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榴月(the 5th Lunar Month, 2018)过半, 小暑(Slight Heat)在望, 炎夏(L′été)近繁盛, 而南法(La France de Sud)亦是“夏条绿已密,朱萼缀明鲜, 于响晴薄日下, 更其霞明玉映, 娟然如拭。

蒙彼利埃(Montpellier)端然栖止于明媚之南法, 又咫尺于蔚蓝之地中海(Méditerranée), 并相隔重洋, 始终转盼流光, 目挑心与于东(Est)面不足百英里(Milles)外之马赛(Marseille), 而在陆地之东南(Sud-Est)卅许英里处, 亦与尼姆(Nîmes)同气连枝, 守望相助。

阳光(Soleil)之于南法, 宛如地中海之于蒙彼利埃, 一样万众瞩目, 亦乃异彩纷呈, 而蒙彼利埃尤为“出于其类, 拔乎其萃”, 誉扬以“阳光之城(La ville du soleil)”。这应归功于其地利形胜之得天独厚：赛维讷山(Cévènnes)横亘于北(Nord), 屏寒流以其巍奕; 地中海横陈在南(Sud), 纳暖煦以其无垠。

上苍(Dieu)如此厚赐, 成就典型地中海气候(Mediterranean Climate)-冬(L'hiver)温润, 夏燥热, 日照(Lumière du soleil)沛然于终年, 因而蒙彼利埃之方近左右, 适于避隆寒, 亦合于产红酒(Vin),更宜于安居第, 因地中海渟膏湛碧, 咫尺未远。

蒙彼利埃独拥地利与形胜, 令“阳光之城”美誉花落其手, 然实不止于此, 其悠远而拔萃之高等学府(Universités)也是功不可没。 蒙彼利埃曾有大学三所, 其前身则为蒙彼利埃大学(Université de Montpellier), 现年逾七百, 传承久远, 尚可近望牛津(University of Oxford)与剑桥(University of Cambridge)之项背, 故理所当然, 占一席于欧洲(Europe)最古老大学之榜, 而比肩同榜之牛津与剑桥, 又与有荣焉!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 蒙彼利埃大学才拆分为三, 且名之以自然序数词(Nombre ordinal), 遂成蒙彼利埃一大至三大, 不过, 依然同属科英布拉集团(Coimbra Group)创始成员。四十五年后, 应验了“分久必合”之天下定理(Theorem): 一大与二大合二为一, 沿用蒙彼利埃大学之名, 而三大则孤标傲世, 踽踽独行, 易名为蒙彼利埃保罗-瓦勒里大学(Université Paul-Valéry-Montpellier)。

因而,百年学府, 身显名扬, 四海俊彦焉能不沓来踵至, 以伏阁受读, 求知若渴乎? 于是乎, 在日丽光暖下, 青春飞扬, 通衢越巷, 令蒙彼利埃益发活龙鲜健; 韶颜稚齿, 拐弯抹角, 使蒙彼利埃更为生气蓬勃。

位居城中心之喜剧广场(Place de la Comédie), 其东侧之有轨电车(Tramway)站台, 乃一、二号线之交叉互汇之处, 而奥古斯特-吉伯特广场(Place Auguste-Gibert)前之火车站(Gare)-蒙彼利埃圣罗克站(Gare de Montpellier-Saint-Roch), 却是全城有轨电车“群贤毕至, 少长咸集”之所。

蒙彼利埃怀拥有轨电车四条线(Ligne), 无时不次第相遇, 既是人之设定-电车必然相遇于兹, 亦为时之邂逅-四线电车不期相逢, 而相互交汇之刹那, 煞是精彩纷呈。

一号线电车车厢(Chariot)映以白燕子(Hirondelle blanche)的地中海蓝(Bleu méditerranéen), 宛若一泓碧漾, 扑面而来; 而二号线车厢情热奔放, 绘以花卉(Fleur), 施施而行, 三号线车厢泛金黄(Doré),杂以繁复且瑰丽之图案, 蠕蠕而动;四号线车厢呈枯黄(Jaune), 画以迥然之海洋生物(Créatures marines), 蜿蜒而至。四辆电车交互之际, 须臾没入蔚蓝, 又顷刻蛇行而出, “飞蓬各自远,远送从此别”, 最终分道扬镳, 各行其是。

