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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光阴可以在天高之处虚掷 - 从加德满都到阿里行记

有多少光阴可以在天高之处虚掷 - 从加德满都到阿里行记

实用
OO-OO
出发时间9月
行程天数23天
和谁出行夫妻

总有些人行走在这世界上,心怀好奇但感知迟钝,往往短暂的旅行已经结束,但途中的风景却要经过漫长时间的变形在多年后才能到达内心;然后从到达的那一刻起,旅行中持久的沉默转化为叙述的开始,如解冻的细水涓涓流淌。


20多天的行程,从加德满都暴雨后水流如河的街道,阳光下重重复重重的塔尖及屋顶,香浓的马苏拉提茶,友善的村民、皮卡司机、军人,到喜马拉雅山谷内道路开裂、河流堵塞的塌方路段,眼神中恳求着你递过去背包的背夫,需要抬头接近90度才可以仰望天空的峡谷,以及西藏阿里白雪覆盖的群山,反射着潋滟波光的海子,奔跑的羚羊,巨石散落的嶙峋山路,高反以及因高反而获得的陌生人的热情帮助,都紧密的纠缠在一起混合成庞大的疲惫,令我昏昏欲睡;在将刚洗完定型的胶卷放进抽屉后,我便在城市中梦游着,将其遗忘的一干二净。直到2年后的秋天,当树叶积蓄着力量准备如成熟的果实一样落向大地时,那些纠缠的影像才突然间浮现在我的内心,并开始分崩离析,影像与影像如珍珠被脉络之链一颗颗地串起,于是,我终于再次打开了抽屉;那一刻,我听见了窗外高树间的蝉鸣声。据说这是在泥土中渡过了生命中90%时光的昆虫,破土而出以后便只剩下了一个夏天的阳光,它们蜕变、高歌、然后便消失。



一、行程的决定

去阿里的念头起于十几年前从前藏回来后,爱人的一句“我要在马年去转山”低语而坚决,以及我理顺应当的答应;但谋生的匆忙之间还来不及黯然,第一个马年就那样过隙而去了。随后的时间,有时阑珊的灯光迷蒙银河,有时微凉的信风吹散薄雾,有时生香活色的烟火薰着眼睛,有时抬眼望去远方遥遥却历历在心,就这样又一个马年来了;有一天,我对爱人说:“转山的时间到了。”


与阿里相比,尼泊尔在我心中也长期占着个角落,只是稍小一点而已。当在查找去拉萨的航班信息的过程中,不经意的意识到去拉萨的机票居然贵过飞往加德满都时,或许早有蓄谋的从尼泊尔前往阿里的想法即刻变成了现实。原来还在纠结的行程,瞬间就定下了从尼泊尔经阿里到青海的包含了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念青唐古拉山、昆仑山的北向穿越的大概形状;始于转山的简单念头终转化成了包含有从众神的国去往传说中的世界中心的行程。一切是那么的完美,无论是地理上,还是精神形式上,奇妙的对称感!现在回想,当时看着地图上行程所到之处的那些于我具有魔力的地名,我应该是有些得意的笑了。

虽然在几个瞬间行程就有了大概的模样,但行走中也就一直处在半确定的状态,每一天就考虑一天的路吧,“不要为明天忧愁,明天自有明天的忧愁!”,就在这样的得过且过之间,行程结束之际也是行程定型之刻,如此甚好,虽然有的路因此而来来回回反复走了几遍。具体日期行程如下:


D1、 09月19日 上海– 加德满都

D2、 09月20日 加德满都

D3、 09月21日 加德满都– 帕坦– 巴德冈– 纳加阔特

D4、 09月22日 纳加阔特– 加德满都 - 塔托帕尼

D5、 09月23日 塔托帕尼– 定日– 日喀则

D6、 09月24日 日喀则

D7、 09月25日 日喀则– 萨迦 - 珠峰大本营

D8、 09月26日 珠峰大本营– 佩枯措– 萨嘎

D9、 09月27日 萨嘎– 帕羊– 冈仁波齐

D10、09月28日 冈仁波齐

D11、09月29日 冈仁波齐

D12、09月30日 冈仁波齐– 札达

D13、10月01日 札达– 古格– 札达– 噶尔

D14、10月02日 噶尔– 日土岩画 - 班公措– 噶尔

D15、10月03日 噶尔– 革吉– 昂拉仁错 - 仁多(某村)

D16、10月04日 仁多- 仁青休布错- 扎布耶茶卡– 措勤

D17、10月05日 措勤– 扎日南木措- 当姆雍错– 尼玛

D18、10月06日 尼玛– 色林错– 班戈– 纳木错

D19、10月07日 纳木错– 羊八井– 拉萨

D20、10月08日 拉萨

D21、10月09日 拉萨– 羊卓雍错– 拉萨

D22、10月10日 拉萨– 西宁

D23、10月11日 西宁– 上海


D1、 09月19日上海– 加德满都


9月下旬是尼泊尔雨季的尾声;但为了不至于因为可能早来的雪而困在阿里的北线也就只能在这时间出发了。其时的魔都一直是散不尽的轻霾,当飞机腾空而起进入平飞后,看看下面18%灰的云层,就一觉睡去,醒来已经是经停的昆明机场了。下机后同个航班继续前往加德满都的不过10来个人,大约1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在值机口悠悠的光线下,大家彼此打量着对方的行囊,断续的聊起了各自在尼泊尔的计划;在得知我准备从加德满都北上到樟木进入西藏的时候,有个准备去博克拉徒步的女孩惊讶的说了句:“你不知道中尼公路因塌方都中断一个多月了么?西藏的旅友圈里这个消息都传了好久了!”;然后女孩又善意的嘲弄着说:“不过据说可以乘直升机过去哎!”。这意外的消息令我有些短暂的失神,只有无言以对,心头想: 一个月的时间塌方路段的地质应该是稳定了,或许我可以走过去。


就这样怀着些对未来行程不定的忐忑登上了前往加德满都的飞机,果然是雨季,再次腾空后所见机底下的云如波涛般的澎湃,绵延至视野的尽头;来一个免费奉送的喜马拉雅mountain fly的念头顿时就灭的一干二净。但是看着舷窗外千姿百态的云朵,总觉得有些异样,暗暗琢磨了些时间,终于明白了,这云不是18%的灰,而是加爆两档。看着,看着,心头对行程种种可能调整的盘算也就被放下了,直到飞机缓缓地低飞穿透云层,一个翠绿铺地的峡谷出现在了眼前,点缀着零星的白色房屋,加德满都到了。


阳光灿烂的加德满都


下飞机后通关也就是10来分钟的事。因为对交通情况根本就未作了解,原来打算就是跟着同航班的驴友们一起走去进城的巴士站就是。但在机场兑换点迅速的兑换了100美刀,再赶到候机楼外,发现驴友们早已不知所踪。当时下午的阳光泛着白的亮,正犹豫间,一个小伙凑了上来,口中念念有词:“Taxi, Taxi! ”;可能是加德满都的灿烂阳光亮得让我觉得万物皆有圣光环绕,我欣欣然的被这魔咒诱惑着,终上了那小伙的车,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刚兑换进兜的尼泊尔卢比大约少了十分之一。


从机场往城内去时一路的扬尘是加德满都给我的一个意外。坐在小伙的车上,我们忽而和摇摇晃晃的摩托插肩而过,忽而和色彩斑驳的巴士接踵而行;急速的拐弯、摇摆着加塞、总有那在阳光下如轻烟一般的扬尘陪伴,前车的样子因尘土飞扬而朦胧。虽然车窗闭着,但尘土还是飘了进来,干燥的泥土,有点阳光烘烤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暴雨是加德满都给我的又一个意外。就在向出租小伙讨教着当年的雨季是否已经提前结束,小伙的几个边摇头边No,No的回答之间;原来亮的刺眼的阳光便退了下去,接着就下起雨来,转化来的够快的。刚开始雨还是淅淅沥沥的,水滴和着尘土在车窗玻璃上滚着;约莫经过从机场出来总共半个小时的车程进到城区边缘的时候,几个闪电和响雷,整个城市都昏黑了,雨倾盆而下,把原本浑浊的车窗冲的一干二净。先有光,再有尘,而后有雨,我们被洗净入城。


当晚的住宿点是小伙推荐的。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在任一个地方,出租车司机因阅人无数而总有那种识人于刹那的能力。这次行程出发前本着在加德满都及周边背着包漫无目的的走走,看见有眼缘的guest house就入住的想法,我根本就没预定过任何住宿。上车时就对小伙说去THAMEL区的任何一条街道就行了;小伙见机就开始向我推荐起了住宿,架不住的热诚,外加漫天的暴雨,我便也就同意了小伙的推荐,在暴雨中冲进了屋里。有些潮湿闷热的房间,有个电扇,灯光昏黄,20个美刀,现金支付。


住宿落定后首先就是换上干燥的衣服,雨没有歇的迹象,听着雨声上网查了下中尼公路的消息,见到最新的驴友帖说是可以用3-5个小时徒步通过,便放了心,无论如何至少线路是不用做更改了。百无聊赖的待到雨声渐消,我们俩就急不可待的出门去了,但刚出屋檐走到街边就又意外了。街道视乎是在一个缓坡上,积聚的雨水顺着街道如山涧般的往低处流去,试探了10来米的路,终被没过脚踝的水深止住了步,只能折返回屋,干脆安安心心的看起了地图。半小时后再出门,街道积水退尽,雨后凉爽的空气,经过百多米街道上到主路,华灯已初上,该是晚餐的时间了。


大约7点不到的时间,马路上行人寥寥,初见的加德满都给我些许的陌生感,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往何处去。但看着不远处的白色高墙,与周遭有着突兀的不协调,就信步走了过去,10多分钟到了隐藏在高墙下的入口,“Dream Garden”的名字在射灯下泛着柔光,看了看门口的标识,居然里面藏着个尼泊尔餐馆,这确实令我意外又愉快,马上问看门人:“餐馆还营业么?”“当然,你可以去用餐,不过请先买门票。”看门人回答,并解释dream garden是收费游览的,进来用餐者也必须购票才能进入。好吧!第一天的加德满都已经给过我很多意外了,我爽快的付了参观费;一天来未吃过正餐的饥饿和对尼泊尔餐的向往令我们两个吃货完全无视了园内的景致,按着指路标志直奔在花园角落的餐馆而去。进到餐馆前的平台,只见整栋小楼灯火掩映,但空无一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者将我们带到二楼,只有我们两人用餐,选个中意的位子落了座。楼边的高树枝丫伸展到了桌边,餐台上烛光摇曳。


点餐是个既复杂又简单的过程,看着菜单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我干脆就和侍者说:“推荐下你喜欢的当地餐吧”,侍者微笑了起来,说:“那就是尼泊尔做法的米饭、炸土豆,还有饺子,很好吃的。”然后,他问:“需要饮品么?”我依然让他推荐,他想了想,就说:“那就马沙拉tea吧,我们最爱喝的茶。”


玛莎拉蒂,听着就够容易记住,这茶,我还没喝就有点喜欢上了。



安静的就餐环境,也是有点历史的餐厅

尼式米饭,咖喱及各种配菜,以及马苏拉茶



安安静静的用完餐,还的确是不错的口味。原本的疲惫消了大半,自然就起了游园的兴致,来来回回走了两遍,感觉明显是法式宫廷园林的风格,站在环形的台阶上看着隔着水池的主楼,里面的酒吧依稀的人影晃动,和高墙外相比是截然的两个世界,的确有点梦幻的不真实。园内的一桩附楼中还陈列着些对花园历史的介绍,初略看下,也是一个励志的故事,梦想以及为梦想努力成真。


DREAM GARDEN 的主楼,酒吧及饮酒的人

步出Dream Garden,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积水的洼子里面反射着街灯与低矮房屋的虚像;我想起了刚见第一面的加德满都,感觉它带着过往的水与土,正怀揣着梦想努力的成长着,令我迷惑并充满期待。


Dream Garden,梦想之园,这座城,这座城中的人,还有如我一样短暂经过的异乡客。


D2、 9月20日加德满都


睡的不很深,早晨6点多就起来了。磨蹭了些时间出门,街道也在初醒中,偶尔有出租、摩托带着轰鸣的引擎声经过,行人三三两两。经过一夜的休息,节奏终于慢了下来,让我可以仔细的打量下周遭的环境。街道两遍的店铺门面上时不时的有 “中餐”、“宾馆”等中文出现,国人经年历月来渐起的奔向尼泊尔的热情由此可见一斑。太早的时间,没见到早餐铺子,就挥手截住了路过的的士,“Swayambhunath,let’s go”。


的士走的飞快,穿行在加德满都清晨安静而无人的街巷中;狭窄的巷子、突然而至的90度折弯、急速颠簸的上坡、然后又如过山车般的滑下,我几乎有点沉醉于的士司机的高超技艺,简直感觉是穿行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如果没有一个魔力线球那是无论如何的努力也是走不出的困境,而这位的士司机就是加德满都安排给我的线球。突然间,车子一个急刹,司机扬手往前方一指,WE ARRIVE!



一条直上的石阶路,“眼”见着你来,“眼”见着你往。


出到车外,抬眼望去佛塔的金顶以及那居高临下的眼隐约在树丛间,正思量着走哪条道,一个正独自在山坡上的树丛间奔来奔去的小男孩打量了我一眼,就指着一条路边笑着边嚷嚷;“this way”, 然后又急忙忙的跑开自顾自的一边玩去了。顺着男孩指的路小走几步,一个拐弯,一条拾级而上的石阶路就出现在了眼前,有猴群在路边懒散的呆着,也有些调皮的在树稍上荡着。


还没甩开腿走上几步路,便有小孩陆续凑过来要点小钱,我对兜里还有多少卢比可是记得清楚的紧,就笑着拒绝了他们。这些孩子穿着都很干净,也不粘人,见没希望了就闪到了一边,想想在柬埔寨拿不到钱便会不依不饶的跟着你一路走的那些孩子,我觉得加德满都的这些小孩更像是在做撞大运的游戏。


上到半坡,又有小孩过来了,我猛想起相机包中应该还带着两捆因背包里放不下而塞进来的铅笔,这些铅笔原来是打算到阿里给途中牧区的孩子们的,但想着给现在的这些孩子们应该也没何不妥;于是就停了步,掏出一捆铅笔有点心虚的问小孩们:“这个,你们需要么?”,孩子们以飞快的点头给了我回复,有个女孩对着山脚高喊了几句,只见小孩们就从树丛中现了身急忙忙的奔了过来,没几分钟十多个孩子伸出的手便已经把我围住了。我笑着让他们安静,说:“每人一支,都有的,一个一个来,好不?”孩子们就听话的排起了队,拿完自己的一支便散去。待到排最后的一个女孩了,她轻声的问我:“两支可以么?”,我问: “理由呢?”,女孩将手指向了还在坡下的一个更小的孩子,说: “她人小,跑不动,有一支铅笔是替她拿的”,我望见那坡下小小孩抬头看着的眼神,心头微酸了一下。女孩拿到铅笔后,挥着向小小孩表示她也有份,愉快的奔下山去。


孩子们散去后的时间便可以静心看一下风景了,道路的两边排着些体积不大的石雕,稍细看便发现有些石雕表达的生殖崇拜,如无大的误解,我想这里应该也是一个求生育繁衍的庙宇。由于对各路宗教的敬畏总使我不敢过于了解他们的要义,所以对于这些我也就只能模糊的猜测,不求正解,但求不要太离谱就行。


庙宇当然就处在山顶,在山下仰望以为只是一个高耸的佛塔,但上去后才发现规模并不小,重重复重重的金顶,行列坐落有序的石塔,还有密集的鸽子翻飞起落。回头看去,加德满都的建筑密密麻麻的,在薄雾中有些望不到头。虽然在上山的道上感觉人并不多,但集中到了山顶便显得人头拥簇,好多当地人貌似都是举家而至,带着香火祭品,想来是因为星期天,当地人都来敬神了;有些已经进了庙宇内,围着火盘腿而坐,神情端庄;有的庙宇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庙宇区域外还有个小的平地,有些售货的小摊铺子,摆着大象等各种面具,并不太懂。见到有个出售饮料的小摊,当地人都络绎不绝地光顾着,只见摊主忙不迭地给杯子满上水,然后用小刀割开一种我压根就不认识的果子放进挤汁器中,使劲的将果子的汁挤入杯中,再加上几勺白糖就完成了。见到当地人喝着都很享受的样子,我便忍不住的也去凑了个热闹,摊主有点诧异的看我一眼,便如法炮制了一杯,貌似加了更多的糖。我喝了一口,好像有点苦,但也能适应,就端着杯子边喝边溜达。看建筑、看人、看生灵、一杯不知名的饮料喝完,下得山去。


重重复重重的金顶,群鸽纷飞

有点忧郁的狗copy着雕像的姿势,“它是快乐的我,我是忧郁的它。”


鸟与猴,在神的界,是偶遇还是老友?


