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爱旅行 之 稻城往事(康定木格措、稻城亚丁超详细攻略)

典藏
2019-01-18
牛牛犇
阅读 5.9万
出发时间4月
行程天数7天
人均花费2.0千
和谁出行一个人

【序】
2007年,22岁
那是步入社会的一年,黄山成了我自助游的第一站。我们一行人用了四天时间,充分享受了那一览众山小之盛景。
2009年,24岁
那是历尽波折的一年,我再次跨上背包,在兄弟的陪伴下,乘上了前往张家界的班机,尽情的宣泄着心中情感。
2010年,25岁
那是走出低谷的一年,趁着我最好的兄弟大婚之际,我终于亲眼见到了长白山天池盛怒之后的平静。这次独行,让我完全迷恋上了这种自由、随性、甚至放纵的旅行方式,那些令人魂牵梦绕的美景再也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消散。
5年来,千岛湖、普陀山、青岛、蓬莱、黄果树、重庆、三清山、天目湖、九寨沟、兰州、西安、周庄、杭州,一步步走来,旅行,似乎已经渐渐的融入了我的生命……
带着“菜鸟”的心态,我不断的从“老驴”身上汲取着知识,积累着经验,一步步的蜕变,一步步的走向成熟。
我更喜欢独自上路,或许是因为身边的朋友耽于工作,难以共同上路;或许是因为更喜欢走走停停,习惯随遇而安;或许是因为想认识更多的驴友,分享旅途的点点滴滴。
2011年4月,由于种种原因,我再次造访成都,并于6日再次上路,这一次,我终于踏上了寻梦人间的世外桃源,最后的香格里拉之旅。
稻城亚丁,一个令人魂牵梦绕的名字。
一路走走停停,尽可能选搭乘公共交通工具,随心所欲的领略着川西高原那摄人心魄的风光。一路走来,历时7日,车程近45小时近1800公里,虽然后期因担心炉霍地震影响交通,从而放弃了丹巴之行,提前返回成都。但这对我而言已经足够,偌大的大香巴拉,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走完的,
就把她留给未来吧!
在朋友的鼓励下,时隔三个多月后,重新起笔,那过往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几幅照片,几行文字,有对自己一路走来的纪念,又有对远方的遐想与期待,或许有一天,你我都能鼓足勇气,背起行囊,一路向西,再次用双脚丈量这无垠大地……


(一)别天府,穿二郎,探茶马古道
Day.1 2011年4月6日 晴到多云(康定

“天府之国”成都,那是生我养我的故土。虽然高中毕业后,我便离开了这片土地,但这里可口的美食、闲适的生活和童年的记忆,始终深深的吸引着我,也正因为这样,成都,几乎成了我每一次西部之旅的中转站。这一次,寻梦之旅,便从此拉开了序幕。
2011年4月6日,晨,8时许,在成都新南门汽车站附近吃好早餐,采购了一些备用食品,我正式踏上了“追寻人间最后的香格里拉”之旅,独自上路确实有些许不便,但追寻人间天堂的喜悦完全掩盖了这点小困难。
9时,大巴缓缓驶离车站,我开始升天咯!
售票员号称有7个小时的车程,这可不能亏待了我的屁股,于是乎,我做的是条件最好的一班大巴(票子当然是提前就买好的啦),运气不错,位子很靠前,也挺宽敞的。旁边坐了个小姑娘,貌似常坐这趟班车了,一路上除了打电话就是睡觉,估计应该家住新都桥附近的,来成都读书的。旁边的乘客都在睡觉,我只能用大巴上放映的《大腕》打发时间了。
“雨城”雅安,东邻成都、西连甘孜、南界凉山、北接阿坝,素有“川西咽喉”、“西藏门户”、“民族走廊”之称。全长141公里的成雅高速,也是我这次旅行中唯一的一段高速公路。稍事休息,大巴驶离了天全,缓缓驶向了青衣江和大渡河的分水岭,海拔3437的二郎山。渐浓的雾气与潺潺的流水、金黄的菜花、成荫的绿树一起,编织出一幅室外桃源的画卷,身边不时萦绕着点点鸟语花香,让人不经萌生出住上几日的冲动。
一路上行,大巴终于进入了全长4176米,海拔2200米的二郎山隧道,呼吸之间,又穿越了别托隧道。隧道另一边,豁然开朗,天高云淡,一切都变得如此的通透,就像是向着天空迈出了一大步。远方,大大小小几十座雪山连绵不绝,或大或小的村寨依山而建,神奇而壮观。

不料还没来得及充分享受,大巴就又冲入泸定的漫天尘土之中。水电站的修建,让本来就不怎么平坦的318国道更加的千疮百孔,大渡河也只剩下了一片土黄。窗外,一个外籍强驴全副武装,艰难的踏着自行车浮尘而上,摇摇晃晃的车后还拖了个装行李的小拖车,让众人叹服。
近7个小时,行驶324公里,康定终于到了。狠狠的升了个懒腰,背上行囊,开路咯!
离开车站前,不要忘了先买好8日前往稻城的大巴票,据说这票还是挺俏的呢。

康定是现今甘孜州的首府,海拔2560米,藏语叫达者都,“打箭炉”是其谐音,意为三山相峙,两水交汇的地方。康定依山傍河而建,背靠大名鼎鼎的康巴第一关——折多山,山风穿谷而过,直吹得人头痛。离车站不远处便是茶马古道的雕塑,生动的反应着前人穿越“打箭炉”的故事。有关“打箭炉”由来,传说和史料都有记载,而我则比较喜欢这则传说:“诸葛亮南征,为向该地头人借道,要求对方退“一箭之地”,头人同意,于是诸葛亮急令郭达将军带一支特大的铁箭,星夜兼程背负今日康定,在临近康定时郭达累死,而箭头却插进康定城北高山石头中。”

康定主城区基本上是干道两边建房,狭而长。商户多以餐馆、旅店和一些销售藏族物品、半成品建材的小店为主。道路上停靠了很多诸如北京吉普212、长丰猎豹、三菱帕杰罗、丰田路霸和路虎发现者的越野车,来往的行人衣着多为汉藏混合,时不时可以看到几个地道的藏民。

晚餐是在一家“串串香”吃的,种类挺多,但味道一般。店主一家早年从成都郊县来到这里,买下了这个商铺,做起来餐饮生意,现在两个孩子都已经读小学了。吃饭间,不时有藏民进店,但都在看了菜品、询问了价格后便离去了。其实我吃到撑才花了50块,不算贵啊?老板说,一般的藏民还是比较节约,不舍得在吃上面花钱,但是遇到寺庙里面的法会时,却会几万几万的捐钱,实在匪夷所思。

吃完串串,回到登巴客栈。这是一家无意中发现的青旅,刚从附近搬迁过来,挺简陋的,小酒吧还没建好,但基本的住宿条件都有。店主兄妹三人热情纯朴,虽然不是正规的国际青年旅舍,但看到我的青旅会员卡后,还是给了我会员折扣。因为康定这个季节是没有往来木格措的班车的,所以当他们得知我次日的形成安排后,迅速帮我联系了其他的住客,搞定了明天前往木格措的拼车,赞一个!

我住的是最便宜的两人间,室友铉是韩国人,因为长期在中国工作,中文说的一溜一溜的。铉可是一个老驴了,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踏上川西高原。半个月来,从青海一路向南,用身边的无敌兔和7D两只让人流口水的神器!记录着柴卡盐湖、色达佛学院、丹巴藏寨等让人神往的美景,也让我也提前领略了木格措圣美,使我对明天的行程充满了期待。铉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前往理塘,拜访长青春科尔寺,所以我也自觉一点,在了解了一些沿途的情况后,老老实实睡觉咯。


(二)结旅伴,游圣湖,访金刚南无
Day.2 2011年4月7日 阴转雪(木格措)多云转阴(康定)
5点多,迷迷糊糊的告别了前往理塘的铉,又呼呼到8点,妈呀,难道明天我也要这么早起啊…

在门口小店找了碗牛肉面对付了一下,便回旅舍等车咯。9点,嘟嘟专线如约而至,嘟嘟是八美人,妻子在当地也经营了一家登巴客栈,而他开着一辆小面包,专门帮客栈的驴友跑车!峰哥、峰嫂年龄比我稍长,昨天连夜搭乘嘟嘟专线从丹巴、新都桥转战康定,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大哥长相又和我单位的峰哥有几分相似,这里姑且这样称呼了。在嘟嘟的引荐下,我们和车上另一个北京大姐很快就组成了一个简单小团队,开始了今天的木格措之旅。

嘟嘟专线,go!
额…队员们还没吃早餐,考虑到反正山上也没的正牌午餐吃,我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邀请,吃上了第二顿早餐——牛肉面,上路前,还抽空添置了两个面包,这下铁定不会挨饿了吧。

