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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11+10小时

芜湖11+10小时

旅拍
来的都是客
出发时间5月
行程天数2天
人均花费260
和谁出行和父母
第1天 2016-05-17

这次去芜湖,是我家保姆的推荐。五月中,北京、南京、沈阳的姨、舅舅们邀我妈一同回三河老家,正好要看同学在合肥的戏,一算时间,正好一周,不能总在合肥或三河发呆吧?正好祖籍无为的保姆在侧,她说“去芜湖啊”!一个“小”城市,正好用个两三天的时间,这是不错的选择,立马采纳。时间紧,速查资料,来不及做标准行程,只简单地用TXT文件写了个梗概,比如下火车出哪个口,最方便的公交线路,几个重要的路名、景点。
直到16号下午从巢湖回到合肥,才最后决定,“80后”的母亲、“70后”的小姨和“50后”的我,一起去芜湖。赶快上12306买火车票、上携程订酒店,并且在心里暗暗地想:公交就不考虑了,以打车为主吧,人多合算,除了年龄老大,小姨被车撞过,我是风湿,走路都一点一点地有些瘸。17号早上K8381没有在8点15分正点发出,在高铁的时代,K字头的车慢个两三分钟已经算不得误点了。

一路是即将收获的麦田、正在晾晒的油菜,和水网地带乡村的小景。

正在收晒的油菜籽。现在人们都蜂拥去拍油菜花,对果实没兴趣。那些十字是什么?看着像是公共设施呀。
这两张照片,一传上来,携程便问:是马鞍山哪儿?吓我一跳,明明写的是芜湖啊。细想合肥至芜湖的火车线路果然经过含山县,那儿属于马鞍山。

两个小时之后,火车正点抵达芜湖,想都没想,带着两位老太太,直奔乘出租的方向,排队等车。本来计划头一天先去寻找不太确定的几个老街上的景点,把江边好找的放在第二天,但因为此行的负担有点重,我只好生出删繁就简的念头,虽然这不是我的风格。所以,上车之后,我说:弋矶山医院。这是芜湖的一个标志,在我们前面上车的一拨人估计也是去那里,他们扶着一位年纪不大的行动缓慢的人,手忙脚乱地打破了一只杯子,而母亲在年幼的时候就有邻居到这家医院动过手术。

17日11:00
以往去找那些不是景区的景点,常常因为不是开放单位而不果,这次不需要恳求、编瞎话、偷偷溜进去,因为宽大的门口车流人流俨然一个大医院,甚至我们先进了门诊大楼上个厕所,再循同样宽大的台阶上山去参观。正是中午,看病的人在院子里歇脚,而准备午餐的工作人员也出了办公室,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如我们这样来看景的。

进入弋矶山医院

弋矶山在长江的东岸,但我觉得名字与芜湖青弋江应该有关,这座不大的小山,因为美国的美以美教会主办的芜湖医院而著名。芜湖因1876年的中英烟台条约而开埠,各国都不甘落后地来了,1883年传教士Virgil Hart就买下了弋矶山,1888年传教士兼医生Dr. Stuart创办了WuHu General Hospital,1895年Virgil Hart的次子赫怀仁主持医院。渐渐上山,一座正面写着“精医尚德”,背面是“天乐人和”的牌坊,正面的像今天的校训,而后一句仿佛是过去的。
正准备打起精神向上爬,左手边的道旁就有了一道向路基下的陡台阶,下面是一幢二层楼,楼顶只比道路高不了多少。因为其小庙似的歇山顶在照片上看到过,所以引起注意,凑近前果然是“沈克非陈翠贞旧居”,沈、陈两位虽然出生一南一北,但父亲都是传教士,他们都是毕业于美国的医学博士,上世纪二十年代供职于芜湖医院期间居住于此。

沈克非陈翠贞旧居

有趣的是查百度百科、中文百科在线等,均说沈氏1927年在弋矶山医院任外科主任,而他与陈翠贞的婚姻却开始于1937年,那么这里怎么能说是陈翠贞的旧居呢?终于翻到道客巴巴上来自《临床儿科杂志2005年第23卷第5期的一篇文章《儿科学界一朵永不凋谢的百合——陈翠贞教授》,那里面讲到沈陈的婚姻始于1927年。但又说“1929年,陈翠贞随夫来到芜湖弋矶山医院及南京中央医院任儿科主治医师,一年后任南京卫生局特约儿科医师及南京中央大学医师。”返回百度百科、中文百科在线,发现沈克非条中的“简介”说他1927后担任安徽芜湖弋矶山医院外科主任,但“个人简历”中又把这个年份定在1929年。旧居上挂的铭牌上写着:1927-1929年,沈任弋矶山医院外科主任,陈任弋矶山医院妇幼科主任。

假山小亭与医院的路标

上行不远的右手边是一带湖石假山,山下有洞,山上有亭,绿茵之间树着一杆复杂的指路牌,我们循着它向6号楼老内科楼去,因为那是被列入省保的旧建筑。最初的芜湖医院只是两层砖木结构的建筑,1923年毁于火灾,1927年重建,正面门楣上写着中文:信仰 盼望 仁爱 喜乐 和平,英文:SCIENCE & MERCY。整栋建筑的外墙颇新,据说是文化大革命时被破坏,2005年才按原样恢复的,直接上二楼的台阶非常粗糙,有可能不是旧物。这座病房大楼以红砖砌成,通体设计简朴,一看就是实用型的,除了门楣的两个三角形,就是仅在窗顶有一点点装饰。整栋大楼只有三层但阵线拉得很长体量不算小,然而开门却不多,外观上就是并排地开着一个个窗户,颇显单调,完全没有早期西洋在中国的建筑与周边民房比较的那种宏大的感觉。

老芜湖医院大楼

没想到的是,我们从楼的正面一路向西去江边,然后转到山后又发现了楼的背面,改变了我最初的印象。原来这楼的依山而建,不仅是东西走向有起伏,南北落差更大,其实当初在正面看到有个直接上二楼的台阶,就应该看出端倪:楼的一层离开山坡有一段距离,不能算是半地下,但到时候山坡的高度已经高过一层窗户的半腰了,所以才会有室外台阶直上二层的便利。红砖楼的北立面只是宽大的南立面向后拖的一个尾巴,也就是说其实楼的整体是建在山顶的,但这个垂直于大楼主体的尾巴一直通到了山脚下,整整有七层高!

老芜湖医院大楼的背面
背面的侧立面

与正面相比,这一侧的建筑样式非常有特色,人字形坡顶下只有三个窗户的开间,从上面数的第二层在开间的中部开始做了凸出处理,类似飘窗,凸出只做了两层,下面又回束了,想不出有什么实际的用处,大概只是装饰吧?为了这个凸出,设计师采用了八道长短宽窄不同的支撑柱,而且细节各种变化修饰,可爱极了。而在侧立面上与人字坡相对的是直的应该是烟囱的造型吧,不知道是不是实用的,另外在窗户的造型上也有拱顶与平顶变化。虽然楼很高大,而且是新近重修的,但这里是雨水多林木茂的南方,红砖楼掩映在杂树丛生的山坡间,连边上的大烟囱都爬满了攀援植物,很有些与天地同老的气氛。

凸出的部分细节

弋矶山医院靠近长江的一侧,还有两栋老的小楼,一是院长楼,一是专家楼。这好像是欧美人的习惯,凡建设学校、医院等公共事业,必附带建设从事此事业的人员的住宅,然而从用地上看,住宅只占整个区域的很小一部分,与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大院比例要小得多,这是为什么?两座楼都是二层的,小巧玲珑,相隔很近,但不并排,大抵是两个屋角相隔一第小路地交错站立。在颜色上它们也是不同的,红砖是院长楼,专家楼则是灰砖的;在形式上院长楼的顶部较为复杂,而专家人则是整齐的,无论上下两层的边廊还是廊券,都可以感觉出前者是一家人,而后者可能是多家居住。

院长楼的楼梯扶手
专家楼的楼梯扶手
院中靠近江边的一块地坪
院中靠近江边的一段台阶

沿长江边的廊(这是近年新建的)向北,一路看着江上的打鱼船、岸边的搬虾人,走过旧大楼的背面,转弋矶山的东侧,本来应该顺着山脚下的汽车道回到医院门诊区,但太爱医院中的山林,我决定从其中再兜一圈,这里没有多少人,因为病人和家属是不愿意爬上来的,而医院的工作人员日常习惯况且工作期间也没空在此闲逛,虽然小路四通八达。

弋矶山头可见打渔船
医院的江边有老人在搬虾
医院中茂密的树丛

远远的望见林下草地中间的一块碑:下面有一块黑色的大理石基,上面是块没经多少打磨的原石,最上面是雕刻成一本打开的书的形状的石头。

赫怀仁博士墓

书页的左侧是中文:爱是恒久忍耐,又是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含,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查了一下出自《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3章,但个别字词有不同,比如“不轻易怒”现在译为“不轻易发怒”,“凡事包含”现在译为“凡事包容”。右侧是英文,大约是同一段内容吧。下面的大理石朝前的一面左侧上角刻的是红色的十字架,下角是逝者的椭圆小像,余下的大部分地方刻着:
热爱人类
“A Lover of Mankind”
1868年5月18日出生于中国,曾午后就读于多伦多大学、纽约大学,1892年获医学博士;
1893年~1913年在中国苏州、福州、芜湖工作,1913年4月14日因斑疹伤寒逝世并葬于此。
“在去往天堂的途中,他攀越*壁,历尽艰险,饱受折磨。上帝啊,请给予我们光荣追随他。”
——Robert C. Beebe
这墓碑挺奇怪,竟没写逝者的名字,大约是觉得应该尽人皆知吧,因为赫怀仁(Edgerton Haskell Hart)在芜湖太有名了。不仅他,他的第二任太太卡罗琳•马德达克•哈特(Caroline Meddock Hart)是1909年成立的“中国看护组织联合会”(全部由外籍人士组织,但目前官方认可的“中华护理学会”承认其为源头)的首任会长,在弋矶山医院任护理部主任长达十年,直到赫怀仁病逝才返回美国。

