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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北欧,Day8 罗佛敦群岛Hammoy—《且听风吟》,再也无须前思后想,一切岂非已然过往

孤行于海
行程天数1天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胖胖的司机还是来了,白衬衣上的暗红色领带一丝不苟。手中提着的四四方方的公文包,俨然象征性的上班工具,我想。
“该走了。”我对着老少二人不无无奈的说道。
小Jolie闷闷不乐,老Roger倒是一如既往的爽快,“再见,Sea,一路顺风,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再次握起那只粗糙而有力的手,看着他孩童般的笑容,“恩,你也要平安到家。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某天。”
转过头来,小家伙还是一脸苦相。

“我的下部书里可是会有你们的喔,”我一本正经的说,“一个淳朴的老人和一个彩虹般的女孩。”
她抬起头来:“喔?真的吗?”
“是啊,到时候全世界就都知道你们啦。”我夸张的举高两只手。
“你听到了吗,Roger,我们要成名人啦。”小Jolie终于再次瞪大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所以,故事的最后也要保持这份彩色。”我用蹩脚的英文拼凑成一句词不达意的话。
两个人都乐了。

胖胖的司机戴上酷酷的墨镜,从驾驶座上定定的看着我,似乎在问:“你还要不要走?”
我点点头,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那,再见了,保重。”我转身上车,从玻璃的此端向着彼端的记忆们告别。
高矮的身影几秒钟便消失在隧道的一头。当大巴穿过黑暗,再次出现在六月末的阳光下时,新的一天仿佛随之到来。

十分钟后,我路过Moskenes,同样的旅程昨天却花费了两个多小时。又过了十分钟,与名为Reine的——号称罗佛敦群岛上最美的村庄——擦肩。最后的十分钟,在一处跨海的桥边下车,目送着大巴徐徐驶离。
原来十分钟是个如此广阔的时间领域,可以将过去拉近到现在,将海角推送到天涯,将现实化为记忆并封存于万年的冰河中。这确是真真切切的十分钟,掷地有声,牌子上也清清楚楚的写着:已过十分钟。那在逝去的十年中,成千上万的十分钟里,我又做了些什么呢?
“再也无须前思后想,一切岂非已然过往。”耳边有低语扫过。环顾四周,红花绿草像听着爵士乐般的妙曼舞动。划着白线的渔船悠然的在蔚蓝的海面上耕耘。面前的村落意犹未尽的把玩着沉默。没有人告诉我这句话从何而来。

村子名为Hammoy,离Å约15公里,与Reine遥遥相望。今天预定的是ELiassen Rorbuer旅馆的单人间。没错,久违的单人间。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分,离下车又过去十分钟。白色二层小楼外立着醒目的招牌,门上贴着十点营业。
试着按下门铃,十几秒后,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盘着发髻的女士拉开门,脸上洋溢着秋日里飘落的黄叶般的笑容,我猜不出她的实际年龄。也许在四十岁上下。
“你好。”
“你好,女士,我订了房间。”我从小背包中拿出单子,“不好意思,来的早了,能让我先寄存下行李吗?”
“噢,当然可以,请进。”她站到一侧,我从闪出的空隙中挤进房间,活像只呆头呆脑的熊。
当门再次打开,俨然有白鸽从背景中飞出,轻装的感觉真好。两只海鸥站在屋顶上,齐刷刷的斜影如同并列的雨刷。稍矮的那个对同伴说:“嘿,那家伙又出来了。”个高的笑嘻嘻的答道,“嗯?是吗?今天的午餐吃沙丁鱼?”黄褐色的猫君机敏的躲在汽车下,不知是出于警觉还是想来个偷袭。毛茸茸的尾巴仿佛脱离了躯体般的犹自摆动,尽显好奇本色。


出的村来,于桥上回望。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在这片巴掌大的礁石滩上,也能有人类生活的痕迹。世事就是如此,有人穷尽其生想要住的金碧辉煌,有人挖空心思只为权利而疯狂,于是,上天的上天,落地的落地,唯有不属于他们自己的匆匆的几十载转瞬即逝罢了。