嘟嘟专线,目标木格措,再go!
从康定到景区大门大约半小时左右的车程,一路上,我逐渐开始领略到藏区的风光。虽然草场还没绿,星星点点的牦牛还是迫不及待的遍布了河谷之上。好玩的嘟嘟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了他的故事。
嘟嘟说,以前他开了一辆长安小面包时,曾经有几个游客包车从康定出发,往返西藏阿里。那28天,是他出的最远、最苦却也最美的一趟车,当面包车抵达阿里时,游客甚至打趣的让“嘟嘟”找长安公司收广告费去。谈话间,嘟嘟脸上始终洋溢着自豪的微笑。
当不远处出现一座高墙大院时,嘟嘟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发出了一声耐人寻味的感叹:“那里是看守所,我告诉你们啊,千万不要犯罪,什么都没有自由重要!”大家先是一愣,随后北京大姐开玩笑的问道:“嘟嘟,你该不会以前犯过事,被关过吧?”这一问,大家才知道,原来以前这一带交通管理不给力,很多没有驾照的黑司机照样拉客,嘟嘟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随着游客的增多,翻车落河的事故时有发生。后来,交管部门认识了事态的严重,开始严审驾驶员资格、拓宽山道桥梁,设置各种警示牌,才基本杜绝了此类事故。而我们的嘟嘟也在那时因为无证驾驶,被依法拘留了5天,就关在那个看守所里。“那日子真难过啊!十分钟可比外面的一天过的还要慢呢!”嘟嘟看着车内一阵寂静,忽然哈哈大笑:大笑“放心吧,我后来可是花了三千多块钱,通过考试拿到驾照了呢,连车也换了哦!要不要看看我的驾照啊?”
车内迅速恢复起初的欢声笑语,景区大门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景区竟然叫做康定情歌风景区,偶滴神啊,这谁取得名字啊,俗不可耐!算了,我玩我的吧。
木格措汉名野人海,又叫大海子,是川西北最大的高山湖泊之一。位于康定县北雅拉乡境内,距康定县城17公里,地处横断山北麓,属大雪山脉,水深逾70米,海拔3700米,水源大部分来自其后女娲雪山的融化积雪。

景区门票100,外加环保车票100!不坐也行,走到湖边差不多就该看星星了!关于门票价格,我早就无语了,不谈也罢!
淡季人真的很少,半个多小时才凑了8个人,在大家的抗议声中,环保车终于缓缓发动,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冲向顶峰的木格措黄金海岸。景区和大多数地方一样,也是采用的是环保车上行,步行搭车均可的下行模式。一路上行,风景如画,却无法下车游览,弄得大家不安分的心阵阵的躁动。
下车咯!身后下来一个大姐,竟然穿着黑丝和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再次偶滴神啊!当她感受到山顶的温度后,立马从包里掏出了牛仔裤。

一片苍茫!冰封圣湖木格措跃然眼前!虽然天气不佳,能见度不高,圣湖依旧难掩神圣大气的气质,对岸神山上巨大的佛像画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令人肃然起敬。

从黄金海岸沙滩开始,环湖栈道很多地方都结了冰,我的登山杖可是派上大用场了,在冻透了的栈道行走,没有他我可要步履蹒跚了呢。沙滩上,一对新人正在拍摄婚纱照,当然风景是不错的,不过淡薄的衣服可是让两人叫苦不迭。

沿着8公里的千瀑峡一路下行,茫茫的林海上挂满了蒙上白雪的“树胡子”,据说,这种学名为松萝的寄生植物,可是对生活环境及其的挑剔呢。沿途的森林、红石、杜鹃、瀑布、冰川、转经筒、风马旗构成了一幅秀丽多彩的景观,显得十分和谐,让人流连忘返,频频按动着手中的快门。

稍有意外的是,峰哥由于为了选取一个合适的拍摄点,太过投入,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石块,一脚踏入了刺骨溪流之中,好在有惊无险,除了湿了脚外,就沾湿了红圈镜头。没事,我器材虽然一般,但是装备齐全,擦镜笔、布、纸一个不少,看来总是把指纹留在镜头上还是有点好处的呢。

穿过美丽的七色海,到药池沸泉泡泡脚,消除掉一路下山的疲倦,再来上两个在90度泉眼里煮熟的温泉鸡蛋,这可不像别处卖的是家里煮熟带过来保温的水货哦。年轻的小哥更是叉着土豆,在泉眼里耐心的煮着。

如此惬意的午后小憩,忽然被几个90后小姑娘调侃“叉子哥”的嬉笑声所打破。峰嫂此时已经泡好了脚,跑去借掌柜的火炉,要帮峰哥把刚才意外浸湿的袜子烤烤。而掌柜却担心这会产生某些令人不悦的气味,惹得峰哥在外边大喊:“有味道你就罚我的款!”
差不多该下山了,趁着等车的时间,跑到候车点背后,调戏一下刚才气势汹汹的狗狗,嘿嘿,两个小家伙看到我手中的士力架后,瞬间就屈服了。
雪越下越大,下山吧。

回到景区大门口,当然不忘要来个集体照啦,可惜找不到路人甲,只得牺牲嘟嘟了。可爱的嘟嘟挂着两只大单反,瞪大了一只眼使劲找着GF2上的取景器,笑的大家都前仰后合。

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嘟嘟带我们回康定品尝了康定地道的牦牛肉牛杂汤馆,我也顺便在对面的“一瓢油”备了些后几日吃的酱牦牛肉,那叫一个好吃啊!

吃饱喝足,看看时间还早,我便告别了大家,独自启程造访康定的南郊双璧——金刚寺南无寺了。
金刚寺是一座红教庙宇,相传前身是一座旧密宁玛派传承的小庙,于1272年立于跑马山脚下。十四、十五世纪,先后两次迁移。十六世纪末后成为宁玛派六大道场之一的卫藏多吉扎寺的重要分寺。迄今七百余年历史,是甘孜州内最早的宁玛派学修并举的寺院之一。


寺庙虽然不大,但却是金碧辉煌,转经筒经过诵经藏民多年摩擦,已是锃锃发亮。天空中,一条条经幡随风而动,向世人展示着藏民那特有的虔诚。
沿着小径前往南无寺,民居中的两只藏獒的狂吠惊出我一身冷汗,即便是被小臂粗的铁链拴着,还是令人放心不下,还是快闪吧!

南无寺规模较之金刚寺略大,前身为北宋年间建立在跑马山上的白教庙宇“娜姆寺”,后毁于兵火,选址“竹觉岗”重建,遵照五世达赖指示,改白教为黄教。1677年,庙宇落成,派人千里迢迢进京请皇帝题庙名,乾隆误将“娜姆”提为“南无”,寺名由此延续至今,与毗邻的金刚寺一起被誉为“双寺云林”。

寺院前院正在维护扩建,可以游览的地方不大,但尽管如此,整个寺院依然显得十分的干净整洁,一点没有受到土木之工的影响。我见前方一扇殿门微敞,不时有人出入,便好奇的探头张望。整个殿内仅有一间房,约莫30见方,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佛像,显得静谧和庄严,由于层高很高,一点不显得压抑。殿内的地面被擦的一尘不染,甚至略有反光。一旁站着一名女信徒,貌似刚打扫完这里,一见我要进入,便立即提醒我关掉相机,并脱掉鞋子。我点头示意,按照她的要求步入殿内,叩首朝拜。
走出殿门,穿过长廊便来到了主殿前的广场。不时有几名僧人从我身边走过,随意的将目光从我身上划过。我蹲在广场的一角,降低重心,用相机记录着寺庙的一切。这时,一个装束同其他僧人明显不同小和尚见我在拍照,走到我的旁边,拿出一只相机,好奇的对比着我们拍摄的照片。一问才知道,原来小和尚从成都而来,随师父一同来此交流佛法,正好没什么事情,就出来走走,顺便也拍上几张照片。

天色渐渐暗了,打车回到登巴客栈,店主说我的室友把手表忘在客栈了,让我明天去理塘时顺便捎给他。取走铉的登山表,记了手机转身回房,正巧看到店主的妹妹在做晚餐,于是厚着脸皮跑去趁饭,小丫头居然说我吃的太多,不给!唉,说实话我胃口不大的啊,而且刚才已经吃过点东西了呢。
放好行李,再出去觅食了吧。离开客栈不远的“海军饭馆”里,两人正在闲聊,我便凑了过去。煮上一碗水面,切上一块牛肉,再泡上一杯花茶,第三碗牛肉面了!好在面条是我的最爱,而这里的牦牛肉更是百吃不厌。店里另一个食客是个销售,浙江温州人,店主则来自四川大邑,三人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的闲扯,我听到了康巴汉藏民族的故事,也听到了远走他乡,为生计操劳的艰辛……