新院设计仿老建筑的窗楣

离开弋矶山头上的老芜湖医院,回到山脚下新的门诊区,注意到广场上花坛边的围栏造型是模仿老建筑的窗顶装饰,这是进来路过时根本没有注意到的。

17日13:00
步出弋矶山医院,招手打车,是位女司机,我说“王稼祥纪念馆”。其实来时的司机已经告诉我们路径了,他都说步行就可以,但毕竟带着两位老人,再说起步价才7元。果然转了两个弯就到了,我说“带我们到能吃午饭的地方吧”,车开过纪念馆的大门停在一个胡同,女司机指着胡同里面说都是小馆子。馆子是太小了,妈妈小姨都是比较挑剔的人,只好在街口买了几个长条的烧饼和几瓶矿泉水。

中国主教公署

正午十分,宽大的纪念馆入口处,只有两个男孩在跳上跳下,不知道是还没回家吃饭,还是已经吃好饭返校准备上下午课了。我们在树荫下吃完饭,就去爬高大的台阶,要说芜湖这的山还真不少,刚才的弋矶山,现在的狮子山,还有接下去的雨耕山、范罗山……王稼祥的纪念馆建在他曾经读过书的圣雅阁学校中,也就是从现在的芜湖第十一中学里辟出来的那一部分,馆内包括了若干栋圣雅阁学校的老建筑。

外国主教公署

目前馆内重新维修了外国主教公署和中国主教公署,都是灰砖砌成,两三层高,布局较复杂,而且样式差别挺大,但是室内我想都有很大的变化,而且是教育展,不看也罢。这一片旧建筑还包含着现在十一中学中的纪方堂、博仁堂、义德堂等,没法去看,就打算下山了,这时发现路边的竹林间,高高矮矮长着不少竹笋,这是北方见不到的,为啥才出来的笋子颜色一点不青翠呢?黄紫黄紫的,开始以为死了呢。

园中笋子

17日14:00
从王稼祥纪念馆出来,母亲念叨着:这孩子被学校开除,家长得多糟心啊!一路绕着狮子山,从中山北路向南转吉和路,跨过太古路,大约不到一公里的路,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在眼前了,不过比弋矶山医院的气场可小多了。可能是到了下午吧,人气几乎没有。不用爬山,这块儿是平地儿,转到门诊楼后,就是芜湖天主教主教公署(刚刚狮子山上的主教公署都是基督教的,就这么大点的芜湖,同门兄弟还都来抢地盘)。

天主教主教公署的廊柱

正在盛花期的广玉兰树边,一幢二层小楼,灰砖为主,间或以红砖装饰了窗顶和腰线,朝东为正门,设略拱之券廊,廊柱上带有几何状修饰,均为直线形,透着简单干净。有个半地下室,所以进楼使用为不带雨篷的外接楼梯,扶手的花式与廊的栏杆一样为花瓶式,在直线条间稍带弧度,与廊柱交错对比。

天主教主教公署的楼梯
天主教主教公署的侧墙

楼梯最上端加了一个栅栏门,关着,说明牌在栅栏里,估计是没有做好开放的准备。母亲和小姨坐在广玉兰的花坛沿上休息,我顺着楼的南侧向西,两层窗户,有些从外面蒙上了一层纱窗(纱窗是中国特色吗?),有些则加着铁栏杆(这是原有的吗?),最可爱的是细节,柱上的凹下去的几何形与廊柱相类似,而窗顶的小拱檐和廊券相呼应。

天主教主教公署的窗和侧门
天主教主教公署的正楼与附楼的连接
天主教主教公署的楼顶

主教公署楼的最西端,隔着一条路就是一栋大建筑,虽然只有四层高,但两翼延展宽大,特别是除正门两侧的带栏杆楼梯外,正门和两侧的旁门都加那种层层收缩的大台阶,远远望去三个并排的大台阶,非常有气势。很疑惑这个小地方会有那么多修女吗,要这么大的修道院?据说还办过学校、育婴堂。目前正门上书“圣母院楼”,但在“芜湖百年历史建筑复活计划”的网站上,此楼被称为“修道院”,与边上的主教公署合称“圣母院”。因为最初的天主教芜湖教区由西班牙人管,所以建于1933年圣母院均出自西班牙人的设计监造,都采用底层架空的形式,外墙用灰砖与红砖相间砌筑。
与主教公署相比,圣母院楼还没有修,大门被木板钉死,南侧配楼绕抱处后来新加的建筑已经拆除,只有正门顶上的山墙处做的大语录牌还保留着,上面是毛泽东的手书“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不知道最终修复的结果会不会保留它,换句话说芜湖人是否想把这一段历史抹去,只保留曾经有过的洋范儿那一段儿?拭目以待吧。

圣母院楼
圣母院楼正门的各种装饰
圣母院楼的配楼
圣母院楼楼梯边的半地下窗
圣母院楼的侧立面

再往西就是第一医院的附属楼,比如食堂之类,应该都是新的建筑,但都模仿了圣母堂,不知道是近年贴的面,还是当初就这么盖的。

第一人民医院内欧式风格建筑

穿过去就是滨江路,向北回太古路,边上有个小楼前也长着若干杆竹子,竹子后面的窗户有着一样的窗顶装饰,不过年久失修,有块竖砖破损了,估计也是当年天主教留下的。

去太古路时经滨江路时见到的小洋楼之窗楣

太古路走到西头还有一幢孤零零的小楼——估计是整个滨江公园规划的一部分,只保留有意义的独体建筑,其它的都拆为绿地。这栋楼是英商太古轮船公司旧址,太古是在芜湖开埠后率先进入的公司,跟宗教建筑比起来,如果不特别指出,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特点,大门锁着,只能看看外墙,不知道边上的太古路是不是原名,兴许是为了旅游新编的名字呢,虽然这里当年是租界,但好像外国喜欢用人名做路名,不大会为公司做广告。

太古路标和太古轮船公司旧址
太古轮船公司

英国人在芜湖还有些公司的遗址,但大多不在沿江,只好放弃不看,因为很有可能没有保护混杂在一片乱房子之间,找不到或找到也不开门了。沿着滨江公园一路南行,去找老海关大楼,这也是被规划在“芜湖百年历史建筑复活计划”之中,由滨江公园管理处管理。一路走,母亲和小姨一直在感叹人少水多风凉,不理解干吗要对大城市跑。真是的,为什么这么好的休闲公园没人呢?

17日15:00
过了几处现代建筑,看门头上的招牌,都是儿童娱乐、婚纱摄影之类,很担心他们能否有客人光顾,能否赚到租门面的钱……远远的大钟楼就从绿树间冒了出来。介绍中说老芜湖海关“建于1919年,是旧中国40余处对外开放的海关之一,由英国领事署总税务司管理关务,兼管港口、航政、代办邮政、气象等业务,还负责稽查鸦片走私”。不知道这40多个开放海关有多少大楼留下来,也不知道是否有大楼,甚至是否有统一的格式,但芜湖的这一个颇为好看。

太古路和海关路交界处,现在仍是芜湖的码头,但好像只是摆渡人。

芜湖的长江不是东西走向,这早就有了解,但一直是项羽的“不肯过江东”处的西南向东北的印象,认真读了芜湖段的长江,才发现竟是完全上下地直划,甚至上端略向左偏。然而在芜湖问当地人,长江是从哪儿流向哪儿,都笑笑说真的不知道,可是由南向北流的河在中国好像很少呀,当地人竟无动于衷。

沿海关路带,如今是江边浏览区,地漏都做出花儿来。

这幢坐东朝西面临长江的大楼建于1919年,虽然1877年芜湖就正式设立了海关,直到1937年闭关,28位长官全部是外国人,这也难怪大楼的西洋式风格了。通体红砖的两层楼,四坡顶,附加钟楼一座,我们到时下午三点左右,时针的指向是正确的,说明还是在走的。除了北面都有外廊,这在芜湖多雨而夏天日烈的自然环境中很有用处,不过廊的形式与多半天来看到的拱形不同,线条方直,变化来自角柱与正面柱之间的对比,不仅粗细有别,在砌砖的方式上也有调整。最独特的是建在靠长江一侧外廊正中间的钟楼,平顶或者可防风,半腰间的拱券有耸立感,再下面的既起稳固作用又收束线条形成挺拔感的楼角设计,都让这个其实并不十分高大的钟楼有了一种傲倪的姿态。估计滨江公园也为之清除了不少建筑吧,这也是造就如今老海关风貌的因素之一。

