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仙境九寨沟

早年我曾写过一句诗，“四川是我的情人，我也曾想追随李白的脚步，朝游青城暮涉岷江，把时间都写进诗里。”或许从那时候起，四川便在冥冥之中对我发出了召唤。

2019年底，受地震影响阔别两年之久的九寨沟，重新对世人开放。或许是害怕此人间仙境即将成为历史，刚开放不久我便报了一个旅行团，想不留遗憾地见一见这个让我向往已久的“情人”。

12月25日飞机抵达成都，我连夜赶去盖碗梨园看了一场川剧变脸。次日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旅游大巴便将我送到了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这是此次旅程的第一个景点。

大熊猫繁育基地位于成都东北，面积非常辽阔。从正门入园之后，还需要步行半个多小时，才能在大熊猫别墅见到圆滚滚的国宝。

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黑眼圈的大熊猫，有些颠覆以前它们在我脑海中的印象。它们身上的毛发并不是照片上渲染的那种雪白，反而有些泛黄，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许久没有洗过澡了。

早起的大熊猫有的只顾低头吃竹子，有的则顽皮地打架嬉戏，在树干上爬上爬下。有一只在树干上因为打架掉了下来，却皮糙肉厚的仿佛没事一样，继续玩耍。

走到大熊猫太阳产房外面时，有两三只在树杈上睡觉，许久也一动不动，让人还以为是假的玩偶。直到被游客的声音吵醒，它们这才懒洋洋地爬下树。

进入太阳产房须统一排队参观，也不得大声喧哗。隔着玻璃窗，房间里的熊猫幼崽正趴在床上睡觉，小小的一团，十分可爱。它的小床与婴儿床一样，四周围着栏杆，里面铺着毛毯。

从大熊猫繁育基地出来，大巴车路过都江堰，简单吃了一顿午餐，然后途经汶川开往九寨沟。一路盘山绕岭，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大巴驶到了松潘古城。

松潘古城据说建于明代，城墙上的青砖保存完好，门基大石上镂刻着各种别具匠心的浮雕。穿过门楼进入城内，各种仿古商店鳞次栉比。可惜现在不是旺季，游客稀少，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

直到晚上八九点，疲惫不堪的我们这才抵达九寨沟景区外的酒店。车上十个游客分了两个酒店入住，四钻标准的酒店还算是干净整洁。

第二天早上七点，吃过早餐导游便领着我们去九寨沟的景区入口排队。导游说，景区才开放不久，为了防止被二次破坏，每天允许进入的游客人数有限。我们因为旅行社提前控票，可以不用等待。

九寨沟由树正沟、则查洼沟、日则沟三条沟组成，呈“Y”字型分布。由于地震的破坏，日则沟北段并不对外开放。先到哪条沟并不由游客说了算，而是统一由游客中心调配，景区大巴开到哪条沟就先从哪条沟玩起。

我所坐的绿色巴士一路向北，开到了日则沟最北端的一个景点五花海。九寨六绝“翠海、叠瀑、彩林、雪峰、藏情、蓝冰”，其中最能代表“翠海”特色的便是五花海。

沿着栈道穿过颜色深沉的山林，远方静默的山头上，裸露着几块地震引起的山体滑坡的遗迹，仿佛癞痢头上的疤痕。

五花海仿佛一面宝镜镶嵌在山脚下，冬日的阳光被山头遮挡在山腰上，阴影之中的五花海呈现出一片冷寂的颜色，湛蓝与墨绿交汇。湖面上漂浮着一团团雾气，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倒映着远山与枯树，仿佛一幅清幽绝俗的山水油画。

从五花海沿着栈道往南，不一会儿便到了珍珠滩。清澈的山涧从枯萎的灌木丛中流出，水底下布满绿色的苔藓。沿坡而下的溪流在坑洞中撞击，溅起朵朵水花。在阳光照射下，点点水珠似珍珠洒落，“珍珠滩”由此得名。

珍珠滩下方便是珍珠滩瀑布。珍珠滩瀑布的落差并不大，但足够宽阔。参差不齐的激流奔腾而下，撞击在底部钙质堆积而成的乱石上，卷起千堆雪。早晨的阳光正好照在瀑布之上，升起道道彩虹，美不胜收。

跟随颜色碧绿的山涧往下走，原始山林里满是四季常青的松柏。松柏脚下的石块上积雪未化，水流中的苔藓仍然泛着清新的绿色。

半个小时之后，我沿着栈道走到了镜海。镜海一如其名，没有一丝褶皱，倒映着山林与蓝天。海边一根碗口粗的长藤，紧紧地攀缘在一株参天大树上，与树齐高。于是人们给镜海取了个别名——“爱情公园”。

从北岸穿过镜海，在诺日朗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我乘车顺着则查洼沟一路向北，一直坐到则查洼沟的最北端景点长海。

长海水面宽阔，并无出水口。靠近岸边的湖水结冰，上游墨蓝色的海水倒映着雪峰和山林，让人仿佛置身于北欧的峡湾之中。

长海北岸常年矗立着一棵“独臂老人柏”，由于常年风化，一侧枝叶横生，一侧秃如刀削，十分奇特，在美学上又被称之为“旗树”。

自长海的栈道南下，不到一刻钟，便到了五彩池。这方水池面积并不大，却藏着九寨沟最艳丽的颜色。池水上半部分呈现碧蓝色，下半部分却夹杂着孔雀蓝与橄榄绿，还有绿松石的色泽，简直五彩斑斓，让人惊艳。

