到过此湖转经洗浴为人生最大幸事。

拉昂错玛旁雍错东西并列,被称为“鬼湖”,但它的名气却不能与“圣湖”玛旁雍错相提并论。拉昂错的面积小,仅为200多平方公里,湖面海拔4573米,略低于玛旁雍错。因为拉昂错为咸水湖,人畜不能饮用,周边全无生机,是为鬼湖。

219国道边上有个收费的玛旁雍错观景台,稍往北行左拐有条道路通往普兰县城,这条通往普兰的207省道隔开了玛旁雍错拉昂错。我跟扎西说往普兰方向开一定能找到一个免费观赏湖景的地方,扎西果然把车开到一处高坡,可以俯瞰整个玛旁雍错(这是扎西全程为我们提供的唯一的增值服务)。结果三点遗憾,一、虽然气势雄伟,但远处的纳木那尼雪山云遮雾罩看不太真切。名湖傍大川,玛旁雍错背倚纳木那尼雪山,纳木那尼峰海拔7728米,被称为“神女峰”。二、真的没想到,已是五月上旬,玛旁雍错居然还是冰封湖面,所有关于玛旁雍错湖水之美的传说都没法验证。三、鬼湖拉昂错根本没看到。扎西没提醒我们,我也忘了玛旁雍错边上还有拉昂错,回来翻书查资料时才发现忘了拉昂错。留些遗憾以待下次吧。

不管是否有遗憾,阿里南线的冈仁波齐玛旁雍错札达土林、古格王朝遗址都算到过了,虽然没走阿里北线,虽然没到狮泉河就折返,但是我可以说阿里我来过了,我的梦想实现了,不管是否打了折扣。

现在去阿里还是比较简单的,首先阿里南线全程油路,且路况良好,拉萨-日喀则-萨噶,萨噶-帕羊-塔钦-札达,两天绝对可以跑完。如果拉萨-日喀则-珠峰-萨噶,宽松点需要四天时间。返程就算走大北线并在纳木错停留一夜,四天也可以走完。以前阿里南线进北线出需要半个月时间,如今八天天绝对可以走完,加珠峰也就十天。阿里南线道路改造前,每天只能走300公里,还得一切顺利。现在每天900公里都没问题,高原日头长,除了赶路也干不了其他什么事。如果说如此匆忙不像个旅游,我想说阿里所有的景色都在路边上,随时停下来就可以了。就像冈仁波齐,我停车看上三分钟已经足够了,最多换个角度再看上三分钟,你就是看上一天,那个冈仁波齐还是冈仁波齐,断然看不出一朵莲花来。如果是摄影爱好者在塔钦住下来等个日照金山我也能理解,但是如果也去凑趣,非要夹在一帮藏族人、印度尼泊尔人中间花上两天时间去转山,我真的就没法理解了,也许我这个白天不懂那些人黑夜的黑了。

我前些天我看《新藏线摄影指南》,作者说他们登上山坡终于看到玛旁雍错的那一瞬间,一行人“一起”面对玛旁雍错纳木那尼峰跪下了,说是面对神圣的大自然不得不跪。所谓神圣原本就没个标准,或者说标准在于各人的心中,可就算神圣为啥非得跪下来?是不是看到每一处类同于玛旁雍错纳木那尼峰的景色都得下跪?我坚信世界上一定有很多类似的美景,如果周游世界,是不是就得全世界一路跪过来?再说,你生于斯长于斯的四川盆地难道就不神圣?你咋不跪?跪!是人类表示感情的最原始最直接的手段,比如崇拜、敬畏和感恩,再后来,跪更多被赋予了文化、宗教的意义。