好像在中国的老并洋式的建筑都带个大钟
朝向长江一面(西侧)的窗楣
朝向北侧的窗楣

关楼是不开放的,门前广场上有几对拍婚纱照的新人,这就是“元素”的力量,婚纱来自西洋,老海关大楼的风格与之配套,没有人去细查内部,只要个外壳就好,照相说白了就这么表面化。长辈太累了,赶快打车去预订好的酒店,我告诉司机:尽量让我们少走路,尽量停到酒店的大门前。司机想了想说:那我得从江边绕过去。我以为因为我的要求,司机要通报一下绕路增加费用,其实一个起步价也够了。

17日15:45
格林豪泰,一个就在天主教堂边上的快捷酒店,正好挡在雨耕山顶的英国领事官邸朝向长江的视野中,后来,我们在已改作餐厅的官邸楼上选座位时,服务员指着它说:这是规划中要拆的。如果有下一次,我们或许就看不到更别说住在这里了,隔着长江路,还有个更高大的希尔顿酒店,但它让开了雨耕山的视线,看来芜湖市的规划还算理性。
进酒店,要上两层七八个台阶的平台,说明已经在往雨耕山上走了。进屋、烧水沏茶……透过窗户上的纱帘,隐隐地看到天主教堂最高的钟楼顶,兴奋地拖开茶几边的简易沙发,竟发现这家酒店的减省——断开的扶手用两片铁以螺丝钉固定。窗户是只能半开的那种,窗外是窄窄的不能上去的小阳台,蛮像在巴黎住过的小旅馆的格式,只是酒店不打扫比较脏乱。隔着上雨耕山的架满彩灯的旅游通道,就是一排教堂的附属房,玻璃上贴着已经褪了色的圣诞老人的卡通头像,两座钟楼仿佛就坐在这排房子之上。
略略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后再次出门,我们向教堂相反的方向去,让期待的兴奋再延长些。首先是找饭吃,中午的一个烧饼早没了。别说,比起苏州来,这里更像是生活的城市,因为小摊小铺随处可见,而且没点随时可就餐。但是没有什么特色,几乎想不起都吃了什么,也许只有旅游城市才会那么重视特色吧?吃罢饭过长江中路,往江边的方向去,在吉和广场,看看夕阳下的长江,再看看渐渐亮起灯的教堂,这个硕大的广场是为教堂和后面的雨耕山与长江沟通的中介,一定拆了不少民居吧?

站在天主堂的大门口,望向长江,近处是繁华的长江中路,稍远是江边的吉和广场。

吉和广场的得名,来自这条目前叫长江中路的街道的旧名,据说是从鸡窝音转而来,鸡窝形容的是当时这一带贫民自建的小房。如今这漂亮的“吉和”要不是广场,也被规范而无生气的“长江中路”所替换了。广场上靠近教堂的一侧有个巨大的雕像,上帝看守着一群羊,如此典型的宗教题材,很让人吃惊,边上还有一些诸如洋神甫与华人对谈之类的小铜像,没有看到关于雕像的说明,估计都是造广场时的产物。仅仅是为了配合大教堂的气氛,造些小像倒没什么,但如此庞大体量而且是非常明确的宗教象征形象,在别的地方还真的没见过,这真的好吗?不管是否符合官方的政策,让周边不信教的人士做何感想,历史的建筑可以理解,但新造就不好理解了。
终于回到教堂前,步上高台阶,大门关着,去看门柱上标明早间弥撒时间的牌子,钟楼最上一层窗下的灯亮起来,正是19点整,天色还尚存着余光,很快,钟楼的穹顶、耶稣的荆棘冠也亮了,天色完全暗下去。沿着从教堂与格林豪泰之间的那条通道上雨耕山去,竟来到一片现代化的广场,走过水磨石铺地,前面是大台阶,配合着几个层级的瀑布,旅游指示牌清晰地标着各种葡萄酒店,让我想起三里屯、后海之类的。

已成为雨耕山创意园一部分的内思学校

好吧,让我们来捋一捋,芜湖的开埠因为中英烟台条约,时间是1876年。第二年,英国驻烟台领事到芜湖签《租界约》,划定西门外沿江一片滩地为通商租界。到1904年,分羹的其它各国,让中英正式签订的文件成为了《芜湖各国公共租界章程》。于是,芜湖涌来了各色人等:天主教事务归西班牙耶稣会神父负责,芜湖医院则属于美国基督教美以美会;天主堂是法国人修的,圣雅各堂的开创者则是圣公会的传教士瑞典人卢义德;还看过一篇文章说五四运动期间,有一对日本夫妇在芜湖演动物戏法,愤怒的民众竟把其席棚推倒……
这个被称作“西班牙广场”的所在,除了天主教堂的建筑之外,最重要的依托就是内思学校的旧舍。要说这学校比较晚近,1934-1935年由芜湖天主教第二任主教、西班牙修士蒲庐设计并监造,怪不得紧靠着天主教堂,看来建医院、学校这些教会传统的事业已经做到头啦,小小的芜湖城用不到那么多,于是这位修士别开生面,办了一所工业职业学校,这在中国全国都不多吧?与教堂比,校舍太简单,也许不用非往宗教性和实用性上去分析,单看时代,建校时就已经远离了繁复雕琢的习惯,比它早两年建的圣母院也很简单。

内思学校正门

西班牙人貌似很喜欢巨大的建筑,与圣母院一样,整个的占地面积都达到4000平米以上,不过学校不像圣母院那样建在平地,这一点倒像芜湖医院。内思学校骑在雨耕山南侧,正门向南,已经是山脚下了,这是我第二天无意之间发现的,那几根支撑台阶的柱子太过潦草,甚至有点可笑,特别是与高大的正立面比起来。如果回到西班牙广场的那一侧,也就是学校的北侧,几乎到了山顶,楼就只有两三层高。内部在装修,所以无法入内仔细探看,想来一定非常巧妙地利用了地势,楼内结构非常有趣。据介绍说:平面布局呈“日“字形,包括礼拜堂、教室、图书馆、实验室、办公室、实习车间等。建筑采用了钢筋混凝土、水磨石等新式材料,山墙处还融入了皖南马头墙的造型特点,其主体建筑采用大跨度、大空间设计,体量宏大,比例和谐,依山就势,是当时建筑物外观设计中的优秀作品。

内思学校侧门

1949之后,此楼仍为学校使用,但体制、校名都不断变化,今天的安徽工程大学和安徽机电职业技术学院都说自己的前身是内思学校。其实1955年天主教会在台湾新竹恢复了内思,正式的名称是“新竹县私立内思高级工业职业学校”,一致的是两岸均坚持工科学校的面貌,2014年台湾的“内思高工”60周年庆典上,安徽机电职业技术学院派出参访团。有网友在网上贴出安徽机电与新竹内思的不同校训,前者为“修德、练技、立业、报国”,后者为“正确、精密、正常、创造”,后者还有一个英文的“Men for others . Men with others”,想起不久前去苏州,老东吴的校训“Unto a Full-grown Man”,有没有一点像?

内思学校窗楣
内思学校门楣

天全然黑了,我们爬到山顶,正中的英驻芜领事官邸及周边的建筑里全改成了餐饮,在人家的桌椅之间穿行很尴尬,而建筑也看不真了,除了喜欢个情调、提了专业的相机的摄影师,大抵也就没啥可转的了。明天还要起早,匆匆下山去,在21点左右又对着窗户再拍两张教堂的钟楼,忘了调夜景,模糊得不能看了。接下来是长达9小时的夜间睡眠和起床清醒模式。

第2天 2016-05-18

18日6:00
头天晚上看了教堂开放的时间,要赶得早些,或者还能看到信徒们进入的场面,就上了5点半的闹铃。6点钟开始拍朝阳打到钟楼上的淡红色,总是无法与肉眼看到的相媲美,只好悻悻地下楼,芜湖的清晨相当安静,照理这条长江中路算得上是交通要津的。住在教堂边实在是有优势,两步跨上高台阶,芜湖的大台阶是突出特色有木有?
两侧向上的台阶正顶有个个子小小的人在做简单的体操动作,他身后是中大边小的三个栅栏门,最北边的那个小门开着,步入其中,并没有人理我们。栅栏门内只是一个小空间,抬头看正面最高处是一排花墙,中间的节点上用泛着绿色的玻璃片装饰着,让人想起东非人好用碎瓷片装饰建筑。花墙下的正中是被绿植环绕着的供着圣母立像的龛,两侧就是台阶,直通天主堂所在的台地。

号称江南第二大的芜湖天主教堂的正式名称是圣若瑟主教座堂,它的建造、牵涉到的人物很有意味。芜湖开埠后几年,一位法籍耶稣会传教士购得鹤儿山(从地理环境上看这里就是雨耕山啊,遍查网络没人说雨耕山是如何命名的,我怀疑就做文化产业时起的名儿,原来就叫鹤儿山,就像范罗山,来自原先拟形命名的饭箩山不好听而改的)开始建造教堂,1889年奠基礼时江南代牧区的主教亲自来为之祝圣。
不想,辛苦两年即将竣工的教堂摊上大事儿了,1891年发生了芜湖教案,俩修女带着两个孩走在路上,遇到孩子的亲戚,被怀疑拐带,扭送“治安”部门。具体的原委各有说法,参阅《王氏之死》、《叫魂》,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去看这件事大有分析性。仅仅三天,群情激愤,竟把教堂烧了,接茬又围攻英领事公署,到第四天,安徽巡抚下令长江水师兵船开炮驱散民众。之后,百度说:英、法、美、德、日、意、比、西、俄等国公使联名向清政府“抗议”。两江总督刘坤一将王光全、傅有顺(事件领头者)处死,撤换道员及芜湖知县,赔款银十二万六千两结案。圣若瑟主教座堂,以这笔钱,扩大规模重建,1895年,江南代牧区的主教再次从上海徐家汇来到芜湖,为落成的教堂进行了祝圣。
翻回来说说那位下令开炮的安徽巡抚,他的名字叫沈秉成,对,就是苏州耦园的主人沈秉成!如果站在耦园的角度看,那是怎样的一位风流倜傥的才子呀,怎么就是能下令像群众开炮的人呢?顺便整理了沈在这前后的履历:
1867年,与严永华结婚
1874年,觅得城东涉园废地,建耦园
1876年,与严永华入住耦园
1885年,赴京任职
1889年,任安徽巡抚
1891年,5.10(四月初三)芜湖教案爆发;同年,严夫人卒于巡抚任所
1895年,奉调赴京,却因病回到耦园,不久去世
相当令人唏嘘吧?