沿着来时的路向Reine进发,风景好的无可挑剔,连世界上所有挺拔的白杨树都要通通拜倒。无数的野花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忙的不亦乐乎。临岸的海水呈天蓝色,清澈透亮,水底的礁石和海藻无处躲藏。不远的青山白雪点点,恰似张张脸谱附着于沉稳的幕布之上。空气中满溢着清新,耳机里传来披头士的《Hey Jude》。我边走边唱,在这空无一人的蜿蜒的岛间公路上。
谁家房前的空地上,晾晒了几百条倒挂的鳕鱼干,像片密密麻麻的葡萄林。这里的居民以捕鱼及贩卖鱼干为生,据说一年只工作三个月,其余的时间多用来钓鱼、修房子、发呆和晒太阳。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过得富足而快乐,从那张张淳朴的笑脸上一目了然。


路过一家小型COOP超市,我买了牛奶和面包做早餐,今天的主角是戴着墨镜和棒球帽的巧克力牛,圆溜溜的眼珠与昨天的草莓牛类似,上翘的嘴角也如出一辙,只是靴子的颜色有所变化。黑色贵宾犬哼哧哼哧的走进店内,一头白发的主人紧随其后,大气都不喘一口。出得门来,鸭子从水洼中飞快的跑过,奔到草丛中报信。得得!我是动物园管理员吗?
一个多小时后,我站在道路分叉口,一端通往半岛上的Reine,另一端向南延伸。前人攻略上所提及的隧道还未见踪迹,也许会出现在下一处拐角。没关系,路虽长,但无此起彼伏的铃声,亦不见男女女如河流般淌过。现在的我有的是时间,即使唯有时间而已。

橘色的光在黑洞洞的入口里忽隐忽现,就像有人提着灯笼从深夜的草丛中走过。我不想见到汤婆婆,也就没有像千寻那样糊里糊涂的走进去。洞旁有条小路,与隧道相平,如果没有地面上那个显眼的箭头,很难找到通往目的地的出发点。
要攀登的山名为Reinebringen,离刚刚经过的Reine村约1.2公里。由于山势陡峭且危险性较大,据说能成功登顶的人并不多。我伏在路旁的护栏上休息,让和煦的阳光慢慢烘烤意志。眼前是波澜壮阔的海,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让人以造物主的视角来审踱这个世界。似乎有无限的发展空间,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路,一直都在。”大沼公园的场景再现眼前,乌鸦在幽静的密林深处发出刺破天幕的啼叫,它坐在枝头缓缓的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清空思绪,系紧鞋带,背朝大海,开始登山。

