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云梦山 认识一个立体的鬼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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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这个名字，很是神秘，只要想起来，都给人一种空灵莫测的感觉，恍恍惚惚的，不能明晰他的身份，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

鬼谷子原本肉身凡胎，却生卒年月不详，来去皆无踪影。传说其额前有四颗肉痣，呈现出主惊吓多凶险的鬼宿之象，森森然，有点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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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只知其出生于春秋，成名于战国，实名王诩，又名王禅，诸子百家之纵横家的创始人，兵法之集大成者，人称谋圣。直至其隐居到殷都朝歌（今河南淇县）城西30里云梦山中的五里鬼谷，潜心悟道，始名鬼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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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志》里有这样的演绎：“却说关内云阳，有一处地面，名曰鬼谷。以其山深树密，幽不可测，似非人之所居，故云鬼谷。内中有一隐者，但自号曰鬼谷子，相传姓王名诩，晋平公时人，师从老子，在云雾山与宋人墨翟，一同采药修道……其人通天彻地，精通百家，人不能及。一曰数学，日星象纬，在其掌中，占往察来，言无不验；二曰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兵，鬼神不测；三曰言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词吐辩，万口莫当；四曰出世，修真养性，却病延年，服食异引，平地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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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曲径通幽的深山峡谷之中，鬼谷子悟透了通天彻地的道法之后，开办了一所军庠，也就是军校。一时间，密林幽谷深处，众徒来聚，书声琅琅，虎啸龙吟。

数年间，在这所被今人誉为“中华第一古军校”的军庠里，鬼谷子就培养了500多位叱咤战国风云的英雄豪杰。据说，当年的商鞅、李斯、吕不韦、王翦、李牧、白起、乐毅、范蠡、甘茂、魏昂、茅蒙、要离、范雎、猗顿、田穰苴、蔡泽、邹忌、毛遂、徐福等等，都曾来此游学受教，或多或少都与鬼谷子有些师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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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个出将入相的风云人物，要么驰骋疆场勇冠三军，要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要么端坐殿堂治国理政，要么日夜奔忙纵横捭阖，都曾经风头无两，声名盖过了他们的师傅。其中最为传奇的四大门徒，是纵横家苏秦、张仪和军事家孙膑、庞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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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今天的标准来衡量，云梦山里的这所古军庠，不仅是一所军事学院，还是一所外交学院，鬼谷子则是这里的导师和院长，是桃李满天下的大教育家。

孙膑和庞涓，云梦山求学之时，一榻而卧，抵足而眠，一夕出山，入世为官，同窗情谊立变血海深仇，于宫廷之内和战场之上缠斗搏杀，一个殒命，一个致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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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和张仪，虽惺惺相惜，却背道而驰，一个合纵，一个连横，一人佩六国相印，一人两次做秦国宰相。二人穿梭来往于战国七雄之间，一人之言，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胜过百万雄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孟子•滕文公下》说他们：“一笑则而天下兴，一怒使诸侯惧。” 西汉武帝时期的政治家桑弘羊也说：“苏秦、张仪，智足以强国，勇足以威敌……万乘之主，莫不屈体卑辞，重币请交，此所谓天下名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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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在《史记》中不惜笔墨，洋洋洒洒地为苏秦、张仪、孙膑等人树碑立传，但提到他们的人生导师时，则惜墨如金，皆是寥寥几个字，一笔带过。《苏秦列传》中写道：“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 。”《张仪列传》说：“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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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既未当过一天官，也未打过一场仗，没有在风云际会的前台上露过一次脸，只是在深山密林的讲台上默默地为学生的成长浇灌营养。也许这就是他未能在正史中占据一个篇章或者一个页码的原因吧，史书的正统主线是官本位。孔子及其子孙在《史记》中整整占据了一个“世家”的卷本，比苏秦、张仪这些只拥有一个“列传”章节的人荣耀多了，但又有谁知道孔子的老师是何人呢？相比之下，鬼谷子这个老师是不是比孔子的老师荣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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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不被官方尊崇，似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留下有一本叫《鬼谷子》的书。这是一本论述纵横韬略、领导统御、顺时应势、谋权善变、进取名利的书。后人评价这本书是“乱世之治学，治世之哲学”，是谋略学巨著和成功学宝典，但它崇尚谋略与权术嫁接，精于察言观色与心理揣摩，致力言词激将与辩论技巧的理念，经常被封建社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正统思想所诟病，被定义为“旷世奇书，智慧禁果”，认为苏秦、张仪搅动的是尔虞我诈，孙膑、庞涓掀起的是血雨腥风，历朝历代多遭禁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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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治通鉴》中，司马光就借西汉大学者扬雄之口说：“或问：‘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安中国者各十余年，是夫？’曰：‘诈人也，圣人恶诸。’”如此直截了当的言语，是对苏秦、张仪不加掩饰的批判，更是对鬼谷子不留情面的否定。