下山后看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真是个虚掷时间的高手,居然已经是中午12点左右了。雨越来越密,便决定先回住地休息下,见到辆公交车觉得方向对便胡乱的挤了上去,言语不通,只能向售票的边递过钱去边嚷嚷一句:THAMEL,售票员摇摇头,收了车费,过了几站,拍拍我肩膀,指着一个站台,做了个下车转的手势,我们便下了车。

其时雨已经很大了,候车亭内挤满了避雨等车的人,见我们下车后狼狈的样子,人们都主动的又挤的更密了些,让我们好有个避雨的落脚地。豆大的雨点,看不懂文字的站牌,言语不同的人群,真有些被困的感觉,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没来,倒是有辆空驶的出租来了,喜出望外的急忙挥手拦下回到了住地。

细雨中的住处还是一如昨日的潮湿而闷热,想想还是如此这般再住一天有些煎熬,便整了行李决意换个像样点的宾馆,临时起意在携程上看了下,附近的HOTEL SHANKER(军刀)应该不错,就直接网订了后打的奔了过去。到了宾馆大门口,的确是不一样的做派,安保致敬示意拦下了车,过问后才放行进了去。过了个带泳池的花园入了楼内,令我觉得有些魔法师般威仪的领班在泛着蜡质反光的高台后挺直的站立着,”May I do something for you,Sir”。他低沉而厚重的声音,不苟言笑的神情顿时令我心里有点虚,忙不迭的报上自己名去,生怕一个迟疑我的住宿便会被他大手一挥就消失了。

HOTEL SHANKER大约摸是由某位尼泊尔王兄的府邸改造而来的,建筑与内部装饰总有些欧式古典的感觉。宽敞干净的卧房,空调凉风嗖嗖的吹着,令我满意的无以复加。但想想也有些黯然,席地而卧亦能安之若素的年少时光可能真的就那样在对物质的满足中消逝了。从窗口瞥了几眼庭前花园,再打探了一下酒店餐馆的情况顺便定了晚餐就又忙不迭的出门前往杜巴广场。其时已雨霁云收,阳光如刀锋凌厉,将高高矮矮的建筑的影子错落的刻在广场上,放眼看去熙熙攘攘的游客和本地居民们就在这明暗之间行走来往着。

没有吃过早餐,奔走了大半天而有些饥饿的我们走进广场前在广场皇宫侧面的咖啡馆靠每人一杯咖啡一块糕点打发的午餐,不过不失的味道。或许因为有着不错的看广场的视角,所以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前还是满坐着慢悠悠的消磨时间的游人。虽然以本意而论我们更想也这样懒上些时间,但考虑到一天至今才只走掉一个猴庙,只能舍了这种实在浪费不起的奢侈,无奈在几大口的狼吞虎咽之后冲进了明暗相间的广场。


看得见广场的咖啡馆


一座宏大的宫殿、几座散落的陡峭高塔、几十座钩心斗角的屋宇基本构成了加德满都杜巴广场的建筑群。虽然各个建筑的模样不同,但是较高的台基、红砖的重力墙、较深的出檐、大倾角屋顶的相同的构造模式显示了当地多雨气候对建筑样式甚多的影响。几乎每座建筑的屋檐下都挂着红色的帷幔,轻扬在微风中,带着不张扬的显赫。由于曾一度痴迷于对各类建筑结构的观察,我大约也就是走过了女神庙、上下了几个高塔、再四下张望了会儿老皇宫便对这些建筑的构造了然与胸了;简单而质朴的构造令我反而开始细细的看起建筑上的各种装饰纹样来,发现到处都是蛇的形象,他们以各种变异的造型缠绕着,看护着大门与院墙。有些蛇的姿态令我想起了并不算遥远的吴哥窟的所见,而有些则令我想到了更久远的美索布达尼亚平原的苏美尔人的蛇图腾画像。我觉得自己有些无厘头的浮想联翩,但人类的迁徙、文化的传播,其迷离的程度在当代又有多少能解释的明明白白呢?


广场的一角


屋檐下都挂着红色的帷幔,轻扬在微风中,带着不张扬的显赫


女神庙的内部


老皇宫内景


蛇的形象,以各种变异的造型缠绕着,看护着大门与院墙。


如果说加德满都杜巴广场的建筑群于我有些平淡的感觉,那么广场上形形色色的过客倒是勾起了我更多的好奇。端坐着的苦行者、化斋的僧人、摆摊的小贩、无所事事的游客、匆忙间驶过的摩托手、严肃的安保人员;所有的这些人或喧嚣或安静的在广场上展开着各自的生活片段。我或在塔的高处俯视,或在广场的石阶上仰望,或在廊檐的深处窥探,总之就那么置身事外的看着,黑色而孱弱的小猫颤巍巍的爬上了我的背包看着我,看着我…。我感觉广场上的时间是停滞的,就那样几百年如一日的重复着几个瞬间而已;但是当一个佝偻着身体背着几倍于身体体积的硬纸板箱的拾荒者,微低着头,目不斜视的以沉稳的迈步经过我的面前时,时间开始跳跃了起来;我抬起相机,还来不及对焦他便已经冲出了镜头之外。负重前行的人,却如微风一样,消失在凝固的广场里。


黑色而孱弱的小猫颤巍巍的爬上了我的背包看着我,看着我


负重前行的人,却如微风一样,消失在凝固的广场里


放下相机的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午后的阳光已经化作了西照;有点凉意,该回去添衣准备夜游了。


回宾馆添上薄外衣再挥手拦了辆的士赶到大白塔时,日刚西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迅速的汇入了顺时针环绕白塔的人流中,我们就如被他人推着,也推着他人而行。我在不重的暮色中有些懊恼于几分钟的迟到,令我错过了夕阳将白塔染成金黄的景象,但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夕照突然一个努力的回首,粉彩的云层现出了金边,白塔也在几十秒间反射出了微微的金光,密密麻麻的人流,根本举不起相机来。

夜色来的很快,环绕白塔的人群逐渐稀疏,寺庙里的火光透过了雕花的阑干照亮了一些信徒的脸庞;白塔周边的住宿、餐馆都亮起了灯火,也映着坐定的人们;生活与信仰或许本意就是如此融合的场景。夜色中,爱人看看我说:“我们再去烧尸庙吧。”,我想了想,还是让一些喜欢安静的灵魂在宁静中前去异界吧,于是说:“预订了晚餐呢,还是回吧”。


夕照突然一个努力的回首,粉彩的云层现出了金边


寺庙里的火光透过了雕花的阑干照亮了一些信徒的脸庞


回程的车上俩人有些无语沉默,车灯暗淡,颠簸在厚重的夜色里。行至半途,车身一个巨震,车胎便爆裂了,司机和我们一起下车看着那沧桑的轮胎,我问司机:“要我帮你一起换胎么?”司机很礼貌的说:“不用了,这样太耽搁你时间了,我让我兄弟过来载你们回去,我自己换就行了。”然后他顿了下又说:“别担心,很快就来的。”,说完就打起了给他兄弟的电话。打完电话后司机也不急着换胎,就伴着我们一起等着。漆黑的街道,凹凸的路面,低矮的屋檐,有点回到儿时的景象,我问司机在加德满都开出租的收成如何?他笑笑说:“还是不错。”聊了不多会,他兄弟的车就到了,我们就撇下了他继续回程。

回宾馆后照例就是晚餐,有了昨晚就餐的经验,我自然就装出熟捻的样子来,但想不到的是还是露了馅。点完主餐,当侍者问我需要何种饮料的时候,我信心满满的报出了马莎拉tea的名字,并为自己地道的发音而自得时,侍者用严肃的眼光看着我说到:“这是餐后才可以喝的,不能作为就餐饮料。”顿时,我对尼泊尔的无知被打回了原型,但同时我也恍然大悟了昨晚就餐时的一个令我疑惑的梗;为何昨晚那年轻的侍者在替我们点完单离开后不多久又带这些窘迫的神情回来跟我说: “你们先喝白水吧,主厨不让我先上马莎拉TEA”。呵呵,话说入乡要随俗,但前提是你要知道这个“俗”啊。


夜深的时候,我回忆起当天的加德满都,斯纳瓦扬庙的辉煌的金色、杜巴广场显赫的红色,还有白塔那反射着夕照的白色,从过往而来交替渲染并构建着这座城市的精神;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时光变迁,曾经皇宫高亭中的眼已经消失,而神的眼还在俯瞰着世俗与尘世,从白昼到黑夜。


谁不是负重前行的人?如风如电。


D3、09月21日 加德满都– 帕坦– 巴德冈– 纳加阔特


相较于城市,对自然的偏爱令我在本就不多的在尼泊尔停留的日子里不想让加德满都占去太多的部分,而是更向往着前去有着“喜马拉雅观景台”之称的纳加阔特;此外分别在纳加阔特和定日眺望喜马拉雅的南、北坡所具有的形式对称感也令我对纳加阔特有所执念;虽然我明白在雨季里,要看到晨光或夕照如何次第的渲染喜马拉雅南坡需要相当的人品值。翻地图大约的看了下,前去的路上要么是顺道经过帕坦和巴德冈,要么是绕行昌古娜拉杨这样二选一的线路,于是就不纠结的选择了前一条路线。


用完丰富的早餐后就退了房,收拾了一个轻量级背包上路,把大包寄在了SHAKER。昨日迎候的领班还在当值,威仪依旧。为了能确认下如何乘公交车前往帕坦和樟木,便向领班询问下情况。领班听完我的问题就直摇头,嘴里小声的嘟囔着“Why do you want to go there by bus, It is not for you!”,然后又有些无奈的打起了电话。通话结束后,领班把去樟木的长途车的发车点和大约班次告诉了我,然后又补充了些信息,说是中尼公路的塌方断是要走过去的,大约需要1.5小时,整条公路的道路情况太差了,最好还是租俩吉普过去,有需要的话,宾馆可以安排的。而去帕坦的公交车,就先在宾馆门外的车站坐车到公交总站再转就是。说完,他忍不住的又嘟囔到:“Why do you want to go there by bus,you shall go there by taxi!”,带着觉的我不可理喻的口气。顿时,我觉得这个威仪的领班有些可爱起来,笑笑向他道别,心里已经开始因中尼公路塌方段只需要一个小时多的步行而窃喜了。


虽然问过了如何坐公交去帕坦,但实际上当我们站在宾馆外的汽车站时还是迷糊了。数十块根本看不懂文字的公交站牌,让我们只能看着一辆辆公交车来了又去了,最后还是只能向候车的人们救助。好心的人们忙活了起来:“噢,来了,来了”,“哦,不是的,错了,错了”,“应该是绿色的车!”,在一阵讨论之后,他们高高兴兴的把我们俩推上了一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确认的在他们看来是绿颜色的车,对着售票员喊了几句,我猜大意就是告诉售票员我们是要去帕坦的啊。果然,过了几站路,售票员拍拍我,指着停满了车的广场示意我们到了。下车落定,我立刻冲着广场上的人群大喊了几句“帕坦,帕坦”,便有人挥手指着一辆车让我们上了。空荡荡的车厢,就我们两个人,坐定下来,想起一路上那些热心的人们,浑身充满了的惬意。


等了不多久就发车了,连我们在内一共也就4-5个人乘客而已。空荡荡的车厢,虽然有些陈旧但很干净,终于放晴的天气,透明的阳光伴着微风从车窗映进来,看着窗外时不时为绿树掩映的高塔旧屋,旅行的快乐有时候来的就是那么的简单。估计着大约就是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吧,过了一座桥,车子一个拐弯便进了浓荫下的道路,道路旁的建筑新旧夹杂,几分钟后,离一个人流密集的丁字路口不远,车便停了下来,帕坦到了。


预想中的帕坦是个围着杜巴广场展开的小城而已,但站在丁字路口那隐隐的气场便已令我明白又估计错误了。稍微定神判断了下方位,居然发现了躲藏在角落里卖参观票的亭子,便过去从兜里掏出几张卢比换上两张门票,实际上门票是个纸牌牌,古建筑的轮廓用黑色油墨印在具有尼泊尔特色的毛边纸上,有带子穿过,好让人挂在脖子上,在微风中翻飞领你一路畅行,犹如帕坦给予外乡人的护身宝符一样。

漫无目的穿行在帕坦的街巷中,越走越感觉自己所预想的可笑,越走越感觉到帕坦的神幻迷离。绕的令我们头晕的街巷有时候令我们反复的来回,但却由此也令我们经过了众多为人忽略的角落。从布局而言,方整的水塘,时不时出现的残存的引水沟渠,都透露着这里曾经宏大辉煌的过去;而庙邸、神佛密集四布,造型或粗犷奇幻或繁复精细,几乎到了移步可见的地步,有些还供着香火;在薄薄的轻烟中,帕坦的人们或在洗着物品,或聊着天,与大街上匆匆而过的各类赶路人截然不同的闲淡。我们一路走,一路惊讶,一路拍照,兜来兜去的终于走到了帕坦的杜巴广场,用掉的时间早已超过了一个小时。


粗一眼看去便可以发现,帕坦的杜巴广场要比加德满都的精美华丽的多,应该是截然不同的时代的审美结果吧。广场上正在搭着彩色的高台,估计应该是在为喜庆活动做准备。由于已经在帕坦的小巷中耗去了太多的时间,只能是走马过了小半个广场,便为那外观看着就有些诱惑的皇宫博物馆吸引了进去。想不到的是,宫门一入深似海…。


对尼泊尔历史文化的一无所知令我无法对帕坦皇宫博物馆说出个所以然来,在我眼里最赞叹的无疑就是偏殿中那一口精美绝伦的水眼。偏殿还在维修中,但凌乱的维护架子也掩不去它的光华。

在皇宫内看展品的时还意外的听了一个有趣的印度神话故事。因为看见个雕像感觉有些像是猴脸,就想到了印度神话《罗摩衍那》中的猴子。恰好安保就站在身边,我就开始向他求证,就在安保犹豫如何回答之间,在几米开外的一位中年西方女子走了过来,对我说:“我听见你的问题了,这不是猴子,他是印度神话中的神。”,然后她就指着雕像开始说:“你看,他只有身体的上半部分,知道这是为何吗?这可是一个很有趣的神话故事,我来告诉你吧。以前,他是一位法力无边的神,但他从不给人看见他的真面目,他叫….(请原谅我的愚笨,这大神的名字我实在是记不下来)”于是,我们俩就兴趣盎然的听了起来。讲完故事,再聊了一会,她笑笑说:“你们继续看吧!”,就走开了。当然,听完故事的我们都惊讶于她对印度文化的精通,但在看完展品后出到门口,又见到这中年女子手里拿了个标着”UN”的本子在和皇宫的管理人员讨论着似乎是维修进度计划的时候,我也就明白了。今天讲故事的这位的应该是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员了。


走出皇宫博物馆,已近下午2点,也不用再想着如何如何的在帕坦留连了;虽然感觉费用有些贵,但还是不计较这些了,赶忙叫上一辆的士直奔巴德冈。


到达巴德冈是下午3点不到。从车上下来后,不时有人走近“你好!”,“要导游吗?”的中文问候声不断,我都笑笑回绝了。巴德冈的门票对中国人是优惠的,只要买票时秀下护照就行了,节约了不少卢比,有点小高兴。


巴德冈杜巴广场看起来相当宏大,建筑风格多样,但是两天内接连的三个杜巴广场游总令人有些审美疲劳。阳光暴烈,晒的人直冒汗,我们俩一进广场,见到不远处一个带着草棚屋顶的凉台餐馆,就不约而同的直接去向了那里。吃货的本性即刻又暴露了。


饭点已过,餐馆的凉台几乎空无一人,茅草顶将阳光挡的丝毫不漏,围栏边花开的正艳,风不时的来,安静而空旷。一杯凉水,一份尼泊尔餐,放在长条桌上,映在高亮的奇异风格的建筑背景下,有些幸福到晕眩的感觉。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饭,漫不经心的看着广场上来去的人们。或许凉台前颓败而精美兼具的建筑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时的有人前来,尤其是一位穿着花裙的小女孩,快乐的在它的台阶上上下、廊柱间来回,小跑起来的时候,碎花的裙摆如蝶翻飞。