最初的路还算好走,只需在密林中沿着蕨草丛里的土坡向上前进即可。我小心留意着脚底的树蔓和岩石,躲避着各种旁逸斜出的枝条,不久便穿过了这片树林。
其上,是各种植物生长的交界地带,攀爬的难度陡然增加,就像一下从月球的正面来到背面似的。三三两两的树、脆弱的灌木和丛生的野草毫无规律的附着在至少有六十度的坡面上。块块棱角锋利的巨石也不甘示弱,横七竖八的散落各处,尽显自然风貌。连路本身都开始变得不清不楚、糊里糊涂,俨然上了岁数的道口管理员。我开始手脚并用,寻找一切看上去、摸上去、拉上去牢固可靠的着力点,艰难的挪动。没人知晓,亦无人关心,当然更不会有人帮忙,对此我了然于心。归根结蒂,这是自己选择的路,无需渴求理解,也不用付诸语言。失去也罢,得到也好,最终都现于自身。
在一处缺口前停了下来,这里的地形类似梯田。前面的路也许是因为下雨塌方的缘故,齐刷刷的断掉了。两步远的地方有个仅能容下一只脚的岩块从土层中露出,一条看上去够结实的树根从一米多高的坡顶垂下。如果想继续前进,必须要冒险跳到岩块上并抓住树根,借助它的拉力,在土层中磕出下脚处,进而爬上去。只是我不确定岩块和树根是否足够结实,能不能承受住身体的重量,或是会不会有其他意外发生。
这时,我才体会到为什么很多人都中途折返,那确是明智的选择。来此本为休闲放松,何苦冒险。况且山顶有什么都不知道,抬头也只能望见丧志距离感的山体,除了绿色和青灰色,什么都看不到。现实摆在眼前,没有错误的、可惜的答案,每样选择都是正确的。
只是我的选择早已决定。从流浪北海道的那一天起,从与它分别的那一时起,从踏上北欧的那一刻起。我要成为“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
一个身影纵身一跃,除了信念,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靠在石壁上,我望着脚下的交界地带,那断口之后又陆陆续续碰到了几处类似的地形,不过都没有之前的险峻。磕磕绊绊的走出来时,冲锋衣都湿透了。
树木已不见踪迹,现在要面临的是更陡峭的山路。巨大的岩石与坡面融为一体,高矮不一,引得膝盖叫苦不迭。路间铺满的碎石不仅扎脚,还容易松动,常有踩过的石块顺着山坡滚落。有的地方几乎垂直,我不得不紧紧贴在岩壁上,想必与高山小羊无异。好在偶尔可见前人留下的登山绳,多少能起到一点保护作用。只是没带手套的我,在攀爬中磨破手指是不可避免的了。
这怪石嶙峋并非有意阻挡,只是我闯入了它们的领地,还未适应规则罢了。这一秒的障碍,就是下一秒的支撑,像把心撕裂、弥合,又加以抚平。如此想着,仿佛可见熟悉的身影在头顶静静站立。我擦擦汗水,一言不发,伸手抓紧下一块向上的基石。

穿过石滩,进入草原。地势终于放缓,常见的小花铺满道边,最艰难的时刻已然过去。
回望来路,不见山脚处的树林和山腰的交界地带,唯有经历过才知道它们真的存在。海面如一块泛着亮光的巨大琥珀将群岛紧紧拥抱,似乎可以从其上走向无尽的未来。E10公路像纽带般连接各处,送去新的讯息,带走旧的回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切都将一去杳然,任何人都无法将其捕获。我们便是这样活着。


当山顶的景色从绿草灰岩后一跃而出时,我没有感到激动万分,只从心底缓缓升腾起一份坦然,犹如在无声的夜晚静静飘落的雪。罗佛敦绵延的群山自海中破茧而出,山间云雾缭绕,飘忽不定的白气让整个群岛显得原始而神秘。从这里看去,海水呈现出不同层次的蓝,有些热带岛屿的感觉。长长的桥将大小不一的岛屿相连,并由公路穿成岛链。海岸边、岛屿上,一个个村落星罗棋布,多则几十少则几栋的房屋像随手撒下的种子似的坐落其中。今天经过的几个地方——Hammoy、COOP超市、Reine,此刻都如同玩具般小巧而精致。
极目远眺,一艘白色帆船静止在茫茫的大海中,也许有人正在甲板上晒太阳或是钓鱼,我想起在博德码头遇到的那对上了岁数的外国夫妇。不知老先生在此的悠闲假期过的如何?
近处的山体间有个湖,类似长白山的天池,三面环山,一面向海。湖水湛蓝,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波澜,总让人想将其与某些凄美的神话故事联系在一起。故事自“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而以“你不觉得这是个伤感的故事吗”结束。


我在悬崖边的岩石上坐下来,掏出那封信。
远渡重洋,跨进极圈,来到这座世界上最美丽的岛屿,为的就是这封写给它的信。现在,我身在群岛间一座山峰的顶端,真正的天涯海角,如置身乌鲁鲁岩的朔那样,紧攥着亚纪的骨灰。其中,有我和它无数的过往,那些欢乐、悲伤,幸福、坎坷都历历在目,我们曾不分彼此的面对着所有的考验,并坚信一切都会好的。每一次对视、每一个微笑都会消除倦怠,支撑着信念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出。
如今,我独自一人站在没有方向束缚的世界的中央,手可触摸到天,心却空空如也。我大声呼喊,只换来一片沉默,环顾四周,只看到无限的空间。我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在有意识的活着都不能确定。人人早晚得死。可是死之前有五十年要活。而挣扎着保有自己的意识的活法,说白了,要比什么也不想的活五千年还要辛苦得多。

