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平澜, 忽于水底见青山 -法国埃兹小镇之风娇日暖

戊戍仲夏(Mid-summer)时节, 又正值小暑(Slight Heat), 法国南部(Southern France)已夏山如滴, 沉溺于“夏条绿已密,朱萼缀明鲜”的氛围中, 也目眩神摇, 迷失了自我。

于摩纳哥(Monaco)和尼斯(Nice)之间, 中世纪(Medieval)村镇不知凡几, 而悉数氤氲以浓郁之古拙及地中海(Méditerranée)之风情的, 莫若于玲珑有致的埃兹(Èze)小镇, 其一瓦一砖, 无不源远流长; 其一木一草, 皆悉画意诗情。

埃兹小镇, 蛰居尼斯边陲之危壁, 毗邻摩纳哥, 渐臻两千六百年。其形似鹫巢,又谓之“鹫巢村”,鹰睨傲然于地中海之蔚蓝无垠, 怀有着“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的高迈豪情。

古镇栖止于丘阜(Hill)，高至英尺(Feet)千四百, 又拔起于地中海之湄，因而居高而临下, 尽得高岗之风致, 亦尽览碧海之风月。如此山色海景, 宛如珍珠(Pearl)与璧玉(Jade), 蔼然辉映, 一时无两。

古镇远逾千载, 涵浸天光, 温润岁月。时光漫远, 墉垣剥蚀, 即使城墙厚而重, 亦几近颓圮; 而其凭险作守, 寒暑千年, 于乱世狼烟中，伏草惟存, 虽几经易主, 终究花落高卢(Gaule)。

辖制于尼斯(Nice)的埃兹小镇, 与管治于格拉斯(Grasse)-法兰西香水(Parfum)之都的圣保罗·德旺斯(St-Paul-de-Vence)小镇, 有着山积波委的依稀仿佛。迄至今日, 如出一辙的也是镇内原住民(Aborigine)寥若晨星, 馆舍出赁行贾, 逐利于画艺廊(Painting Corridor)、礼品店(Souvenir Store)、古董铺(Curio Shop)、饭菜馆(Restaurant)、咖啡屋(Café)等。

甫入埃兹古镇, 顿然感知到时光穿越, 闯进了中世纪的岁月场景: “屋舍俨然”, 沿山势而迭升, 错落于高低之间, 狭巷窄道, 叠见层出, 铺以青石(Bluestone), 苍然古貌, 且彼此置以石阶, 温情交互, 又不时横斜逸出, “曲径通幽处”。

绿萝(Green Dill)或青藤(Green Vine)攀爬于外垣, 悄无声息, 却直勾勾, 痴痴然, 凝眸于亦近亦远的嫣红姹紫, 而时隐时见的雕镂房牖(Carved Window), 始终于不经意间, 逸散着年代久远的气息, 若有若无。

古镇的地标性建筑(Landmark Architecture)之一 - 埃茲圣母升天教堂(Èglise Notre-Dame-de l'Assomption d'Èze)渊渊穆穆, 其外观杏黄泛于整体, 乳白点缀于门楣、窗牖、墙柱等处, 而竖立后侧的钟楼(Campanile), 也是黄白相衬, 颀而长兮于穆穆纯纯。

教堂营创于十八世纪中叶, 矻矻孜孜, 历时八载而告竣, 其外貌渲染以新古典主义(Neoclassicism)格调, 其內部则整饰以巴洛克(Baroque)风情。令人凝瞩不转的, 是其一座耶稣半身像(Bust of Jesus), 雕镂以橄榄木(Olive Wood), 年深岁久, 且保存如初, 而教堂内的一个埃及十字架(Egyptian Cross), 却漏泄了教堂的前世脉络: 教堂全然出自于当时腓尼基人(Phoenician)之手, 曾系供奉爱希丝(Isis)-埃及女神(Egyptian Goddess)的寺庙(Temple),。

风物危巅正旖旎。山顶曾为高台城堡之遗址(Ruins), 在一七零六年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War of Spanish Succession)中, 尽败毁于当时法国(France)路易十四(Louis XIV,1638-1715)的士兵手中, 而今, 异国风情花园(Le Jardin Exotique)妖娆据之, 并化身热带植物园(Tropical Botanical Garden), 消弭了以往兵戈的硝烟, 磨平了暴力的伤痕。

奇花异木云萃于植物园, 满目琳琅, 且林林总总, 不下数百种, 莫不源自美洲(America)及非洲(Africa), 其中仙人掌(Cactus)无疑是卓立鸡群, 龙舌兰(Tequila)、芦荟(Aloes)、薰衣草(Lavender)等却似乎是蒹葭倚玉, 而值得关注的是, 伫立其间的诸多女人雕像(Female Sculpture), 姿态万千, 神情各异, 皆为著名的法国雕塑家(French Sculptor)让·理查德·飞利浦(Jean-Philippe Richard, 1947-)的杰作, 无不让人触景生怀。