五彩池下来便是三条沟交汇的地点，诺日朗瀑布。诺日朗瀑布是中国最宽的瀑布，藏语中诺日朗是伟岸高大的意思，因此以雄伟壮观著称。可惜曾在之前的地震中发生垮塌，经人工修复后，仿佛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过了诺日朗瀑布，南边是树正沟的犀牛海。冬日的犀牛海泛着一片亮丽的蓝色，仿佛一池不含一丝杂色的颜料，蓝得让人心醉。

犀牛海南边挨着老虎海，老虎海的颜色又与犀牛海不同，仿佛海水一般，浅水区呈现碧绿色，深水区一片蔚蓝，两种色彩交相辉映，风景如画。

老虎海下方连着树正瀑布，规模很小。瀑布上游长着几棵桃树，冬季枯萎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水流从褐红色的桃树丛中溢出，仿佛一块碧玉在流动。

树正瀑布下方红褐色的树丛仿佛一道道门槛，将水流割断成大大小小的海子，一共19个，统一称为树正群海，仿佛一条宝石项链镶嵌在山谷里。

溪流继续向低处流动，南边接着是卧龙海与双龙海。双龙海与芦苇海之间，由地震引起的山体滑坡造就了一段新的瀑布，苍松、绿苔与红树交杂，相映成趣，浑然天成。

慢慢走在芦苇海的边上，冬日的芦苇一片枯黄，芦苇中间的水流却翠绿如玉。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到一处巨大的山体滑坡，将漫山树林撕裂一块，令人触目惊心。

九寨沟的水美得让人目不暇接，怪不得有“九寨归来不看水”之说。从九寨沟出来，导游带着我们进入一家出过活佛的藏民家里，在主人家的载歌载舞表演中，吃着他们精心准备的藏式火锅。

翌日旅游大巴载着我们又去了黄龙风景区。黄龙的海拔要比九寨沟高，因而地面上的水流全都结了冰。由于冬季索道关闭，我只能选择走栈道爬上山。

冰天雪地中，两旁的山林沉默着，只听得见游客脚踩木质栈道的吱呀声和喘息声。高山遮挡了早晨的太阳，我行走在雪白的阴影中，冰冷的空气几乎让我的相机开不了机。

攀爬足有一个半小时，才堪堪抵达山腰处的黄龙寺。翘角飞檐的寺庙旁边本建有供人休息补给的木制商铺，可惜人去楼空，无奈之下我只能强撑一口气继续攀登。

半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的我终于爬到黄龙景区的最高点五彩池。此时太阳刚好越过山头，温暖的阳光融化了部分池水，清澈的池水溢满大大小小的“盘子”，仿佛盛满颜料的水彩板。可惜还有部分池盘仍然冰冻着，没能见到五彩池的全貌。

冬季并不是来黄龙的好季节，景色单调得有些让人失望。回到成都休息一夜之后，我又换了一辆车，踏上了去毕棚沟的旅程。

毕棚沟位于四姑娘山北麓，海拔约有四五千米。整个毕棚沟掩映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仿佛一片天然的滑雪场。

乘坐景区电瓶车来到磐羊湖，整个湖泊表面只有一条小溪没有被冰封。面前的四姑娘山高耸入天，山脚下顽强生长的松柏挺立在一片冰雪之上。漫山遍野的枫树褪去了秋季的火红，只剩下冬天的枯寂。

在理县睡了一晚，手机信号几乎断绝，还好酒店的床上自带电热毯，不至于半夜被冻醒。清晨大巴车途径一个藏寨，短暂参观之后，我们去了最后一个目的地，位于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黑水县境内的达古冰川。

达古冰川据说是私人景点，海拔4860米，是全球海拔最低，面积最大，年纪最轻的冰川。上冰川之前，还需要途经两个景点，金猴海和达古湖。

清澈的金猴海并未结冰，湖边写着“金猴海”字样的石头旁，成群结队的藏酋猴跑出来乞食，场面非常热闹。其中一只小猴体表毛发金黄，十分像金丝猴。据导游说，每年冬季，达古冰山藏酋猴都要在金猴海停留约五个月。

达古湖与毕棚沟一样，由于海拔较高的原因，冬季处在冰雪之中，只是基础设施还未完善，并没有滑雪或溜冰的游玩项目。

正午时分，我们乘坐索道登上达古冰川。有人说，漫山遍野的雪有什么看头？我在未登上达古冰川之前，也曾这样想。

然而达古冰川的美，足以改变你对白雪的看法。冰川被常年不化的积雪掩盖，然而等你站在冰川之巅，放眼远眺，湛蓝的天空飘着棉花糖似的云彩，在阳光的映射下仿佛冰山上的雪莲盛开。

耳边寒风呼啸，皑皑雪山在脚下连绵起伏，呼吸着没有污染和喧嚣的空气，此刻的你仿佛徜徉在这片冰雪世界里，见证沧海桑田，一股豪情从心头迸发，让人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特别是雪山之巅建有一座世界海拔最高的咖啡馆。想象一下，你坐在海拔4860米的咖啡馆里，褪下厚重的羽绒服，一边品尝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边观摩雪山美景，聆听一曲《最近的遥远》，是怎样一种浪漫的体验？

俗话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四川之大足以颠覆你的印象，四川之美也足以让你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是有道理的。

                 ——2021年1月25日记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