巴德冈偌大的一个杜巴广场算是被我们两个吃货彻底的浪费了。虽然看着各样的建筑知道它们可能联系着几个年代,交融了几种文化,但我们也就扫了几眼轮廓,虽然知道这里还有唐卡的绘画坊,博物馆中应该还成列着有趣的物品,但还是过其门而不入。午后5点依然灿烂的阳光,令我们对夕照下的喜马拉雅充满了信心。离开巴德冈步行了1公里不到的上坡路,到了一个小镇,挤上了去往纳加阔特的巴士。

发车时还是阳光灿烂,但待得在山路上几个盘旋,雨点就开始下来了,雨点打湿的是车窗,但淋着的是我的心啊!一起坐在引擎盖上和我一路聊天的大姐,在越来越大的雨点中和我讲起了昨天绚烂的晚霞,我心如刀割。

上到山顶的纳加阔特,水汽迷蒙的连20米外都模糊一片,失落的我们冒着雨,冒着雨,冒着雨奔到了小村最高处的宾馆。胡乱的定下一个房间,打开房门,美丽的飞蛾扑进我的眼帘。



D4、09月22日纳加阔特– 加德满都 - 塔托帕尼



在细雨的夜中睡去,在蓝色的黎明醒来。7点不到,我便带上头灯摸上了宾馆的屋顶。看来是起的太早,屋顶上空无一人,这也给了我短暂的独享黎明的时光。夜里的细雨已化作了晨间的云雾,安静的卧在山谷间;放眼看去,如繁星般细微的灯火散落,直至晨光乍现的远方;大地在慢慢的苏醒,不着一物的静寂无声,我按下快门的咔嗒声瞬间响起又被黎明淹没。


陆续的有人开始上到屋顶来了,但我隐隐的觉的有些不妙,感觉上是每上多几个人,山谷的雾气就更多些,雾气的厚重程度与屋顶的人数成正比关系;最后很不幸的这个逻辑公式果然得到了验证;待到屋顶站满了人的时候,整个山谷已经为雾气遮的连近处都看不清楚了,本就没露过面的喜马拉雅南坡更是没了指望。屋顶上的人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悻悻然的散去了。看着他们的样子,我暗想还好我还享受了那片刻安静的黎明时光。


在这次行程中只有一次眺望喜马拉雅南坡的机会,竟然连个小脸都没见到,的确是有些不甘心。我在餐厅、阳台、屋顶来来回回的跑,刚失望了几分钟就耐不住的又生起念头想去撞下运气,这样折腾了好久,眼见着住店的人们离开的离开,出发徒步的徒步,整个宾馆都没几个人了。好像是10点的时候,从纳加阔特直达加德满都的巴士来到了宾馆门口,我们俩也就只能上车了,离开房间前看了一眼,那些美丽的飞蛾还在。


如果不考虑可以远眺喜马拉雅南坡的这个优势,在我眼里的纳加阔特一带是较常见的丘陵地貌。温润的气候,种植着水稻的梯田,散落的白色房屋,和贵州、广西的一些乡村有些相似;好像是有蛮多的西方背包客在这里出没,有些还请了当地向导,刚开始还在公路边,但走着走着一个拐弯便消失在树林里不知所踪了。心里有些小羡慕这些背包客,以这样的方式了解纳加阔特。

当天的行程在事后看完全就是失控的。虽然原来就明白这是赶路的一天,但没想到会逐渐演化出些意外来。我们俩在刚坐上前往加德满都的巴士时还没意识到,但随着巴士晃晃悠悠的开了约1.5个小时才经过巴德冈,我觉得时间应该是有问题了,这样的速度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前往樟木的长途班车了。


虽然行程是可以机动的,但尼泊尔晴雨不定的天气,一场暴雨就导致泥石流的可能性让我还是想尽快的通过中尼公路的塌方段,而不是在加德满都呆过一晚再走。稍考虑了下后,我翻开地图,拨通了上面提供吉普的电话,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下午2:30,shanker见,去往樟木的方向。


以预计时间的准确都来看,自己倒还是蒙的相当准。慢悠悠的巴士走在拥挤的路上,等我俩到达Shanker也就迟了几分钟,预订的吉普来的再迟一些。车看着挺威猛,外观有点像是老款的悍马,我们把所有的行李都抡上了车,匆忙的连午饭都顾不上了就出发了,时间已近3点。

从加德满都往樟木的中尼公路都是铺装公路,感觉还是挺平整的,从城市到城镇再到小镇再到农村,离加德满都越远,路上的人越少,最后几乎也就是我们一辆车行驶在路上。这一路上大约有十几个关卡需要出示护照验明正身,士兵们都很和气。经过其中一个关卡的时候,我们下车稍休息一下,大约是闲的实在无事可干,关卡士兵们就和我们聊起了天,其中有个士兵说着话,突然从口袋里掏啊掏啊掏出些果子来,有点坏笑的和我说:“没见过吧,吃一个,补充维生素啊!”,我看看估计就是野生的青橄榄,比一般卖的小的多,不客气的就拿了一个嚼了起来,果然是。原来这家伙是想看我被涩的咧嘴的样子,于是我边嚼边喊,“再给我带上几个,我路上还要补充维生素的!”那士兵见到我非但没咧嘴叫苦,居然还要抢他橄榄的样子,顿时又失望又紧张,即刻紧握住手里的几颗青橄榄急忙的往兜里放去,边跑开边喊:“不行,不行,我就这几个了,我自己还要吃呢!”,见他逃跑的那样子,在场的其他士兵都笑开了。

从加德满都到塌方段虽然是不多的公里数,但居然也用去了2个小时,当河流与峡谷出现在公路边后不多久见到了几个自行车骑行客,还有几个皮划艇漂流者,再前行了几公里就到了塌方段了。


我们的车还没停稳,就被村民追着围住了。他们拍打着车身,高声的叫喊着,攀爬上车子,我们俩还在发懵之间,便有几只手臂透过开着的车窗使劲的拉扯着我们的背包。如此突如其来的情况,我们都紧张的从座位上跳起身来,爱人被惊的尖叫了起来。


估计是爱人的尖叫也把围着车子的村民吓着了,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盯着我们,空气都有点凝结了,几秒的静默,终于有个小伙用不熟练的中文开口说:“哥哥,让我们给你背包吧!”

恳切而坚持的眼神,我根本无力拒绝。


卸下我们的背包,吉普司机直接就往回赶了,他根本就不指望着还能有顺风客;毕竟已经下午5点多了,我们可能是抵达塌方段的最后两个异乡人。走过路边停着的长长的车龙,来到塌方段的起点看了下,原来是个巨大的山体滑坡,冲下的泥浆石块已经堵塞了山谷中的河道,我们需要从这些泥浆与乱石中走过,目测塌方的另一端不算远,我估计应该是30分钟左右,比预想的要好多了。


背包的小伙很认真的和我说;“哥哥,所有的包都由我背,你不要背的,跟我走。”我笑笑和他说我们一半一半吧,于是我们就往不算很陷脚的泥浆里走去。但背着包刚走了几步,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毕竟是赶路的一天啊,早餐以后就没吃过丁点的东西,并且由于根本没做准备,背包里一块饼干也没有,只能摸出几块糖来,一股脑儿的塞进了嘴里。

走在塌方段的人数不过10来个,其中背夫居多,他们背着白色的蛇皮袋,涉过浊水,翻过乱石沉默的走着。或许塌方段两岸货车运送的物品就是这样接驳通过的吧。背包小伙的脚力明显胜过我不少,我还是需要努力些才能跟上。泥浆乱石路有些地方很窄,路边就是大角度的滑坡,不是很敢放开脚步。走着走着,我突然感觉有位年轻的警察应该是有意的伴随在我前后,遇到危险的地方他会站定了伸手来拉我,心里忍不住的感谢。于是我问他:“你是在执勤吗?”,他回到:“嗯,是的,我需要来回走走。”然后他指了指远处路边的车队长龙又补充说:“他们就这样堵在这里,人太多了,我需要让这里保持秩序,让他们不要赌博,不要打架。”“那么,今年内这路能修好么?”我顺口又问,年轻的警察立刻说:“明年也不会通了,可能还会有塌方,现在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等走到那里了,我带你去看裂缝。”


走出塌方段的时候人还是有些累的,用时的确是30分钟左右,胃疼来的更厉害了。我忍着疼跟着年轻警察去看了下公路路面上的裂缝,大约能插入一掌的宽度,他说从他到这里执勤以来,眼看着这些裂缝在渐渐的长宽,不知道哪天地面就又塌下去了。


见到背包的小伙站在一辆皮卡前面等着,我们就聚了过去。那时候我已经疼的开始直冒冷汗了,心头黯然自问:“不会就这样倒在这不前不后的地方吧?”边不断的想着我还有何东西可以吃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顿时记起了背包里的高能冲剂。这些高能冲剂是位交往已久但素未谋面的网友寄给我的,专业运动员的运动体能恢复是他的专长,因为听我聊起准备去阿里转山,他就寄了一些高能冲剂过来,叮嘱我长距离徒步后冲水饮用,并有些神叨叨的的说这些冲剂的纯度非常高,身体可以在几分钟内吸收的。我以前从未用过此类冲剂,但他的专业知识绝对令我信赖,所以理所当然的就带上了这些冲剂。


先和背包的小伙结账,我想我应该是给了小伙双倍的钱,他初犹豫了一下就收下了。然后我问:“这里哪里有水,喝的”,他马上说:“你等等!”就跑开了,过了一会带着一大瓶水就回来了,边递给我边说:“哥哥,我请你的!”,然后又跑开去给我张罗安排去往塔托帕尼的车。疼的直冒冷汗的我不客气的就收下了水,把包往地上一抡,急忙的掏出一兜冲剂倒入水瓶里,用劲的晃荡了几下,几大口就喝了下去。天啊!几分钟以后,胃疼真的就消失了,发虚的身体恢复了正常,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长舒了一口气。


去往塔托帕尼的车似乎找的不顺,背包的小伙来回跑,额头都有些急出汗来了。我也在思量着这么晚的时间可能已经没有司机愿意再去了,都在做着找俩卡车驾驶室靠睡袋过夜的准备了。还好,结果还不错,愿意去往塔托帕尼的皮卡还是找到了。背包的小伙就此才和我们再见离开。


皮卡司机让我们坐进驾驶室,然后带上他的小弟就出发了。当时天倒还是亮着的,但已经是晚上7点,我想等我们到达塔托帕尼,中尼的边关应该早已关闭,今晚只能在塔托帕尼落脚,我们随遇而安吧。

刚开始前往塔托帕尼的路依旧还是平整的铺装公路,路边的地貌与今天走过的地方并无差异,只是路边会不时的出现一些瀑布,下切并不深的峡谷河流更奔腾一些。一路上还是有不少的村庄小镇,依旧是道道的关卡。我们的皮卡见到有人扬手就停下,等他们爬上后面的车斗就继续赶路,他们要下车的时候,就猛敲驾驶室的车顶。几个砰砰砰的敲打声在我头顶响过以后,我们就驶入了几乎不见人影的山中道路。从车窗稍探头看去,公路的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公路两边被壁立的悬崖遮蔽,几乎是全仰着头才能看见悬崖上方如细细的一线天空,远处的瀑布就想是从天高之处直接流下来,倾泻入河,峡谷太深了,根本听不见撞击的水声。我们终于进入了喜马拉雅的山谷,夜悄无声息但迅速的将我们笼罩。道路颠簸,听见皮卡缓缓的挤压碎石的声音,涉过水潭的声音,还有引擎的沉闷轰响。

从塌方段到塔托帕尼大约不过60公里的路程,但耗去的时间感觉无比的漫长。在有村庄的时候,司机小哥每过一个村总要找一个路边铺子停下,掏出刚收来的部分车资买上一根烟让铺子主人帮他点上,深吸上几口再继续上路。但等到进了喜马拉雅的山谷时,皮卡后座的村民都下了,只剩下司机小哥,他小弟以及我们俩。不见人烟的一路,司机小哥再也无法买到香烟提神,他开始吼着歌,拗着身体,用各种方法给自己提神,最后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哥哥,有烟吗?给我一支吧!”这个,不吸烟的我真没想到要备着,只能带着内疚抱歉了。


大约晚上10点,司机小哥说:“马上要到了,哥哥,你住哪里?”,我想根本就是一无所知的地方,我还能住哪里?就说:“就住你住的地方吧!”他笑了说:“真的?那好啊,我们是好多人睡一个屋子”,但他见我是认真的样子,马上说:“不行的,我们住的太差了,你会受不了的。”几句话间,我们就进到了一个有点灯光的小镇,神态严肃的边防战士认真的看过我们的护照,还盘问了司机小哥几句才放了行。来到一个街边的铺子边,司机小哥停下车和我说:“哥哥,你就睡这里吧,这是最好的宾馆了,我不骗你的。”


终于到达目的地了,有点疲惫的司机小哥和同样疲惫的我们站在铺子边舒展一下身体,司机小哥急不可耐的又问铺子老板要上了一支烟。不知道为何,我对司机小哥说:“我买个打火机送给你吧?”,他听完有些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哥哥,打火机不用了,请我喝瓶啤酒吧!”


我让铺子老板拿了一瓶啤酒给司机小哥,小哥接下啤酒,看着我,“哥哥,明天早上要是没有客人,我一定来接你,送你去上面的关卡。你相信我,真的。”好吧,我是真的相信他的,尽管我知道他明天早晨是不会没有客人的。看着司机小哥带着他小弟挥舞着啤酒瓶高兴的离去,我请铺子老板随便给我们做上一碗炒饭。饿了,真的很饿了。当我们坐在铺子的板凳上满心欢喜的吃着炒饭的时候,铺子的老板娘始终坐在另一个桌边,斜视着铺子外空无一人的街巷,动也不动。


或许她也在看着淹没在夜色中的远方!


D5、09月23日塔托帕尼– 定日– 日喀则

(塔托帕尼路段)


这是离开尼泊尔的日子,但小镇塔托帕尼送了我一个惊喜!在此先上一张票据吧。


塔托帕尼关口大约是早晨9点才开始放行(不很确定,可能有误)。早早的起床后时间便显得有些空闲,住宿的卫生间还算比较干净,我就打算冲个澡,好好洗漱一下。但是放了好久的水,水温还是低的,我想起来铺子老板昨晚好像告诉过我他这里是不能洗澡的,如果要洗澡的话镇上有个温泉。我下楼想和铺子老板确认下,他听我问完后就做出夸张的表情指着铺子对面的一个破棚子:“Hot spring, Famous hot spring!”,我看看就街边那破棚子,实在想不出泉水能从何而来,并且还hot!铺子老板见我狐疑的样子继续以夸张的表情大声说:“You shall go down!”, 这下我终于恍然大悟了。

陆续见到小镇上的人们提着马夹袋拖家带口的从棚子那里进去,我也就想当然的找了个袋子装上洗漱用具先去打探情况了,在棚子那里付了浴资,20卢比的收费着实让我惊了一下,我一时半会居然没算出来这究竟相当于几毛人民币。过了棚子的口,才发现原来是一路的下坡台阶下到河谷的谷底,谷底水流澎湃滚滚向南流去。



塔托帕尼的温泉浴房的全部构造在我看来具有很强的仪式感,温泉的水口在河谷半坡的位置,温泉经过引水渠从3条石雕的龙嘴中吐出,再经由神龛的底下往下流去,神龛内还供着香火,有些村民经过神龛时,先拜上几下,然后继续下到谷底。


到了谷底见到没有封闭的更衣室,虽然说是男女分开但还是半露天的公共淋浴房时,我有些傻眼了,原来想着洗完澡回铺子再换衣服的思路让我没多带一套干净衣服。各种纠结,急中生智、硬着头皮、总之我在村民们的坏笑中还是把这温泉澡给洗了,仓皇逃回了铺子。


从塔托帕尼镇到关口的路大约5公里不到吧。一般都是坐车过去的,但我们就背着包一路走了过去,途中载人的皮卡经过我们身边时,有的同胞大声的向我们喊着:“哇,英雄!”。我心头暗笑,啥英雄啊,不就是从镇上走过来而已,又不是从加德满都走来的。不过,凭心而论,这一路上高山深谷、瀑布激流,不错的风景。不断的爬坡,有点累,半途中爱人由于不听劝的坚持,非要爬上边上山坡一看究竟的结果就是摔了一跤,磕破了脸,不浅的伤口。无奈啊,只能先用酒精棉处理了一下,我黑着脸说了一句:“如果今天你开始发烧,就给我立即买张机票飞回去。”

塔托帕尼关口里挤满了人,乱的根本就没有次序。也不知为何,关口柜台内的一位官员抬头见到站着远远的我们,微笑着向我们挥手,并让拥挤在柜台前的人们让开了道直接就给我们办了放行手续。

过关口铁门时,尼泊尔的官员问我是否带了菩提木制品,我笑笑向他保证没有,他就包也不看的就放行了。但他见到我爱人的脸上的伤口时,他立刻关心起来,我告诉他:“这是尼泊尔高山给予她的印记!”