由火车站往西(Ouest)近千英尺(Pieds), 蒙彼利埃市核心地标(Point de repère)-喜剧广场神采英拔, 赫然在目, 尤其是广场中央之美惠三女神(Trois Graces)喷泉(Fontaine),令世人无不凝瞩不转。广场年近三百, 横呈东北(Nord-Est)至西南(Sud-Ouest)，且喷泉外围之轮廓线状若椭圆(Ovale), 故亦戏称为“鸡蛋(Oeuf)”。不过, 如此称呼岂能一斑之窥，以为等同全豹乎？其实, 广场横陈东北至西南，尽呈长方形(Rectangle)无疑。

广场周边林立以剧院(Théâtre)-蒙彼利埃歌剧院(Opéra Comédie)、银行(Banque)-法国工商信贷银行(CIC)、影院(Cinéma)-高蒙影院(Gaumont Comédie)、食肆(Restaurant)-大食堂(La Grande Brasserie)及咖啡馆(Cafétéria)-大富咖啡馆(Grand Café Riche), 特别是百年老店大富咖啡馆, 不惜置桌椅于店门外, 且几近座无虚席, 因其敞亮之露天卡座, 乃喜剧广场之黄金地带, 可尽览广场之全景, 以及对面有轨电车站台(Arrêt)上, 电车之来来往往, 人群之上上下下; 而咫尺站台之旋转木马(Carrousel), 于街角处上下旋转, 嗜此不疲。

与此同时, 街头艺人(Bateleur)不时亮相, 乐曲(Musique)自其指间淌出, 悠扬婉转, 隐约可辨, 而慵懒愉悦之气息糅杂其中, 漂浮于广场之上, 轻触众人之心弦。

除美惠三女神喷泉外, 广场上最令人目不转睛的, 莫若于远逾百年之蒙彼利埃歌剧院(Opéra Comédie)。此乃全法第三大的意式(Italien)歌剧院, 却与巴黎歌剧院(Opéra Garnier)又何其相似乃尔! 细究其故, 两处之建筑师(Architecte)为师出一门之同窗也! 不过, 如此公然偷梁换柱之行径, 即便原创人(Personne d’origine)视若无睹或姑置勿问, 模仿人(Parodiste)亦难逃剽窃(Plagiat)之实, 末了可谓黔驴技穷, 又见笑于人。

喜剧广场实乃蒙彼利埃之楚河汉界(La frontière des deux pouvoirs)：东边为新区(Nouveau quartier), 西侧系旧城(Vieille ville), 新旧隔广场凝哞以深情, 而广场居中而成为此界彼疆, 不失泾渭分明, 亦彼此难分。 广场西侧背后, 当属蒙彼利埃最具本色之地域, 疏隽而鲜活, 使人驻足而观, 极具“一日看尽长安花”之冲动。

沿转角之麦当劳(McDonald´s)而入旧城区, 闲庭信步未几, 悦然瞥见路面上之兴嗟(Exclamation)-人生于兹交汇(DES VIES se croisent ICI)及询叩(Enquête)-今晤何人(QUI AVEZ-VOUS regardé AUJOURD´HUI)？前者系宿命(Fatalist)般之喟叹, 激发过往众人惜念因缘(La relation prédestinée)之妙; 而后者为温馨般显问, 提醒来去芸生谨记邂逅(Rencontre fortuite)之美, 故而终日熙来攘往之间, 心得意会之色, 悄然泛漾于容颜上, 心照不宣。

广场西北侧后面之旧城区街巷, 亦是旁逸斜出, 时宽绰, 时偪窄, 众多店肆(Boutique)栉比, 卜居两边, 小微而饶趣, 以此点缀旧城区之蓬头历齿; 其腹地(Centre)皆有一块略带绿化之空地, 环绕之以餐馆咖吧(Bistrot), 且多半于店门外支遮篷(Vélum)、摆桌椅,苦心经营以谋生, 而其置陈布势, 与左右芳邻之同侪(Pairs), 几近若出一轨, 相承一脉, 迥异之处无非于规模(Dimension)而已。