我总觉得现在有很多人对藏文化的欣赏、崇拜属于无厘头,其实质还是哗众取宠,做趣!西藏作为雪域高原,本质上不适宜人类的生存,极度贫瘠的物质生活和近乎与世隔绝的生存环境造就独特的藏族文化和宗教,再加上独特的雪域风貌,我们这些汉人可以第三者的眼光去欣赏去关注,如果特别有兴趣做更加深入的了解也可以,甚至潜心研究成为藏文化学者也可以。但是,如果只是整天无聊地坐在大昭寺门口看藏人磕长头那就有点变态了。我第一次去西藏,当时有人跟我说西藏是“三失”人员的天堂,是为失业、失恋、失态,现在可能还是如此,惟愿失态不要进一步发展为变态。我想只有等到西藏的交通条件、生活条件进一步改善,越来越多的人可以去西藏之后,对西藏的神秘感逐步消失后,某些人关于西藏的心态才会慢慢恢复正常。

最近看了篇文章,刘树勇的《你老去西藏干什么》,精辟且尖锐,觉得非常有道理。特摘录一段如下:

“如果你觉得你跑西藏是在寻求一种精神的归宿或者说家园的话,那就更有些装模作样了。这种原因说白了,动不动就往西藏跑,一多半不过是要去散散心放松一下而已。什么在那里心灵得到了净化,不过是顾左右而言他,暂时脱离了那些真正使我们感到困扰的东西。

老子《道德经》中尝言:"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东晋时,简文帝入华林园游,对随行左右说:"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关注当下,关注于自己切身的生存体验,并由此体悟到天地的道理,这是中国人特有的对于宇宙空间的观照方法。事实也正如此,你自己的生命活动,你所熟悉的文化与环境才会构成你真实的生活。而所有的奇观都外在于你的生活与判断,那是你的头脑所无法企及的一个地方,因为它外在于你的经验和知识背景。你可以观看它,但你却不可能像处身其中的人们那样成为它其中真正的一员,你永远只是一个与西藏擦肩而过的观光客。你的所有幸福与苦难都发生在你所依赖的文化与土地之中,你的问题也只能在这里得以最后的解决。在你的生活之外,不存在一个真正的使心有所驻留的自由之所。”

过去几年我每年都去西藏,也常有人问我你老去西藏干什么?我想将来我还会去西藏,我爱雪域高原苍茫辽阔的草原、风卷残云的蓝天、直刺苍穹的雪山,在我的出行计划上还有墨脱/察隅、昌都/类乌其,也许还有秋天的珠峰阿里。但是,我永远都只是一个与西藏擦肩而过的观光客,我活得很快乐很阳光,我的灵魂不需要到雪域高原来涤荡,我只要身体晒晒高原的阳光就可以了。

前些天羊叔发了微信给我,大意是有少数汉人把西藏作为自己的精神寄托,而大多数藏人却希望通过轮回来世投胎为汉人,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前者虚伪后者真实。我问扎西如果有来世,你希望自己投胎为汉人还是藏人?他明白地回答我,汉人。说实话普通藏人的生活水准和汉人的生活水准相差也许三五十年,谁不知道安逸享乐,藏人也不例外。那些描述藏族虽然物质贫乏但是精神世界如何如何幸福的汉人不是肤浅就是虚伪。

从我们这次包车的司机扎西师傅身上就可以看出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之间人的差异。扎西完全不同于我以往五次西藏包车的汉族司机,过去我来西藏都是和汉人打交道,遇到的司机,大多非贪财即好色或兼而有之,不贪财不好色的也有,但是少数。这次也是我第一次和藏人如此亲密接触,整整八天的朝夕相处使我感触颇深,以至于最后回到拉萨我跟旅行社表示下次还是汉族司机吧,这样的藏族司机我实在受不了。不否认,肯定有比扎西好很多的藏族师傅,只是我没遇到而已。

扎西今年32岁,黝黑而瘦弱,老家在日喀则下面偏僻的牧区,每年的旅游旺季他出来开车,漫长的冬季他就回家帮父母务农。问他成家没?他说家里有弟兄三个但只娶了一个老婆,Bear太太追问是不是三个人共享一个老婆,我怕扎西尴尬连忙岔开说确有这样的习俗,主要担心各自成家再分家会削弱家族的势力和财富,他说是的。即使像我这样第六次入藏的人都没跟藏人如此接近过,所以大家的问题很多很细,甚至问到多久洗一次澡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是每月一次,洗多了对身体不好。实际上,Bear太太仔细观察到扎西在车上没有任何行李,至少为我们服务的这一周肯定不会洗漱。