Namaste, Nepal!

在离开的时候,我才刚刚开始认识温良的尼!



一些小建议

如此漫长的扯淡,如果还有人能坚持看到这里,我再不写点旅行建议这个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当然其实这些建议可能对多数人而言还是扯淡。

1、从行程的合理性来看,个人认为加德满都机场出来后应该去的是帕坦而不是加德满都。这个细节绝大多数攻略都忽略了。首先帕坦离机场很近,半小时就可以到了;其次帕坦的古迹很值得停留细看,相对安静的氛围,较少的住客,在晨昏之间行走在散落的古迹里。再次,帕坦– 巴德冈– 纳加阔特– 再直接回加德满都,省去了加德满都– 帕坦的来回重复。以我个人的观感,杜巴广场的可观赏性:帕坦》巴德冈》加德满都

2、从住宿而言,个人的感受是在加德满都以外,住些有特点的GUEST house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在加德满都则未必,加德满都好的宾馆本来就不是很贵,和GUEST house价格差的不大,但舒适度还是有不小的区别。当然,这个看不同人的偏好吧。

3、在尼泊尔可以办手机卡,需要护照和证件照片(两年前了,现在是否还要照片不确定),应急时查查信息,打打电话还是需要的。

从尼泊尔回来后的几个月后,加德满都地区就发生了一场大地震。看着传媒上那些古迹损毁的照片,没有感触是不可能的。尼泊尔人的温良与热情是那几天的短暂停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我想我应该还会再次前往。


谢谢耐心读到此处的每一位!


(尼泊尔行程段至此结束)



D5、09月23日塔托帕尼– 定日– 日喀则

(樟木 - 定日– 日喀则路段)


走出尼泊尔塔托帕尼关的铁门,经过架在峡谷激流上的混凝土大桥就到了中国的樟木关。穿过樟木关的海关大楼,再南向回看一眼来时的青山翠谷,我们便真的和尼泊尔告别了。


樟木镇就是个普通边陲山地小镇的模样。小镇坐落在陡峭的山坡上,一条通往关口的公路和两边不过几百米的夹道的房屋就是它的繁华地了。长长的货运车队从海关开始一直延伸到镇外。我们在镇上找了辆拼客去往拉萨的车,开车的小伙伊昔告诉说因为交通管制当晚只能赶到日喀则,拉萨要第二天上午才可以到达。看来昨天的时间失控还是带来了些连锁反应,还好不算太棘手,我想着还是先出发再说吧,于是就上了车,车内已经有一对年轻人坐着,神态疲惫,他们说是已经坐在车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我们坐在车上,看着伊昔跑开了又去替他同行的结伴朋友揽客来回几遍无果以后,我连哄带安慰带威逼的让他们早点发车,眼见着小镇上的交通情况越来越拥堵,如果再磨蹭,万一有个车辆碰擦事故,估计我们就要在镇上过夜了。好像这个可能交通堵塞的威逼还是起了效果,伊昔和他的朋友放弃了填满最后一个空位的努力,即刻发动了车离开了道路通行秩序开始有些混乱的樟木镇。


按原来的想法,今天应该是到拉萨和经常跑阿里北线的尼平见面的。我和尼平以前从未谋面,通过网上朋友转折才接上的头,通了两个电话就约定了走阿里的大体日期和路线。电话里尼平讲话总是细声慢语,纤细而谦逊的感觉;这种直觉在见面以后也的确得到了证实,只是料不到的是,在日后了解多了才知道,看起来瘦弱而谦逊的尼平也算是早年勇闯阿里参与探路阿里环线的少年郎。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在此就先放下。


因为行程拖延而必须的变更在我看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让尼平在拉萨等一天,要么就是我们也不去拉萨了直接在日喀则会合,综合下来后者的调整更方便些,我就和尼平通了个话,他立即就答应了。确定完行程的变更,我就告诉伊昔我们到日喀则就下了,然后他就和我聊了起来,说起了西藏不同的风景,说起了他跑线的辛苦,还说起了他的“卓玛”,恋爱中的小伙啊,爱的甜密又惆怅。

离开樟木镇后就是漫长的上坡路。虽然只是一道峡谷的隔阂,樟木开始的途中风景却与塔托帕尼有明显不同。行驶在尼泊尔的喜马拉雅山谷里的时候,我们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天空,瀑布如从天空流淌而来;但在樟木以后的路上,只感觉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近,瀑布从与自己视线等高的地方向下流去,深不见底的峡谷需要你俯身才能看见。回顾起来,这一路有点从大地到天空的攀升感。


已经记不得究竟是用了多少时间,在伊昔和我的一路聊天之间,我们从青翠的山谷上到了广阔而荒芜的高地,在穿过一个宽阔的山垭口之后,扑面而来的是左右两座巨大的雪峰;垭口下面,一个苍茫至无限远的世界亘古于此,孤傲的令人浑身颤栗。我想我们应该是翻过喜马拉雅的山脊线,终于从南坡到达了北坡。


卓奥友


伊昔见我有点疯癫的神态,干脆就在垭口停了车,说反正一路上交管出于安全行使的考虑设置了很多限速打卡记录点,不如索性在此休息让我看个够吧。站在垭口,蓝天纯粹,大地辽远,右手边枯黄的草场蔓延到山形憨态的雪峰脚下,近的似乎只要走上几步就可以到达峰顶伸手及天。伊昔努力的想了想,但最后还是只能用藏语告诉我它的名字,我说:“是卓奥友吧”,他立即高兴的只点头。然后他又指着左边稍远骨俊神秀的雪峰,说:“西夏邦马,你过几天走阿里环线还会再来到这里。”顺着伊昔指的方向,我看见西夏邦马峰飘出的旗云与白色的群峰绵延西去。


世界辽阔,因此我总在迷路。天空咫尺,但我永不可及!


5000米的海拔给予我们的高反表现就是半癫半狂,在我们俩或失语或狂呼,肆意的奔跑,放纵的拍照之时,我发现同行的那对年轻人始终坐在车上,疲惫不堪的神态。我想他们应该是常态的高反了,还是快点下坡适当降低点海拔吧,于是就连忙上车一路下坡而去。我问他们需要抗高反的药么,男孩淡淡的笑了笑,说:“不用了,熬熬就过去了。”然后他又告诉我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一次了,但从没人告诉过他们这些雪峰的名字。


下坡后车行二十分钟经过西夏邦马观景台,的确是绝佳的位置,来回找了好几个点,最后还是决定在公路边利用下它划出的线条,刚调完焦距,一辆拖拉机刚好出现在了视野里,不错的时机,当即就按下了快门。


西夏邦马


虽然我们如此走走停停的节奏,但还是比交管规定的用时快了不少,伊昔索性就选了个阳光朗照的草地喝茶歇息了,人被晒的懒洋洋的,真想在这草地上打几个滚小睡一场。离我们歇息的不远处是一个安静的村庄,村里的几个小孩子见人就转了过来,我们派发了几只铅笔和一些零食,小孩子们就高高兴兴的奔远了。待得感觉歇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起身再次上路,几个路转峰回,珠玛朗玛一览无余的伫立在我们的前方。吾心之所向,此刻尽在前方!


我不能确定见到珠峰后的我是否疯癫的有些让伊昔觉得可笑,让同车昏睡的旅友觉得厌烦,在我一路兴奋的如打了鸡血一样的絮絮叨叨不停的赞叹和感谢上苍间,我们达到了老定日。伊昔二话不说,一个刹车就停下了,让我俩下车放肆的疯去。看着簇拥着珠峰、洛子峰、马鲁卡峰的喜马拉雅绵延群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勾勒着天际线,我本能的就撒开腿往它跑去,但另一个理性的声音又同时在内心出现:“跑慢些啊,这毕竟是4000以上的海拔啊!”


大约是我们的兴奋劲也感染了伊昔,等我们跑回车边,伊昔说:“也给我来张照吧,我还没在珠峰前面拍过照呢!”


其实在伊昔问我是不是看够了,可不可以出发了的时候,我是真的留恋啊;真的想和伊昔说我俩就在此下车和他告别了,真想能和爱人彼此靠着坐在珠峰前的草地上,安静的等,等风吹过,等云飘过,等落日晚霞映红天际也映红喜马拉雅。但我知道,如此洒脱,我做不到!


奔往日喀则的一路,有苍岭遒劲,亦有河流蜿蜒,还有万千变化的晚霞,天边的绚烂的颜色映在了大地上的海子里,也映在了我的心海里。昏沉的夜,车上的人都睡的一样昏沉,伊昔和我又轻声的谈论起他的“卓玛”,恋爱中的小伙啊,爱的甜密又惆怅。

到了11点我们到了日喀则,和伊昔互留了联系方式就告别去往临时网定的宾馆。一整天就靠着高能冲剂挨了过来,倒也不觉得饿,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叫了个送餐服务,两人稍微吃了点饭和水果,就躺下歇息了。果然,依照以前的经验,高原反应在深夜里与睡眠结伴而至。



D6、09月24日 日喀则


高海拔处的第一个夜晚总是难挨的。头疼欲裂,但强逼着自己入睡,睡而复醒,醒而复睡,也不知道反复了多久,再醒来就已经是凌晨了,难受的感觉终于消了。我就着泡了高能冲剂的热水扒了几口昨晚剩下的冷饭,虽然还是有气无力的感觉,但觉得慢慢的挪上几里路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看看爱人的状态应该也是熬过了高反了,但她昨天脸上磕开的伤口始终是个纠结。伤口愈合的情况比预想的好的多,或许是高海拔强烈的紫外线以及干燥的空气减少了细菌感染的概率,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没有一点水肿化脓,测得的体温也正常,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说看来是不用黑着脸赶她回去了,但为了保险还是再去医院处理下吧。


好像天亮已经是8点多了,宾馆里的医务室根本就没人当值,我俩就出了宾馆找早餐铺子去了。还真是凑巧,早餐铺子没见到,倒是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医院就在宾馆的不远处,并且居然已经开诊了。挂上号见到大夫直接就把情况说了下,大夫听罢,二话不说,一纸天书就开下了几支头孢针剂。我想着反正也是要打点滴了,就让大夫再添点抗高反的中药针剂,大夫欣然同意,边开处方边安慰我说:“其实这个不需要的,放心吧,她去阿里应该没问题!”


这医院里负责打点滴的护士小妹笑起来很甜,看着我爱人的病历,就高兴的说:“我还在上海学习过两年的医科呢!”,然后就按处方操作起来,静脉扎针的手法的确捻熟,干净利落的很。由于没其他的病人,这小妹陪着我们聊天,还介绍了好几个和她同去上海学医的小伙伴给我们认识。


第一轮点滴结束已经是12点多了,走出医院大楼,外面的阳光亮的瞬间晃到了眼。清晨的凉意完全散去,穿着一件抓绒都有些冒汗,我们直接挥了辆出租去往扎什伦布寺。感觉日喀则市内的交通路况不错,很顺利的就到了扎什伦布寺附近的街道。看见有个门面颇具藏族特色的藏餐馆,我们就让司机停了车,决定去用个午餐,一探究竟。


推门入内,我着实楞了一下,整个餐厅内居然坐满了人,酥油茶的热气混杂着香烟的薄雾,在从窗口斜射入的阳光下升腾。一个个或清晰或模糊的身影,一张张明暗交替的脸庞,无数伦勃朗风格的画作顿时就涌现在我的眼前。


看着如此爆棚的景象,我们都已经断了还能落座吃饭的念头,但迎上来的餐厅小妹说如果愿意与人拼桌的话,刚好还有2个空位;在外旅行时的我们一向不介意这些,当然就高兴的跟着餐厅小妹到了还有空位的桌边;桌子靠窗,一对中年的藏族夫妇已经入座,阳光打亮了他们的侧脸,茶碗在桌上落下了厚重的影子,阳光似乎将这一对中年夫妇细心而周密的护了起来,他们默默的相互看着,完全无闻于周围的吵杂,显得静谧而恬然。我不由得躬下身,双手合十,怕惊着他们的轻声说:“扎西德勒”,他们抬起头,微笑着请我们落座,并给我们斟上了满碗的酥油茶。


点了一暖水壶的酥油茶、一份牛舌、以及一份土豆牦牛肉干锅,干锅的量太大了,根本不是还在高反缓和期的我们两人能吃完的。我们请拼桌的那对中年夫妇一起吃,他们说正好是他们按规矩守斋的日子,不能吃荤的。虽然请他们一起吃菜被他们婉拒了,但彼此也就由此打开了话头,得知我们准备要去冈仁波齐转山,藏族大姐让我们去扎什伦布寺请喇嘛给写个符带在身边,我们听着有些半懂不懂的,努力记住了求符的程序。边吃边聊,我们在被土豆牛肉以及藏族大姐现捏的糌粑填饱肚子以后,就和他们告辞走去了扎什伦布寺。临别时,藏族大姐还好心的催着我们走快点,时间晚了喇嘛可不一定等着请符的人啊!

走到扎什伦布寺的入口时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寺院白色的围墙在无遮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比加德满都更甚。寺院坐落在山坡上,进门以后便是上坡的路,我们喘着粗气努力的往上,走不了几十米就要歇上几分钟休整一下。


扎什伦布寺最外围的房子可能是喇嘛日常起居自修的地方,普通藏式民居的建筑样式,错落有致,它们都围着些小小的庭院,粗糙的墙体刷的通体纯白。本就不多的游客都急忙忙的赶往了大殿,以至于这些院落都空无一人,零落种植的格桑花在风中摇曳,在阳光下自华自芳。



经过这些院落再歇息了几次后,我们终于进到了扎什伦布寺的主体部分。依然是不多的游客,这可以让我们怀着敬畏之心慢慢的参观过去。墙上的藏画、坛城、地上绿松石嵌出的万字、殿内的佛像经幡,都透过形式将威严与神秘感渲染到我们的心里。我们一层层的经过台阶楼梯上到寺院的最高处,再放眼看去,观感便与在底下庭院时大不同了。透过蓝天之下的斗角飞檐,远山尘世尽在眼底。


说来或许是心理暗示吧,我有些惊异的觉得,每上到一个殿,我的高反不适就减少一些,待得行行复行行的上到最高处的时候,高反的不适感竟然完全消失了,如得大自在般的舒畅。这时正好尼平的电话也来了,他已从拉萨到达日喀则了,我们就约了5点30在寺外广场见。


出扎什伦布寺的一路,我们总惦记这午餐时藏族阿姐的叮嘱,但寻寻转转也没见到喇嘛,可能是时间的确晚了些。我们就想着万事随缘,也不去强求了,按时到了广场与尼平会合。虽是初见,但如见故人的感觉。


上了尼平的车,我们稍合计了下,就先送我爱人去医院打第二轮点滴,然后尼平和我便去准备走阿里的物品去了,方便面、罐头、巧克力、饼干、水果、氧气罐、七七八八的把车后备箱塞了个满。尼平忍不住的说:“太多了,太多了!”


准备物品完毕,尼平送我回到宾馆,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我问是否需要我帮他安排个住宿,再一起吃个饭。他说不用了,他正好会会日喀则的朋友,在朋友家过一夜就是。然后笑眯眯的叮嘱我:“好好休息,明天直奔珠峰大本营!”