踱步而出这爿交横绸缪且不可循迹之旧城街区, 拐上福熙街(Rue Foch)之际, 天宇顿然澄朗, 而街路西端之佩鲁门(Porte du Peyrou)-蒙彼利埃凯旋门(Arc de Triomphe)朗然入目, 顾盼神飞。其东北侧百余英尺之外, 蒙彼利埃法院(La Cour d'appel de Montpellier)正襟危坐, 肃穆庄严, 一副秦庭朗镜, 法不阿贵之风范。

蒙彼利埃凯旋门由本土建筑师奥古斯丁·查尔斯·达维勒(Augustin-Charles d’Aviler, 1653-1701)营造于十七世纪末, 早于巴黎凯旋门(L'Arc de triomphe de l'Étoile)百余年, 因为前者乃路易十四(Louis XIV, 1638-1715)所御批, 而后者系拿破仑(Napoléon Bonaparte, 1769-1821)所钦定。

凯旋门乃纪念性建筑物(Monument), 旨在庆贺战争胜利(Victoire), 肇始于古罗马人(Les anciens Romains), 高卢人(Gaule)却乐此不疲，“盖踵其事而增华, 变其本而加厉。”或许历史上殖民(Colonisation)甚久, 古罗马人这种好大喜功之装饰, 让高卢人得以文化上之认同(Identité culturelle)。

穿过凯旋门及其背后拉普洛蒂埃街(Rue la Blottière)和弗朗索瓦·弗朗哥街(Rue FrançoisFranque)之交界处, 相遇几近笔直之佩鲁步道(La Promenade du Peyrou)。悠悠踟蹰,又邂逅佩鲁皇家广场(Place royale du Peyrou), 以及矗立于其中绿地之(Espace vert)路易十四骑马雕像。

水城堡(Château d’eau)业已年过三百, 实乃姿致娟娟之八角亭(Pavillon octogonal),“如髫年碧玉, 凝睇含顰”，赫然竖立于步道西端之水池(Bassin), 而池中明镜止水, 映衬云影天光, 偶尔清风徐来, 扬起阵阵涟漪, 霎那间, 与水城堡相映成辉, 令人目酣神醉。

圣-克莱蒙水渠(Aqueduc Saint-Clément)衔接水城堡于其项背。如此盈以罗马风情之遗迹, 却出人意料为十八世纪作品, 而其罗马元素倒有迹可循: 借鉴近邻尼姆之罗马遗址-加尔桥(Pont du Gard), 而功能亦是如出一辙。

蒙彼利埃植物园(Jardin des Plantes)乃法国国王亨利四世(Henri IV，1553-1610)之敕造, 经始于十六世纪末, 堪为最早于法兰西(France)境内, 其初衷为专业人士(Professionnels), 供植物学(Botanique)研究与教学之用, 现归属于大学医学院(Faculté de Médecine), 距路易十四骑马雕像北面约四百米(Mètres)之外, 而咫尺之间, 耸立着圣皮埃尔大教堂(Cathédrale Saint-Pierre), 贞端弘阔于皮相, 衡宇相望于西东, 中间仅隔亨利四世大道(Boulevard Henri IV)。

经始于十二世纪中叶，大教堂历尽七十二载后才艰难玉成, 迄今连墙接栋与医学院(Faculté de Médecine)一干建筑, 又令其显得硕大无朋; 而其哥特式(Gothique)外形, 配以门前一对年逾七百之尖顶圆柱(Cylindre de flèche), 活脱脱乃童话(Contes de fées)中之城堡。

大教堂在蒙彼利埃备受推崇，绝非其宗教地位及影响, 而是缘于在当初本土之宗教战争(Guerres de religion,1562-1598)中, 其幸运地劫后余生, 且硕果仅存, 迄今令人惊诧不已, 而其襟连植物园, 使得教堂建筑推窗见绿, 花香鸟语, 咫尺天国(Paradis)。

蒙彼利埃, “煦色韶光明媚”, 风娇日暖, 加持以晴暾与海风;

蒙彼利埃, “青春恰自来”, 活力四射, 盈仞以来自四海五湖之青春涌动;

蒙彼利埃, “损益盈虚, 与时偕行”, 亦古亦今, 源自府衙民众(Municipalité et Peuple)之同向而行。

2021.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