(三)出东关,越七山,抵梦境之缘
Day.3 4月8日 多云转雪(318线)
晚上房里就我一人,没人打扰,虽然昨天一天下来玩的挺累,但可能是怕误了前往稻城的班车,一夜睡的不怎么好,五点的闹钟还没响,我便醒了。算了,还是早点起来吧,反正今天车程号称十二个小时,路上有的是时间睡,去车站附近把早餐吃了吧。事实证明,虽然车上确实有着大把的时间,但沿途的美景和健谈的大叔,让我补瞌睡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今天还是不吃牛肉面了!三个馒头和一碗稀饭,马马虎虎付了四块钱,上了车才发现有点怪怪的,刚才旁边的哥们比我少要了一个馒头,似乎是付了两块啊?难道我的第三个馒头要两块?
找到去稻城的班车时,车上已经快坐满了。这次的大巴和成都过来的那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虽然外表看上去还是比较新的,但明显就是比较老的车型了。行李箱位于大巴尾部,早已被之前的乘客塞满了,不得已,我只能背包上车。第一排只有一个位子,我的位子在第二排靠窗,虽说不像旁边位子前面很空,可以把脚升的很开,但能够趴在窗户上拍拍照也相当不错了,毕竟大巴可不会给我随时下车拍照的便利。老款巴士也有老款的好处,至少不像那些高级货,连窗户都打不开。驾驶座后面的座位被改成了一个简易的床,供两个司机轮流休息。好不容易把大背包折腾到了座位底下,大巴也缓缓的发动了。抬头张望了一圈,车上乘客绝大多数都是标准的藏族服饰,应该是长期在藏区生活的,像我这样一看就是游客的一个也没有。身边坐的是一个大叔,正用方言和司机闲聊,虽然是四川话,但口音还是有着明显的不同,听的挺费劲的。

闭上眼,开始补充睡眠咯。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摇我,警觉的睁开眼,原来是身边的藏族大叔。大叔见我缩在边上坐的好像不大舒服,问我要不要换个位子。我感激的谢过大叔,笑着告诉他靠在边上拍照会比较方便,只要大叔自个儿不晕车的话,还是不用换了。反正也醒了,便和大叔攀谈起来。
大叔是稻城本地的藏民,59岁。大叔说,虽然现在稻城旅游越来越火,但像他们这样的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还是不会做生意的。因此,和大多数稻城本地人一样,大叔一家仍旧依照传统,靠种植青稞为生,而当地做旅游生意的,基本都是外乡人。这次,因为小女儿生病,所以专程来康定看病。说着,坐在第一排的的女儿还特地回过头来和我打了个招呼,看得出来,她脸色的确是不怎么好啊。稻城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也并不是全像想象中那么美好啊!看看大叔父女二人,为了看个病,别说至少得花掉来回500来块钱的车费和在康定的住宿费,就光是来回这24小时的山路,就能把没病的人给折腾出病来,更何况是病人呢,想想都觉得头痛啊。

说话间,大巴也已经艰难的完成了30多公里的上山路,攀上了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哑口。“折多”在藏语中是弯曲的意思,写成汉语就是"折多"二字,属大雪山一脉。最高峰海拔4900米,是大渡河、雅砻江流域的分水岭,也是318国道上第一个需要翻越的高山垭口,因此也有着“康巴第一关”的称号。正是由于其特殊的地理环境,折多山也成为了汉藏文化的分界线,翻过了折多山,就算是正式进入了康巴藏区。向窗外望去,近处,来回盘绕的盘山公路,形似一个"多"字,像我们展示着川藏线开路人的传奇故事;远处,大名鼎鼎的贡嘎山若隐若现,不知道那其中最耀眼的山峰,是否就是海拔7556米的“蜀山之王”贡噶山主峰呢?

大叔见我不时的对着窗外拍照,兴致勃勃的告诉我说,从康定到稻城要得翻越七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大山,现在我们所翻越的折多山正是其中的第一座。一边说,大叔一边扳起手指,小声的念着山名,仿佛再为后面的介绍做着准备。

穿过折多山垭口,一路下行,便进入了摄影家的天堂——新都桥镇。新都桥又名东俄罗,海拔约为3300米,处在318国道的南、北线分叉路口,是远近闻名的世外桃源。但现在显然不是这个“光影世界”绽放的季节,镇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背包客栈,基本上都已经闭门停业,原本应该色彩斑斓的山头现在一片土黄,只有零星的经幡彩旗点缀其间,路上更是难觅摄影家们的长枪短炮。一切显得平淡无奇,倒是快出小镇时,路边的一片建筑吸引了我的目光,长长的围墙包围下的,原来是四川省甘孜州监狱。不知道在这样一个风景如画,且有着浓重佛教氛围的环境下服刑,高墙下的人们是否会更加向往着自由,更快完成心灵的救赎呢?

离开了新都桥,便到了今天我们要翻越的第二座大山,海拔4412米的高尔寺山。随着海拔不断的升高,树木越来越稀疏,最后就只剩下黄黄的高山草甸。平坦开阔的山顶成了牧民们最好的高山牧场,大群大群的牦牛悠闲的漫步在草场之上,蓝天白云之下,一切都显得如此的闲适,如此的安逸。

随着大巴的下行,一条席卷着滚滚黄沙的大河不知何时已经贴上公路,路边也出现了几栋三四层高的小楼,这里便到雅江了。

雅江,藏语“亚曲喀”,是“河口”的意思,因地处雅砻江畔,曾是雅砻江重要渡口而得名。滚滚的雅砻江穿过山原,在河谷狠狠的打了几个急弯,挥挥手,留下几片河滩,雅江县城就座落了下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面积如此之小,环境如此之险的县城所震撼了。简陋的客运站里,是坑坑洼洼的停车场、吵吵闹闹的露天餐馆,热火朝天的伐木场,还有一间顶着硕大牦牛头骨的厕所和几只一个比一个衰样的狗狗…午餐时间到了。

随意点了一个烧菜,不紧不慢刨了起来,相比不少吃高价方便面的乘客,我的午餐似乎要更加“高档”些嘛,和这位藏族小朋友有的一拼了!当然,我们都没法和司机们的午餐相比,那才叫一个丰盛啊,也难怪这两个家伙是全车最后吃完的呢。

两个司机互换了位子以后,大巴继续向着第三座大山进发。剪子湾山,山口海拔4659米,藏语名字叫“惹玛那扎”,意思是羊子山口,关于山名,还有着这样一个传说:相传三世达赖进京朝见皇帝归来时,一行人走到山口时,护法神阿苦当吉对达赖说他的坐骑神羊累了,于是队伍停下休息。正因为此,各路护法神在接受达赖评功论赏时,阿苦当吉却遭到冷落,于是心直口快的他决意脱离了护法返回拉萨的队伍。达赖为了表示歉意,并感谢他在险渡雅砻江时的全力护卫,向他敬献了哈达,并将山背面的郭沙寺选作为供奉阿苦当吉的寺院。这个山口也因羊累了在此休息而得名羊子山口,由于三世达赖在此休息过,方圆百里藏民更是把它奉为神山。

远山上,五彩斑斓的经幡随风而动,乘客们渐渐停止了交谈。藏族大叔静静的闭上眼睛,轻轻捻动着手中的念珠,口中一遍遍虔诚的念诵着经文。大叔告诉我,山上那些印着马和经文的五彩方块纸叫“隆达”,意为风马。每到新年伊始,附近的藏民都会来此挂经幡,路过这里的人就撒五色风马纸,祈祷全家平安顺利,这些飘动的经幡、飘飞风马纸,是藏民们像神灵传递祈祷的语言,是不容许亵渎的。大叔像传教一般,耐心的给我讲述了一段段藏传佛教和活佛的故事,言语淳朴、神情肃穆,宛若在讲解之中,自己也享受着心灵的洗礼。

沿途的第四座大山叫卡子拉山,海拔4718米。因为海拔较高,树木十分稀少,高山草甸随处可见。与其说这里是山,更不如说是草原。

成群的牦牛、马匹和山羊遍布草甸丰富的山坡之上,就连公路边冒出的几颗嫩芽也不曾被这些家伙放过。一辆满载着藏民的大卡车从草原上呼啸而过,藏民们挥舞着手中的彩旗,不时的发出阵阵的欢呼。大巴的喇叭一路长鸣,挨个儿轰走挡在路上的牦牛。一头体型硕大的牦牛沿着山坡一路啃着青草,不料一脚踩空,径直冲向我们,司机仿佛习以为常一般,猛打方向,敏捷的避开了已经跃上公路,直扑过来的牦牛,继续若无其事的向前推进,引来乘客们一阵较好。