想到这里,我缓缓合目,世上的的确确有多种多样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活着。逝去的人永葆青春,活着的则不停损毁。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在苦难中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苟且生存。我们扔掉了很多很多东西——就像发动机出了故障的飞机为减轻重量而甩掉货物、甩掉座椅、最后连可怜的男乘务员也甩掉一样,然而得到的却只有更强烈的空虚。
“再也无须前思后想,一切岂非已然过往。”那句话又从耳边传来,在无所遁形的空旷的山顶。
原来是风的低吟。
它跨过浩瀚的海洋,翻过绵延的群山,穿过广袤的森林,扫过平坦的草原。自这颗冰冷的星球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周始往复的徘徊不止。与它经历的复杂性相比,我所思考的不过是这6月午后空气中的一粒尘埃罢了。
“是这样吗?”我自言自语,“无法改变业已发生的事情,也不能阻止记忆的消亡,一切终将在时间的齿轮中成为过往。”
“所以,只有继续向前,即便要倒下的时刻就在明天。”风说。
我望着这一刻的风景,不再开口。在这拂面而过的风语中,死和生都同样闲适而平和。

远方飘来厚厚的云层,将明媚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遮挡的严严实实。刚刚还清晰可见的群山一点点被云雾吞噬,村庄、道路、房屋都变得飘渺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陷入了夏日阵雨前的沉寂中。
我将信埋在悬崖边的石块下,连同对它的思念一并封存于高高的山顶。这里没有阻碍,能看到世界的每个角落。这里充满温暖,能融化所有的冰川。这里远离尘世,能静享一份安宁。也许某天,我或是我们会重返故地,再次打开这段尘封的记忆。那时,“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定能面带微笑,松开紧攥的手心,让亚纪的骨灰轻轻飘扬,在那片释怀中且听风吟。
空气越来越湿润,脸庞有雨丝悄悄滑过,不知不觉中云雾已近在眼前。我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模糊的世界,戴上冲锋衣的帽子,转身下山。

雨中的路更加泥泞湿滑,打起十二分小心都不为过。稍不留神,就不是直接躺在山底那么简单了。好在雨势不大,加之下山相对省力,我手脚并用,总算平安到达。再次踏上公路时,我回头看了看Reinebringen山,依旧如未爬前那样高不可测。树林之上的交界带、石滩、草地都不露真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路小跑来到隧道口避雨,有个既小又大的问题需要解决——上午在Hammoy整理行装的时候,发现把水杯落在Å了。原本计划下山后回Reine坐下午那班公车去取,可一来现在下雨了,我没带伞,二来时间也比预计的晚,恐怕难以赶上发车时刻。没了水杯固然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但它对我有些纪念意义,还是想拿回来。
犹豫中,忽然想到在电视上曾看到的搭顺风车的场景,或许在现实里也能碰碰运气。于是,我站在路边,向上伸出大拇指,等候兔子的光临。半天才来了一辆车,看也没看的疾驰而过,果然天下没有这么容易的免费的午餐。我不放弃,继续守在那里。第二辆车很快来了,也与我擦身而过。正要叹气,它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住了。留着卷卷发的年轻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需要帮忙吗?”
“想去这里。”我心中大喜,赶忙颠过去,指着地图上Å的位置。
“哦,我们不去那里,不过可以捎你一段。”卷卷发指指后门,“上来吧。”
打开车门,后座上还坐着个小伙,与卷卷发的发型刚好相反,头发短而顺直。
“谢谢!太幸运啦。”我说。
“别客气,来玩的?”顺直头的英语发音有点意思,轻飘飘的。
“恩,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我们就这样轻松的聊了一会儿,他们都对我的英语水平很包容。句式、语法、修辞通通不加以细细纠正,明白意思就行。
“能在这岛上生活,想必很幸福吧?”我问。
顺直头骄傲的点点头,卷卷发也从后视镜里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离Å约2公里远的那个居民区的超市门口,昨天的徒步旅行曾经来过。这里没有下雨,天空晴朗,想必那片雨云还没有移动过来。
下车后,我再次道谢,卷卷发示意我等一下,他进了超市。不一会儿,一位身穿红色制服、带着红色棒球帽的中年男子与他一块走出来。胸口和帽顶都印有老虎的标志,也许是某个棒球队的吉祥物也未可知。
卷卷发用挪威语跟他又交代了些什么,转过头对我说:“你可以继续搭强森的便车去Å,他正要去那里。”中年男子憨憨一笑,伸出手来。
“罗佛敦群岛确实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岛。”我一边握手,一边对他们说。
二人的脸上再次浮现笑容,这样的笑容百看不厌。