清晨(18日早6点10分)的天主堂,后身儿迎着太阳。
清晨(18日早6点19分)的天主堂,面西的圣像仿佛打着背光。
头天晚上(17日晚6点47分)拍的日暮时分的天主堂。
亮灯时分(17日晚7点)的天主堂和台阶下的圣母像。
夜间(17日晚9点15分)的天主堂钟楼。

正面、侧面,就用卡片机和手机拍,上面根本够不到,了了心愿而已。虽然大体对称,但南侧有一个小门,内设石质的旋转楼梯,北侧就没有,不知道是为了去后面的神甫楼方便,还是暗道之类,总之比较隐蔽。座堂南面靠西是附属的凤藻楼一楼的柱头和二楼栏杆挺细致,不知道是否旧物;北侧靠西还有一座圣母立像龛,像周围堆了比较多的湖石,有江南园林山子的意味,正面朝拜的位置有卵石拼出的十字架和一个M,这与座堂正中花窗中心的JHS应该同属一个系统的宗教符号。凤藻楼与圣母龛与座堂呈半围合态势,组成前庭,主要是供信徒往来,边上有些长条座椅,还有植物,枇杷是认得的,还有一种结着椭圆形紫色浆果的树不认识,像葡萄一样,落下来的果实把地染得像桑葚树下一般。

台基边的花墙,绿植围着的就是,正对着院门的圣母像。
台阶栏杆上的十字架
北侧圣母坛前的地坪
南侧凤藻楼(用于办公的楼)的柱头与栏杆
正门与旁门的不同拱式
把相机伸进栅栏门拍的暗梯,围绕中心柱旋转上升的楼梯。

看看都到了七点,仍然没有开门的意思,除了那在台阶上锻炼的,再无第二人,在凤藻楼下,我问那锻炼结束的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里我觉得好像是个女人,没敢再继续问下去。退出栅栏门,心有不甘,妈妈和小姨已经到高台阶之下了,忽然一个老年男人推开栅栏出来,我赶快上前请教。“教友是哪里来的?”他没有回答却反问道。急忙说明并非教友,从北京来,只是慕名这幢建筑。“主教去合肥开会了,所以这几天不做弥撒了,走前在弥撒时通知过,所以当地教友都知道,就不来了。”说话间来了个中年女性,与他打了招呼,进栅栏先拜圣母,又转上台阶……“这位教友呢,每天都来的。”他解释道。
尽管我说明了非教友的身份,但为了能够多了解些情况,说出父亲的信仰是基督教并且告诉他祖父是一名牧师,以主动拉近关系。果然这位来自上海姓陈的工程师开始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讲述:“神父是不许结婚的,跟基督教的牧师不同,所以这个生源啊不够。全安徽32个堂,只有16个神父,他不在了,就没办法做弥撒了。”
陈工,这是他讲述中提到的别人对他的称呼,退休前他是上海一家设计院的工程师。1958年,他作为公教青年的一份子,被送到上海在安徽设立的三个劳改中心之一的白茅岭,“诺,江对面还有一个。”陈工指着前方,“还有一个在广德。”天主教好像是1949年以后最悲惨的宗教了,在陈工的讲述中,58年之前还有一次打击,但那时他和姐姐的年纪还不满18岁,所以没被抓,但之后的几年学习很好的姐姐(他说上的私立什么中学,我没有记住)总也考不上大学。直到他们没有躲过去的1958年。
陈工继续说:当时呢,说我是加入了反动组织“公教青年”,我们信天主教的自称信的是“公教”,其实这“公教青年”根本不是组织,就是很松散的,学习宗教的青年人,当时全世界有公教青年的大会,来自美国的叫“美青”,来自中国的叫“中青”,所以被说成是组织,但是我有没有经过审判,直接就送到白茅岭了。我姐姐呢送到了青海,她是被组织了法庭正式判的,她是有组织的,叫“圣母军”。我是家里都信教的,但我父母没有被抓,因为他们都有工作。
陈工说到的这一点,我听长辈们说过。我母亲的叔叔,当年是国军的一个下级军官,49年在南京打散后,为了生活,到军政府登记工作,竟还被分配在南京炮校当了教官,但是短短几年之后,自己人培养起来了,马上送回原籍,之后又是不断下放。我母亲大学毕业分配在一所中学教书,眼瞅着同样的各种来源的所谓“留用人员”被用各种方式清出的老师队伍。
陈工还讲了不少当年天主教的遭遇、他以对主的信仰为基础的处世态度等待。但我个人最感兴趣的还是他的个人遭际,不过他好像不太爱说其中最关键的一段,着重点从白茅岭一下子跳到退休之后在安徽主教座堂当顾问当了十几年,陪着主教恢复全省的天主教,“所有的堂,我都可以随便住的”。还有就是去北京,以前见傅铁山非常随便,后来当了副委员长,身边就都是保安,依据也在南堂中圈起来了。后来年纪太大了,回到上海,但还是经常过来帮助教堂,看来陈工对于安徽是有特殊的感情的。
至于他说的江总书记感恩做地下工作时受到金鲁贤帮助而劝他出狱任主教,周总理临终邀请帮助过留学期间自己的后来做了神甫的法籍同学来华见面,之类的故事,我只好姑妄听之。“我是来这里帮忙的,做个活动,过一两天就走。如果你过几天走,就可以等到神父回来做弥撒。”在我表示了遗憾之后,我向他告别,今天还有别的任务呢,再说酒店的早饭时间也要照顾。陈工说:“愿主降福于你。过去我们说不信教就下地狱,现在不是这样说,只要不做恶,凭良心,都能上天堂。”

18日8:40
匆匆告别陈工,下得高台阶,妈妈和小姨正在正面等着,小姨手里在拿着一只裹着塑料袋的长长圆圆的东西,以为是白薯。小姨说:这是乌饭团,南京四月初八一定要吃的,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吧?赶快查手机,已经四月十一了。进酒店餐厅,单找了只盘子,剖开乌饭团,好像并非紫米,其中包着一根油条和些许咸菜,当早点很不错,只是这染料有点让人不放心。半小时的早饭时间结束,开始今天的第二站。

乌饭团

8点半钟,我们再次跨过长江中路向南边的青弋江与长江的汇合处去。路过一处希尔顿,那名字老长了:芜湖世茂希尔顿逸林酒店,这是几家合作的结果?小城市的确有它的好,最最重要的是格局适宜步行,几步就能通过斑马线,无须看变灯的脸色;广场、绿地就在身边,无须顶着日头长途跋涉。已经成为了沿江风景带上一个景点的中江塔就和希尔顿隔着一条小马路。

江边的希尔顿

站在纵向的长江与横向的青弋江口的中江塔,可以说是一个节点,向北是一连串的昨天超过的西洋人留下的史迹,向东则是千年芜湖的旧城。如今这里,建了石踏步、水池、亭榭,还有就是一些雕塑小品,主题是芜湖米市。当年米市由镇江迁来芜湖,是李鸿章的经济布局,有人说是以民族资本抗拒开埠后的外国资本,也有人说是李家利用开埠的条件增加自家的经济力量,总之这一举措,让芜湖成为全国四大米市之一,至今还在吃这个老本,据说已经位列第一了。
沿着公园的小径,一路有些上坡,照理两江汇合处不应该隆起的呀,后来在网上看到芜湖老人写的博客,原来这中江塔的第一层已经被筑在了大堤的下面,临到江边,可以看出青弋江已经完全硬化了,起码在入江口处。中江塔站在小青瓦竖扎的地坪上,应该说埋在那里,因为塔与地坪的交接处是非常明显的某层半截的位置,远观倒是出檐玲珑俨然一座宝塔,直到它底下,登时觉得那么不呢稳妥、不完整呢?

中江塔边打渔人

中江塔旁边是新修的横跨青弋江上的大桥,这座在百度上被称为“临江桥”的建筑是单塔斜拉索桥,来自同济大学的设计,中间可供观光的平台,呈鱼形,“钢梁是鱼的脊梁,铝合金面板和玻璃幕墙就是鱼鳞”。我觉得倒不如古旧的中江塔是为了过往船只导航而建设来得更实在和贴切。

旧塔边是新修的大桥,上面竖了一座观光塔。

原以为由塔下回到主干道上打车,需要绕走很远,没想到下了一段不长的楼梯,就到临江桥江北引桥下,打牌一桌、下棋一桌,倒不为拢音桥洞下车来车往的噪音所打扰。虽然是上班时间,我们很快打到车,但司机不知道花街在哪里。

路过芜湖二中,已经快2016年的高考了,2015年的光荣榜还这么鲜艳?莫非是为了激励考生,重新贴的?