第五座大山是海拔 4135 米的扎嘎圣山,山如其名,扎嘎圣山也是当地藏民最为信奉的大神山之一。与前几座山不同的是,这里的岩石呈青褐色,光洁如墨,和山谷中的青松遥相呼应,充满了禅意。对面的山坡上,六字真言:“嗡、嘛、呢、拜、咪、哞”的巨型藏族文字几乎占满了整个山坡,不知是如何写成的,令人赞叹不已。翻过扎嘎圣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一望而下,广阔的平原背后,层峦叠嶂,渐远渐浅,直至天边。这片平原之上,便坐落着有着中华高城美誉的理塘。

理塘,海拔4014米,藏名“威利”,“理”意为“铜”,“塘”为“坝子”,是广阔的坝子有如铜镜的意思。理塘不仅风景秀丽,还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诞生过包括第七世达赖喇嘛给桑降措、第十世达赖喇嘛、外蒙古佛教的精神领袖哲布尊丹巴、拉卜楞寺第五世嘉木样活佛等高僧大师,这里也是黄教名寺长青春科尔寺之所在,因而也被誉为雪域圣地、草原上的明珠。

大家在理塘汽车站稍作休息,给铉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铉就到了,完成了还表的任务。寒暄几句,请同行的藏族小姑娘帮我们拍了张合影,我便匆匆启程上路,奔着第六座大山,海拔4696米的兔儿山去了。

终于还是有些困了,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忽然一阵凉风吹来,激得我困意全无,大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看到没有,这就是兔儿山了!快拍照!”,大叔直接拉开了窗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处的山峰孤零零的突起,顶部耸立着两座陡峭尖利的巨石,活像一对兔子耳朵。整个光秃秃的山上,一只肥肥的兔子活灵活现。赶忙掏出相机,对着窗外,大巴此时却极不配合的转了一个弯,与兔子背道而驰,害得我不得已辜负了大叔的一片好意。

大巴沿着长期遭受载重汽车碾压,而显得有些变形的柏油路继续向前挺进。山峦、草场的灌丛之中,除了壮硕的牦牛、跑山的小黑猪外,依稀还能见到旱獭、野兔、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天空中,一只不知名的大鸟展翅翱翔,怡然自得的划过一座座巍峨的山峦。

今天行程中要翻越的最后一座大山,是海拔4500米的海子山,它也是挡在稻城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海子山,藏名“夏学雅拉嘎波”,意为东方白牦牛山,也是藏区四大神山之一。三千多平方公里的高原之上,一千多个大小海子星罗棋布,有如天神撒下的宝石一般闪烁山间。没有树木、没有野草,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的花岗石漂砾组成的石河、石海以及形态各异的冰蚀岩盆,蛮荒的有如火星表面,却成就了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典型的古冰帽遗迹——“稻城古冰”。

仿佛是为了配合这里的蛮荒之景,天色在此也变的越发的阴沉。直到大巴行至哑口,雪花终于纷飞而至,呼啸的山风卷起砾石上的积雪,让人分不清这片苍茫,究竟来自天空,还是来自大地。两名徒步的勇者,依靠着登山杖的支撑,顶风冒雪,艰难前行。这无止无境的天地,憾人心魄的景象,也属于他们。
渐行渐远,当蓝天白云之下,一座气势恢宏的白塔展现在众人眼前时,历时11小时45分,行程434公里,翻越7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大山之后,稻城,到了。是否有那么一天,能用双脚来丈量它呢!

稻城海拔大约3700米,古名“稻坝”,藏语意为山谷沟口开阔之地,因光绪年间试行种稻,为预祝其成功,而改名稻城县。县城,确切的说应该是金珠镇,很是袖珍,道路形如一个横竖出点头的“日”字。 费劲的从前来迎接的队伍中挤出,与热情的藏族大叔挥手告别,便步出了车站。一个相貌可爱的藏族小伙子追了过来,手里拿着“亚丁人社区”宣传卡,呵呵,不好意思啦,我已经订好了“稻城妈妈”,多亲切的名字,不是吗?一辆面包车停在身边,“去稻城妈妈是吧?上车吧。”“额?旅舍还有接站服务?我怎么不知道?”还是小心为妙,自己走走吧。

没走几步,“高原反映”便出现了,不是“高原反应”哦,这可是间小有名气的青旅。石块堆砌起来的房屋,几条从屋顶垂落而下的经幡,简单漂亮的招牌,恩,我开始憧憬“稻城妈妈”了。

跟着导航来到“稻城妈妈”门口,又见到刚才的小面包了,大叔跳下车,愤愤说道“叫你上车你不上,没骗你吧!”额…我承认我想多了,“我想看看风景嘛,嘿嘿,刚到稻城,多拍几张漂亮的照片嘛。”我心虚的回答。

“汪!汪、汪!”店里的狗狗“库玛”,用实际行动,赤裸裸的回应着我的虚伪。好吧,看在你有那么点藏獒血统,我绕道而行。

在英子的推荐下,我在雪山广场附近的“邛崃奶汤面”填饱了肚皮。由于海拔的关系,这里的水在不到90度的温度下就沸腾了,食物基本上都得靠高压锅压出来。

因此,在这里找美食可是个体力活加技术活,我随便对付就好了。趁着天还亮,在雪山广场和俄初街上随便逛逛。“可爱”的洛绒又出现了,就是刚才在车站遇到的拿“亚丁人社区”宣传卡的藏族小伙子,真巧?

洛绒原来是来拉客的,因为这个季节稻城没有去亚丁的班车,所以想去景区的游客只能包车前往,每车来回600,时间不限,反正是一送一接。好了,杯具来了,洛绒告诉我,今天到达的游客只有两个,还是算上我的!怪不得旅舍里面冷冷清清的呢。无奈,跟着洛绒的小面包,去找另一个同伴了商量下吧。到这里,后半程的同伴——大Z即将登场了。 亚丁人社区的大厅里,几个学生兼职的服务生噼里啪啦打着电脑,三两个游客一边低声的交流着,一边顺便打量着我这个“新人”。大Z坐在中间,悠闲的吃着晚餐,两菜没汤。虽然旅舍位置比较偏僻,却比我那边热闹嘛。大Z看到洛绒,便知道了我的来意,微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一米九十朝上的身高,军绿色的大衣和鸭舌帽,硕大的军靴,给人一种军人的感觉。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让我顿时产生了好感。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东北人的直爽和幽默!好吧,我承认,大Z给我更多的感觉,是安全!虽然我也不算矮了,但是身板和他比起来,可就要差上许多了。他的行程和我不同,计划在亚丁完成小转山后,直接向南穿越,奔泸沽湖而去。要不是我什么装备没有,还真想跟着去了呢。
我们两人因为共同的“砍价”目标,很快便结成了战略同盟。面对洛绒的坚持,我们好言相劝,献媚讨好,罢行抗议,甚至是言语威胁,反正是软硬兼施,各种砍价招数无所不用其极。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一车600,我们败的一塌糊涂!唯一安慰的,就是将晚上去茹布查卡村泡温泉的车费从30砍到了20,多么“丰硕”的战果啊!
回到旅舍,才知道碰到洛绒一点不巧,这家伙早就到过旅舍,听说我出去吃饭,尽然开这车满大街瞎转找我,很敬业啊!此外旅舍里面多出来好几辆越野车,一问原来是来附近考察热电站的,因为天气的关系过不了哑口,在这里来借宿一宿。

简单准备了一下,我们启程奔着3公里开外的茹布查卡村去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在狭窄的村间小道穿行了一会,便进了一户人家。低矮的平房,我觉得应该叫茅房比较确切,木板门背后,一个用瓷砖砌成的约莫两个见方小池子就是所谓温泉了。照片还是免了吧,我不想大家因为照片,而错过了这个不错的温泉。每人一个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池水清澈见底,一热一冷两股泉水顺着两根沿山而下的管道,勾兑出合适的温度,源源不断。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换水。舒舒服服的泡上半个小时,一路的疲劳就烟消云散了。因为晚上的温度很低,屋外还有吹风机提供,以防澡客伤风感冒。
摸黑回到县城,没想到这么晚,旅舍边的超市竟然还开着,貌似是这里最大的一家了。匆匆的备了些明天的早饭和未来两天的干粮,回去睡觉咯。


(四)畔渡母,望观音,念冲古点滴
Day.4 4月9日 多云转阴

或许是因为一天的舟车劳顿,昨夜我睡的特别香,直到早晨七点二十分的闹钟响起,才缓缓睁开眼睛。抖擞精神,收拾好行囊,坐到旅舍大厅的火炉边,惬意的吃起了早餐。
一转头,看到还在桌子底下呼呼大睡的库玛,骤然来了兴致。在英子的帮助下,连哄带骗的把半梦半醒的库玛拖到了大门口,强迫它和我拍几张合影。不料这家伙一点不配合,始终动来动去的,仿佛对我惊扰它的美梦很是不满。忍痛割爱,用我仅有的几块饼干贿赂它一下吧,嘿!这家伙只对生肉感兴趣,居然完全不领我的情。
玩闹间,洛绒的面包车也到了。第四天,我终于就快见到大香格里拉的真面目了,兴奋啊!
刚出稻城不久,就上了一段七拐八弯的碎石路,洛绒小面包的避震系统本来就不好,这一路颠的,车上聊天的声音也像是在开机关枪一样。