回到Å村,“乐天派”又不知跑到哪去了。白色小屋的门开着,老Roger和小Jolie已经不在了。我来到厨房,从冰箱中取出水杯,杯里的果汁纹丝未动。
出的屋来,周遭与前一日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游人比昨日稍多。同样的草地上、树林中、海岸边,现在却闪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过得还好吗?此刻又在哪里行走不止呢?

来到早晨出发的停车场,白色的公车再次等候在那里。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我独自坐在岩石上发呆。海天交界处的直线依旧像拿尺子划出的一样,有人以此来衡量世界。错落有致的小屋于树丛中半露真容。鸡型风向标带转不转的转着。从停车场旁的纪念品商店中传出舒缓的轻音乐。偶有叮叮当当的响声从门顶传来,整个小岛都为之微微颤动。万事万物屏息谛听,静静等候雨的到访。
我在与不在,山峰、村落、道路、海洋都会依着自身的轨迹按部就班的运转着,就像那些擦身而过的人们亦不能改变他人的生活与命运一样。所以只需观察,发现并体会中立而客观的感受,记录下来,以此丰富经历和记忆,进而在时间的洪流中留下一丝痕迹。那便是自己曾存在过的证明。
吹着口哨的司机从林间小道中走来,同样的装束里却塞着另一张瘦瘦的面孔。公车在场地中又等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有几个人上车。当时钟指向16点30分时,我离开了Å。

决定在Reine下车,一来是因为想看看号称罗佛敦群岛上最美的村庄是什么样,二来是需要在这里购买晚餐材料。只不过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意味着还要徒步4公里回Hammoy。
公车离开E10公路拐入村内,在加油站的门口停了一下,很快就顺着原路返回。这里是两天来我所见到的最大的居住区,有几十栋房屋的规模。整个村庄坐落在海岸边一处凸起的半岛上。村内设施相对齐全,有超市、加油站、教堂和码头,行人和车辆也比其他地方多。但此处依旧是典型的挪威渔村风格,仍然没有现代社会的种种急躁和不安。
来到岛上后就一直想吃鱼,可惜昨天碰到的是“聊天二人组”。超市里也没有鱼出售,倒是品种齐全的钓鱼用具占了挺大的空间。询问店员才知道,鱼肉只在专门的店铺中贩卖,最近的一家在回Hammoy的路上。由于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一定有时间再来买东西,我索性拿了马铃薯、生菜、洋葱、牛肉罐头和果汁,几百克朗在泪花中瞬间消逝。
之前弥漫散布的那片雨云已经飘走,村庄重新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庭院中的花丛旁立着卡通造型的风车,与卡通风格的邮筒交相呼应。窗台上枣红色的木马玩具透过半开的玻璃传达出想要奔跑的诉求。一头白发的老人赤裸着上身在屋前晒太阳,活像面壁思过的学生。一只海鸥站在烟囱上,以它眼中的至高视角,俯瞰着村庄的每个角落。我坐在塑料花艺椅中喝果汁。一旁的圆桌上,粉红的鲜花正在怒放。
Reine之美在于整体的协调。建造者们良好的把控了扩大的规模与环境融合间的尺度,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等比例放大,不偏不倚。与其说那些建筑是人为的产物,不如说它们更好的衬托了罗佛敦群岛的自然风光。正是因为这些村庄的存在,才使夏天的岛屿多了一分活力,也让其在冬日中平添一丝岑寂。同时,自然亦回馈予人生存所需的资源,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进而形成关系紧密的纽带。归根结蒂,人要发展与毁灭环境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这便是Reine乃至整个群岛证明了、证明着,也将一直证明下去的真理。
太阳光被双臂一点点吮吸进去。周身暖洋洋的。山峰的影子将村庄一分为二,随着影子蹑手蹑脚的移动,明暗的范围也悄悄变化。我重新回到E10公路的分叉口,沿着蜿蜒于山脚的路,继续前进。