我听罢就是心头一惊!天啊,刚适应了4500米,就要冲击5100米了。回过神来,想起爱人还在医院打点滴呢,赶紧过去将她领了回来。


当晚的晚餐就靠几个脆甜脆甜的藏区自产苹果打发了,安然入睡,雪山冰河入梦来。



D7、 09月25日 日喀则– 萨迦 - 珠峰大本营


与尼泊尔那时不时就飘雨的雨季天气全然不同,西藏的天空总是那样的明朗。酣眠醒来便是一个令人神清气爽的早晨,我趁着早餐前的空闲通过消防梯爬上了宾馆的屋顶,环顾四周,天高地阔,阳光温暖入怀。


尼平来的很准时,我们欣然上路。虽然十数年来我已经反复的行走于藏区,大致的走过滇藏、川藏南、川藏北、青藏各线;穿越过塌方的山谷、经过过泥石流堵塞的小镇、目睹过洪水淹没的村庄,领会过藏地不同的风景,结交了不多的朋友;流泪过、狂喜过、也困顿过,但我还是依然对即将来的路满怀着热情和期盼。


我们本就住在日喀则市的边缘,行车几分钟就上到了318国道。这是一条路怎样的路啊!起于朝九晚五,繁华高楼,中途旦云暮雨,秋水长天,而终抵达苍茫粗粝,无语问天之地。多少年来眼见着无数的男男女女行走在这条5000公里的长路上,我有时候真忍不住的暗问,他们究竟是越走越远还是越走越近?我想或许有一天,这些男男女女中总会有一本讲述318的《在路上》来给出回答。


从日喀则到定日的318路段实际上前天刚走过,但大多数的里程是在夕阳及暗夜中奔过的,这一次在晨光之下再次来过,自然是充满了生机感受。薄雾在闪光,青稞在闪光,流水在闪光,还有劳作的人们在闪光,一路上满是蓝天之下的丰收景象。


中途尼平在一个收割的青稞地旁边停了车,说是给他在江孜的姐带了一麻袋的苹果。看着原处丁点大的人影,尼平打了个电话,就见到有人往我们奔来了,跑到近处,聊了几句就喜滋滋的背起苹果回去了,我们就继续上路。我边看地图边和尼平聊着天,又见到了萨迦寺的路标,就和尼平商量着去萨迦了。尼平有些惊讶说:“哎呀,看来你还是知道些的啊!一般要去萨迦的都是老外,汉人还真没几个知道的。”我说:“八思巴啊”,尼平点点头,我们就拐上了去萨迦的支路。


离开318以后去往萨迦是一路的下坡,路况出乎意料的好。穿行在山谷里,虽然也不时的有一些成熟的青稞地,但和拉孜开阔的平地相比规模要局促的多,沿途有些山坡裸露出赭红色的土,充满力量感。约莫半小时,我们驶出山谷进入谷底的平地便能望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房屋,那就是萨迦了。


从规模来看,萨迦寺的规模并不大,尼平说几十年前寺院的规模要比现在大的多。来萨迦的游客果然稀少,走入寺的一路就我们3个人,入到寺内,尼平自个儿去拜佛祈福,让我们慢慢看就是。

从建筑来说,萨迦寺总体显得非常朴素。来以前我们粗粗的知道这里曾经是八思巴法王确定的政教中心,也就是只闻其名而不知其详,但在进入的寺内的文物展览馆并在一位年轻喇嘛热心的为我们讲解后,我们还是明白了萨迦寺曾经显赫的原因所在。年轻的喇嘛对着八思巴的盔甲战袍、1000年前金粉书写的贝叶经向我们讲述八思巴的传奇,并自豪的说:全西藏的贝叶经差不多全在这里了,现在布达拉宫展示的贝叶经还是从这里取走的,这里巨大的藏经不仅仅是教义教规,还包括了天文、地理、历算、医药、农事等等,可以说萨迦寺是潜心学习研究西藏文化的不二之地,也是西藏文化的记录与传承之地。

谢完年轻喇嘛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的热心讲解,我们觉得可能在此的用时又有些失控了,便急忙忙的告别了萨迦寺,马不停蹄一路直奔定日,下午2点多到达定日,厚重的白云遮蔽了包括珠峰在内的喜马拉雅群峰。为了节约点时间,我们就在定日镇上的一个兰州拉面馆用了午餐。在我们吃饭期间,有位藏族孩子拿着几块像是鹦鹉螺样子的化石还有些零碎的水晶石想卖给我们,说是他自己挖来的。想想海底动物化石本身就是喜马拉雅从海底抬升而来的支持资料,孩子说的应该也挺可信。因为挖掘不当,他手里的化石残缺的厉害,我见爱人为此讨价时孩子那为难的表情,就劝了爱人一句:“别和小孩还价了,把这些全买下让他早点回家去吧。”爱人听了我的劝把小孩的东西全收了,那孩子顿时咧嘴笑开了。




从定日去往珠峰大本营的路有两条,尼平说他以前常走的一条道在修路中,所以我们要走一段土路直到两条路的交汇处,然后这两条路就并线了。尼平边解释着将要走的路边带着我们到定日的马路边的一个破旧的屋子里去买了进珠峰自然保护区的票,买完票出来一个拐弯就上了土路,一路扬尘而去。想不到的是,进入土路不多远居然还有个验票简易的点,一根竹竿挡住了去路,验票员不知去了何方,已经有4-5辆车在排队等候放行了。我乘机下车去走走,惊喜的发现穿过验票点竹竿,路两边就是两个面积不大的水塘,水面微波涟漪,映出些浓云下喜马拉雅远山的倒影。



进了珠峰自然保护区后才终于明白高山的背后是更壮阔的高山,我们一路蜿蜒向上,4000多米海拔的草场逐渐过渡到了5000米海拔的不毛之地,站上高坡,裸露的赤色大地如波浪翻滚涌向目力穷尽之处,阳光凌厉,冰凉的风直扑我的眼睛。“我来,我见, 我被征服!”


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之下,才知道人的忍耐力是可以如何的坚韧。一辆几乎满员的颠的连门都关不上的大巴,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我真的折服于他们能抗住3-4小时扑面而来的寒风与尘土。一辆广州牌照的家轿估计是轮胎爆胎歇在路边,身材单薄的年轻人正在费力的换胎,在空身走路都喘的地方,这又需要多少的体力与勇气。再困难的路都是人自己选择的,我唯有默默祝他好运。


爬高,翻山,爬高,翻山,无穷尽的翻山,我们终于在日落前到达了珠峰脚下。第一次近距离的观看珠峰,居然一尘不染的平静;坐在干枯的河床上,夕阳缠绵吻过雪峰隐去,片云不存的纯蓝天空下,珠峰绝世孑立。我在暮色中起身,鼻涕满面,开始怀念前天的晚霞。

当晚的住宿地离绒布寺不远,因为还算旺季的尾,一摊平地上还有20来个帐篷。尼平遇见了和他相熟的司机朋友带了4个香港的年轻人,算下来人数正合适,就一起约下了一整个帐篷。管理帐篷的小伙还在拉萨大学上学,因为游客多家里照顾不过来就回家帮着料理,腼腆而帅气。他把炉火烧的旺旺的,并为我们做了一大锅蛋炒饭,我见状就到车上取来了午餐肉和鲮鱼罐头。回到帐篷内,打开罐头,往餐桌中间一放,宿友们一片欢喜的“哇”声我想应该是穿透了温暖的帐篷。


珠峰脚下的夜晚,居然睡的还不错,但宿友中有人因高反而辗转反侧,中途被扰醒了。我突然起了去看看星空的念头,就穿戴整齐独自出到帐篷外。寒风已收,星河在天,珠峰轮廓幽暗,孤傲的站着,动也不动!



D8、 09月26日 珠峰大本营– 佩枯措– 萨嘎


对珠峰日出的牵挂令我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带上一众拍照的家当出了帐篷。群山高耸,幽暗无声,正对着珠峰,站在风中的我不停的摩挲双手,时不时的还要蹦跶几下热热身体。不远处,零星手电微光晃动散射,依稀勾勒出一些无法安分落定,总在寻找更好的观看点的人们的行路轨迹。


等的人都快冻僵了。天色渐明,微黄的阳光缓慢的点亮珠峰的峰顶,然后光亮顺着坡往下慢慢的铺开,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冷漠而沉重;从珠峰峰顶升腾起的一股轻烟展开成一条细小的旗云,看起来和巨大的山体有些比例失调。实在太近了,当我直视珠峰,总感觉自己的目光被它那一无所遮纤毫毕现的锋利线条所折回的窘迫;我想,如我这样总是满面尘土的人是不适合直面极高山的,我应该退的更后一些,或许退到定日才刚刚好。



陆陆续续聚拢过来的宿友以及不认识的旅友有些在高反中喘着粗气,有些兴奋的忙着蹦造型,给需要与珠峰合影的人们逐一拍完照,最后也给有点高反的爱人留影一张,我们就一起回到了帐篷,喝上小伙煮好的酥油茶,一股暖流入胃。


离开珠峰大本营原路返回定日,在尼平认识的藏民家里用了午餐就继续上路了,沿着318往樟木方向赶去,在到达卓奥友和西夏邦马分立两边的垭口后,我们与318告别右拐一路西向而行,阿里的行程至此才正式开始。

西行的路与希夏邦马平行,视角的变化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观感。一路看着左手边的西夏邦马峰,总是觉得有一张巨大的金刚的脸隐藏在雪峰之间,神秘而威严。我得意的把这发现告诉了爱人和尼平,爱人看看说有点像,而尼平觉得我就是想象力过于丰富。可能是为了把我对左手边风景的想象力拉回到右手的现实中来,尼平指着纵横恣意的水流悠悠的说:“过会儿,你右手边会有个小小的湖,佩估错”,这才将我始终向左扭着的头转向扭向了右边。


佩估错刚出现的时候,因为与公路在同一水平,所以远看就是一条蓝色的细线;而后随着公路因上坡而不断的抬高,佩估错的湖面不断的扩大,直到上到山坡最高处的垭口,整个湖面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了眼前。佩估错圆形的湖面的确不大,在阳光下泛着幽兰幽兰的色彩,如镶嵌在褐色大地上的一粒珍珠,而西夏邦马的一线雪峰恰如烘托这颗珍珠的纯银花边。自然的造物有时就是那样的美好,我忍不住的赞叹,而尼平则在我身边轻声的说:“这个一般一般,真的一般。”


在山垭口的高处看佩估错的景色的确是相当好的位置,但从拍照取景的角度看可能下到坡的下面,并绕湖走上几里路直到西夏邦马位于佩估错的正后方可能会更美。看着不近的距离,我实在没有走过去再走回来的勇气,只能在山垭口挪来挪去将就着掐了几张。而尼平则在我身边继续轻声的说:“这个一般一般,真的一般。”


离开佩估错以后就是一路的下坡,居然俯瞰佩估错的那个山垭口就是当天全程的最高点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们下到了峡谷间的平地,右手边一条窄窄的河,河水平缓。“雅鲁藏布”尼平顿了下,接着说:“跨过它,就到萨嘎了!”听到尼平的话,我突然间明白了过来,有言“大川必出于大山”,原来今天是左手喜马拉雅右手冈底斯山的一路,雅鲁藏布融汇了两大山系高山之巅的雪水,遇洼地成错,遇谷地成河,蜿蜒穿行而过,千里奔腾终由此涓涓细流转变成为南迦巴瓦峰下涛涛的大河。而在从今天开始的不多的日子里,我们将与它一路相伴相随溯源而上。


跨过雅鲁藏布上的铁桥,萨嘎到了。我们从喜马拉雅山系进到了冈底斯山系。闲散的一天,打尖、住宿,没有澡洗。



D9、 09月27日 萨嘎– 帕羊– 冈仁波齐


回顾来看这一天是追溯雅鲁藏布源头的一天,虽然在出发的时候还是稀里糊涂的,但当抵达冈仁波齐的时候,对雅鲁藏布的认知已如醍醐灌顶般的开悟了。


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简单的藏式早餐,接着就上路了。因为萨嘎处于雅鲁藏布谷地,所以我们一出城就开始爬高翻山,几乎等高的褐色山峰绵延无尽,线条柔和,流露出古老的冈底斯山脉不同与年轻的喜马拉雅的气质,锐气已消,敦厚而内敛。


我看着地图感觉我们的行车方向好像没有上219国道,不解的问尼平,尼平说:“我们先不走219,从山里穿过去到仲巴再上219,那段路没啥可以看的,还是这里风景好,路况也好。”,话说尼平说的还真不错,这一路几乎就我们一台车,轻松自在的感觉。


冈底斯山的群峰并不惊艳,看看途中风景,再看看地图,我简单的把所有遇见的河流都认为是汇入雅鲁藏布的支流。但翻着地图,突然不经意的有了发现,于是就考起爱人和尼平来了。“冈底斯山的主峰叫啥?”,“冈仁波齐啊”他们回答时的表情都觉得我问的有些弱智,“那么,冈底斯山的最高峰叫啥?”我继续提问。这一下,把他们都给问倒了,他们都有些心虚的反问:“难倒不是冈仁波齐?”“冷布岗日,就在萨嘎和仲巴的交界处”我有些得意的告诉他们“7000多海拔那,冈底斯山居然最高峰不是主峰啊!”尼平嘿嘿的笑了,“还真不知道这个咧,长知识了。”在新知识的诱惑下,我们到了接近仲巴的时候停车试图眺望最高峰,但结果见到的还是几乎等高的群峰。

上219到仲巴恰好是午饭的点,正嗑着瓜子等炒菜,近二十年前一起走滇藏的老友来电话了。虽然时光磨砺,当时少年已不再,但有些热爱却一如往昔。在出发前,老友偶尔的得知了我阿里大北线的走法,但他又苦于时间所限无法全程,当即就给了一个新藏线相会一起走阿里北线的大致约定。现在约期将近,我俩一个在仲巴的阳光沙尘里,一个在魔都的摩天大楼里通过电话三言两语排定了地点日期,他决定由喀什东来,我们由此西行,5天后的中午,新藏交界处,班公错,不见不散。电话结束,回屋落座吃饭,我告诉尼平过几天在班公错接个朋友一齐走阿里北线,尼平立即应了下来。

仲巴以后,一路穿行于喜马拉雅与冈底斯山间是真的感官印象,而非是靠脑补得来的场景了。左手几十公里外是喜马拉雅一线锋利而高耸的白色雪峰,身边咫尺就是清澈见底的雅鲁藏布,而冈底斯山敦厚绵延的赭色山体成了右手几里外的风景屏障。从地型看来,这两大山系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喇叭形,我们从处于这个喇叭形构造发散端的日喀则一路西行,从仲巴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也就是越接近雅鲁藏布的上游,也越抵近这个喇叭形构造的收敛端。


在地貌上,从仲巴到帕羊的路段出现了一段令人惊讶的变异,原来一路的草场居然突然就转化成了沙地。在水草丰美一平如镜倒映着喜马拉雅雪峰的沼泽水潭边休息的时候,尼平告诉我前面不远处就是巨大的沙丘,我还以为是他在逗我玩呢。但随着一路越来越高大的沙丘出现在眼前,我只有惊讶的份了。到了帕羊,“沙丘”一词已经都无法准确概括当地的实情了,在我眼里这就是“沙山”,整座整座巨大的沙山,在阳光刺眼的亮和滚烫的热,沙山的山脚下,雅鲁藏布如蓝色的缎带环绕,而对岸的远方是一成不变的喜马拉雅雪峰。此时此地,在沙山的强烈对比下,觉得那些白色的群峰无比柔和。在沙山附近见到“雅江源”的标识牌,我有些不解,想着按理源头在玛旁雍错,此处何来源头一说;但翻了地图就明白了,原来此处也是一个小措,由此以下是雅鲁藏布,而由此以上已被称为马泉河了。

帕羊过后不多远,沙地又转换回了草场,自然有时候就是那样莫名其妙。我们一路行去,经过了公珠错,湖面狭长,泛着粼粼波光的蓝色湖水拍打着堤岸,这时的219有点海滨公路的感觉。过公珠错再车行不远,我们终抵达玛旁雍错,纵横的风,澎湃的波涛,辽阔的大海!


