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

曲终人散华清池

早年读白居易的《长恨歌》，此诗以平民视角讴歌了一代帝妃“在地愿为连理枝、在天愿作比翼鸟，”的情爱悲欢。读罢，唏嘘之中，对浮华绮靡的华清池很有遐想。前年得以近临华清池。现在的华清池是个紧靠着骊山的花园布置。骊山并不博大，然却独得山岳的气势与神韵。华清池大门上方有郭沫若书写的“华清池”匾额。进了大门就见两株高大的雪松昂然挺立，浓荫宜人。前方碧水一泓，若玉带回环曲折，绕园而过。最先映入眼帘，是一派金壁华殿：粉墙、褐柱、青顶，疏密有度，气势恢宏、华丽轩昂，左右相称。周边有假山、回廊、花栏、荷池、小桥，彩椽亭馆。花栏里菊花、西番莲、美人蕉开得正有劲儿，还有些粉红的大型月季——这时候还开月季，可见地气之暖。荷池里只剩荷梗了，几只鸭悠然浮在池面。穿过龙墙便是九龙湖，这池水是从温泉引过来的。池水是凝然不动，湖柳被水熏的被风吹得也醉了，懒洋洋的不时刮起几丝长条来，又困倦的垂下了。湖东岸是宜春殿，北岸为飞霜殿，沉香殿和宜春殿东西相对，西岸是九曲回廊。由北向南过龙石舫，再经晨旭亭、九龙桥、晚霞亭，便到了仿唐“贵妃池”建筑群。一路行来，思绪若藤蔓缠绕在历史里。想那个蛰居在宫廷里的女子，带着美貌赋予的暧昧和期盼，在某一天，在某个转身的刹那，与那个风流君王不期而遇，历史竟然在那双眸对视中翻云覆雨。华清宫成为上演一出李杨缠绵悱恻爱情的华丽舞台。想当年大唐盛世，帝王宫苑，笙歌不绝；骊宫高处，仙乐风飘；贵妃卧榻，夜夜销魂。转眼间到了贵妃池，也就是杨贵妃沐浴的地方，雅称海棠汤。池内平面呈一朵盛开的海棠花，是唐明皇作为爱情的礼物赐给杨贵妃的。汤池是上下两层台式结构的，池中有专供杨贵妃沐浴用的长条石，上刻有“杨”字。池中间还有一进水口，出土时有一汉白玉雕刻的底座，底座上接莲花喷头，像当年一串串像珍珠似的泉泡，不停歇地从池底里突突地升起。这泉泡映着幽蓝的天光和苍翠的山色，水汽蒸腾，温暖湿润。即使是在深秋初冬，周围草丛仍然青翠，鲜花仍然鲜红，站在池边，诵起白居易《长恨歌》中的诗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出了贵妃池，向前行便进望湖楼，先见荷花池然后经飞霞阁，传说此阁是贵妃浴后观景及凉发之处。现在的九龙汤是唐玄宗洗浴的池名。君主也罢，黎民也罢，都七情毕具，六欲齐全。杨贵妃一生倾心歌舞，并不涉足政治，甚少介入权力争斗，因此大唐盛衰，并不能怪罪于女人祸水。但李杨的爱情虽然美丽，帝王耽于酒色终将误国，却是千古铁律。歌舞升平之中，渔阳鼙鼓动地，卿卿我我之时，九重城阙冲烟，终于将那份与日堆积的奢靡，摧毁于铁蹄刀光之中。在马嵬坡佛堂院里的棠梨树下，七尺白绫，结束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天赐绝色。试想当年，没有杨玉环的华清池，只有沉沉的山影，面对着太液芙蓉未央柳，已经物是人非，阴阳相隔。岁岁年年中，只是悲戚与惨淡。寻寻觅觅间，唯见寂寞阑干，梨花带雨。千秋长恨，试问美人何在？如今在华清池前，倒有一尊新塑的杨贵妃的半裸雕塑，洁白而丰腴，但我总感到这雕像过于现代，技法细腻而缺乏神韵。其实这雕塑不要也罢，环肥燕瘦，本来就亦真亦幻，不如让绝色倾国隐现于脑际胸臆，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便是最真的意像。告别华清池，日色朦胧，轻云蔽空，骊山远退，半隐半现。也许是一种心灵感应吧，置身于万籁俱寂的群山环抱中，我又觉得那些时露峥嵘的山峰像飘逸流远的音符，千年的风风雨雨、剪不断的恩恩怨怨。剧终的时候，当所有的角色全都消失在闭落的帷幕，所有的恩爱情欢，便也随之终止了脉动，所有荡气回肠的情节，便也随之回复于原本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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