长长的防波堤的尽头立着白色的灯塔,俨然独自深入秘境的卫兵。近岸的海水呈现出不同的蓝色,时而透亮、时而莫测。在离Hammoy还有一桥之隔的路边,我终于找到了那家卖鱼的店铺。
鱼店里除了鱼肉、鱼干外,还有蔬菜、水果,甚至海鸥蛋出售,无一不少而精致。鱼肉只有腹肉,没有头尾,这也是挪威人吃鱼的“奢侈”之所在。两个女孩正在柜台中为顾客称鱼,我则盯着各种图片犹豫不决。
“需要帮忙吗?”扎着头巾的女孩擦擦手,绿色的布裙外扎着白色的围裙。
“想买鱼。”我随口说道,“不知选哪种。”
“噢,这种鱼…

…”她认真的介绍起来,可惜我听不懂啊!
我佯装聚精会神的思考着,装聚精会神的思考和真正聚精会神的思考同样累人。
“那就这个吧。”我指指玻璃柜中的一段鱼,其实是它的图片看上去比较凶恶,“一斤左右就行。”
女孩麻利的捡鱼、分鱼、称鱼、包鱼。期间,两位带着渔夫帽的老妇人又走进店中。

回到旅馆,接待台里没人,连摆着明信片的架子都收到了地上。
厨房中看上去是父女的二人正在做饭,平底锅里的汤料滋滋作响,煮着袋装米饭的开水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两个空盘子旁放着银色的勺子,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迫不及待的亮闪闪的光。
“看到店主了吗?”我问。
上了岁数的男子撇撇嘴,戴着发卡的女孩从汤锅上抬起头,“似乎已经走了。”
“哦,谢谢。”我退出厨房。早上来的时候没有拿到钥匙,这可有点难办。大号背包还放在客厅的那个角落,我掏出预订单,上面有联系电话。
正在研究怎么拨国际号码,客厅的门开了,一位看上去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抱着一摞床单走进来。顺直的长发在脑后拢成一束马尾,一身休闲装,穿着拖鞋。

“你好,我早上办过入住,还没拿到钥匙。”我猜她是晚上值班的店员。
“噢,你就是2号房间的客人吧。稍等一下。”女孩打开储物间的门,放入床单。
“请跟我来。”随后她带我来到接待台,拿出放在抽屉里的钥匙。
“为你介绍一下各种设施吧。”接过钥匙,她继续说道。
“冰箱里的东西请写上自己的姓名。如果走时有什么不要的,可以放到这里,留给后来人。”美女打开佐料台旁的木柜门,“如果发现东西过期了,可以直接扔在这边的垃圾桶里,扔的时候请分类。”
我看了一眼柜中的东西,还真不少:半瓶油、开了小口的果汁粉、几袋速溶咖啡、小瓶黑胡椒、可乐、两个桃和一把意大利面。
“楼上楼下各有一个厕所和浴室,使用的时候小心滑倒。”她一丝不苟的继续说道,“客厅里有电脑、电视,免费使用,用完记得关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女孩站在客厅的中央,偏着头,手指交叉的垂于身前。
“没有了,谢谢。”
“我住在附近,有时过来看看。”她莞尔一笑,“退房的时候如果没人,可以打电话,或者直接把钥匙放回抽屉就行了。”