站在玛旁雍错水岸边,突然有点走神的想起雅鲁藏布的不同场景,一位清纯狂放的少年起于高山之巅的大海,历经了为宁静的草原温柔拥抱,为滚烫的沙丘热情亲吻,为俊秀的群山缠绵挽留的青春,但终还是止不住的奔波千里,在浑身泥浆、满面风尘的中年以沉重但坚定的力量推开了羁绊去向了遥远而更宽阔的大海,从蓝色消失于蓝色,洗净风尘。


我们在玛旁雍错水岸边逗留的时刻,天气总有些阴晴不定,有大片的云飘来便是零星雨点,但云一旦飘走便是阳光凌厉,湖的一边喜马拉雅的纳木纳尼峰完全被蒸腾的云彩所遮蔽,而另一边冈底斯的冈仁波齐峰上片云不存,带着它巨大的“万”字傲然在阳光下,天然金字塔型的山体截然不同于冈底斯山的其他群峰,的确有俾睨天下的气势。“世界中心”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离开玛旁雍错后我们去往又被称为“鬼湖”拉昂错。拉昂错位于前往普兰中尼边境的公路边,爱人早已经反复向我普及过关于玛旁雍错和拉昂错的传说,说是虽然这两个湖相隔咫尺,但一个事淡水湖,一个是咸水湖,一个阳光明媚,一个却阴风阵阵,总之说的很神奇万分。到了拉昂错,还真有些阴风呼号,寒浪翻滚的样子。不过在我看来,这至少这两个湖的一个差异是可以用地型来解释的。玛旁雍错因为有水外流的缺口,所以融化的雪水带来的矿物质被不断的水外流带走稀释,从而是淡水的;但拉昂错恰好位于一个边缘几乎等高的洼地,没有外流水口,水量的平衡只有靠蒸发,这样融化的雪水带来的矿物质完全留在了湖中,日积月累导致盐度不断提高,最后成了咸水湖。我告诉爱人,藏区的淡水湖和咸水湖应该是可以通过它有没有外流河来进行大致判断的。


在从拉昂错回程去塔钦的路上,我们找了个高坡看完了夕照下的冈仁波齐峰就进了塔钦。由于是转山的大年,镇上住宿都满的很。幸好尼平早早就预订了住处,免了我们问询的麻烦。塔钦的海拔不低,落定下来,看着爱人又开始有点高反的样子,但无论如何劝说不肯放弃徒步的固执,我只好请尼平帮我们联系个背夫。期待和忧虑一并泛起,无奈打理行装。行走与风景?如何的行走与如何的风景?有些执念或许只是执念,而并没有更多的含义。但又有谁可以让他人放弃执念呢?即使明白这执念可能重的超越了他所能承受。或许执念即命运!



D10、09月28日 冈仁波齐(转山前半程)


虽然重装的中长距离徒步经历不算少,但在4600以上并且还要翻过5000多的海拔的经历却是第一次,想想还是做个早起的鸟儿比较妥当,7点不到就背起包出了门。昨晚请尼平约好的背夫也来了,是位藏族阿姐,能简单的汉语。正式出发前我们三人就手入了个小店吃早饭,热气腾腾的米粥刚端上来,便有位背着重装的独行客推门而入,带着一股冷气伴着精疲力竭的喘息胡乱的在我们身边坐了下来。看看他的样子,我狐疑的问:“你是出发呢,还是已经回来了?”“我的腿废了!”在我疑问之下,独行客想必是再也忍不住了,开始长吁短叹:“我昨天一早出发徒步,但想不到的是等赶到半程宿营点的时候已经没有空位了,只能狠狠心走了一夜的路啊!”听到独行客这个遭遇,我心头真有些紧了起来。用完早饭,大约8点我们和这位独行客抱拳别过。


由于爱人体力状态明显不佳,整包的时候我就尽量的精减携带的装备。虽然请了背夫,但我不想自己的装备居然是由他人背着完成徒步的,考虑再三放弃了20多斤的相机器材,最后就带着两个睡袋、6个苹果、6块巧克力、四罐氧气罐、一个微单、一壶高能冲剂,阿姐和我各人一个包上的路。走出塔钦镇,转山的人流在去往徒步起点的路上已经一路排开了。阿姐的速度明显快过我,要跟上她的速度需要我稍努力才行,但爱人在后面晃晃悠悠的走着,距离就越拉越开了。阿姐见状就示意我只管往前走就是,她拉起了我爱人的手结伴而行。



当天的天气绝对适合徒步,早晨明媚的阳光、微凉的轻风、稀薄但清新的空气、站在高坡上回看洁白的纳木纳尼峰,蓝色的玛旁雍错,真有把酒临风的欢喜。到了徒步起点的边检站,我看了看时间大致估算了下步速,应该是接近中等速度,爱人在阿姐的帮助下还是走的轻快多了。


过了边检站,原来看着为数不少的转山者一下子就消失在偌大的峡谷中。枯黄的草场、断续蜿蜒的溪流、明暗交替的山坡、以及冈仁波齐秀丽的侧面,在峡谷中走了不多远,由这些元素组合而成的令人心醉的壮丽景象就出现在了眼前,犹如宏大史诗的开篇,令人心绪翻飞。且走且醉,且走且疯,故意绕道踩过碎石,佯装迷路淌过溪流,那片刻间的我只想在这峡谷中纵情行走。感觉爱人实在走的太慢了;由于微单是唯一由她携带的装备,为了拍照前后来回取还相机耗费了我太多的体力,干脆就把她的微单给收了,一路行行摄摄走了下去。



中途我们就着路边的大石块休息了几次,接近中午,我按预计规划派发了每人一个苹果,一块巧克力补充下体力。阿姐高兴的收下,但悄悄的把食物都放进了自己的布背囊里。我告诉阿姐还有呢,尽管吃吧,但阿姐不为所动。下午1点不到,我们到达第一个中途休息点,那里支了几个帐篷,我们选了个有位的帐篷坐下要上一壶酥油茶喝茶歇息,阿姐放下了她的布囊,居然从看着小的不起眼的布囊里拿出了碗和青稞粉用酥油茶捏起了稵粑。看来阿姐还是饿了,我见到有热的方便面卖,就给她要了两碗方便面,阿姐挺开心的,请我们吃她捏好的稵粑,结果就是阿姐靠方便面,我们靠稵粑分别吃了个饱。


休整完毕,阿姐说我们要走快点,再慢慢走说不定就没住的地方了。听阿姐这么一说,我可不想如早晨遇见的那位独行客那样午夜狂奔,自然是提起了速度专心赶路,也不再在傍支侧路里乱走了。休息点以后的路明显开始上坡,一路持续的往上,而冈仁波齐峰大约是已经露出了它的背侧面,已不再如金字塔形,它带着点令人心畏的威严感俯视着整个峡谷。在它的俯视之下,我收心敛神的快走,接近下午3点到达止热寺,寺庙外的广场上扎了数十个帐篷,阿姐张罗着找到了空位,我们就安顿了下来。帐篷里已经有5位转山的藏族阿伯阿姐,见我们俩入内还是有些惊讶,有位阿伯问:“这么差的条件你们习惯吗?”,我说入乡随俗,有这条件,已经好过还要自己背帐篷了。等我们铺好睡袋,他们请我们一起喝酥油茶,一帐篷的人都一起盘腿席地而坐聊起了天。其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雪,寒风不时的扑进帐篷内。或许是也想进来避避寒,一头小羊羔来到我们帐篷口张望了好久,但还是因为胆怯而不敢入内,犹豫着走开了。


大约5点,细雪停了,我们俩出了帐篷透透气。暮色中冈仁波齐峰的背面更显阴郁,脚下就是嶙峋乱石的陡坡,这就是明天我们将要翻过5200垭口的乱石之路。看着慢走都大喘气的爱人,我忍不住的说:“不行就原路回吧。”,但她依然固执如昨。


我们俩实在不想将方便面作为晚饭,最后就把明天的苹果与巧克力给预支了。见我们中午吃的特多,阿姐特意给我们又捏了点稵粑,我们也就不客气的全吃了。晚饭结束,大家都和衣而卧,躺在睡袋里聊天,聊到大家差不多都困了,阿伯起身点起了一柱香,然后说:“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睡觉吧。”柔和的藏香味散了开来,我就在这袅袅的轻烟中沉沉睡去。“Now, I lay me down!”



D11、09月29日 冈仁波齐(转山后半程)


凌晨4点多,藏族阿伯阿姐们就出发转山去了,他们细微的动静让我醒了过来,听着背包阿姐均匀的鼾声,想着也就还剩下一半的路,7点出发应该也来得及,我便倒头又睡去了。但睡下没多久,便给阿姐叫醒了,让我们起来上路,我嘟囔了一句:“等天亮了再走也来得及的!”,阿姐似乎有些生气了,语气严厉的说:“不行,马上!”


无奈钻出睡袋,急忙忙的整理行装,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第一个错误,头灯居然忘记带上了。出了帐篷,无边的沉沉夜色,暗的我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我们直接下到滚满乱石的陡坡,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的,就是紧跟着阿姐无畏的往前闯去。上到转山小路,抬眼一望,突然出现的景象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转山者们数不清的手电的光点,汇成了光的道路,细微而蜿蜒指向天空,缓慢的游移着溶入了漫天的繁星。


才下一个陡坡的路,爱人已经气喘的不行了,阿姐继续挽起了她的手一起往前。但是,翻山的路明显难走的很多,基本都是在乱石陡坡上爬高,即使有阿姐拉着,爱人走个十来步便需要歇着,我们就这样磨蹭着往上去。真的有些担心爱人会有严重的高反,我不停的让她吸氧并喝高能冲剂,但是过不了多久,我便发现了自己的第二个错误。欠考虑的我忽略了零下十几度的温度,灌在没有保温功能的行军壶里的高能冲剂逐渐结成了冰,最后全部冻住了。到了翻垭口前的最后一段陡坡,看着前面几乎笔直走向繁星的点点微光,我感到了绝望。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上攀爬,缺氧之下实在没有丝毫的能力再拖爱人一把,阿姐带着她也有些精疲力竭了。爱人几乎是三步一停,不停的靠在路边的乱石上大口喘气;这引起了两位后面赶上来的藏族小伙们的注意。两位小伙二话不说,就把她架了起来,几乎是一路抬着她上到了过垭口前的最后一个狭窄的平地才把她放了下来,说:“再往前不远就过垭口了,最难走的路已经过了”就和我们挥手再见了。



其时天空已经开始泛亮,我们继续喘着粗气前行,待到感觉就是垭口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漫天的经幡。我俯下了身,基本以接近地面爬行的姿势在经幡下通过。无休无止的风拍打着经幡,经幡拍打着我的脸、我的眼、我的躯体。在爬着通过最后一个经幡,我抬头起身的一刻,东方山巅背后射来的一道晨光,刹那间令我眼泪止不住的落地。据说在藏传佛教中这段翻山的乱石路,是洗脱尘世罪孽的行程;我突然领悟了为何我们要在暗夜上路,不是因为赶路,而是更多宗教的寓意,转山的人在黑暗中洗脱过去的罪孽,穿过经幡拱护的无形之门,以纯净的心迎来光明。


阿姐和爱人紧跟着也通过了经幡,我们三人站在初起的阳光下都笑的温暖而满足。东面是阳光下的群峰,南面是巨大而清晰的冈仁波齐峰以及底下碧绿的泊子,西面是猎猎的经幡和来时的路,站在垭口环顾四周,崭新的一天,崭新的天地。




我们休息了5分钟再启程,爱人的嘴唇已经发乌了,但除了让她吸氧也实在无其他办法了。我想着尽量快点下,但下坡的陡路又不是她所擅长的,只能又是慢速往下。途中有位藏族大哥见状,看了我爱人一眼,立即跟我说:“她嘴唇发紫了,快点给她吃点葡萄糖”,我告诉他带的是葡萄糖粉剂,冲的葡萄糖水都结冰了,没办法喝。听我这么一说,藏族大哥对着跟着他的一位小伙说:“赶快拿支葡萄糖来!”,只见那小伙站定,解开扣得严严实实的衣服,摸索着从胸前内口袋里掏出一支葡萄糖针剂,藏族大哥接过葡萄糖,挥起登山杖敲开了玻璃口递了过来,等我爱人喝完,像是状态好转的样子,藏族大哥和跟着他的小伙才放心的走开了。


大约用了半小时多下完急速下降的陡坡便到了翻过垭口后的第一个休息点,我们坐定各取所需,喝茶、吃方便面或者稵粑。休息点过后基本都是缓下坡的路,想着海拔至少降了500米,提着的心也算稍稍放下了点。但是这时又发现了自己的第三个错误,那就是氧气罐带少了,吸完最后一个罐子,爱人的步履更加慢了下来。还好坚持着走了不久,我们见到了救助站,救助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下状况,让她插管吸了5分钟的氧,然后再给我们带上两罐氧气罐让我们上路,并安慰和叮嘱我们:“应该问题不大的,氧气罐用完了,到前面救助站还有的,坚持一下。”


或许是因为疲倦而审美疲劳,或许是因为担心而无心看景,但或许也的确是实际的风景,翻过垭口后的路中风景与昨天相比平淡了很多,既看不见冈仁波齐峰,也极少有蜿蜒流淌的河流与草场,我在两边都为山崖遮蔽的峡谷中急行,暗暗的有点为爱人不自量力的固执而生着闷气。待到道路变宽从下坡转为开始上坡,我预计这应该是接近终点了,便走的更快了些,上到坡顶,蓝色的玛旁雍错和白色的纳木纳尼峰跃然于灰暗的天空下,这时雪开始洋洋洒洒的飘下,劈头盖脸甚至都沾上了我的眼睫毛。看着六出的冰晶花冰凉而美好,我忍不住伸出舌接了几颗空中飘来的雪花,它们瞬时就化作了冰凉的水滴直入心头,令我意外的是对爱人隐隐的不满居然同时也消失无踪了。我回头看着还在蹒跚行路的她,想起了遥远时光的那头,总是在第一场雪的时候按捺不住的冲出家门迎着雪花奔向原野的少年。


下午5点多我们终于完成了转山的全程,终点的安检站工作人员在我们的边境证上盖了一个戳记。尼平已经在等着我们了,上车回镇。和阿姐临别,我多给了阿姐一些,并再让她带上些苹果和巧克力回家,看着阿姐真心感谢的样子,我觉得这都是她应该获得的报酬和感谢!


此时爱人的高反倒是真的完全消失了。想着倔强的她一路走来,以及那些帮助过她萍水相逢的人们;或许暗夜中走向天空融入璀璨繁星的,不只是点点的灯光,还有那些善良而质朴的心灵。在冈仁波齐,我曾经见过繁星,天地相接。



D12、09月30日 冈仁波齐– 札达



带着些不舍离开塔钦。一早出镇回到219国道,再留恋的回望了冈仁波齐以及那山脚下安静的小镇,终还是继续前行了。旅行就是这样的,到达总呼应着离去,不断的在路上,由一个地去往下一个地,倦时暗念岁月静好,但总耐不住宁愿奔波到老。


每当离开令我记忆深刻的地方的时候,我总是相信还有下一个别样美好的地方就在前方,而自然也的确是这样的反复让我确信着这样的相信,未曾令我失望。果然刚离开塔钦10里的地,我们就见到了成群的野生羚羊,它们有的在泊子边低头饮水,有的在草原上撒腿奔跑,体态优雅而轻盈,自由的精灵们。尼平看了看它们告诉我们这不是藏羚羊,而是黄羊,然后又告诉我们:“后面你们能见到的野生动物多的是呢。”


应该是海拔比较高的缘故吧,总感觉至此开始阿里的大地开阔而平坦,人烟稀少。我们路上行行歇歇,饼干、水果、零食就当作了午餐。大约下午一点多到了一个分叉口,我们就左拐离开了219上了去往札达的支路。又是开始爬高翻山,山势地貌迥异与前。


去往札达的路最初经过的是彩色的山峦,整座整座青色、红色的山体,颜色纯粹而厚重;而后经过的是高山之巅的广阔平原,几乎是在云端的巨大荒原;最后经过的是层峦叠嶂、沟壑纵横的土林。当你站在巨大荒原的尽头俯瞰,只感觉下面那无边无际的土林,苍茫而鬼魅,令人有见到了外星球的错觉;在土林纵横的沟壑间,一条浑浊的河流切开了大地,缓缓而沉重的流淌,那就是象泉河,又一条从玛旁雍错流出最终汇入印度洋的大河。

札达就在象泉河边上,我们驶过大桥刚进到札达镇内就经过了托林寺。托林寺对面的小旅馆挺干净的,我们就直接住下了。4天没洗澡了,趁着还早公用浴室空着,我们赶快冲了个热水澡。冲完澡换上干净衣服,懒洋洋的站在温暖的阳光下醒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慢悠悠的去往了马路对面的托林寺。


托林寺规模不大,但它的悠长历史却在藏地屈指可数,这依稀的也可以由朴素的建筑材质与式样感受到。室内的壁画保存比较完好,我们两人听着导游小妹的讲解一一看过,多少还是增长了些知识的了解。听完讲解我们出到寺院的广场四处兜兜转转,几乎没有游客,很是安静。


到了晚饭时分,我们三人就开车进到镇中心吃饭去了。其间路过个菜市场,就又添了些水果。居然还有西瓜,大妈说这可是札达产的西瓜,好吃着呢,于是我们就认真的担当起了吃瓜群众的责任,大妈的一筐西瓜即刻就少去了大约一半。


晚饭后我们在札达闲散的走走,到了象泉河边,正好是日落时分,蔼蔼长空,云霞鎏金,长河落日山外山。只带了微单,有点小小的后悔。日暮后,河边的风还是有些冷。一路晃着走回了旅馆,无所事事的愉快感!