转过几个大弯,绕过几个山头,总算是驶上了柏油公路,否则还真担心车子吃不消呢。笔直的柏油公路一眼望去,越来越窄,到最后化为一个小点,没入远方的雪山之中。开阔暗黄的高山草场被这条白线轻易的划成两片,铁丝网编织成的护栏将草场上的牦牛和公路彻底的隔离开来,也为白线添上两条花边。牦牛狂奔而过,卷起的阵阵尘土,让人突感置身于那杳无人烟的无尽荒原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洛绒的面包车在一座寺院门口停了下了,来来往往的人流告诉我,这应该就是稻城最大的黄教寺院贡岭寺了。

贡岭寺全称贡嘎郎吉岭寺,藏语“雪山州”的意思,因其境内三座终年积雪的雪山而得名。寺院坐落于海拔3335米的山区,距离稻城中心金珠镇大约62公里,是属理塘长春科尔寺管辖的黄教寺庙。
贡岭寺虽然不如康定的南郊双璧金刚寺和南无寺那样色彩艳丽,金碧辉煌,但其整洁、古朴的风格依旧透射出一种特有的气质。大殿的石阶旁,一颗高大的桃树开满了粉色的花朵,条条五彩斑斓的经幡环绕其下,引来众游人驻足朝拜、拍照留念。院门前,几只浑身黝黑的藏香猪悠闲的踱着步子,不时在路边的瓦砾中翻拱着食物,无论来往的车辆行人靠得多近,它们也依旧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到大Z始终没有拍照,很是好奇。忍不住上前寻问,才知道原来他旅行多年来,从不曾留影,用大Z自己的话说:“拍了照,以后也许就不会再去了,或许等到老了,快走不动的那一天,会拍吧!”
继续前行,不知不觉间,耳中有了潺潺的水声。望着车窗外的山谷,石头堆砌成的藏房沿河而布,不时升起缕缕淡淡的青烟。蓝天白云之下,青山绿水之间,大片大片粉红的桃花和洁白的梨花争相绽放,为本已缤纷的村寨锦上添花,宛若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日瓦乡,也就是司机洛绒的家。到了这里,我们的车速也放慢了下来,洛绒热情的和窗外路过的村民打着招呼,不时停下车来聊上两句,又或是顺道儿捎上一小段。

因为是淡季的关系,景区现在还不发环保车,这倒帮我们省掉一笔不小的开销。过了日瓦乡,买好景区门票,面包车就充当起免费的环保车,载着我们沿着蜿蜒的盘山路,继续上行。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折腾,看过群山环抱之下的“亚丁”村后,我也终于有些支持不住了。晕车的感觉让我再也无暇顾及窗外的风景,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挨到了龙同坝。总算是下车了啊!前后历经了整整二十二小时的颠簸,为的就是能够真切的置身于亚丁三神山的怀抱之中,一睹圣地“念青贡嘎日松贡布”之壮美。
临行之前,我们还特地花了90块钱的高价在“龙门客栈”享用了一顿山野炒菜。背上沉重的行囊,带上被青椒肉丝、土豆丝、小白菜、青菜蛋汤和一大盆夹生的米饭撑圆了的肚子,我和大Z告别了洛绒,正式向着神山进发,将山口马帮那“叮当”的铃声,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山路上,随处可见的,是一座座以石块垒成的“神堆”。相传,唐僧师徒西天取经归来,在通天河畔晾晒河水浸湿的佛经时,佛经上的文字印在了石板之上,便形成一块块的玛尼石。传说虽然如此,但当我真正踏上这片雪域圣地上之时,却再也不能将它视为一块简单的石头。三座神山赋予了它们以生命与灵性,没有统一的规格,也没有统一的形状,有的,只是人们心中那虔诚的祈愿。一块块篆刻着佛像、眼睛和经文的各式“玛尼石”,历经了千年不朽岁月之洗礼,在无数代人双手和意念的积淀之下,簇拥起一座座高大的玛尼堆,宛如天神的杰作,传承着神山子民那亘古不变的追求。

每经过一处玛尼堆,我便按照藏民传统的习俗,一边默念着“唵、嘛、呢、叭、咪、吽”,一边顺时针绕上一圈,再为玛尼堆添上一颗石块。虽然对口中六字真言的含义一知半解,但至少,我也用这样的方式,向神山奉上一份尊重、一份虔诚,和无数神山子民一样,共同祈祷那最为淳朴的幸福、平安!
三公里的上山路上,有了大Z兄弟层出不穷的旅行故事相伴,身上的行囊倒也没那么沉重了。穿过最后一片树林,我们告别了难行的山路,踏上了结实的木板栈道。众多玛尼堆的背后,一座红瓦白墙的寺院映入了眼帘。

相传让降?根秋加措大师早年到亚丁弘扬佛法之时,因修建寺动土触怒了山神,以致降下灾祸,当地百姓纷纷患上了麻风病。大师悲天悯人,日晚颂经祈祷,后来百姓们的病虽然痊愈,但自己却因此而圆寂。人们为了怀念他,将他葬于此地,并堆起一座座雄壮的玛尼堆。而这座寺院,便是眼前这座冲古寺了。

冲古,在藏语中是填湖造寺之意,寺院坐落于海拔3880米的山坡之上,属贡岭寺管辖,是一座有着800多年历史的黄教寺院。虽然寺院略显残破,但却因其绝佳的地理位置和景色,成为亚丁景区观赏神山的必经之地,同时也是当地藏民转山仪式的起点和终点。
从寺院向北而望,“三怙主”雪山之首,海拔6032米的仙乃日雪山巍峨伟丽,端庄祥瑞。白雪皑皑的顶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端坐于莲花座中的观世音菩萨,浑身浸透着高贵的气质。而在藏语中,“仙乃日”也正是“观世音菩萨”之意。

略显冷清的寺庙院内,既没有来往的行人,也没有鼎盛的香火。院墙边堆满了晾晒的木柴,虚掩的木门背后,不时传出一点电视的声音。敲门步入房间,一名僧人依偎在火炉边,微笑的打量着我们。寺院的僧人本就不多,这段时间只有益西师傅一人留守,其他人都下山去了,也不知今天是否会回来。和师傅的闲聊了一会,我们便委婉的表达了想要留宿一宿的请求,师傅顾忌景区内禁止留宿的规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我们。
无奈我们只得再次上路,去寻找留宿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就意味着我只能重新返回“龙门客栈”,那么今明两天,我都要再多走一段三公里的山路了。要知道,在这海拔接近4000米的地方,负重三公里的山路,并不轻松啊。

穿过寺院背后的几间不知何用的低矮石屋,正瞧见不远处,冲古寺草坪边出现了一排整齐的小木屋。我和大Z当即决定过去碰碰运气。虽然明知不可能是客栈、旅舍什么的,但就算是个小卖部、餐厅也行啊,反正只要能让我凑合一晚,就知足了。

然而,即便要求如此之低,也注定得不到满足。看着木门之上悬挂着的,那该死刺眼的“WC”字母时,我满腔的期待顿时化为了乌有,哭笑不得的大声抱怨:“难怪一路上没看到一个厕所,压根全修到这儿来了!”
大Z已经打消了再找地方住宿的念头,决定提前一天开始他的穿越之行。毕竟他包里装备齐全,随便找个地方扎营就能对付一晚了。而我呢,也只能准备下山了。

就在我即将放弃的时候,一辆载着返程乘客的景区电瓶车停在了身边。得知我正为住处发愁,一名游客马上劝我再去冲古寺试试,为了让我放心,还特地偷偷告诉我说,他们昨天就是住在那里的呢。一听这话,我顿时是精神一震,连声道谢,立马踏上了重返冲古寺的石阶,“师傅,今个我就赖上你咯!哈哈!”。
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师傅终于无奈的收留了我这个“可怜”的旅人,这下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呢。眼看时间尚早,我干脆放下行囊,就背上一个相机,去不远处的珍珠海消磨一下时光,顺便给大Z送个行吧。

从冲古寺出来,成群的大噪鹛在路边的枯枝中穿梭,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在它们的簇拥下,我踏上了一条奇异的“栈道”。真不知到这是哪位仁兄的创意!好好的水泥路面,硬是被嵌入一根根直径三四十公分的木头,路基不像路基,枕木不像枕木的。脚尖踩在木头上走,脚跟悬着,小腿酸;脚尖踩在水泥上走,脚掌空着,却又站不稳!几百米的上山路,我活脱脱像只兔子,蹦蹦跳跳,等到追上了大Z,已经是心动过速,气喘如牛了。