18日9:00
芜湖有个老城区,这从街道名称:环城东路、环城北路、环城西路、环城南路可以看出来,尽管这几条路或者不直,或者不相交,但基本给定了老芜湖城的框架。为啥这么说?因为老城被拆得干干净净了!来之前为了找到几处网友们提到的古迹旧址在百度地图就看到这一景象:露着黄土的空地、长着青草的荒地,间或有几座孤零零的建筑。
携程提供的芜湖景点都是游乐场之类,没啥参考的,就去找网友所说,发现说芜湖的网友大多是当地人,所以提及的地名,大多是当地人所熟悉的,但不知道是因为拆迁,还是小城市百度没有那么细致,总之大部分地名找不到。比如“衙署前门”据说是从宋代开始直到清朝这里都是朝廷署衙的所在地,尤其是石砌高台、方棱木做门头过桥非常有古意,但提及的街名都从地图上找不到:马号街、十字街、花街,署门外的官道对着青弋江渡口,只好在地图上寻找范围。官府都是坐北朝南,它对着青弋江,肯定在北岸;找到一个公交车站叫花街,正在环城东路上,可以顺着这个车站向城里的方向找。
因为出租司机不知道花街在哪儿,所以我站他把我们带到环城北路和环城东路的交叉口,路北是芜湖的职业教育中心,旅游学校也在其中,我想兴许能问出点什么。环城北路不宽,但车却多,司机倒也不客气,堵在路中间,就告诉我们可以下车了,一指南侧:这条路是新修好的,不久前还不通呢,那是环城西路,比较宽,但却没什么车,大约还不习惯走吧。正好有个老爷子推了个轮椅过来,上面坐着的应该是老伴,我上次问“衙署前门”,老太太说,我们在外几十年,回来看看,什么都找不到。求助旅游学校,果然门卫就说得明白:顺着这堵墙走,看到缺口右转。

大拆中的老城区

宽宽的环城西路西侧是一整堵临时的墙,墙上房地产、学校的广告,里面围起来的就是被拆得没剩下什么了的老城区,越过墙能够看到一些树头、房顶。很快来到缺口,里面果然是一片废墟啊!没有路牌,但有一条还算是柏油路的小路,顶多是胡同的宽窄吧。没有犹豫,只想更准确地走到目的地,我问一位从不路上走来的中老年男人,他笑笑:你真问对人了,不住在这里面,真不能知道。我说:您住罗家闸小区啊。这是百度地图上城区里少有标明的几处。“对对。”老先生大概觉得我了解这里吧,“你往前走,100米到150米左右,向北看,就能看到衙署前门。”
只走了几步,右手边就是个破败的大门脸,高大的墙,横向也长,看不到后面,不知道是否只剩下这一面墙,我想起网友说的老芜湖监狱,开始于接受西方监狱概念的晚清,不知道是也不是,但从正门上刷的旧标语看“炮轰公安局捣”、“坚决砸烂工*处”之类的看,应该是专政机关。大约是要保留下来,把后加盖的部分拆除,就像昨天看到的圣母堂周边一样,但这里更破败,简直怀疑能否修得好。

模范监狱的外墙
模范监狱曾经的门
模范监狱的侧面外墙

继续往西走,过罗家闸小区,若干栋四五层高的老旧楼房,这里是老城区里不多的被整片保留的建筑。然后继续是全部推掉建筑的空地,站在屋基隆起的埂上望进去,原来的屋场里草已经长起来,有一条脚踏出来的小径,轻风吹过,似乎有些声响,大有《聊斋》的气氛。不久路边的一堵墙挺立着,整个立面被烟熏黑,上面是被拆的屋顶披下来的篾条之类的东西,干吗不拆掉呢?墙角有蜡烛、香焚尽的痕迹,或者因此得以保留吧。

东内街上剩下的屋架
东内街上的门
东内街上的门枢
东内街上的荒院
东内街上仍被信仰的庙
东内街上被杂草包围的破屋
东内街上剩墙上的辟邪镜

走到一个小小的十字口,东北角有一个二层的小楼,被保留着,它的一层有三个门,随街角分别开向十字街的两面和对关交叉点的斜面,即使一层的门楣上没有“门市部”之类的旧招牌,也很容易被认出,我们小的时候常看的反映革命斗争年代故事电影里,这里常常是被当作“我地下党”接头的地点。十字口的西南边稍远的地方,有一栋正在修缮的小楼,西北边有一栋已经修完的小楼,统统都在杂草中。我想这一个个孤立的建筑,或者在不远的将来会被一串新修的冒牌传统建筑串联起来,共同组成芜湖老城景区,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古镇一样,没想到在这里我们回退到原型。

东内街与太平大路交叉口上留下的旧店铺
另一个角度看店铺
太平大路上留下的屋
太平大路附近正在维修的屋

小姨和母亲早站在衙署前门之前了,正是门市部门前的十字街向北的位置,那位罗家闸住户说得没错。前门的石砌高台,很明显下部是旧石,而上部是新修补的石头和木头。虽然不能说旧石来自于宋代,但其磨去尖锐棱角的浑圆也能看到岁月的痕迹。石质门常呈拱券式,比如北京的那些城门,故北京话里爱说城门洞,这里却不是,两个石墩上塔横木,专家说这是宋代的遗构。想想在南阳见过府衙、在景德镇看过县衙,好像都不是这个样式的,大门是全木的,就是坡顶无墙的那种。衙署前门的高台内侧基脚处有若干幅雕花,都是植物,而且很是模糊,大多不可辨认,这大约是没有重刻,但也不会太过久远,南方风化得比较厉害。清代官服上的禽兽有品级的讲究,不知道官衙的雕刻有没有。

著名的衙署前门
衙署前门的墙
衙署前门的方楞木为门头过桥的方式
衙署前门石基底部的雕花
从衙署前门看完全被拆毁的老城区

刚才的十字街在衙署前走到了尽头,然后向两边延展,我想向西去应该是“太平大路”,这是芜湖网友最常提到的地名,有一位这样写:“一头出口是米市街,米市街47号,就是我家。所以,我家一出门,对面就是太平大路。另一个出口就是后家巷,往北门方向。这条路是我去二街的必经之路。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的人家都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就知道路上有一户是两层洋楼,和我家的北窗户遥遥相对,古城拆了。好在这两栋楼都是保护建筑。还风雨飘摇,等待修旧如旧。”虽然至今还是一头雾水,但向二街方向肯定在衙署的西边。

太平大路上留下的屋
钟家庆故居
大平大路上留下的屋
太平大路巡查单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因为在那里我看到一座破墙上红漆写着编号,下面蓝色的字仿佛不是修缮部分所写“钟家庆故居”,沿途不时有高墙被保留,某处还贴了“巡查记录”,最后在与九华中路交汇处,看到被围起来的“华牧师楼”(取汉姓华的洋牧师,非华人牧师),这是能够打入古城区的唯一一座洋教建筑。另一处就是离古城不太远的圣雅各教堂,这两处都属于基督教,可见它比更古老的天主教更圆通。

太平大路上华牧师楼

跨过九华中路这条可以算作老城区南北纵穿的中线,向南寻找网友所说的长街,问来问去大约就是地图上标的“西内街”,但它比我们从花街进入老城区的“东内街”靠南,照理这样两条街道应该是从一点向两端延展,比如北京的东西长安街、苏州的东北街和西北街。长街在网友的叙述中,我理解当是连接租界地和老城的街道,所谓串连华洋吧,“小时候经常在那条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溜达闲逛,听老人们说这是一百年来经无数人踩踏出来鹅卵石”,可现在“照片中是多次修缮和鹅卵石被人卖给苏州人之后的水泥铺设再造的样子”,我们只走了一小段长街,两者都不是,铺着地砖,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也许没有到真正的核心区?
我们从环城西路向北去,因为那条梧桐树的小街蛮可爱,印象中法梧蔽日的街道应该属于南京那样中等的城市,不宽但也不窄,没想到芜湖老城区的街道上也有,而且芜湖旧城街道竟然这么窄,也难怪政府可以拆得毫不手软,估计老百姓也没意见,而且作为旅游区,体量也挺合适。说实话,在北京,我只看过海淀镇被这么拆过,当年在试验区的大楼上,看到正面一片空白,只留下夹着那条斜街的两行树,非常震撼。
快到二街时向西转,花津高架桥边就是圣雅各教堂,与租界里的天主教堂比,它简直就是儿童搭的玩具嘛,就这还要花那么大力气整体移动?昨天去的王稼祥纪念园原来是圣雅阁中学,阁=各,翻译时用字不同而已,同名教堂与学校是一式的,同属中华圣公会。在学校的边上建外国主教公署、中国主教公署,这办公与教堂之间的距离可是有点远,大约先到的天主教和英国驻芜湖的派出机构比较有势力吧,美国人来了,只好见缝插针了,而再后来来的日本人,干脆就到青弋江南边去建领事馆了,既不在租界里,也不在老城区。