D13、10月01日 札达– 古格– 札达– 噶尔


据说古格的日出是不能错过的好场面,我们自然也是不能免了这俗。按尼平的安排准时出门夜行,大约就半小时的车程,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古格。古格城堡对面的观景点已经是人头攒动了;那长枪短炮的排场绝不输于任一个国内的热门景点。这里的摄友都很和气,晚到的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就挤出了一个机位给我,我也就装模做样的架好了脚架和大家闲聊着等日照古格。等候期间有几位性急的驴友冒失的闯进了古堡下的场地,入了大家的镜头。有些摄友嫌他们污了画面,几声怒吼把他们给哄了出去。当天的朝阳有点欲出还羞的样子,千呼万唤最后总算给了3分钟打亮古格古堡的时间,大家都像完成作业一样的按了几下快门然后就散场了。


拍完日照古堡离开放参观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四处溜达溜达也就把这时间给打发了。到了开放时间,入门后顺着山间小径一路盘旋往上,小径连接着分布在不同山坡的庙宇、房屋以及山洞、佛龛,由于古堡是古格王朝的王宫,从建筑分布来看低层应该是守卫、僧侣、杂役人员的住处,中层的建筑或许是属于高阶的官员、僧侣的,而最高处自然就是国王的了。从布局风格来看,或许是受山形所限,纵向布局的山洞佛龛,有点类似于麦积山石窟,而不是如敦煌或龙门等以横向布局为主。山坡上还分布着众多尺寸较小的洞,想象力有些海阔天空的我觉得或许既是佛龛,也是点灯供奉兼具照明的功能,开始遥想当年盛景,在黑漆漆的夜,酥油的灯火沿阶而上直达山顶。


古格王城内开放的庙宇中壁画应该是最珍贵的,由于干燥的气候,保存相当完好。感觉有较多的欢喜佛及男女双修的壁画像。通过中层的平台,再穿过狭窄低矮的洞中石阶才最后上到王室居住部分,视野开阔是无庸置疑的,碧空如洗,大地苍茫,看断远山。我们脚程又是太慢了,最后王宫的地方就只剩了我们俩以及另一对年轻的情侣,确实帅哥靓妹的组合,我们四个人就一起去找起了传说中的逃生通道以及冬宫,在各个角落兜来寻去终都给找到了。欢欢喜喜的看过一起下山就地别过。爱人还想去看不远处的藏尸洞,尼平和我把她给劝住了。

回到札达用过午餐,我们就原路返回219国道去往狮泉河,也就是噶尔。尼平说古格那边还有另一条道回到219,但一般不那么走。返程经过土林的时候天气比去程更见晴朗,尼平说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于是就又在那里逗留了好久,尽情的拍上了一通照。

回到219去往狮泉河的路途风景平淡,但我们却意外的见到了两个小型的龙卷风。看着一股风柱从地面拔起,打着圈,呼摇直上晴空,也是很新鲜的经历。


看完龙卷风,我们索性破了个西瓜享受起来了;然后才不急不缓的进到狮泉河城内,天还是大亮着呢。从日喀则出来至今,狮泉河大约是我们到达的最繁华的城了,我和老友通了电话,“兄弟,明天,班公错边,不见不散!”



D14、10月02日 噶尔– 日土岩画 - 班公措– 噶尔


又是自然醒的一天,行程闲散也有闲散的好处,8点多从狮泉河出发10点到了日土岩画。路边的山体更见风化感,或许石材相对松软,所以容易风蚀,但也容易刻画记号。219路边就有岩画的点,规模很小,被保护栏杆远远的隔着。岩画上的内容需要仔细寻找分辨才能发现,大体是羊、狼之类的动物,缺乏纪事与叙事性元素,从画风与内容感觉应该是相当早期的,但这只是胡乱的经验判断根本就没查过资料。我们有些小小的失落,比起曾经在广西左江雇了一筏子一日漂了几十里看尽江边岩画的尽兴,这里几乎就是一眼扫尽了。或许日土的岩画散落,真要系统看过也要驱车四处奔走才行,想想也罢也罢,还是主要看风景吧。




以阿里的地理的宽广度来衡量,班公错几乎就在日土边上,沿路水泽河道逐渐丰富了起来,金黄的水草、深红的水草遍布,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自然是梦幻般的色彩感。站上班公错的观景台,湖水湛蓝,婀娜散向四方,欣喜的发现有数不尽的水鸟在湖边的浅滩上觅食,有大体型的天鹅、大雁,也有各种小小的水鸟。


还是有些期待将要见面的老友的,相约于异乡的路上总有些不一样的感受。看着在远山的弯道处一辆吉普奔驰而来,我兴奋的在湖边挥手奔向公路。果然吉普停下了,老友摇下车窗,乐呵乐呵的表情。我对着老友高喊:“下来,我带你看天鹅去!”料不到老友居然轻描淡写的不屑:“班公错,来过,就这样了,我不用再看,车上等你就是!”好,算你狠,我心头暗想,回身就再去往了湖边水鸟的世界。


自然的造物各有各的气质,看着它们来回的游弋,漫步,轻拍翅膀,整理羽翼,从容优雅的风度令人着迷。我们看的有些出神,爱人忍不住的对着水鸟们一声高呼,想不到它们全都展开了翅膀从水面上展翅而起,天鹅就在我们的头顶滑翔翻飞,我甚至感觉到了他们展开后巨大的翅膀拍打出的气流,那时刻的心的确是和这些天鹅在一起翱翔。不经意的一回头,被背后出现的老友惊了一下,“咦,你不是说见多了,不下车么?”,老友嘿嘿一笑:“给你们这么一喊,天鹅们那么一展翅膀从你们头顶飞过,我心就动了。”然后他喜滋滋的掏出手机蹲下对焦准备拍下那些飞翔的天鹅,只见手机屏幕一黑,呵呵,没电了!他一脸的无奈,而我却狂笑了起来。




老友带来了好多新鲜水果,居然还在路上捡了一对背包客男女。帅气的小伙,女孩还化着淡妆,虽然素不相识并即刻就要各走各道了,但大家还是一起先聚个午餐。席间听老友讲述他昨晚的高反,以及小伙和女孩的游走经历,现实和梦想交织,生存与生活共存。餐毕,彼此别过,小伙和女孩继续他们背包的天涯漫游,送老友过来的朋友驾车回疆,而老友、我们以及尼平合计4人要去往的是阿里的深处。


下午的时光与群鸟共度,爱人兴奋的不停的在水草地间来回奔跑,我夸张的以为这一天她应该打扰了班公错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水鸟群。这一天,我见到了天鹅展翅拍打出的风。



D15、10月03日 噶尔– 革吉– 昂拉仁错 - 仁多(某村)


今天是正式走上阿里北线的日子。居然能有稀粥和咸蛋的早餐已经令人很满足了,我们在朝阳中出城。虽然才是不多的日子,但与前段时间相比,10月初的阳光已经染上了秋天的暖色,狮泉河流淌在金黄色的草原上。天鹅、大雁、或者鹤之类的大型水禽成群结队的不时出现,为舒缓而优美的狮泉河平添了好几分生机。阿里北线以田园牧歌作为开场序曲。


从201省道拐上土路,便和狮泉河别过了。稍回顾一下,狮、马、象、孔雀四条从玛旁雍错流出的大河,这一路有幸见过了除了孔雀以外的其余三条,它们汇集的都是喜马拉雅与冈底斯山系的山巅雪水,但因各自不同的流经地域而气质各异。我以为初起端的它们,马泉静谧,象泉雄浑,狮泉柔美。


走上土路后,阿里北线柔美的开场序曲立即转入了苍茫的主调,但人迹稀少之处便是野生动物的自由之地。黄羊、野驴多了起来,有些胆大的都几乎站在路边无视我们的存在,胆小的见我们车行降速便急忙忙的撒腿逃之夭夭。在自然中自我谋生的它们看起来都毛色鲜亮,体态匀称,步伐轻盈。见我们如此没见过世面的被它们所吸引,尼平告诉我们还是不能太松散了,要稍赶赶路;为了避免单车走阿里,他约了两辆同行的车,今晨比我们出发要早一些,我们需要追上前车同行。于是我们压缩了消闲的时间,匆匆经过盐碱的泊子,翻过起伏的山丘,在一片开阔的枯草场上赶上了结伴同行的车队。他们一队大约10来个拼车同行的年轻人正围坐在地上欢笑着,用着面包加罐头的午餐。该是老友从新疆带来的成箱的水果上场的时候了,在温暖的阳光下,香蕉、葡萄、苹果组合的水果大餐着实有点幸福感。


接着就是三车同行的午后时光,基本一成不变的途中风景,枯黄的草场,翻不完的山丘,当然还有远方点缀的雪峰,中途还遇到了活佛出巡的车队,很是威风。看罢途中风景的我开始翻起地图,“革吉位于羌塘高原,这是世界屋脊的屋脊,平均海拔4800米”我将地图册上对革吉的描述读给了老友,老友听罢有些故作的惊讶,忧虑着晚上的高反考验。尼平连忙安慰:“我们晚上住的是仲巴,不是革吉!”。老友受此安慰刚松了一口气,我却继续翻看地图册立即告诉老友仲巴的平均海拔是5000米。老友的一句“这可如何是好?”顿时让我们都笑翻了。


昂拉仁错是当天经过的唯一的一个辽阔的湖,盐度应该相当高了,湖岸边都是白色的盐花,我们并没有看出很多的感觉来。离开昂拉仁错不久,有一台车的胎爆了,尼平和另外一车的司机停车帮忙换胎。后面继续的路又是漫长的翻山,记得在最后翻过一个看着几乎是雪峰间的高处垭口后,我们开始见到了零星的村庄,停车给孩子们派发了一些铅笔。最后大约6点不到,在仁多乡一个连名字都忘了的村庄歇了下来。离仁青休布错大约还有10多公里的路。村庄住家不多,但显然是新规划的,笔直的水泥大道都按着路灯。日落后的温度降的很快,我们入住的住家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易沟通,想多要一瓶热水都困难的很,于是我们有何要求便都拜托给了尼平。在住家用了简单的晚餐,再补上一些水果,看了几眼初起的夜空亮星我们便早早休息了。大约4900的海拔,寒冷的夜。


D16、10月04日 仁多 - 仁青休布错 - 扎布耶茶卡– 措勤


在我印象中,突发低烧是老友标志性的高海拔应激反应。老友如此快速的直上4900过夜,我还是有些小小的担心。清晨起来,见老友气定神闲的样子便放了心。用过自备干粮与水果的早餐,我们同行的三台车就一起出发了。



仁青休布错确实离住宿的村子不远,大约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湖岸边。8点多的清晨,暖调的晨光照耀着山川河流、枯草碎石,仁青休布错宽阔的蓝色湖面被微风吹起了细密的波纹,背后的远山为薄雾轻遮,温柔而静谧的风景。我们沿湖一路慢行,待到经过的湖岸拉出了一道弧形伸展至一座突向湖中的半岛时便停了下来,在晨光里的仁青休布错边漫步。为了有一个高一点的拍照视角,我爬上了车顶,老友见状嬉笑着奔过来自告奉勇的来担当一回脚架,站的笔直,昂着头顶起了我的相机。


(此张照片效果还是体现了老友站姿的高稳定度)

待到仁青休布错湖边的路程结束,沿途的风景便又回到了高原草场的面貌。冈底斯山的北坡的野生动物果然更多一些,沿途不时的有成群的羚羊、野驴出现,或近或远的,吸引着我们的视线。老友突发奇想问尼平:“我们能见到狼吗?”。尼平说这个有点难,狼太警觉了,一般见人就躲了。这样一路聊天在正午的时候到了扎布耶茶卡,阳光已经很暴烈了,白色的盐花反光强烈,看过去刺目的眼都睁不开。大家歇了十来分钟,决计还是先去边上的村子吃个午饭再折返回来。

说是个村子,实际上小的大约只有10来户人家,可能因为是茶卡晒盐场的缘故才得以维持。大家迅速吃完一碗热汤面就折返回茶卡。想不到居然有一溜十几台吉普的车队拉开了大场面的停在了路上;由此来看,阿里北线的旅游热度也是不低了。

阳光还是很烈,折返回来后再看与此前所见相同。或许是因为所含矿物质不同,位于道路一边的盐湖有些杂色,位于道路另一边盐湖要纯一些,的确是一平如镜;总体观感和青海的盐湖相比显得有些凌乱。可能几乎直射的阳光也折杀了扎布耶茶卡的几分可看性,大队人马立即就开拔了,我们紧随其后;但车行不多久,前面的车队就停下不动了。这时候的尼平我觉得开始有些老大的气势了,他下车去到了车队的头车那里,就见到他和前车司机边讲边比划了一会儿便回来了,然后车队便又启动了。我们问他发生了何事,尼平说是车队头车有些迷路了,就指点了一下。


虽然和那大队人马去往的是同一个方向,但在半途我们三台车还是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因为我们中的一位司机说他知道还有一条近道可以走,他来带路就是。于是我们就在盐场里穿行,终于驶出盐场后,沿着土路再一条道走到头面对一个毫无标记的分岔口的时候,带路的司机开始迷糊了。一望无际的漫漫群山,左转还是右转,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们都傻眼了。


尼平和其他两位司机反复的商量着,几次决意欲行但又熄火停下,很是纠结。我想着事已至此,也尽力参与一下吧,就根据时间和太阳的位置大致推断了下方向,再用手表上的电子罗盘校验了下,然后根据地图和尼平说了个方向选择。尼平听完还是有些犹豫,这时我爱人高兴的喊了起来:“有手机信号了。”原来她也在努力的想着方法,下了车以后举着她双网络的手机在努力的收索着信号,微弱的中国电信的信号终于来了,断断续续的电子地图与导航打开了,和我选择的方向一致。终于不用纠结了,真心感谢中国电信。


翻山越岭,漫长的路途有时候也的确令人疲倦。我们中途选了个风景要素齐全的湖边歇了好久。老友追野驴去了,爱人跑的老远又骚扰水鸟去了,就看见湖边远远的一个小小人影,挥着手,然后密密麻麻的鸟群腾空而起,变幻着队形绕着她飞着,呦呦的鸣声随风飘散。


实际上从昨天开始从革吉去往仲巴,今天再从仲巴去往措勤,就是从阿里行政区来到日喀则行政区再回到阿里行政区的路程,在各个区划之间的分界大约就是某座高山。在不知名的湖边休息以后,只记得翻过一个高坡,一个泊子跃然眼前,并且还见到了密集的农舍,我猜想着这应该是到了措勤界内了。或许见到有车来了,村庄中有些孩子就站在路边看着车经过;我继续给孩子们派发铅笔,老友说:“再给孩子们发些水果吧,这铅笔对他们是不是有用还是个问题。”尼平没说话,点点头。



感觉进入措勤后海拔低一些,路况也好一些,下午5点多进到城内入住了尼平联系好的旅社。尼平让我们不用管他,我们自己吃晚饭就是了。老友说这里的羊肉应该不错,我们三人便花了点心思找了家餐馆吃起了羊肉,的确挺鲜美的,吃货的能力在高原还是发挥稳定,人均一斤。



D17、10月05日 措勤– 扎日南木措 - 当姆雍错– 尼玛


这一天居然睡过头了。据说扎日纳木错的日出是不可错过的美景,尼平反复的叮嘱我们要早起,但我们还是晚了10多分钟。尼平有点小小的生气,把磨蹭的我们赶上车急匆匆的摸黑上路了。


同行的其余两台车早已出发了,我们单车狂飙在黑暗里。看着东方的天空逐渐亮起,尼平的心情更是急切,等我们来到扎日南木措的源头水域时,朝阳已经升破了地平线。纵横蜿蜒的河流,一道道的水流中映着朝阳的倒影,枯草挂着晨曦的露珠摇曳在微风里,凌凌波光流淌在宽广的大地上。我在一瞥的刹那间惊呆,立即请尼平停车:“别赶了,这里已经足够美了!”尼平刚把车停下,爱人就夺门而出冲到了九曲回环的水流边,天光云影入水来。老友蹲下身开始认真的记录日出的场景以及那汩汩流淌的水声,阳光打亮他的侧面。



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一个优美的场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日出。无论错过的扎日纳木错日出是如何的传奇,我已无憾与此地的所见。




在晨曦中到达扎日纳木错,登上湖边的高台,雪山围绕的湖面伸展到了地平线,措勤,藏语中“大湖”的含义,即缘起与此,无词可表述的巨大。太阳升起不久,留下一张逆光下的剪影,我们继续前行。