《隋书》则说：“纵横者，所以明辩说、善辞令，以通上下之志也”“佞人为之，则便辞利口，倾危变诈，至于贼害忠信，覆邦乱家”。这样一分为二的分析，倒还算客观公正，道出了鬼谷子和其著作的真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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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体两面，鬼谷子传授的文韬武略里，充满了辩证和矛盾的关系，总是让实用主义者在付诸行动时，各取所需，左右难圆。

怨不得，孔子、孟子、老子、庄子、荀子、墨子这些对圣人的称呼，都是由当权的崇拜者叫响的，唯有鬼谷子的名号是王诩自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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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受统治者待见的鬼谷子，在民间却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他不仅被认为是学问广大的先贤圣哲，而且是未卜先知的智者神仙，他不仅能教授弟子排兵布阵纵横捭阖，而且能福佑世间逢凶化吉幸福平安。他曾经授课讲学的课堂已被人改造为供奉他的上圣庙和鬼谷祠，他那四颗肉痣的鬼宿之像已被人重塑为慈眉善目的王禅老祖。过去，是学生们在此洗耳恭听他丝丝入扣的兵法推演，今天，是他在此肃然领受信徒们不知所云的顶礼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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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七雄们攻伐厮杀的硝烟早已散尽，鬼谷子早已不知隐遁并逝于何处，但两千多年过去，他在云梦山中创办的古军庠遗迹犹存。开国上将张爱萍将军所题的“战国军校”、伍修权将军题写的“天下第一军校”、李德生将军题写的“云梦鬼谷，中华瑰宝”，无不证明着云梦山古军痒和鬼谷子“军校之母，武学之师”的崇高地位与不朽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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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十数米高的舍身台下，抬头仰望，可以想见，那些前来拜师的年轻人从悬崖顶上纵身跳下时，需要鼓足多么大的勇气，更可想见，鬼谷子考核弟子们视死如生胆量的尺度，到底有多严格。

立于苏秦洞、张仪洞、孙膑洞、毛遂洞这些学子们苦读的冰冷石洞前，远望演兵岭，无法想象，鬼谷子是如何斩草为马撒豆成兵，为弟子们讲解演示神机妙算之致胜法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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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来访古军庠，映入人们眼帘的第一印象，并非鬼谷子为师的冷峻，而是王诩为子的温情。

相传，鬼谷子躲进云梦山开办军庠，担心母亲一人在家里清冷孤寂，便一直将老母王霞瑞带在身边，殷勤侍奉。

母亲去世后，鬼谷子思母心切，遂率领众弟子，历九九八十一天，挖出一口水井。汲取井水，汇聚一池，水中即刻映现出了母亲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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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每天早晚都会跑到池边瞻仰母亲的遗容，朝看母亲十八九，暮观老母鬓如霜，一如既往地与母亲朝夕相处。后来，这口井就被人称为鬼谷井，水池被叫了瑞池。到了明代，人们为了纪念和赞颂鬼谷子的孝悌之心，更是在侧旁建起了一座大门，昔日的古军庠从此有了一座迎瑞门，意寓迎霞光聚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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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鬼耶？神耶？人耶？

来云梦山，到五里鬼谷，进古军庠，来认识一个立体的鬼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