花津桥圣雅各教堂

2011年06月10日,安徽新闻网以《芜湖128岁“高龄”的圣雅各教堂昨起整体平移》为标题报道:昨天上午8时,128岁高龄、位于芜湖市花津路46号的圣雅各教堂正式“乔迁新居”,将向东平移10米。如此规模的教堂平移,在我省文物史上是第一次。记者在现场看到,整座教堂四周已被托起,连接主体和地基的是450支辊轴。辊轴在轨道上分两行排列,6个千斤顶推动教堂在轨道上移动。受下午雨水天气影响,教堂只平移了3.4米。
2015年08月13日福音时报网以《安徽芜湖百年堂圣雅各教堂有望在年底重新开放》为标题报道:2010年年底,安徽芜湖为了市政建设需要,同时为了保护这一百年古建筑,决定将教堂整体向东平移10米。期间,当地政府安排了一处老厂房仓库,花了20多万元进行整修,作为临时聚会地点供牧师信徒使用。2014年8月28日,圣雅各教堂正式启动改扩建工程,建筑规模包括值班室地上1层,教堂地下1层、地上2层,总建筑面积(不含地下室面积)549.3平方米,地下室面积296.9平方米,建筑高度7.1米,主体结构为框架结构体系。整个工期为8个月。目前工程进入景观工程阶段。
我们来到圣雅各的脚下,管线、墙体都还裸露着,大概是工程拖期了吧?牧师信徒大概还要在老厂房仓库里将就着。旧原计划,我还打算绕过花津桥重回长街再找找那条青石板和鹅卵石铺就的路,但时间不早了,而且母亲和小姨的体力也有限,于是招手打了一辆从花津桥上下来的出租。水泥的花津高架桥边是楼房和批发市场,愧对“雾失楼台,月迷津渡”这样的句子,相对来说苏州的“花驳岸”虽然也是小区的,但起码树荫花影还有一些。

圣雅各教堂平移后正在安装的管线
圣雅各教堂平移后垫起来的屋角

多半天了一直在小城里转,车去范罗山的路上,竟看到一片开阔,颇不习惯,司机说,那是安徽师范大学,小姨父1960年代初期就读于安徽师范学院,原来我以为是在合肥呢,怪不得昨天在弋矶山,小姨说小姨父有那里的病历。

路过安徽师范大学

18日11:00
在圣雅各堂门前打上车,我说:师傅,去范罗山,您能停在最近的上山路上吗?司机沉吟了一会儿:那咱们有点绕。我以为能绕多远,结果仍然只是个起步价,早上从中江塔去花街,司机不认得,我说你是不是从哪条哪条街走,他回答:我不会绕路的,就是个起步价。芜湖的司机真的都挺好,蛮照顾老年人,不坑外地人。
当车子停在百花剧场的自动栅栏门前,一方面印证了我从网上得到的信息,另一方面又很担心,真的是这个门能进吗?范罗山,在芜湖是相当重要的所在,英国驻芜湖的领事署、总税务司公所、洋员帮办楼,这都有网友的介绍,但在百度地图上查范罗山只能查到范罗山小学,而且周围是一片工地,难道从工地进去?查网文,有网友说妇幼保健院下车走几步就到了,这和范罗山小学俩方向啊。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写范罗山上如何,根本不说咋走,一看就是当地人:老市委那儿呗。所以我只好求助当地人——出租车司机,“我家有个亲戚就住里面。”当我疑惑能否进去的时候,司机给我肯定的回答。
百度地图上标的是“芜湖市艺术剧院”,但如果查询“百花剧场”,指向的也是这里,不过在后面有个括号“(老市委大礼堂)”,印证了网友所言“老市委那儿呗”。看来没错了,这是上山的最方便的路径,果然进了栅栏门没人理,穿过剧院正门前的小广场还没理,顺着西侧的坡道向剧院后身走,照样没人管,这在北京貌似不可能吧。想起以前一个朋友说北京地铁逃票的经验,只要跟收票的说:机务段的,保险没问题。这些单位总是排斥外人的习惯,没想到芜湖到处都是自己人啊。
剧场的后门也修得蛮齐整啊,难道是小剧场的入口?路左的赫然一座新装修过的建筑,一看就与剧场风格不搭:二层,红灰两色的砖交错砌墙,虽无装饰却自带活泼的气氛;向山下的一面有廊柱,中间的较细,但一层有辅柱帮衬,角柱粗重,在砌法上也不同与中间;廊柱间不用拱券,使建筑呈现简洁方正之气,但廊的中部有一道垂直于廊的墙体,应该是有支撑作用,其上开一拱门,既让前廊连通一气,又增添一分圆融。

税务司公所

铭牌上写明“总税务司公所旧址”,1876年秋《烟台条约》一签,芜湖开埠,第二年春就建了海关,要不怎么外国人说,我们就是要做生意啊!芜湖海关直接隶属于由外国人担任的海关总署总税务司(注意喔,这个“司”不是机构而是官名)领导,虽然名义上属芜湖海关道(“道”也是官名,中国官员)节制,但真正掌握芜湖海关大权是税务司(也都是外国人担任),他是芜湖海关的实际行政负责人,收税防走私不在话下,就连邮政、电报、航道的标志他们也管,所谓才大气粗呢,除了上缴,还能盖房呀。
说明上写的这栋公所是建于民国初年,但网上有更明确的时间是1912年。1877年海关建立,过了35年才建办公楼?在豆丁网上一篇挺专业的文章《芜湖海关》抄一段:“芜湖海关开设后,海关购得范罗山、磨盘山建造税务司署。税务司先缴500银元,作为坟墓迁移费,随后两山内坟主将坟墓迁净。光绪五年七月,税务司班谟(Palm)缴付地价银7500元,正式购得两山,取得两山红白地产契纸。民国元年11月,税务署兴建,民国8年竣工。税务署共建洋楼3所,一为税务司住所、一为副税务司住所、一为洋员各等帮办住室。”
原来如“比”!首先“公所”(办公场所)的用法是错误的(引申出来的“建在半山腰,方便办事者”的说法更是望文生义),海关的办公场所是长江办的老海关大楼,这里是住所。其次是时间,海关建立的第二年(1879年),就买妥地了(先迁坟,看来是没有人家,要不还得搬迁),直到1912年才开始盖房子,一下子又盖了七八年,直到1919年落成,原因何在?在另一网上看到芜湖海关从最初租赁民房办公,直到1912年,应该是民国政府才最后将目前老海关大楼的一带让给海关用,1919年是海关大楼正式使用的日子,所以范罗山上的“住所”被说成是“税务司署”,就被误办公场所,这一混淆,就是几幢小楼盖了七八年。
相比较而言,我认可这栋楼建成于1912年的说法,但那篇文章后面的叙述就属于相当然了:从1912年建成起,直到1934年为止,这座办公楼总共迎住了28位税务司,首任税务司为吴得禄,最后一任是劳德迩。28位税务司,多一半的任职期都在1912年之前好吧?劳德迩离职时间是1935年(1934年上任),而芜湖海关闭关的时间还要再晚些,1937年12月10日日军占领芜湖,1938年1月17日,芜湖海关闭关,人员南撤。从“人员南撤”四个字看,自劳德迩之后当为中国人继续接替了外国人一直把持的职位,不知道中国人的税务司有否住过这幢建筑。
网上文章说,芜湖虽列开埠口岸,但从未形成真正的租界,正是各种势力角逐的结果,从海关的办公场所与税务司住所的发起至最终竣工的漫长过程也说明了这一点。至于前文中提到的“磨盘山”,虽然至今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怀疑与饭箩山要么一山二名要么是紧挨着的两峰。说到外国人把持中国海关,我想起小时看的一部电影《大浪淘沙》里面有一桥段:北伐军收复汉口租界,芜湖这儿,又是租界又是外国人把持的海关,没啥举动?上网一查,还真有:民国16年3月,北伐军进军安徽后,芜湖各界民众1万多人举行示威流行,反对,要求取消不平行条约。示威者们包围了芜湖海关,要求由中国政府接管“芜湖海关”和“芜湖常关”管辖权。经过交涉,中国方面收回了芜湖大江的常关。
由外国人把持中国海关,一是因为中国官员不谙国际交往的法则,另一个原因是当时各种条约都是割地赔款,拿什么赔?最稳定的收入是进出口的税,所以干脆让外国人直接管了,直接赔。后来因为要赔的钱太多,海关所收不够,到1901年签的《辛丑条约》,把常关税也列入赔款担保,常关本是帝国内部的税种之一,不涉外洋,条约规定:常关的分关、分局距通商口岸50里以内,属海关税务司管辖,其税收作为中国对外赔款之用。北伐收回了常关,真正“外洋事务”还继续由外国人管辖,凡事要一点点地办,“革命”不是个好词!