以地图来看,我认为扎日南木错与当姆雍错的水源应该都来自于接近南北走向的拉布琼山,只是扎日南木错的水由西坡西向,而当姆雍错的水由东坡东来。从扎日南木错去往当姆雍错需要翻越拉布琼山,从西坡到达东坡。果然,前行的路我们又开始了漫长的翻山越岭。但连日来对一错再错的执迷不悟,令我们毫无穿越的倦意,始终充满着期待注视着无边无际的荒原。突然间,我们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快看那边!”,只见一只浑身泛着灿烂金色,肥嘟嘟的藏狐狸在我们不远处奔过,它停步间一个回首,面目清秀,一股妖媚之气扑面而来。嗯,我想到了封神榜里的妲己就是由狐狸变化来的。

从雪峰从视野中消失到雪峰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我们应该是翻过了拉布琼山的山脊进入了尼玛境内。海拔明显抬高了不少,当姆雍错开始出现,消瘦而宁静的湖泊,如河流蜿蜒缓流于绵延的雪峰脚下,雪峰脊线线条锋利。


看来当姆雍错的美终于得到了我们此行三台车的首次共同认可。一向马不停蹄的两辆前车居然选了个拐弯处的高坡停了下来。平素里,由于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我们总是单车落在后面根本不见前车的踪迹。大家落车休息,在阳光下用个简易的罐头与水果的午餐,而后我们又去往湖边走了个来回,一边为景色所诱惑,一边气喘不休。

当姆雍错的绵延悠长着实出乎我们的意料,沿湖的车行远过于一个小时,看着湖面不同段落而不同的蓝色,我想也只有高海拔的通透与强烈的紫外线才能造就如此微妙的天光湖色,蓝的透明。或许我们在当姆雍错边走的路人迹罕至,野驴在湖边悠闲的散步,途中有只年幼的黄羊,居然惊慌失措的奔到了我们的车前。



有些不舍的告别当姆雍错,又翻过一座高山便来到了当琼错的小盆地,骤变的气候带来了些许的小雨,雨滴疏朗,但风高天寒。当琼错的一边坐落了一座标准金字塔型的山峰,峰顶白雪轻覆,湖边水鸟环飞。文部村和当琼寺坐落与此湖边的高坡上,俯瞰着小小的当琼错。


当琼错以后便是急速的上坡,高处的大地几乎与云层相接,我第一次见到云可以如此接近。尼玛,“太阳”的意思,或许就是指此地之高,为太阳热烈的照耀。



连续几天的荒野,入到尼玛县城觉得很是现代化了,我们入住了一个新近营业的三星级宾馆,物质的安逸的确令身体有些疲惫的我们觉得欢喜。



D18、10月06日 尼玛– 色林错– 班戈– 纳木错

赶路的一天,在街边起早经营的小店用过稀粥与包子的丰盛早餐,我们出城迎接朝霞。宽阔的大地,我突然想起了用尼玛造句,对尼平说:“现在,是尼玛开车奔驰在尼玛照耀的尼玛大地上,我们有3个尼玛!”(尼平是简称,尼玛是他的姓)


车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想起来还有两台车没来,尼平说他们后面会跟上的,并且过了色林错以后就大家各奔西东了。行车的时间,对窗外风景已兴奋不再的我们又开始了地理知识问答。“请问西藏的第一大湖是哪个湖?今天我们还将见到它”,我看着地图册提问并给了一个提示。“纳木错!”老友不叫思索的立即回答。已经对我问题似易实难有所体会的爱人心虚的问:“难倒不是纳木错吗?”,而尼平则保持神秘的沉默以便于我对答错题的两位进行知识普及教育。“西藏的第一大湖就是色林错啊!”我得意的告诉他们:“色林错,藏语就是波光潋滟的意思。据说以前有一个美丽的魔鬼被佛法镇在了此湖中,造就了它诱人心魄的颜色。”在我以传说为基础但又添油加醋的发挥之下,爱人和老友都开始期待了起来,而尼平则以笑而不语作为评价。老友索性即刻就在微信朋友圈发出了英雄帖:“今天我要去西藏第一大湖,是哪里?答对的,由我请客吃饭!”,顿时打榜者虽不算云集但也绝非寥寥,可惜答案都是纳木错。哎,江山如此多娇,令无数吃货尽折腰!

一路地理问答之间时间过得飞快,但我们也没有错过偶遇的时机。我们居然还真的见到了狼,在阳光投下的阴影中,一只野狼悄无声息的碎步急行,鬼魅而孤独,消失在山坡背后。野狼过后,然后突然车头前又窜过一只藏狐狸,它奔过车头又是停下脚步一个回首,魅惑的脸庞几乎与昨天的一个摸样。我们和狐狸相互对视片刻,我有点怀疑是不是聊斋的情节要来了,莫非这狐狸是从昨天一路跟随而来?


还在清晨,我们就到了色林错的边缘停下歇息。望不见边的蓝色大海啊,波涛温柔,湖中的岛犹如海市蜃楼般的虚幻。我们在湖边散步,捡石子打了些水漂,尼平取了毛巾去湖边汲水把车稍擦拭了下,然后继续上路。一路上还不时有些村庄与牧场,放牧的姑娘身姿飒爽。随着越深入色林错的湖区,草场更显丰美,水边的沼泽里羚羊、野驴成群,果然是野生动物的天堂。行车间,突然尼平悠悠的指着不远处说:“藏羚羊,这真的是藏羚羊了!”,这一下,我们三人立刻热闹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藏羚羊自我保护的意识比藏黄羊要重的多。我们缓行的车刚停下,原来在水边悠闲散步的它们就不安起来,接着就开始奔跑,越跑越快,我们刚抬起相机,它们就跑到几百米开外了。看着越跑越远的它们,沮丧的我们放下了相机。但是意外的情况来了!这几日与我们同行的两台车竟然在此时突然杀到,他们惊呼着,风一样的与我们插肩而过直追藏羚羊,堵住了藏羚羊的去路。只见领头的藏羚羊一个轻盈而急速的空中转身,回头带着群羊往我们奔来。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蹄子敲击大地的声音越发清晰,接着大地都在他们敲击出的鼓点中抖动起来;它们在我们眼前不到10米的地方如闪电而过,轻尘微扬,而不能平复的是我们被密集的鼓点敲击的心,幸福来的太突然。

我们继续前行来到了色林错和错鄂湖的相邻处。两条湖被陆地隔开,陆地的最窄处大约就是500米左右的距离。色林错位于陆地的北边,湖边坐落着几座30来米高的高坡,爬上高坡,经幡猎猎翻飞,深浅不一的各种蓝色溶化在无边无际的湖水里,比当姆雍错的蓝还要惊艳,波光潋滟的魔鬼。美,有时候的确是令人恐惧的。


错鄂湖位于陆地的南边。在巨大的色林错的对比下,原来湖面开阔的错鄂湖看起来就迷你了很多,但正好处于顺光观看的方向,错鄂湖的湖面波光细密如鳞,湖面上空的云如轻烟婀娜。我们下了高坡走近错鄂湖边,远看蓝色的湖水变成了翠玉般的碧绿,但翻滚而来的波浪又晶莹透明。迷一样的色彩啊,变幻的轻烟,令人神魂颠倒!真心觉得在色林错是应该带上帐篷,看个日出日落的,星转斗移。但此次只能是浮光掠影而过了。这个念想留待有缘时吧。


离开色林错的高坡再上路,我们说起了那挂在巨大垭口的经幡。想不到,尼平说这里的经幡起初是他们挂上去的。一听之下,我们好奇心顿起,就追问了起来。谦逊的尼平架不住我们的好奇,回忆起过往的事情。“以前最早带人走阿里的大哥,他因为开辟了一条条可行的道路,跑遍了阿里的各个角落,而被尊称为“阿里王”。那时候,到处都是无人区,没有住的,没有补给,阿里王每次带人走阿里,都要自己带上帐篷、水、食品、汽油等等各类物资,因此车队都需要一辆卡车跟着,我就是跟着阿里王开卡车的,那时候我17岁……”。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谦逊的尼平在阿里的途中总有着对阿里大地的热爱,以及大哥的隐隐风范。阿里的大地,其实从少年起他就反复走遍。


听着尼平的回忆,我们到了一个前后都荒无人烟的独居农户旁,尼平说我们就这里休息一下吃个午饭吧。土垒的房屋,只有女主人和两个不大过6岁的孩子,屋内光线昏暗。照例是方便面与罐头的午餐,尼平请女主人给倒了点酥油茶,捏起了稵粑,并拿出了他家自制的风干牛肉让我们一起尝尝,我觉得是相当不错的口味。看着女主人锅子里煮着羊骨,吃货的我们忍不住的又想尝尝,但无奈还未煮熟,吃羊肉的念头给女主人果断拒绝了。两个孩子很懂事,我们吃饭时他们安静的呆着,待我们起身临行,大孩子立即端起了方便面碗,跑到了羊圈把剩下的一点面条渣倒进了羊圈。嗯,这么乖的孩子,派发铅笔与水果是必须的。从午餐的情况来看,其实完全没有在农户家停留休息的必要。尼平的心思我还是明白的,不论多少,我们一点点的茶水费或许也算是个小小的帮助,我越发觉得尼平的善良。

离开色林错上到申扎的主路去往班戈,一路都在铺装中,我们行车有些不便,看看他们的施工标牌也就是最多一年的时间便完工了,等完工后这里的交通必然是大有改观了。一路赶路,下午5点多入到了纳木错附近。经过几个盘旋爬坡翻过垭口,白雪皑皑的念青唐古拉山连绵起伏,环绕着明暗相间的纳木错。东边明月起,西边夕阳落,温暖的草原,静谧的天空,忍不住的掐了几张相片,也流俗的留下了自己被拉的漫长的影子。

第一次来到这里已经是十五年前了,纳木错的变化不可不谓是巨大,以前的天高地阔之处已是灯火霓虹。意想不到的是,虽然已经多了很多住宿的地方,但尼平安排我们住下的居然就是十五年前入住的铁皮板房。进到房间,放下背包,熟悉的场景,我想起了十五年前在板房外的微雪中不停跳跃的昔日同伴,他在窗外努力的蹦跶着,脑袋高一下低一下的在窗口出现,而板房内的我们大声的高喊:“跳啊,跳的再高些啊!”,于是他便努力的跳的更高。还好,还好!十五年来,昔日的同伴们还是依然能相谈甚欢。故地重游,物是人不非,也是一种幸福!


半夜起来想拉个星轨,但出的门外,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冻的有些踉跄,还是放弃了,继续安心的睡觉。



D19、10月07日 纳木错– 羊八井– 拉萨


纳木错的日出照例是不能删减的必看程序,摸黑上山自然是惯例了。爱人自感她是没有爬上观看点的力气,于是我们让她自己在湖边平地找个地方看日出,老友和我带着头灯上山去了。一路摸黑上山顶的人还真是不少,等我们到了顶上,发现人拥挤的几无立足之地。晨曦如期而至,云霞灿烂,第一道阳光落在了念青唐古拉山的峰顶,熟悉的场景如老电影回闪。日出的时刻,在山顶望去湖边,我应该见到了爱人的身影。日出的散场,新的一天的来临!


游人散去的很快,大约一个小时以后,纳木错营地的游人至少走了一半,湖边也少了很多的人影。我们三人会合后又是在湖边走了许久,行行摄摄。湖边还有拍婚纱的姑娘,白色长裙拖地。


十点多离开纳木错。首先进入的是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的世界,然后便是当雄的秋天的童话。雪峰、草场、赛马场、铁路桥、尼洋河、桦树,人间的烟火……,我们在羊八井镇用过午饭并去温泉畅游了一个小时便一路不停歇的奔到了拉萨。尼平把我们送到了酒店,而后告别。再见,我的朋友!


晚上由朋友们在藏家宴安排的接风洗尘,有位有心人特意赶去牧民家里打了一暖水瓶的酸奶自己提了过来,挺喜欢的,淡而醇的味道。



D20、10月08日 拉萨



行程匆忙的老友一早就赶回魔都去了。拉萨瑞吉的确是不错的环境,透过酒店咖啡廊的落地玻璃还能远眺布达拉宫。酒店应该是给我们做了个免费升级,非常宽敞的套房,有点不适应,总觉得这种安逸舒适的气质于我而言有些手足无措的奢侈。用过早饭,便搬去了赤江拉让,一座位于八角街的藏居旅舍。赤江仁波钦的旧居,入大门一个中庭院落,旅舍与尼泊尔餐的餐厅以L型分布于中庭边。


闲散休息的一天,我们漫无目的的穿街走巷去了。刚经过大昭寺门口便撞见了昨日带着一暖水瓶酸奶的朋友,彼此又聊了一会。我想人和人相遇也是有安排的,昨晚席间他因事稍早辞席而去,或许还差已经安排好的时间就那么几分钟,所以便在今天补上了。经过卖香的铺子,爱人自然又开始挑了起来,看着她选的都是印度香,我实在有些无奈,只能劝住了她,带去了敏珠林寺的藏香店。顺道见到了卖马具的小店,我看着马铃爱不释手,便揣上了一大兜,然后便在一路叮当的铃声中继续穿街走巷。



药王山的树叶黄了,布达拉宫依然巍峨,泛着文艺味的酸奶铺,满满的藏装写真美女,小昭寺浑厚的诵经,女僧靠以获得布施的咖啡馆。一路行过、看过,中途还做了件有趣的事,因爱人要寄张明信片给自己,我们就进了途经的拉萨邮局,爱人挑着明信片,而左顾右盼的我发现了邮局桌子上放着十几个藏地名胜的章戳,便掏出了边防证一个个章戳盖了个遍。嗯,来一个珠峰,来一个纳木错,来一个布达拉……。两人忙活着盖了满满的章戳,高高兴兴的离开邮局走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放着证件、零钱的信封还在邮局的桌上呢。急忙忙又回去,信封还在,安安静静的躺在桌上呢。

傍晚步行回到八角街,路过邦达仓古建大院,看着不错的布局就入内用了晚餐,满满的羊排,吃撑了。两人决意再以绕行大昭寺作为当天步行的收尾,无意间发现月食开始了。从月亏走到月盈,恰好完成绕行大昭寺一周,象征主义的仪式感。


回到旅舍的路上,灯光昏黄,一对手牵手漫步的情侣一直在前走着。拉萨的夜,日光之城的夜,一座城池,越熟悉而越热爱,或者越熟悉而越疏离。曾经在大昭寺的屋顶躺椅上看着布达拉宫午睡;曾经在色拉寺淌着鼻血听着高深的辩经;曾经在昏暗的光明甜茶馆喝茶、暗色的场景与名字的违和总让我觉得充满禅机;曾经在街边弹子房消磨时光;曾经在玛吉阿米看过莫名其妙的留言;嗯,还记得爱人曾经在大昭寺夯土的队伍中载歌载舞,动作笨拙……



D21、10月09日 拉萨– 羊卓雍错– 拉萨


原来留出机动的时间,爱人说我们去羊湖吧。早晨在东措拼的面包车。等候的时候来了辆擦的一尘不染的吉普,一对中年夫妇带了个孩子,很干净的模样,让我给他们拍张合影。原来已经是第三次从魔都自驾到拉萨了,西藏对某种类型的人的魔力可见一斑。


拼车的世界自然是一个小社会,在西藏的拼车可能只是更文艺一点的小社会,可能越文艺越错乱,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的颠三倒四。阿里北线以后,再无风景。羊湖边和人合影的“藏獒”俨然撩妹能手,热情的吐着舌头直往妹子的脸舔去,比圣伯纳还粘人。同车的有位小伙因无意未买羊湖景区门票被守护景点的人不依不饶的讨要着罚款。想想还是调和下吧,让小伙道个歉补个票,两边也就都平息了不快。


羊湖依旧,碧绿蜿蜒。按时回到拉萨。




D22、10月10日 拉萨– 西宁


火车往西宁,念青唐古拉山、唐古拉山口、沱沱河、青海湖……最美火车线,最美的护线人。还是人与人的偶遇,结伴走阿里北线的另外一台车上的一对年轻男女和我们在一个车厢,大家都有些惊讶!






D23、10月11日 西宁– 上海



西宁的第一场雪,火车在离西宁不远处或许是因为突来的雪引起的故障停了1个多小时。出了火车站,赶飞机的我们和同车的一位女孩拼了出租直奔机场。回到魔都,318的起点!


浪掷的光阴啊,温柔的拍打着我,并荡我远航;任岁月蹉跎,两手空空,但我始终负重前行!

天高之处,行走即是飞翔!

摩诃般若波罗蜜!



(谢谢耐心读至此的各位!)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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