穿过一片干涸的白石河滩,一座座玛尼堆和灌木丛背后,便是珍珠海了。珍珠海藏名卓玛拉措,有“仙女、渡母”之意,故又名渡母海。它坐落在海拔4100米的仙乃日山脚,湖面面积不大,却是清洁如碧,宛如一颗观音菩萨莲花座上镶嵌的绿宝石。

畔在渡母海边望去,“观世音菩萨”已经被午后渐浓的浮云所环绕,时隐时现。一阵风呼的掠过山间,卷起片片白絮,漫天飞舞。让人分不清这片苍茫,究竟是那天际的浮云,还是那神山的积雪。朵朵白花就这样轻轻的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碧波轻漾,仿佛一块被打破的碧玉,露出丝丝细纹。栈道的护栏上,古朴的树木上,岸边的朽木上和那高耸的玛尼堆上,处处都环绕起五彩的经幡,它们随风而动,条条飞舞,让眼前的神山圣湖愈发的圣洁、神秘。

在山民的指引下,我们转向珍珠海的另一侧,层层的经幡背后,几头牦牛正慵懒的趴在林间。由于我们毫无知觉的闯入,顿时引起了一阵躁动,几头靠的较近的牦牛猛然跃起,警惕的盯着我们两个不速之客。在牦牛的“注目礼”下,大Z与我挥手告别,继续上路。

回到冲古寺稍作休息,便到了益西师傅每日两次的功课时间。于是,在征得师傅的同意后,我端着相机好奇的跟了上去,像模像样的拍摄起来。

寺院的正中,几块石板之下有一个不大的蓄水池。寺外山上,不知是哪里淌来的清泉,顺着一条曲曲折折的橡皮管,慢慢汇入池中。屋内,窗户边上放着一个大水缸,因为屋内地势较屋外略低,僧人们只需将窗口的水管和蓄水池边的水管对接,清澈的泉水便能源源不断的灌入水缸之中。这便成了寺中特有的“自来水”系统。
师傅打来一盆“自来水”,认真的洗净了双手。随后从屋外的围墙边抽出几根木柴,送入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再用手摇式鼓风机吹上几下。看到新加入的木柴已经被引燃后,师傅随手坐上一大锅水和一壶奶茶,拎起一个装满烧的通红木炭的小桶,步出了寺院。

寺院门外,一个一人多高的“小石塔”前,师傅用一根长棍支开了上面的小铁门。放入数块通红的木炭,铺上两把暗黄的干草,再盖上几束青绿的松枝,最后撒上一把灰白的粉末,掩上小铁门。顿时,塔中传出了一阵松枝爆裂的噼啪声,没多久,一阵青烟忽地从塔顶穿透而出,笼罩在远方静静矗立的仙乃日神山之上,为其轻轻的蒙上一层纱衣。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松香,令人心旷神怡。
我跟着师傅步入大殿侧面的经堂。略显紧凑的室内,上方供奉着数尊不知名的小型佛像。佛像之下是几幅大型的唐卡。经台上,整齐摆放着的数张活佛的照相和一排金色的法器。点燃经台上的油灯,放上温暖的炭炉,师傅静静的靠坐上了厚厚的羊毛毯,丝毫不在意旁边我的拍摄,翻开经书诵起经来。

念着念着,突然是“铜铃齐鸣、锣鼓喧嚣”,师傅一手用力的打响桌旁斜靠的大鼓,一手在铜铃和铜锣上来回的切换。“咚、咚、哐、哐、叮、叮”的声音回荡在经堂之内,倒是把正蹑手蹑脚调换机位的我吓了一大跳。看着一脸虔诚认真的师傅,我无意再行打扰,悄悄退出了经堂。
我安静的坐在火炉旁边,有意无意的摆弄着手中的火钳,体悟着神山脚下特有的气息。忽然一阵喧嚣打破了我的沉思,一群藏民走进房间,貌似是三个家庭的样子。一行十人在地上围成一圈,泡上一壶酥油茶,拿出青稞饼和酸奶子,并热情的邀我一同分享。面对这正宗的藏式“午茶”,我当然毫不客气,拿出准备的牛肉干和饼干,和大家边吃边聊。

原来他们一行是来进行每年一次的小转山的,早上九点从龙同坝上山,到现在才刚刚返回冲古寺,一路上除了午餐时间几乎没怎么停歇。看着连藏民们的速度都是如此,我想明天自己还是低调一点吧,主要看看风景,转个小半圈意思一下算了吧。

端起大叔递过来酥油茶,这可我第一次体验正宗的藏家美食呢。说不出什么味道,反正就是很不习惯呢,和我概念里面的美食好像不一样啊。好不容易灌下一碗酥油茶,旁边的大叔马上便帮我倒满,再喝上一口,再帮我倒满。额,大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客气啊?再看看手里还剩一大半的酸奶子,实在没办法了:“大叔,我还是吃大饼吧, 这个酥油茶和酸奶子吃不习惯呢”,大叔这才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放下手中的茶壶,递来一块青稞饼。后来我才知道,藏族喝酥油茶,是有规矩的。一般是边喝边添,不一口喝完,但对客人的茶杯总要添满。假如不想喝,就不要动它,告辞时再一饮而尽,这样才符合藏族人民的习惯和礼貌。看来以后出 门旅游,功课还得做的透彻一些。

送走了转山的藏民,又有三个僧人回来了。从胖子师傅口中得知,寺里明天要迎来一尊新佛像,贡岭寺的活佛也会上山为其开光,他们这才专程上山,为明日做些准备。
其中一个眼镜师傅见我拿着相机四处拍照,便凑过来问道:“这个是单反吗?”
“不是的,这叫微单”,我答道。
“那是傻瓜机咯?”眼镜师傅又追问。
“也不是啦”,为了让师傅更清楚一点,我又补充道:“就是比傻瓜相机聪明一点的相机”。
眼镜师傅稍作沉思,笑着将相机抵还给我:“好,那就用‘聪明一点’给我拍个照吧。”
“哈哈,师傅你太有才了!”

一屋子人正喝着茶聊着天,房门呼的一声再次被推开。“嘭”,大Z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引来一众惊讶的目光。
大Z说,他离开珍珠海后,照着山民的指引,一路向着卡斯地狱谷方向前行,估计是偏离了道路,没多久就撞上了一片荆棘林。绕着林线走了一个多小时,不但没有走出去,反倒是荆棘愈加密集,坡度也不断变陡,连扎帐都变得十分困难。眼见天色渐暗,饥寒交迫之下,想起了冲古寺暖洋洋的火炉,于是便一路急行而下,终于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
时钟敲到了晚上九点,师傅突然想起大家似乎都没有吃晚饭呢。于是,师傅们在火炉边烤上两块青稞饼,再三下两下炒了盆白菜肉丁,拌上一碗拍黄瓜,我再把从康定带来的酱牛肉贡献出来,不一会便凑成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桌子上可是有好几个荤菜哦,不用觉得奇怪。其实藏传佛教因地域、教义、修行方式等不同,并非都是戒荤的,就像这里,只要“不是吃我杀的,不吃因我而杀的,不吃我看见杀的”,问题就不大啦。

吃完饭,三个师傅陆续回房去了。大Z看来是累坏了,“茶足饼饱”之后,赶忙铺上防潮垫,往睡袋里一钻,自顾自的睡去。这下倒是我的床要有劳师傅费心了。
益西师傅找来一根长凳,覆上一块高度正好和长椅平齐的木板,长凳长椅二者一拼,“床”就搭好了。怕木板上凸起的钉帽勾到我,师傅还特地把“床”仔细的检查了一圈,用菜刀刀背把几颗不安分的家伙砸了回去。做完这些后,师傅拎上电筒,招呼我一同走出了寺院。穿过寺后几座静谧的玛尼堆,师傅停在了一间我和大Z下午还路过了的石屋跟前。“哇塞!”,整个屋子层层叠叠的堆满了被褥和枕头,我厚着脸皮抱上整整两套,跟着师傅屁颠屁颠的回到寺院,心里那个暖啊。

铺好床,关上灯,周围瞬间暗了下来。虽说早有入住寺院的准备,但当这一切真正真正发生的时候,心中还是难免的百感交集,睡意全无。借着炉火微弱的光线,我慢慢踱出房间。
如此安静的夜晚,耳朵可以毫不费力的捕捉到火炉里树枝燃烧的“噼啪”,还有屋顶上松鼠跑过的“唏嗦”。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抬头远望,神山仙乃日借着月光,清晰的挂上了深蓝色的天幕,漫天的星辰之下,白云、雪山、松林、经幡共同交织出一片七彩的梦境,如痴如醉。
夜已深,抱梦入眠……