房间不大,布置的比较古朴:白色的木墙,暗色的花纹地毯,带着幔边的立式台灯,褐色的木匣和相框中的风景画。窗外是小片的草坪,吊床和秋千在其上投下被拉长的身影。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黑黝黝的群山也近在眼前,太阳从云层七零八落的缝隙中投下直挺挺的光,我的瞳孔因此而像猫君那样缩成一条线。
在浴室中洗去一天的风尘,热乎乎的水流冲的我几乎睡着。拿着东西回到厨房,餐桌上的瓶中插着一支当地的紫色花朵。窗台上放着两只蜡烛和一盒火柴,它们莫衷一是的等待着夜晚的再次降临。
我将鱼肉洗净、切片,加入佐料放到盆里腌着,把带来的酸菜鱼调料用热水烫了下,倒掉控出的汤——我可不想辣的喷火。生菜撕成块,反正随便炒炒就好了。通心粉还没吃完,袋子里并未像粉中的那个洞一样空空如也,还要继续努力。
等鱼入味的时间里,我喝了杯果汁,吃了个前人留的桃,翻了几页客厅中的外文书,之后,便坐在餐桌前数手指。第八天的流浪告一段落,昨天发生的如同在一个世纪前,明天将发生的又在一个世纪后。我已经渐渐赶不上这个星球运转的速度了,连影子都变成了平时的三倍长。
起身炒菜、炖鱼、煮粉、装盘,又是一个人的静默的晚餐。阳光将桌面上的一切都拉成细长的暗条,也许我与现实所隔的,并不止一个世纪。


收拾完毕,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听歌。
门再次被推开,美女店员穿着粉色睡衣,头上裹着白色浴巾走进来,看样是刚洗完澡。我们二人相视一笑,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视。黑漆漆的荧幕立刻像活过来似的焕发生机,重新拨通了与外界连接的讯号。
我去厨房烧了开水,泡了两杯咖啡拿出来。女孩有些诧异,旋即笑着接了过去。我回到沙发旁继续边喝咖啡边听歌,她盯着屏幕上晃动的男女一言不发。

空气中漂浮着洗发香波和咖啡的味道,似乎还有时间“咔哒咔哒”的转动声。我看着电视柜下扭曲的软线,连接天涯海角的软线。穿越茫茫大海,翻过座座高山,与某处迷宫般的巨大机器的末梢相连。那里过于遥远,远的连我的心境都望尘莫及。纷散的思绪松懈开来,又合而为一,有什么在我体内往来徘徊。
时钟针指十一点,女孩起身向我道了晚安。电视的荧幕随之缩为一个小小的白点,几次眨眼后,连那白点也消失了。我去厨房洗了杯子,重新放回橱柜。拧紧的水龙头中淌出最后一滴不甘心的水珠。
待房间重归平静,我稍稍放大音量,躺在沙发上。
窗外的太阳已被山体阻挡,只将云层染成绯红。Reinebringen峰顶的小小信标此刻也沐浴在晚霞的余晖中——我能想到那样的景象。
在空无一人的悬崖上,风从海的这边吹来,向山的那边吹去。时光自历史的此侧淌过,往永恒的彼侧流转。那信标低调而坚毅的矗立着,不论周遭是完美的白天还是无尽的黑夜。
夏雨绵绵,冬雪飘飘,草地绿了又黄,花朵谢了又开。我们一同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站在山顶,倾听风的吟诵。

短暂的停顿后,音乐声再次响起,一首悠扬的萨克斯曲。
《Star-crossed Lovers》——灾星下出生的恋人们。

两个声音轻轻哼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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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北海道》2013年1月全国上市,各网店及新华书店有售,敬请支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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