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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停下脚步听古城的回声
旅拍
山水不系舟
出发时间11月
和谁出行一个人

晚上九点多钟,我从厦门坐上开往赣州的列车,可能是路况不是太好,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宿。似睡非睡中我知道,列车穿过了号称南岭的众多山脉,但是因为漆黑的夜,我没有看到它们的真面目,便披着晨光进了江西南部重镇赣州了,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赣州火车站前的马踏飞燕雕塑,郑重地向行人宣示着,我面对的是一个旅游城市。想起了我曾经写过的一本书《辛弃疾全传》,这位生活在南北宋时期的将军词人,曾在这座城市写下一首名篇《题西江造口壁》“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于是就想到,赣州,是不是还存有辛弃疾的纪念地?

在赣州火车站前的一家宾馆住下后一打听,就在赣州古城里,有辛弃疾题词的郁孤台!于是吃罢早饭,我就坐上站前的公交车奔郁孤台而去。

下了公交车,远远地看见一处山岗上长着茂密的树,树林中露出一处古建筑的楼脊,我知道,这就是郁孤台了。

抬脚走上去,在丛林中是一个院落,进入院子里,在楼前的台阶下我看见辛弃疾拔剑的塑像,遥想南宋时期,以文韬武略冠名当时的辛弃疾,一心想收复被金人占领的北半部江山,但是当朝统治者们苟且偷安,使他的远大报负无法实现,朝廷任命他为江西提点刑狱的官,奔波于江西各地搞“社会治安”和“维稳”。在他平定了罗宵山脉(后来红军时期的井冈山地区)里的“茶商军”农民起义之后,他来到了赣州。当他坐船到达城外赣江边的造口码头时,突然想起了北宋灭亡,宋皇室南逃的旧事:




建炎三年(1129年)八月,金兀术率兵渡过长江攻打建康(今南京),为了分散敌人的兵力,宋高宗决定让隆裕太后带着皇宫女眷和部分文官南奔江西躲避,高宗则带着部分文武官员远走浙江。十月,在金兵的疯狂追赶下,隆裕太后一行坐船溯赣江而上到达赣州境内。眼看着凶恶的金兵就要追了上来,宋室男女们一路哭喊着到达赣州城下的造口码头。他们舍舟登岸,拼命地奔向赣州城里,不少人因为慌乱落水而亡。

我一步一步地登上郁孤台最上层,向北方望去,只见白亮亮的一道江水横在城外,这便是宋代的隆裕太后苍皇渡江的地方。48年之后,辛弃疾来到这里,想起了北宋灭亡的那一幕,不禁感慨赋词,想到江水里的“行人泪”,听着鹧鸪一声声啼叫,唱出了他的壮志难酬的惆怅。我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到墙壁上有一块江泽民手书的辛弃疾的词,我想,传世的也许只是那句“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的名言,可是,有谁可以现解当英雄面对理想无法的现实时,那种寥落的心情吗?

出了郁孤台,我随着一伙旅游团在城墙的步道上向东走去。这处城墙随地势而建,有些起起伏伏。一个女导游指着前方不远处树木茂盛的地方说,下面,我们去看蒋经国的故居。

蒋经国的故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赣州城里还保存有他的故居。



一栋俄罗斯式小房出现在眼前,房门朝西北开,门前一株白玉兰树,树下一处牌子上写着,这株树,竟是蒋经国于`1941年亲手所植。




看过说明我才知道,蒋经国先生1939年6月至1945年2月,任江西第四行政区专员期间,与夫人蒋方良及儿子蒋孝文、女儿蒋孝章居住于此。蒋经国曾在这里接待过张治中、白崇禧、雷洁琼、美国代表、苏联顾问等各方人士。

眼前的这处故居保存相当完好,列为为赣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旧居内有蒋经国在赣南主要事迹陈列,蒋氏夫妇卧室,三个保姆及孩子的寝室,蒋经国当年用过的办公桌陈列于其办公室。


老蒋和小蒋


纵观蒋经国一生,他是国民党中最像共产党员的一位。他青少年时在苏联学习接触了马列主义并加入苏联共产党,回国后,他对国民党的腐败甚至对其父蒋介石的独裁看不下去。抗战胜利后,他对国民党的四大财阀的经济拢断实在忍不下去,挺身而出,在上海进行整肃,因而触犯了利益集团。

蒋介石出于四方面的考虑,才把蒋经国安排到赣南:一是觉得蒋经国在党内没有政治资本,把他放在赣南锻炼,希望他有所建树,成为栋梁之材;二是他是从苏联回国的,思想上与蒋介石不合拍;三是赣南是原中央苏区所在地,红军的发祥地,革命活动比较活跃,蒋介石心存恐惧,让他在这里镇压共产党组织;四是赣南与广东交界,驻守赣南,可以扼制广东军阀。

后来证明,蒋经国没有辜负他老爹的期望,在他主政赣南的五年多的时间里,确实赢得了民心,当年闹红军的地方风平静。这,得益于他早年在苏联所接受的教育。

我在蒋经国旧居的各各房间里参观,看到和听到的,多是对这位国民政府的“储君”的赞美之辞。他经常走访乡村,体察民间饥苦。大力推行“赣南新政”。他实行“三禁”:即“禁赌、禁烟、禁娼”,提出要达到“五有”:即“人人有工做、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人人有书读”。同时在生产方面,大力垦荒、兴修水利、植树造林,开采矿业、平抑物价、发展交通,还兴办学校。可以说,在赣南的五年多,是蒋经国先生得到全面锻炼的时期,也是他在大陆期间最显才能的时期。他还特别重视教育,启发民智。他兴办“正气中学”并兼任校长,对贫困的学生实行免费教育。

(蒋经国主政赣南时办的各种杂志)