(五)倚金刚,向文殊,享雪域俄绒
Day.5 4月10日 晴(稻城亚丁)
清晨七点的钟声刚刚敲过,伴随着“嘎吱”的开门声,益西师傅走出了房间。随手打开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顿时打破了屋内的朦胧,刺得我眼睛生疼。看着师傅忙里忙外的生火打水,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睡下去了。迷迷糊糊整理好衣着,蹲坐在火炉边上,帮着师傅生起火来。
不知是因为离开了温暖床铺不太适应,还是山区里昼夜巨大的温差,一股寒意袭卷了整个身体,打了个冷颤,倒是驱走了睡意。直到火炉中那点点的星火慢慢绽放,最后熊熊燃烧起来时,我才恢复了舒适的体感。回头一看,师傅已经快步走来,三两下帮我整理好了“床铺”,心理真是过意不去啊。
没多久,大Z也钻出了睡袋,凑到了火炉边上,和我一起烤起了香蕉。看到我准备打水洗脸,大Z连忙制止了我,“在山里过夜的话尽量不要洗脸,特别是这种日照比较强烈的地方,夜间皮肤分泌的油脂可以有效的抵挡紫外线,起到防晒霜的作用。”听了大Z的介绍,感觉倒是挺有道理的,不洗就不洗吧。来上一只热乎乎的烤香蕉,再配上几块蛋糕和昨天剩下的一点橙汁,我们的早餐似乎还挺有那么点意思嘛。
大Z可能是因为昨天下山出了不少汗的关系,有点小感冒,这在高海拔地区可是决不能小视的。看似平常的感冒,如果不及时控制,很可能引发肺水肿等一系列疾病,最后甚至直接威胁生命。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是执意独自穿越的话,绝对是相当不明智和不负责任的。为了安全起见,在我的动员下,大Z无奈的放弃了这次穿越计划,与我共同进退。
整理好进山的食品、登山杖、相机等随身物品,留下其他辎重,我俩暂时告别了早课的师傅,向着亚丁的深处进发。由于师傅执意不肯收我们的借宿费,临走之前,我们只能留了点香油钱,算是积点功德吧。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不知是不是有神山的庇护,景区的天气格外的好。天空万里无云,深蓝色的天幕上,仙乃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仙乃日的另一侧,“三怙主”雪山的东峰,海拔5958米的夏诺多吉再没有了云雾的环绕,雪白的山尖一览无余,此起彼伏。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初升旭日的映衬之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显得格外的庄严神圣。

在藏语中,夏诺多吉代表着“金刚手菩萨”,是除暴安良的神祗。相传,一条大蟒曾闯入贡嘎山区。它四处吞噬入山的牲畜和朝圣的山民,搅得当地怨声载道。金刚手菩萨经过搜寻,发现了怪蟒。他大喝三声,伸出巨手擒住了怪蟒的头,怪蟒一扭身,顺势缠住了金刚手菩萨的颈项。经过几个回合,金刚手菩萨终于制伏了这条巨蟒,把它点化成了岩石。迄今,人们在金刚手菩萨山上仍可看见一条盘曲掐扎的巨蟒。每到藏历7月15日,巨蟒嘴里就会喷出一股白色的圣水,朝圣者不远千里争相观看这一奇景。

虽然没有一睹巨蟒喷水的缘分,但作为此时景区唯一的两个游客,我们倒是不用承受他人的叨扰。漫步在这神山谷口的冲古草坪之上,静静的欣赏着四周的一切。神山仙乃日和夏诺多吉洁白无瑕,端坐于草坪的两侧。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草坪四周画上一个大圈,灌木、溪流、牦牛、栈道、经幡和玛尼堆点缀其间,共同构筑成一个天然的盆景。据说,冲古草坪原本是冰川下的一个堰塞湖,由于仙乃日脚下的冰川湖泊决堤后,冲垮了这里的湖泊,便有了眼前的这番景观。如今,那道道由雪水融化而成的溪流,泛着微微的青色,蜿蜒在冲古寺草坪之上,一边像我们诉说那段往事,一边缓缓的汇入圣水河中,令人由衷的感叹大自然的雄伟和神奇。

二战时期,一架英国战斗机因故障,迫降在中国川滇交界的大山深处的一个大草坪上,那位疲惫的飞行员跳下飞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雪山巍巍、芳草凄凄、树木葱茂、溪水明澈,完全是一个世外桃源,与刚才炮火连天的滚滚硝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尽管语言不通 ,但这位飞行员却在这里得到当地山民的热情款待和全力支持,并得以顺利返回英国。后来这位英国人写了一篇回忆录,深情地叙述了他在这块神奇土的所见所闻。在这篇回忆录中,他把这片远离战火的净土,誉为“最后的香格里拉”。回忆录引起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大幅报导,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也籍此问世,向世人揭开了稻城亚丁神秘的面纱。后人根据回忆录与小说线索,最终证实“最后的香格里拉”就是稻城亚丁,而坠机的地方恰恰就是冲古草坪。

几年前,我无意中看到了上面的这段文字,从那时起,我便迷恋上了“稻城亚丁”这个名字。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仅仅从这只言片语的传奇中,便对“最后的香格里拉”如此的痴迷。此时此刻,当我真真切切的站在这里,看着周遭“雪山巍巍、芳草凄凄、树木葱茂、溪水明澈”之时,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满足,就仿佛传奇重现眼前。
坐上景区第一班电瓶车,我们继续向着“日松贡布”的腹地深入。电瓶车转过最后一个山坳,一座金字塔般的雪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神山央迈勇,虽然早在单之蔷先生的《中国景色》的封面上,便一睹了他的风采,但此时,我却依旧被他那完美的身姿所震撼。难怪约瑟夫·洛克先生也称他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雪山。


央迈勇藏语意为“文殊菩萨”,海拔高度为5958米,为“三怙主”雪山的南峰,佛位排在“三怙主”雪山之首。文殊菩萨在佛教中是智慧的化身,央迈勇雪山那尖尖的雪峰就好比文殊菩萨手中的智慧之剑,直指苍穹,傲然天地之间。
有层出不穷的美景相伴,二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这时的我们,已经身处广阔壮美的洛绒牛场之上。

洛绒牛场海拔4150米,是附近村民放牧的高山牧场,因地处“日松贡布”三座神山的环抱之下,成为整个景区观看三座雪山的最佳地点。站在洛绒牛场之上,宽阔的峡谷间,森林、草地、溪流和经幡各守一方,和谐、静谧,让人不禁感慨万千。
北面的观世音菩萨仙乃日,慈善安详,温馨平和;南面的文殊菩萨央迈勇,端庄娴静,冰清玉洁;东面的金刚手菩萨夏诺多吉,俊朗刚烈,神采飞扬。三尊圣灵,在天空与大地间,在神界和人界,共同守护着“众生供奉朝神积德之圣地”着一方净土。据历史记载,公元八世纪,莲花生大师为贡嘎日松布开光,以佛教中除伏主人翁的三位一体菩萨:观音、文殊、金刚手分别为三座雪峰命名加持,贡嘎日松贡布就是从那时起蜚声藏区,也逐渐成为了世界佛教二十四圣地中,排名第十一位的“念青贡嘎日松贡布”。

栈道边,一名藏族大叔正独自在搭建好的木制围栏上,拉起层层的经幡。和大叔互道了声“扎西得勒”,我们踏过一座破损的小木桥,沿着山坡缓缓上行。脚下,淡青色的贡嘎河在薄冰下缓缓流动,穿梭于草场灌木之间,与牧场石屋交相辉映,构成一幅返朴归真的原始景观。

没有了马帮的足迹,寒冬的白雪在原本就不太明显的山路上融了又积,积了又融,前往牛奶海五色海的道路再也难觅踪迹。整个上山的路上,除了一块令人纠结的指路牌外,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为我们指明方向。

我们寻着仅有的线索,沿着神山仙乃日和央迈勇之间的山谷,摸索着前行。即便是最简单的行装,两人相互的扶持和登山杖的支撑,这条海拔4000米多米的山路,还是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蚕食着我们的体力。唯有眼前那憾人心魄,浩瀚无垠的天地奇景,带给我们丝丝的慰藉。

坐在青石板上,举目四望。无垠的草原,曲折的溪流,参天的柏杨,连绵的雪峰,安详的牦牛,还有那阳光照射下,雪山峭壁上那泛起金光的冰川,美丽、明朗、宁静、和谐,再多华丽的词藻在这片净土上,也显得苍白无力。

简单的吃了些干粮,我们再次上路。随着海拔的升高,身边的林木已经逐渐被灌木取代,最后只剩下了浅浅的高山草甸。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的朵朵白云,丝毫不能阻挡渐强的阳光。不断上升的温度和消耗的体力,使我们随身的水壶在不觉之间,已经见底。

没走多远,几条长长的经幡和一个陈旧的转经筒出现在了眼前。向山下望去,奇绝的峭壁有如大刀划过一般,看着令人心颤。一条小溪从悬崖脚下流过,虽然溪水并不丰裕,但连续不断的落差依旧制造了潺潺的水声,让人不免联想,这里是否就是传说中的“舍身崖”了。