“山高水深闻古踪。”于千四百英尺的山巅，遐瞰蔚蓝地中海之浩荡、如洗长空之澄澈、以及橙瓦(Tile)屋顶之情热。“造化钟神秀，”不得不喟叹上帝(God)造物的神工鬼斧。

古镇亦蕞尔，玲珑而巧媚, 然尼采小径(Chemin de Nietzsche)不应视若无睹, 交一臂而失之。小径偏安镇之南隅, 曾予德国哲学家尼采(German Philosopher Friedrich Nietzsche, 1844-1900)以无限灵感, 成就了其旷世之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III(Also Sprach Zarathustra III)》。

不过，这位孤独终老的世界级哲学(Philosophy)泰斗，的确曾于稽留小镇期间, 每日施施而行于此山径，或为释怀，或为松闲，或为观景，或为远眺，毕竟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且古今中外, 概莫能外。

小径蜿蜒环绕, 偎贴山坡，沿途相遇“大海从鱼跃, 空任鸟飞”的壮观，似远非近的葡萄园(Vineyard)、教堂、以及山麓之村镇。景致旷朗无尘, 如画如诗, 足以令“兴来每独往, 胜事空自知”的尼采旷性怡情, 文思泉涌。 如今, 埃兹古镇借题发挥, 以此大张声势, 旨在提升其人文品味。

不尽于此, 大导演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 1899-1980)亦曾躬履于兹，取景拍摄《捉贼记(To Catch a Thief)》，而最具浪漫的是, 传闻担任主角的大明星格蕾丝·凯丽(Grace Kelly, 1929-1982)在此邂逅两情相悦, 启开摩纳哥王妃(Princes of Monaco)之旅，遂尔聘嫁皇室(Royal House), 慎始善终。

这部希区柯克殚思极虑的经典影片, 当年全世界公映, 一时风靡, 好评如潮。为此, 埃兹小镇也触处机来, 因势利导, 置立一个迷你博物馆, 以昭示影片摄制于兹, 为小镇招徕世人到此一游。

小镇山顶上的金羊城堡(Château de la Chèvre d’Or)不容等闲而视之。 城堡本身年逾八百，饱经岁月之沧桑, 而尼采小径上行迂回曲折, 及山顶与之襟连, 故而城堡建瓴高屋，可瞰睨埃兹全镇之穷工极巧, 俯眺圣特罗佩海湾(La Baie de Saint Tropez)与费拉角(Le Cap Ferrat)之柔情绰态。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城堡改造顶级酒店(Hotel), 遂即名声籍甚, 引来诸多名流巨子惠然下榻。 百年光阴荏苒, 倏忽即逝, 至今江山如故, 且声闻过情, 始终令世人念兹在兹, 无日或忘。

酒店中蕴藏着法国蔚蓝海岸(Côte d'Azur)遐迩著闻的米其林餐厅(Michelin-starred Restaurant)，美味佳肴, 食味方丈, 于“数峰无语立斜阳”间, “笑看海云初起处。”所以, 价格虽不菲, 物亦超所值。

珍馐美馔高高在上，令人意往神驰，而香水香皂氤氲岩麓，又让人乐而忘归。花宫娜香水厂(Fragonard)蛰伏于小镇坡麓，紧邻泊车场(Parking Lot), 彰彰在目，绝无冥眗亡见, 失之眉睫。

平心持论，此地花宫娜亦非其真正的香水厂，充其量系一处以营销(Sales)为目的，且营销功能完备的小微香水博物馆(Perfume Museum)，新巧、明净，又芬芳馥郁，使人神怡心醉, 恍然自失。

花宫娜，乃法兰西香水之鼻祖(Originator),一直饮誉全国。三百余年来，其孜孜无倦，汲萃于天然植物与花卉(Natural Plants & Flowers), 并杜绝添加任何刺激性化学物质(Harsh Chemicals),忠信仁笃, 终始一贯，故而更有当今世界香水品牌(Perfume Brand)源自于兹，且尤令妇人踵迹相接，不忍离去。

“结庐在人境”, 小镇虽熙攘, “而无车马喧。”来自地中海的清风, 裹挟着轻微的咸湿味, 轻轻柔柔拂过, 悄悄冥冥, 犹如水银(Mercury)泻地, 漫过每一个拐弯、道叉、角落、房檐、垣墙、街灯、店招等, 其间不时又有鲜艳花卉轮番串味, 继而即里渐里, 浸没整个埃玆古镇, 令世人于寻常呼吸之间, 感应“青山绿水古今同”的时空传承和隽妙。

2021.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