正在我津津有味地观看着各种介绍文字时,有几个年轻人带着两位老人进来了,其中一位老者还坐在轮椅上。当这伙人来到正气中学的展板前,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指着一张图片告诉年轻人,照片上,蒋经国前面站着的右边第二那个小男孩就是他自己。原来,这位老先生姓陈,是当年正气中学的学生,因为家里实在太穷,兼任校长的蒋经国指示,免除了他的学费。

公仆学校,现在大陆上还有公仆吗。

这位八十多岁的陈先生就是当年正气中学的学生。

右边第二个小孩就是陈先生。

蒋经国的手书,

新赣南家训,非常上口,想不到蒋经国同学的文才也很了得。


七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学生来看望他们校长的旧居,除了怀念,还有敬佩。我想,正是蒋经国的善政,闹红军的地方才安定下来。

旧居内有一块“有功文教”的木匾,是蒋经国先生书赠给江西安远县欧阳振先生的,欧阳振因为捐款一万元,修建了安远中学,蒋经国觉得他慷慨可风,所以就题写出了这块匾赠给他。

《新赣南家训》,是蒋经国先生当年在赣州的时候根据《朱子家训》的格律和韵文写的,要求男女老幼都会读,都能背诵。赣州很多老人至今还能背出这首《新赣南家训》。


蒋经国先生的卧室的办公桌是他用过的原物,这是他的司机在1997年捐赠出来的。墙壁上挂着蒋经国和他的苏联妻子蒋方良的照片,据说,蒋方良在赣南也深得人民的喜爱。有一次来了一伙演戏的,刚巧出演苏三的人没来,她竟然上台客串了一把苏三,只是满口的外国腔,引得听戏的人哄堂大笑。

离开蒋经国旧居时,我又一次走上赣州古城墙的墙道上。想起就在17天前,我在台湾还瞻仰了蒋经国先生的陵墓和他的纪念馆。能让两岸的中国人共同怀念的国共领袖少之又少,蒋经国做到了。我无法用共产党或国民党的标准来评价他,但他,却是可以留在中国史册上的。如果,他在大陆时,可以施展他的治国理念,也许国民党不会败走台湾,可是,当时的政治环境,不是他可以改变的。即使这样,他在台湾的政绩也是有声有色,是他,以和平的手段改变了国民党一党专政的独裁统治,让台湾跻身亚洲四小龙之列。可惜的是,他老子没有给他打下可以施展政治才华的更大空间,如果是在大陆——


我的双脚踏在古老的城墙上,可以听到嚓嚓声响起。从千年前的辛弃疾,到蒋经国,有多少英雄,因为天时地利的原因,因为人为的原因,或因为大势所趋的原因,他们的理想和雄才大略无法实现,留在历史上的,只能让后人去叹惋。

城墙的正前方又出现一座高高的城楼,走过去,这便是赣州最有名的 八境台了。高高的城楼下,有一尊人物塑像,看了一下说明,原来,这就是宋代的虔州(今赣州)孔宗翰。

孔宗翰是孔子第四十六代孙、北宋嘉佑年间年任虔州知军。当时,城墙都是土墙,遇有水灾多次塌坏,是他筹措资金招集工匠“伐石为址,冶铁锢基”,将土城墙用砖石包砌,并建城楼于其上。因登上此楼可见虔州八景,所以命名为“八境台”。八镜台建成之后,孔宗瀚将登楼所见绘制成一幅画,名为《南康八境图》,并寄书求当时既有权又有名的苏东坡题诗。苏东坡遂作《虔州八境图序》,序中言语隐讳地认为孔宗翰的画作中只有一处景观,却名为“八境图”,有浮夸之嫌。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宫中权力之争渐起,耿直而又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诗人苏轼在权力的斗争败下阵来,被贬往黄州。途径虔州时,他亲眼目睹了虔州八境之恢宏之优美,方知其前所作的诗句未能道其万一,于是补作《八境图后序》。就这样,权贵苏东坡的死去,诗人苏东坡蜕蛹而出,一段绚烂的文明升腾了起来。从此八境台和从名利场里成功突围的苏东坡一起名声鹊起。


这里选了苏东坡的八首之中的两首以飨读者:

却从尘外望尘中,无限楼台烟雨濛。山水照人迷向背,只寻孤塔认西东。
烟云缥缈郁孤台,积翠浮空雨半开。想见之罘观海市,绛宫明灭是蓬莱。

我建步登上八境台的最上层,向北望去,左右两条江水汇流到一起向北流去,而从西边来的水叫章水,从南面来的水叫贡水。两水合流到一起,便是赣江了。而八境台和它下面的古城,正在两水合流的夹角处。现在,这个夹角上古城下,有一处瓮城保存相当完好,它,竟然是宋代的原物,因此,这处城墙便被称为“宋城”了。目前,这个城外的夹角,开辟成了一个公园,叫“龟角尾公园”。

宋城,这应该是赣州保持最古老的古迹了。

龟角尾公园。

走下八境台,我又沿着古城墙外的贡水西岸向南走去,新修的几座城门也都看了个遍。可以看出,这些新修的城墙,一定花去当地政府不少银子。其实在我看来,这些城墙不必再重建了,就是八境台下面的宋城保留下来就足够了。现代人可以再造“古迹”,但却无法恢复古迹原有的精气神了。

这是我在赣州吃的午饭,一小瓶北京红星二锅头,三个小菜,打发我的脑袋晕晕糊糊了。

回到家里,妻子看了我的游记和所拍的照片,讥我说,旅游就是游玩呗,干嘛这么认真啊。我没有反驳她,因为,我有我的生活原则,可以用三句话概括我的生活:把人生当成旅游(一路风光);把旅游当成工作(一丝不苟);把工作当成游戏(轻松愉快)。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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