峭壁的另一侧,道道经幡背后,巨大的岩壁裂开一道豁口,清泉顺着陡峭的岩壁滴落下来,形成一片齐人高的冰凌。又热又渴的我们,栖身于这天然的冷气房中,掰上一根“冰棍”,如此简单,如此满足。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个碎青石散落的小山坡,清泉顺流而下,为山坡披上一层薄冰,完全的遮盖了依稀可见的山路。我们手脚并用,步步为营,生怕一不小心失足,来个透心凉。从洛绒牛场出发已经过去了大约两个小时,牛奶海却始终难觅踪迹,让我们不禁有些担心是否是走错了方向。幸好有大Z兄弟结伴,否则我一个人进山,还真要打退堂鼓了呢。为了不耽误下午返回稻城的计划,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再走一个小时,如果一点钟以前还到不了牛奶海,那便只能返程了。

随着我们继续深入,山坡上的小路渐渐的清晰起来,给人以莫大的鼓舞。背阴处的谷底,片片积雪覆盖了谷中的碎石,依稀可见一条干涸的水道,而沿着水道,似乎便能抵达牛奶海。于是我离开了小路,下到谷中,一边拍摄着照片,一般踏着碎石前进,和大Z遥相呼应。

因为这条干涸的水道,我甚至开始怀疑牛奶海是否也因为没有融雪的补充,已经近乎干涸,化成了一片不大的冰雪之地。当一大片厚厚的冰雪出现在眼前时,无论是站在旁边的我,还是山坡上遥遥望过来的大Z,都以为这便是牛奶海了。看着这不大不小的“牛奶海”,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但毕竟这段山路行之不易,我还是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多拍几张照片吧。大Z还是有些怀疑,于是继续向前走着,转过山坡,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正当我忙着各种摆拍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大Z的喊声。由于距离的关系,我无法听清其中的内容,但还是断定他肯定有所发现了。二话不说,我捡起地上散落的装备,一边大声的回应着他,一边向着他的方向跑去。

山风越来越猛,已经完全淹没了大Z的声音。当我从河道中露出头时,一块巨大的扇贝形的冰湖就这样静静的出现在了眼前。雪山环绕的开阔谷地之中,除了坚硬的石壁和散落的碎石,唯有那神圣的冰湖。云层、积雪、冰面紧紧交织,不分你我,即便是呼啸而过的山风,依旧不能吹散天地之间那无际的冷峻和萧瑟的苍茫。原来眼前的这片冰湖,才是名副其实的牛奶海啊。

牛奶海藏名俄绒措,海拔约4500米,为古冰川湖。传说每年春暖花开之时,湖水会像牛奶一样洁白如琼浆,故而因此得名。也许是日松贡布的春天比外界的稍晚,我们依旧还是没有缘分见到湖心碧蓝的雪水,见不到湖边乳白色环圈。但这颗雪域高原上的宝石,已经凭借那摄人心叵的壮美,深深的烙印在我们的心中。

开阔的谷地,虽然成就了眼前如此壮美无边的雪域圣地,却也无法阻挡山坳中穿透而过的山风。携带着阵阵湿气和飞雪的狂风,几乎瞬间就穿透了我们的衣衫,将一路上积累在我们身体周围的热气吹得干干净净,更何况是刮到毫无遮挡的脸颊。我不得不重新穿上了刚刚脱下的衣物,再用头巾遮住口鼻,带上抓绒帽和墨镜,将身上最后一丝裸露的皮肤遮的严严实实。

虽然还想多看一眼的这片冰湖,但两人始终还是熬不过这毫不留情的山风,迅速下降的体温很快带来了强烈的身体反映。二十分钟的坚持之后,我们不得已踏上了返程的道路。也许五色海就在不远处的哑口背后,但因为时间、体力和温度的关系,我们不得不做出了放弃前进这样艰难的决定。“也许那海拔更高的五色海,现在也会是一片冰湖吧”,返程的我只能这样减少自己心中的遗憾。

先前只顾兴奋的关注牛奶海,尽然没有注意到如此精巧的玛尼堆。方正整齐的堆身,金字塔形的堆顶,不经意间,眼前仿佛闪现出队队质朴的朝圣者,他们扶老携幼,低诵经文,向着神山齐齐参拜,祈求健康,祷告幸福。 

午后的太阳从夏诺多吉之上慢慢挂到央迈勇头顶,隐入了渐浓的云层背后。下山的道路走的相当的轻松,回望这条奇绝的山路,心中不免想起那险些错过的牛奶海。世事无常,当你历尽艰辛一路走来,再也无法坚持之时,却不曾想到那无限风光离你仅仅一步之遥,我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有大Z的同行,我不曾错过这片景色。

跨过小木桥,清晨的薄冰已经不见了踪影,四个游人坐在微微上涨的贡嘎河边,畅快的谈笑。看着远处,景区的电瓶车缓缓驶来,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坐上电瓶车,神山央迈勇一点点走出了视野。

三点多钟,我们回到了冲古寺。经堂附近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正好赶上师傅们吃饭的时间,也不知道这是午餐还是晚餐。反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同众位师傅们一起席地而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我无意中瞟到地上一只金光闪闪的小碗,很是好奇,刚想拿来看看,益西师傅连忙喝止了我。原来这是活佛的东西,乱动可是大不敬的,拍个照到不算过分的。

因为和司机洛绒约好四点钟要在龙同坝碰头,再不下山的话,这家伙又要催了呢。倒不是我们拗不过洛绒,只是从景区回到稻城还得三个小时的车程,要是晚了,山路上可没有什么路灯,摸黑前进的确不太安全呢。累是累,我们还是不得不再度背上大包,强打精神,重新上路。
一路紧赶慢赶,我们仅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了龙同坝。即便是这样,洛绒这家伙还是不厌其烦的给我打了四个电话外加两条短信,真是个急性子啊。

小面包在山路上绕啊绕啊,我是真的累坏了,再加上吹了一下午的山风,头也开始痛了,于是没坐多久就晕头转向,靠在垫子上昏昏欲睡。睡梦好不容易让我摆脱了头晕,手机却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这才知道,就在刚才,川西炉霍发生了5.3级的地震,朋友担心身在川西的我,第一时间送来了问候。虽然被扰了清梦,心里却是暖暖的。赶紧上网查阅了一下相关的情况,知道稻城这边并未受到波及,大家也都放下了半颗心,另外的半颗心依旧悬着,为灾区的人们默默的祈福。
昏昏沉沉的回到了稻城,我们迫不及待的先到邛崃奶汤面饱餐了一顿,补了补油水,然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稻城妈妈。今天旅舍里住进了不少的游客,完全没有了前两天那样的冷清。
放下行囊,我和大Z一致决定再去一次茹布查卡村,最后享受享受这里天然的温泉。两位刚来游客一听说去泡温泉,立马应了我们的号召。换好衣服,整装待发之时,全城忽的一片漆黑,停电了。老板英子早有准备,赶紧点燃了几根蜡烛,看来停电在这里应该挺稀松平常的嘛。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来电,我们张望了一下茹布查卡村温泉的方向,似乎有那么一点灯光,或许那边没停电吧。于是大家稍作商议,最终还是禁不起温暖泉水的诱惑,打车出发。
看来运气不错,村里并没有停电,温泉生意照样是热火朝天。换了好几户人家,好不容易找到有空的池子,四人赶紧泡了起来。门外瑟瑟的寒风和屋里温暖的泉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想到这几个其貌不扬的小水池,却给了我们非同一般享受。当你一身疲惫,置身于此,定会知道此言非虚了。
回到旅舍的时候,稻城已经恢复了供电,电炉正重新提升着旅舍厅堂的温度。桌旁两个他乡遇故知的友人,正旁若无人的翻阅着旅行照片的,不时传出阵阵欢笑。长相可爱的维也纳旅人,仅仅捧着一本自助游,便从泰国、云南一路行来的,似懂非懂的和我们一道闲聊。几个扛着数码产品的自驾行者,不时的进进出出,一哥们还抱着笔记本电脑跑了进来,不停的英子抱怨着停电让他错过了网上的特价机票。

夜渐渐深了,火炉边只剩下我、大Z、英子和一个辞了工作独闯川藏、尼泊尔的年青哥们,就连桌子下面的库玛也懒洋洋的撇过头去,呼呼大睡。
时钟静静的走过零点、一点、两点……
四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拥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甚至完全不同的生活追求,却因为旅行这共同的爱好和心中对稻城亚丁那偏执的向往,聚在了这小小的旅舍里,畅所欲言,尽情抒发着心中的感慨。
这里,没有城市的浮华喧嚣,没有人间的尔虞我诈……
这里,只有一颗不设防的心,一片追求美好的赤诚……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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