扎西很像传说中的苦行僧,沉默寡言,对物质没有过多的需求。如果你不问他什么,他就默默开车,如果你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要不就嘿嘿一笑。他的汉语水平很一般,只可以简单的沟通交流。扎西不仅和汉人沟通能力一般,就是和藏人的沟通交流也一般。这次西藏之行,在定日聂拉木、樟木、萨噶、阿里、扎达多次经过边防检查站,每次送证件到窗口登记,不管他过去时窗口有多少人排队,每每到窗口只有最后一个人,那多数是扎西。他总是不争,默默地在一边候着,只到没人为止,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他的表情永远只有一个:微笑,如果说傻笑有点残忍,但又何尝不是?

如果不需要他提供服务,扎西的缺点并不明显,可他是我们雇佣的司机,这样他的缺点就显现出来了。扎西的驾驶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一般般,很一般般。他说他是跟武警学的开车,我觉得他像是自学成才的。他就是个开车机器,一如他的性格脾气,慢慢吞吞,永远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西藏地域辽阔行程一般都比较赶,担心他长时间开车太累也不安全,我们就建议他适时休息,或者换我们来开,他总是说不累不累。我不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让我们开,还是不放心把车交给我们开。我就跟他说我们开车技术都不错,因为比他有钱所以也比他怕死,如果车在我们手里开出问题,我们全权负责,可他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肯交出方向盘,害得Bear即使再累也要不断观察扎西是否累了?所以到后来坐扎西的车对我和Bear来说已经是个负担,真担心他把车开到沟里去。

扎西还有个不良的驾驶习惯,他总是一只手扶方向盘,除非他觉得有必要用两只手。行程即将结束时,我犹豫再三跟他说,扎西我们即将安全结束这次行程,但是你可能还要再开20年的车,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两只手握方向盘肯定比一只手扶方向盘要安全得多,也许三年五年没遇到意外,但是只要遇到一次你就完了,川藏线新藏线不是城市,擦擦碰碰没啥,这里出事都是要命的。他当时点头称是,但没几分钟过去他又忘光了。

再比如,他开车非常不喜欢使用喇叭,山路弯道看不见对面车辆也不鸣笛,他似乎在赌对面不会来车。那天去樟木途中,波曲峡谷弯道一个接一个,他占道行驶不鸣笛转弯突遇卡车吓出大家一声冷汗,以致Bear太太直到第二天都在帮他观察对面来车。我们对扎西指出的问题,他都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最后我说他的智商绝对不超过小学低年级,他敢称世界第二笨,这个世界就没人敢称第一笨。

札达返回萨噶时,我说今天有900公里路程大家换着开开吧。车开了我就睡着了,难得睁眼也是看看有什么美景。冥冥之中,下午路过帕羊(小镇)时我突然睁眼,看见十几米处两个藏族小姑娘在横穿马路,而扎西居然没有丝毫的避让和刹车动作,我一时急的不知咋办,本能地用手使劲拍门把手,扎西这才减速避让,Bear从后座爬起来说先听见我拍门把手而后感觉到刹车避让。到这时扎西才不情愿地交出方向盘。晚上吃饭时,Bear为了安慰(忽悠?)扎西,指着我跟扎西说你知道他在常州开的车值多少钱?八十万!后来我跟Bear说就冲扎西从来不洗手,那个方向盘给我也不碰。

客观地讲,扎西作为一个旅游车的司机是不合格的,因为他对行程基本没有认知能力和把控能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的景色是最美的,他甚至算不清楚距离÷时速=时间,他只会开车。每天出发的时间都是我来确定,我们到达珠峰、札达土林、古格遗址的时间都非常精准,那算是我们的运气。茶马古道的行程单上总是写着司机兼导游,我觉得扎西肯定兼不了。

