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6 小昆村~西白山露营

2018-08-04
周郎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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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天数2天

三年前和好友同游东白山,山顶的巨型风车阵依然在目。当知晓还有一座和东白山遥相并立的西白山,不由疑惑此二山为何与他们的实际位置相反?东白山在西白山之西面,却称东白。经过一番探询,原来东白山又名太白尖,位于绍兴下辖的诸暨、嵊州和金华下辖的东阳三县交界,西白山又名少白尖,位于嵊州西长乐镇小昆村,此二峰是会稽山脉最高的两座山峰,二山之间的直线距离为10.5公里。西白山位于东白山的东北,它们看似相反的得名跟古代人们的交际范围有关。因古时交通闭塞,对嵊县人来说,他们活动范围的最西面就是少白尖,于是理所当然地称之为西白山了。至于太白尖,嵊县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但对于诸暨人来说,太白尖却位于本地的最东面,诸暨人自然便叫它东白山。


搞清了东西白山的渊源,我倒很想去西白山一走了。时值夏季,野线多有蛇虫出没,西白山是个休闲的去处,海拔1096米是绍兴下辖嵊州市最高峰,由于海拔1194.7米的东白山顶峰位于金华下辖东阳市虎鹿镇境内,因此西白山成了绍兴的最高峰。普天下群山凡有名利可图者,多充斥相邻两地的明争暗夺。我所去过的浙皖争清凉峰、闽赣争黄岗山、京冀争海陀山,乃至同属台州的临海温岭争“新世纪第一缕曙光”、诸暨东阳争东白山凡此种种,真刀真枪寸土必争。2017年西白山山顶新立一块巨石,上书“绍兴第一高峰”便由此来历,颇有高举高打之意。石碑题字的作者钱法成是嵊州当地人,曾在浙江省担任要职,是一位极具才气的书法家、戏曲作家。


西白山是迎日出送日落的好地方,更是观赏剡中盆地的绝佳处。其东有四明山,南有九洲山,西有东白山,北有雾露尖。更难得的是峰顶一望无际的忘忧湿地尽收眼底,这忘忧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黄花菜。


嵊州古称剡(shan)县,有道是江南山水越为最,越地风光剡领先。剡水便是嵊州境内的主干河流剡溪,由澄潭江和长乐江会流而成,《水经注》里便有详细记载。剡山则是传说中上古神山之一,《山海经》记载剡山属于东方第四列山系,位于子桐山东北方二百里。“临于北海,至于太山,凡八山,一千七百二十里,八山自北至南又东北分别为北号山、旄山、东始山、女烝山、钦山、子桐山、剡山、太山”。今日西白山所处会稽山脉大抵属于剡山一带。《剡录·山水志》记“剡山之奇深重复,皆聚乎西。其西曰太白山、小白山,峻极崔嵬,吐云含景”。


西白山之美,在于山水之间;在于文化信仰;亦在于人文荟萃。行走西白山,怡人耳目的是清泉溪瀑,洗涤心灵的是信仰的清流。自三国起,两千年间名士迭至,明代著名文学家、《陶庵梦忆》、《西湖梦寻》作者张岱避乱山中潜心著书;道教著名人物葛玄、葛洪、赵广信、褚伯玉等先后入山修道采药传医;南宋名将张浚后人张奎来到剡溪之畔,迁居长乐镇雅张村,“治国平天下”的儒家传统赫然在目。西白山仙风道骨、禅修佛语、儒雅风范,两千年风生水起,吐纳着别样的灵气。宋朝释仲皎久居剡县明心寺参竟禅学,游历东西白山留有诗作数篇,可见千年之前便有古人发觉两白之大美:


题西白山齐云阁--

山云吹断路头开,此处疑穿月胁来。

怪底行人看碧落,笑谈容易作风雷。


题西白山观雪--

西白名山处,那堪踏雪观。

四围银世界,一色玉峰峦。

夜色和天冷,清辉放月寒。


题东白山轩--

竹外泉声急,松心月色寒。

人间推旷绝,只自倚阑干。

溪梅初一二,著意为渠看。


西白山登顶路径有几条,此行选择自小昆村上山。说起小昆村,在南宋末年有一位风流倜傥的读书人马嵩无意中踏入这方世外桃源,“游太白山,爰山水之胜,因家焉。以山乃剡水滥觞,犹河之于昆仑,遂名其为小昆”,马嵩被小昆村人尊为始迁祖,《崑马氏氏家谱》记载南宋末年,马嵩“慕穉川(葛洪)之术,来游西白山巅,归止周氏之宅,见而器之,遂以诸子授之于学,即以女妻之,卜居于马踏石,后因元兵燹之,交迁于小崑山”。