税务司公所边的小路

除了这栋新翻修过的,锁着门,后面还有人家住着,因为空地儿比较的空楼前被晒了被子,我们的到来又引得好几条狗的叫和追,只好落荒而逃,逃走的小路,上有高树蔽日,下有灌木绕膝,通向另一处下坡台阶的弯曲小径上竟铺着石板,忙乱间没看清是否古旧。回到柏油的上山道,不久,路边又一处小平场,后面是一栋极简单的二层小楼,也是坡顶,二楼也有廊,是向同山的老建筑致敬吗?墙体上写着红字“中国共产党芜湖市直属机关工作委员会”,这就是老市委的建筑吗?这么小啊!很快看到一栋家属楼,直接有楼梯进二层,一楼则要站在路边的栏杆前往下看,这大概是山城才有的气象。楼的尽头被围挡了,透过挡板的缝隙,外面是庞大的建筑工地,山体被削残了。

后建的办公楼
后建的宿舍楼
在建的房地产项目

满山都是大树和灌木,无法望远,只好有路就走,来到一处挂着好像是艺术公司(感觉上大概是管理剧场的)牌子的门堵前,没人,进去看看,建筑大都是平房,还有篷篷,没人理我们,继续向上爬台阶,经过那公司的锅炉房,又来到一处叫做华兴街**号的楼前,仍然是简易得很,楼前是很明显的花坛,大概是住户的杰作,但与野草已经交织在一起的,看来是疏于管理。楼的尽头还是围挡,扒缝一看,我来到刚才家属楼望见的削残了的山体的顶上。望那楼的一个个窗户应该还有人住,但被草木包围没有同类的感觉也挺可忙,不敢久留。
再往前走,又是很高的台阶还带着拐弯,母亲和小姨认为上面应该没有什么了,决定先回酒店休息。这里离雨耕山很近了,她们两个人一起走,我也比较放心。此时距离约好的下午茶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还够我再转一转,于是分手后,我一个人向上爬去。仅仅两三分钟,台阶的顶上出现了建筑,一看就是老式的、洋式的,打电话叫妈妈,但她俩听不到,只好作罢。

山顶现出英驻芜领事署
越来越近的英驻芜领事署
来寻背景的拍婚纱照的人
树丛中的领事署

廊、栏杆、拱券,不仅楼越来越清晰,台阶的尽头还出现了石垒墙,同时传来年轻人的齐声喊叫。再走,台阶尽了,面前横着一道柏油路,跨过去,斜对面有一条弯曲的岔路,也是柏油的。盯住树丛中的建筑顶,好几个气窗,高大多样,还有应该是烟囱吧,是实用的需要,还是装饰的需要啊?转过一个小弯,闯入一组拍摄婚纱照的年轻人中,彼此抱歉错过,终于面对它的正面了!

这栋建筑果然不同凡响,红砖青砖的使用比例得当,不像圣母院那样显得灰旧灰旧的透着宗教气息,而是体现了主人的自信与庄重,加上连绵的拱券,给并不十分大的建筑增添了不沉重的气魄。所有的廊、券、立面都在大的对称与小的不对称中,展现设计思想,没有条框,又不发奇思怪想,既保守又有个人想法。

领事署宽大的拱

三面廊券,只背山的北面没有,那是对实用性的尊重,在网上看到一张旧照片,拍摄于1882年(据说是芜湖最早照片),芜湖海关税务司许妥玛•休斯(T. F. Huqhes)的长女和她的中国保姆在领事署的廊下。西廊外是一片空地,廊很方整,房间的立面与廊柱是平行的,而东廊外距山很近,不仅房间的立面突出了一块,更在靠北部缩小的廊下加了一道极小的拱门,让建筑与环境更亲密,同时不同朝向、不同尺寸的拱让建筑本身更多元。

从西向东望领事署的前廊
芜湖最早照片,拍摄于1882年范罗山英驻芜领事署。图为芜湖海关税务司许妥玛·休斯的长女和她的保姆。
领事署的西廊,从前廊和东廊目前的结构看,都比较复杂,西廊与旧照片中更为相似。不过此为从南向北照,而旧照片,应该是从北向南照。
领事署东廊的大小尺度的拱

除了拱券大小、墙体颜色,以及细部装饰的变化外,最先看到的屋顶气窗也是整栋建筑复杂化的元素之一,本来这种窗式在英国更多是为了增加屋顶支撑防雪压的,当然也有通风采光的便利,到中国特别是南方,后者的作用越发的明显。不过到了这栋建筑,或拱或三角的造型,个数也多,真的是必须的吗?从天头看到地脚,在台基外圈有明水沟,通过台阶处为暗涵,修复得也很细致,不知道是否有所本,原来的建筑图纸或者外国建筑的实例?不知道这种明沟是中式的还是外国也有,想起1997年春节在歙县火车站掉到明沟里骨折的事。

台阶和明沟

上领事署正面的台阶,廊下有两种地坪,大门前是多色的菱形拼,而其它的地面虽然只有红黑两色,但拼法颇复杂,与整栋建筑的严肃比花哨许多,这大约是英国人闷骚吧。在正面的的墙角还保留了一块办公楼修缮竣工纪念的方碑,时间是1998年,说明在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到要作为旅游也好,作为文物也好来整个这栋建筑。中共芜湖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芜湖市监察局、芜湖市人事局三个单位使用这栋办公楼,说明当时的公务员还真是人数不太多,这上上下下没有几间屋。

正门地坪
前廊地坪

介绍中说领事署建于1877年,是芜湖最老的西洋建筑,但领事官邸却在晚十年的1887年才开建,这是先生产后生活吗?据前引的资料说这范罗山是税务司班谟买下的,当时应该已建了领事署,怎么还能全山买下呢?那张照片的主角也是税务司女儿,所以有人质疑这领事署的真伪也在情理中,还要研究。
领事署左前方就是一座水泥拱廊向山下去,挺典型的欧洲花园里的那种廊,上没顶,只有一道道拱架,应该是供藤蔓攀爬的。有趣的是廊的上端和下端各有一个消防水喉,虽然挺新的,但我还是愿意相信是当年英国人留下的,起码是整体布局里的一块,故事有点像,德国人建下水道。廊的下端还有一座通体白色拱券外廊的二层建筑,介绍说是“洋员帮办楼”,但又说是红色砖砌墙体,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修缮,为了与山顶领事署形成对比的视觉效果?可惜这栋楼后还有一栋新楼,太近了,总体环境不如山顶上的领事署,不过其简洁和实用与拱券弧度的大小对比让人印象深刻。

领事署东廊外的山阶
领事署东廊外的步廊
步廊回望领事署
步廊上端的消防栓
步廊下端的消防栓
洋员帮办楼
洋员帮办楼上下不同的拱券
洋员帮办楼前廊

下山的路都是柏油的,还可以看到两边有旁出的台阶或小路连接着一个个独栋的布局设计较复杂的平房,大约是当年洋人的住宅吧,办公集中在一起,而居家则各自分开,这是洋人的习惯与早些时候看到的同一座山上的市委宿舍形成鲜明对比。三四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我从百花剧场东侧的坡道下来了,时间将将12点半。

范罗山上的旧住宅
范罗山上的旧住宅

关于范罗山历史建筑群的保育使用,2009年,芜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主办“中国芜湖”网上的《市民心声》栏目,曾展开过一场讨论,发言挺踊跃,想法各式各样:
拆除范罗山上除三个要保护的英式建筑外的所有建筑,把范罗山建成一个英国古典式的公园。
范罗山结合改造,打造成市民休闲观光的又一个好去出,如同当年市政府搬出鸠兹广场那块地一样。
我建议博物馆应该建在范罗山,拆除范罗山的违章建筑及山下的棚户区,山上有现成的“建筑博物馆”,就是“驻英领事馆”,是不可多得无以替代的。
范罗山地块建博物馆我认为不妥,将破坏原有的环境和植被不说,就交通的压力和停车问题就很难解决!
建议宣传部派人到芜湖市档案馆查一下范罗山顶的近代建筑是不是英国领事馆,这栋建筑应该是海关税务司署,整个范罗山应该是当时的海关用平关银在民间购买的,地契会注明四至,芜湖地方志海关篇里有记载。英国领事馆与海关税务司署有本质区别,前者属于外国政府财产且土地属于“飞地”,后者属于本国政府财产且土地属于国有。
瞧瞧芜湖人民的参政议政多积极、多深刻,但至今,我仍然还只是看到几栋维修好了的房子,没有进一步的利用,也没有人来参观。2015年4月13日,芜湖镜湖区人民政府的网站上说:范罗山上有多处西洋建筑,已由市旅投公司完成对文保建筑的改造,拟改建成文化创意产业园,包括以徽文化和芜湖风采为载体的地域性文化品牌区,并辅以餐饮、娱乐、休闲、健身等,服务人群定位为商务人士、企业管理层、艺术家和中等收入以上有一定文化品位的人群。看来又是和雨耕山一样的命运,但希望别又整成大坡台阶,失去了范罗山的“山穹秀丽,树色青葱”。

18日13:20
12点半,终于从范罗山下来,妈妈的电话打过来,出了剧场大门,往右手走就是雨耕山的背后了,不用爬山,中间有室内的通道穿过来。但具体怎么穿,妈说是遇到当地人带着走的,说不清楚。
范罗山上几乎没人,山下的华兴街依然少人,这大概是芜湖最好的地方,几步路就到了与青山街的交叉口,雨耕山酒文化创意产业园的广场就在青山的西侧。眼瞅着对面一坡的台阶,我问一对溜狗的青年,如何才能不爬坡到山的西侧,他俩有点犹豫,一个坐在广场啤酒屋帐篷里的汉子,指向南边建筑之间的几磴台阶。果然,这是广场南侧的一条小巷,内思学校的正门就在这条巷子里,比在广场内看,这栋楼显得更挺拔,而且在一个旁门的门头上还保留了“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这样的语录,格式与圣母院上面的语录相类似,看来圣母院的也能够被保留了。
格林豪泰可以下午2点前退房,这一点有错,我们中午还能有个休息的时间。12点半我回到酒店,小姨已经累得睡着了,收拾东西,烧水泡茶,这是准备合肥的路上喝,一会儿我们要去1887英官邸喝英式下午茶。1点过了,下楼退房,把唯一的一个背包存在柜台里,转身就上了雨耕山。