路上说起收入,我说扎西你每个月无论如何也得七八千以上,老板付个三五千,客人小费两三千,他可怜巴巴的说每个月老板只给1500(存疑!),客人小费也有限,再说挣得不管多少都要回家交给爸妈。我和Bear一个劲劝他一定要自己想办法买辆二手车挂靠旅游公司,自己做自己的老板,以目前的拉萨旅游客运市场一个月万把块绝对没问题,Bear甚至以自己当年跑黑车的经历现身说法,希望他能有个比较幸福的未来。他说钱都交给家里了,现在买车如何能说服那身在牧区只知道牛羊的父母?可怜的扎西!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用在扎西身上最合适不过。如果说到驾驶技术、沟通能力不如人,尚属情有可原,但是说到信用意识,就像大多数藏人一样,扎西对一切数字,包括距离、时间都不敏感。比如约好出发时间、用餐时间,如果没有电话催促,他很少能如约而至,就比如返程到日喀则万润度假酒店入住后,我再三跟他说七点半我们去吃晚饭,可是我们七点半准时到了酒店大堂根本看不见他人影,心想也许他已经到了餐厅,结果也没人,再打电话已是关机。事后他说他以为七点半是吃早饭的时间,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他的话,事实上第二天整个上午他根本就不在酒店。

其实我一直很同情扎西的境况,我跟Bear俩口子说最后多给点小费给扎西,但在我即将离开西藏的时候,我对扎西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离开日喀则的那天早晨,我九点钟就给他发了短信“我们十一点出发,你可以去餐厅吃早餐”,我知道他不会回我短信,但是我想他会在十一点钟把车开到楼下接我们,等到十一点我们拎着行李出门,根本看不见他的影子,再打电话他说他在处理驾照年审的事情,他的驾照已于5月份到期,刚好利用我在日喀则晚走的机会去年审。我简直气疯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明明知道十一点来不了,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我觉得没有任何理由来解释这一切。一个完全没有信用意识的人,我敢赌扎西绝对不知道职业道德这个词汇。

终于平安回到了拉萨,我真的很担心最后一天他能否准时接我们去机场,我告诉他你的小费我将会在机场给你,如果明早十点你不能准时来酒店接我们去机场,我将会用给你的小费去打出租车,你自己掂量。

世界如此之小!在酒店大堂我居然看见Mr.黄,热情相拥!他是我一次走川藏线时的司机,也是活络、小算的汉族司机的杰出代表,虽然那次有那么点不愉快,但毕竟时过境迁。想必他是在等客人,我说你怎么在这?他脱口而出听说林哥来了,我的乖乖!这才是职业司机的风范,估摸着咱扎西一世也达不到这个水准。

也许是怀有一份歉意,第二天早晨九点五十我下楼的时候扎西的车已经等在酒店的门口了。离开拉萨城区,阴沉的天空就下起了雨,拉萨的降雨往往是在夜里,白天下这样的大雨并不多见。到机场时扎西居然把车开往停车场,我们忙说前面有送客通道,他这才改道,世上哪有这么笨的职业司机?下车时,我给了扎西三百块小费,这是我原来预算的一半,我告诉扎西小费应该是你的服务让我满意我才额外付给你的,但是你的服务真的不能让我们满意。等到我们的航班降落在成都机场我打开手机,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扎西的未接来电,我忙回电话问他何事?他说现在没事了,除此没有一句解释。

八天的朝夕相处,最终我把对扎西全部的可怜转化为全部的可恨,他真的不应该从事旅游客运,城市生活现代文明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适应自由随性的游牧生活,他真的应该在家放牛,他也只能在家放牛。