这座有着800年历史的古村落在大山的庇佑下,俯拾皆是村趣。奇绝的风景都在险峻处。去小昆村并不容易,盘旋山路一重复一重,好在一路旖旎的风景扑面而来,不觉间已到半山腰,一片依山而建的粉红民居豁然出现在眼前,小昆村到了。这里海拔500米,伟岸的西白山仿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喧闹隔在山外,留给小山村一份超然的静谧。村后是连绵的梯田和茶园,村前是原始森林般郁郁郁葱葱的大山。春夏之际万木竞秀,百花争艳;秋冬之时层林尽染,如诗如画。这里树种丰富,有独栗树、榔树、乌桕树、檫树等。西白山村民靠漫山遍野的毛竹、茶叶、香榧及稻谷、蔬菜生活。独特的地貌造就了小昆村种植香榧的天然地理条件,西白香榧香脆可口,最大的那棵香榧树年产万元以上。西白山的绿茶更是品位极高,产值犹在香榧之上。农业机械如剪茶机、制茶机、磨粉机、豆腐机的普及大大减轻了劳动量,西白山的老人普通硬朗,他们呼吸着纯净的空气,吃着无污染的粮食蔬果,时有家养猪肉鸡肉佐餐;劳动即锻炼,依节气安排农事,又不必为温饱拼命干活。


西白山的慷慨不必说山花烂漫,草甸如茵,单野果就有无限的乐趣。拾阶而上一路可见藤梨(野生猕猴桃)、柿子、山楂、野葡萄、板栗、榛子、香榧、覆盆子。淙淙溪涧之畔满是人们花了很多力气开垦修建的梯田梯地,选择修建不当则山洪爆发时就有覆毁之危。代代村民在选择宜居和生产环节中不断实践总结,形成一套谙合山南水北为阳的科学风水理论。山赋予了村庄厚重,水则给予了小昆村灵气。村边潺潺溪流从西白山顶蜿蜒而下,常年不断,夏季水量丰沛,飞流而下的溪水宛如瀑布。村民濯水浇菜洗衣做饭,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就是大自然最好的馈赠。不仅有水,布满青苔的百年石桥、虬枝斜伸的千年古树装点着这一溪好水,使村庄移步成景,宛如一道诗画长廊,每座石桥、每幢古宅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小昆村里基本没有蚊子,传说是唐朝诗人罗隐留下圣旨“小崑蚊子叮毛竹”,我想也许是村子落差大无积水可以滋生蚊子所致。从画图山顶到村口的路经过硬化非常平整,往上稍走一段可看到村子的全貌--宛若一副中国地图。溪水潺潺,一根剖开的竹竿闲闲一搭便是水管,甘甜的泉水送入家家户户的灶台。错落有致的村舍间,突然闪出一头运货的骡子,昂首阔步而去。


盛夏的西白山放眼望去皆是碧绿,令人称奇的是沿途点缀片片红枫。恰好有喷气飞机掠过,天际两道白线衬于红枫绿草上格外耀眼。近黄昏,南风渐起。我在山顶北麓寻觅了一方小小的平地搭好帐篷静候夕阳。漫布峰峦的忘忧草被余晖镀成金色,此刻方才知晓“西白忘忧”的来历。傍晚七点,落日在一片状如猎豹的红云后缓缓隐去,相比于日出,日落总是更显瑰丽。也许是西白山之旅过于安闲,自打露营来第一次收获整夜的安眠。

次日惺忪睡眼钻出帐篷,但见空谷北侧云海蒸腾无边无际,头顶万顷火烧红云铺满半壁天空,这一霎似乎触手可及穹顶天边。西北方向的山坳里,纱般缭绕的晨雾后面若隐若显的是桃花源般的白雁坑村。西南望去东白山巅风车阵清晰可辨。朝阳映射之下,身边巨石上“绍兴第一高峰”的题字和漫山遍野沾满晨露的忘忧草皆泛起道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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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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