英官邸西望长江

头一天晚上上过雨耕山,淡淡的黄昏的光线下,楼大抵只是个轮廓,所谓文化园里安插的灯光让建筑上的颜色失去了本真,于是只得到了与三里屯、后海同调的印象。今天在阳光下,重上雨耕山,原来宽大漫长的坡,又增加了没有树荫的热。不过一路向前,左手的属于天主教堂的神甫楼就显现出昨天没有注意到的那一排气窗很有节奏感,介绍中说这里是神甫们的寓所,也是江南教区传教士们来芜交流和歇夏的场所,“歇夏”让人想起抗美援朝时美军官回日本渡周末,欧美人果然对休息一丝不苟地执行啊。
内思学校的大楼内部还在修,昨晚进去看了各种脚手架,今天又从窗户看到里面干活的工人。终于来到台阶的最高处,也就是雨耕山顶,这里是英国驻芜湖领事官邸,方方正正的一座小楼,昨晚也到过,围着它转了一圈,并在平台边上放着的一张古琴上弹了一曲《良宵引》,头一次在广场上弹琴,听得的声音很奇怪,可能是不拢音,周围不仅有吃饭的人声,还有人造瀑布的水声,相当嘈杂。服务员说是旁边一家琴馆的,每晚都摆在那里,估计是招揽生意的。
2013年5月3日,国务院公布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芜湖的“英驻芜领事署旧址”入列,包括:英驻芜领事署旧址、总税务司公所旧址、洋员帮办楼旧址、英驻芜领事官邸旧址共四幢建筑。前三座刚刚在范罗山,现在眼前的是其中最后一座,芜湖自己的新闻都说许多人常将雨耕山上的英国驻芜领官邸和范罗山上的英国驻芜领署混为一谈。其实最好区分的办法就是领事署是办公室,官邸是家属宿舍。
抄一段介绍:英国驻芜领事署官邸位于范罗山西南侧的雨耕山山顶,始建于1887年,建成于1889年,外廊式建筑,两层砖木结构,房屋平面呈正方形,青砖墙体,四坡瓦楞式铁皮屋面,四周嵌有极具欧式风格的落地百叶窗。整幢建筑建于一个1米高的架空层上,如此设计,主要是为了防潮通风。考虑到这幢建筑是英国驻芜领事们的寓所,他们的日常起居均在此处,具有很强的私密性,所以才跟其他三处西洋建筑分开建设,而且又远近适宜,从这里前往范罗山的领事署也非常方便,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官邸周围还辟有宽敞的露天平台,平台四周为铁链相连的护栏。站在官邸或平台上,往西,浩瀚长江尽收眼底,往东,范罗山景色也近在眼前。
从目前的情况看,这私密性比范罗山的领事署差远了,希望范罗山不要走雨耕山的老路。不过改成了餐厅的官邸还是值得一坐的,昨晚我在母亲她们先行下山后,进去要了一张名片,回酒店征得同意以下午茶代替午餐,打电话预订了座位,并根据今天下午火车出发时间,要求提前到1点钟开始。这家名叫“1887英官邸”的餐厅有点勉强,因为中餐结束的时间不会那么早,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尽量安排好。

英官邸西望神甫楼

我们上二楼,在朝南的廊下选了个座位,因为西向也看不到长江,被格林豪泰挡了,而且还会有西晒。红茶,因为去年在北京南锣选过大吉岭,所以这次我们选的是伯爵,服务员说豪门比仕女的口味重,我们决定试试。三层点心架,小姑娘提上来蛮沉的:先吃上面的啊。不是讲究从底下的咸口向上吃到甜口吗?妈妈估计是怕不稳当,问一位年长些的服务员,她笑笑说:上面的是最新鲜的也是最贵的,万一吃不完,更可惜一点。好体贴啊。

透过英官邸的窗,看到楼外休息的厨师们。
英官邸的楼梯,服务员说这是佣人走的楼梯,比较窄小。

边喝茶边看那百叶窗,这两天看了无数这样的窗户,终于近距离接触了。那一对对的大挂钩我很熟悉,以前的窗户都是从中间向外推出,呈八字型,用挂钩扣住,后来楼高了这样开窗不安全才改了左右推拉的式样。但是这里窗户的打开还多一个模式,就是全开,八字型继续推,直到靠在墙上,墙上在正好的位置钉一个机关,正好别住靠过来的窗户,防止它乱晃,这样就不影响在走廊里活动的人了。

英官邸的窗和小配件

朝南的座位正好对着内思学校的一个连廊,如今过来过去的是传菜员了,广场除了酒吧就是餐厅。我到了也没有搞清楚内思楼的结构,这个可以作为以后再来的理由。照张像吧,我让妈把她的旅行大水杯放到下面去,结果出来就忘了带上,那只跟了她十几年的水杯就这样留到1887英官邸了。

英官邸南侧(偏西)
英官邸南侧(偏东)

15点03分打了小票,付款,然后游荡游荡地与服务员闲聊着,东看西看地下楼,随手拍照。见我们腿不好,一路指引着我们去寻电梯,电梯与寻常的不同,两边都开门,所以进门回身看按键:怎么没有1层?上下了几趟才发现对面一侧也有按键,那是1层、-1层。因为搞不清,到哪一层更接近地面,又倒腾了两趟,结果出来也没少走多少路,少下几级台阶。这时候我还在拍那些来借景拍婚纱照的人,后来看什么相机最后一张的拍摄时间是15点27,距离我们买的回合肥的K1264的开车时间15点51仅仅24分钟。
其实,我印象极深,来到雨耕山广场的最下面,我看了一眼手机,天哪,15点23分,登时急了:“快跑,你们去拦出租,我去取包。”平时哪里跑过,自己感觉是一瘸一瘸地在蹦,穿过夜晚亮成光隧道的通道,还有几个酒店的台阶要上,边掏寄存卡边上,服务员还要细细核对,还问名字。赶到长江中路边,车还没打到,顾不得了,努力向伸手,很快很快,有车停了。边钻进去,边说:火车站,快点啊师傅!
当师傅听说,我们是15点51的火车,一口说来不及了。“会堵车?”在北京这会儿已经快到晚高峰了,所以我担心。“好几个红绿灯呢。”司机回答,看来在芜湖堵车不是最先要考虑的误点因素。妈说,别急了,不行退票吧。我说,退票要提前30分钟,现在只能作废了,但下一班车好像要晚一个多小时呢。
司机一路说来不及,一路不停超车,“芜湖火车站就一个吧?”我问,“对,旧的那个拆了,正在原址盖新的,其实就在新站的西边,到时候合成一个大车站。”幸亏啊,我心里想,如果再跑错站,岂不是……怪不得我查百度地图,搞不明白为什么一计算距离都是从火车站的东边算起,可图上西边的公交很多呀,原来目前火车站西侧是没有出站口的。
上高架,出租车冲到自动售票机前,我递上已经准备好的零钱,拉门就下车,谢天谢地,芜湖是小站售票机前没人。三张票一打出来,三个人又跑向进站口,核对身份证的检票员说“来不及了”,但并没不让进。再说一次,小站啊,人少格局小,马上能找到路径,上电梯,同时自己迈步。
二楼,中间是座位,两边是检票口,肯定一左一右一对一对的,所以我照着最近的一侧过去。最近一段时间视力越来越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吃那该死的羟氯喹闹的,要换眼镜了,根本看不清每个检票口上面滚动的红字,关着栏杆的肯定不是,继续向前,不记得到底是第几个,幸亏是小站啊,第三次说,检票口之间的距离很小,要是北京南站,嘿嘿……
终于,看到有穿铁路制服的人站在关着的栏杆前,上次问:K1264?四个数字连着,我从来说不全的,但这次没用看着念!“停止检票来。”南方尾音重重的,不过,她马上对着对讲机,“还有三位乘客……”大约对方说可以吧,照理站在她身边的我应该听到,但只看到她推开了栏杆门。太棒了,有下到站台的滚梯!
电梯走我也走,可到了站台,两边都停了车,先一步下电梯的妈妈竟不知道往哪边去,我站在电梯上就喊向立在最近车门的乘务员:是去合肥的吗?他或者她,我都没看清,只见到摇头,连忙指挥妈妈:右边右边!
跑向右边的火车,不管哪个车厢了,乘务员也核对了车次,就放了行,竟然还有卧铺?我买的是哪儿到哪儿的火车呀,管它,只要到合肥就行。找对方向去我们的车厢,走到车厢连接处,门是关的,这是过去绿皮车的做法,很不习惯了。刚站定,喘口气,火车开了,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比15点51要晚了几分钟。完胜!
因为买票晚了,所以没有连在一起的号,我先送妈妈和小姨到座位,不想边上的小伙子给让了一个位子。除了看对座的中年男人没把头放实在臂弯上就能打起呼噜外,就是细想想在芜湖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17号10点15分到,18号15点51分离开,中间有9个小时的休息,一共才玩了21个小时,信息量有点大哎!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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