注:因为不忍心,最后一刻我把这次包车司机的名字从**改为扎西,这是藏族地区很常见的一个名字,相当于我们汉族地区的张、王一类的大众姓氏。

离开玛旁雍错再回到219国道,已是归心似箭,再无半刻的停留。日落西山之前回到萨嘎,真是今非昔比,前天从樟木到萨嘎多少还有点不适,可如今我在微信上吹嘘“上山可打虎!”。距离刚上高原已经七天过去,我们的身体终于完全适应了高原,回想珠峰那一夜已经很遥远了,记忆都有点模糊了。可惜我们的假期有限,否则多适应一两天,晓刚、Kin、傻傻,他们都能坚持下来。这样的感受我不止一次经历,当我们的身体终于适应了西藏的时候,就是我们即将离开西藏的时候。

当我们雄心勃勃踏上珠峰-阿里的行程的时候,六个人;当我们看着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古格王朝遗址上的时候,就只有三个人了。原来H1上满满当当挤了六个人,现在宽宽松松只坐了三个人。前些天高原反应大家精力有限,话越说越少,这两天返程高反没了景色木了,就开始聊天,说到没完没了,说到口干舌燥。

Bear太太是我的同事,我开玩笑说,她每天跟我说的话绝对远多于跟Bear说的话,绝大部分情况下,我们彼此能知道对方的想法。Bear先生,我们虽然也比较熟,但毕竟深入沟通的机会不多,上次我们一道走川藏线滇藏线,他们夫妻在另一辆车上,这次大家在一辆车上八天,尤其是最后五天,车上就只有我和他们夫妻,这个沟通就比较深入了,故而感触颇多。

Bear读书不多,既有时代的原因,也是自己不求上进的结果,好在英雄不论出处,最终他把握住了也许是唯一一次的机会,开饭店并且成功了,如今已经是四家饭店的老板,未来很有可能是五家、六家饭店的老板。这位仁兄因为二十年代忙于瞎混没条件旅游,三十年代忙于创业没时间旅游,如今功成名就,有钱有闲。从结伴旅游的角度看,Bear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人比较爽快,能吃苦,也不太计较细节。

但是和Bear聊天很累,他太自以为是了,离指鹿为马只差一步。比如,搁我们常人如果错了,必先心虚而后虚心,所谓理直气壮理屈词穷,可这位Bear先生不一样。首先,原则不认错,其次,如果确实错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不是这样?(就是他错的那样)第二反应是:凭什么不是这样?偏我也是个较真的人,当我们为小型客车和轿车的区别争执不下的时候,我提议我们现场百度,错的人下车,汽车在十公里外等候。唯一让我聊以自慰的是,当我们争执不下时,Bear太太投了我一票。

以前我总是听说中国民营企业家做大之后往往刚愎自用,听不得任何反对意见。我做客户经理那么多年,接触过的企业家也算一捆一捆的,但通常看到的都是其儒雅温和的一面,其实也是对外的一面。这次从Bear身上我看到不加掩饰真实的一面,成功和财富带给人的底气是多么惊人,请注意Bear是做一千万生意赚三百万的人,试想如果是做十亿生意的人,那得自我膨胀到什么地步?

理论上萨嘎一天可以返回拉萨,但是比较辛苦,我们现在有的就是在阿里省下来的时间,所以把这一天拆成两天,刻意在日喀则停留一夜,第二天再到拉萨。私心里我很想念日喀则的万润度假酒店,想念酒店的白粥和醋溜白菜,在西藏(拉萨以外)能住上好的酒店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一周时间,但来时是四月底,现在回时已是五月初,过了五一算是正式进入西藏的旅游旺季了。虽然空荡荡的酒店没几个人,但是单间(就是内地的大床间)从上次的¥280涨到¥380。入住后,我和Bear两口子到餐厅用餐,菜单如下:白粥一盆、醋溜娃娃菜、山药炒辣椒、小青菜,¥100,我一直说五星级酒店餐饮虽然偏贵,但是要看你吃什么。

利用煲粥的时间,我们在扎什伦布寺门口买到了苹果和橘子,不要小瞧这点水果,不要说阿里,就是在萨嘎你也买不到一个水果,原本买到苹果我就想回去了,可以Bear太太很执着,她说她在汽车上看见有卖橘子的,宁可再走一段也要找到,当终于看到橘子时,我们嘴里满是口水。

中午离开日喀则返回拉萨,二百多公里的路程因为限速开了四个小时。一路沿着雅鲁藏布江和拉日铁路前行,从地图上看已有高速公路在建,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再去日喀则又多了高速公路和铁路两种选择。

离开日喀则不久便遇到沙尘暴,这次在西藏到处都能看到沙尘飞扬的景象,也许因为此时的西藏正值春季地表干燥;也许因为西藏的生态环境正在快速恶化(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沙丘);也许因为西藏每个城镇都在大兴土木,总之我们这次看到的西藏有很多地方不像西藏,不像那个遗世独立的雪域高原,更像祖国建设跨骏马的西藏。

回到拉萨就算回到了文明世界。五点多钟在拉萨连傍晚都算不上,十天下来川菜吃得都倒了胃,Bear太太在手机上百度“拉萨+淮扬菜”,答案是没有。酒店出门不远便是一家东北饺子馆,皮薄馅鲜,我从来没觉得饺子如此好吃,外加一杯拉萨啤酒,人生享受竟来得如此简单。

雪域天堂酒店所在的林廓北路离小昭寺不远,小昭寺大昭寺一带是最标准的拉萨老城区。餐后散步西行,“拉萨老城区保护工程”正在进行时,大兴土木,道路全部开挖,周边的民居也被包裹修缮,我想不久以后,以大昭寺为中心的拉萨老城区会彻底摆脱过去的杂乱无章,城市建设即使是历史文化街区也要与时俱进。

走到小昭寺已经过了售票的时间,大殿的门也关上了,但是转经道上依然信徒不断,我虽然不信奉任何宗教,但是依然围着转经道推动所有的经桶,只为豌豆的爸爸祈福,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如果不是他的健康出了问题,豌豆此刻一定会和我们在一起。

离开小昭寺大昭寺方向走去,想到了光明甜茶馆,特意进去喝上两杯,这是个极度大众化的茶馆,长条的桌凳,除了少数的游客,绝大多数都是拉萨当地人。自己取了杯子放在桌上,再放上一些零钱,看见你的杯子空了,提着茶壶的藏族阿姨就会给你倒满,然后在桌上拿钱再放回找零,这个过程不需要一句对白,那么顺畅自然。很遗憾,我们只喝上两杯甜茶,甜茶馆就打烊了,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好好的生意为啥到七点打烊了?除了喝茶,唯一的收获是打听了甜茶的配方:奶、糖、红茶粉,出门提议回常州也开一家甜茶馆,半夜打烊。

也许是归心似箭,也许是审美疲劳,当我们终于踏上返程之后,和来时一样大美无边的西藏风光,在我们眼里都有点视若无睹,我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常州这方土地养育了我,给了我幸福生活所有的元素,虽说离开只有短短的十天,叫我如何不想她?带着痛苦的回忆和美好的记忆,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和生活中。每次踏上远行的路途时我会觉得很幸福,每次当我回到常州的时候我一样觉得很幸福,我在享受幸福生活的每一刻,感谢上苍。

又在期待下次远行!但愿不需要很久!

二0一三年五月十七日

附件:

西藏阿里:八日行程

出行时间:

2013.04.28-2013.05.08全程11天,4200公里。

具体行程:

04.28:常州-成都

04.29:常州-拉萨

04.30:拉萨-曲水-岗巴拉雪山-羊卓雍措-日喀则

05.01:日喀则-拉孜-定日-珠峰大本营

05.02:珠峰大本营-聂拉木-樟木口岸

05.03天:樟木口岸-聂拉木-希夏邦马峰-佩枯错-萨嘎

05.04:萨嘎-帕羊-岗仁波齐-札达土林-札达

05.05:札达-古格王朝遗址-玛旁雍错-纳木那尼峰-萨嘎

05.06:萨嘎-拉孜-日喀则 

05.07:日喀则-拉萨

05.08:拉萨-成都-常州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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