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湲间, 空余旧迹郁苍苍 - 法国尼姆之溅玉飞珠

南法(Le Midi)深烙着古罗马(La Rome Antique)的印记，亘古亘今, 无论健存的建筑(Architecture), 万别千差, 还是残留的遗址(Ruines), 山积波委, 古罗马的基因蛰伏于普罗旺斯高卢(La Gaule de Provence)的血脉中, 厚积而薄发, 翛然迭跃古罗马情韵, 令南法宛若同域山川, 而风月迥然。

七月(Juillet)的南法碧空如洗, 夏山如滴。夏意亦渐浓, 而尼姆(Nîmes)却不曾炎天暑月, 此乃缘于风从地中海(Méditerranée)来, 涣散了暑日(Jours Caniculaires)的炎威; 亦因为地下涵泳灵泉(Fontaine), 清凉了地庐(Terre)的温暑。

尼姆得名于罗马神尼玛苏斯(Nemausus), 而风行于世的牛仔布(Denim)又得名于尼姆, 因牛仔布是其特产, 故玲珑的尼姆古老而闻名, 又绝非寂寂无名。

水润的尼姆得天独厚, 阳光青睐之, 振古如兹, 且施不望报，恣意染指小城的角角落落，并裹之以明净与鲜媚, 令尼姆骨肉停匀, “清扬婉兮。”尼姆日照持久, 暖意顿生, 兼以海风轻抚, 泉水丰沛, 亦使其冬日和煦, 夏天温凉。

在地利上, 尼姆濒临地中海, 比邻普罗旺斯; 于人文上, 尼姆坐拥殷饶的建筑遗产, 天生明媚丽质, 遂成遐迩知名的周末休闲之地(La Destination du Week-end ), 亦理之当然。

尼姆竞技场(Arènes de Nîmes)是城中最为亮眼出彩之处, 不仅昭示尼姆与古罗马一脉相承，如薪传火, 还在于远年近岁, 其依旧如故, 平添尼姆那一抹视觉的享受及心理宣泄。

于古, 竞技场上演血腥狩猎、动物(Animals)间凶猛争斗、角斗士(Gladiateurs)间生死搏杀, 以此取悦达官贵人、鸿商富贾; 在今, 呈献精彩商演(Représentation Commerciale)以及嚣喧节庆(Réjouissances), 以此娱乐稠人广众, 贩夫皁隶。

于古罗马雷同一律的制式下, 尼姆的竞技场与其左邻右舍之同侪, 难辨伯仲, 惟迥异于大小, 不齐于良莠, 而尼姆竞技场却是迄今世上保存最为完好之一, 无惧百祀之侵蚀, 风雨之剥落, 而其椭圆(Ovale)之美, 虽经岁月荏苒, 耀芒如故。

尼姆竞技场状如椭圆, 且年逾两千, 为双层建筑物, 又各置以拱门六十, 可容纳众生逾万, 佚愉于兹。椭圆形内的一砖一石, 累积着千祀的激情与呐喊, 而这旷日积晷的叠加, 总会于每回的盛大表演中, 宣泄出交织时空的磅礴之势, 回荡于尼姆的街头巷隅,通衢广陌。

竞技场西北面约半公里之遥, 孤零零伫立着卡利神殿(Maison Carrée), 因其形状如方, 亦称四方神殿或方屋。神殿规模不大, 却系世界级景观, 不止于其年代久远, 距今逾两千年, 更在于其柯林斯式圆柱(Cylindre Collins)熠熠生辉。精美雕花(Nettoyée)铺置于天花板(Plafond), 原汁原味, 保存至今, 而神殿出自马库斯·阿格里帕(Marcus Vipsanius Agrippa, 63 BC-12 BC)之手, 更是非同凡响。此公乃奥古斯都大帝(Auguste)时期怀材抱器, 又功勋卓著的人物, 曾与屋大维(Gaius Octavius Augustus，63 BC-14 BC)同在凯撒(Gaius Julius Caesar, 100 BC- 44 BC)麾下, 并携手缔造了罗马帝国(l’Empire Romain)。

圣保罗教堂(Eglise Saint-Paul)栖身于尼姆市中心, 居卡利神殿西南方一箭之遥。这座有约高六十米钟楼(Tour de L’horloge)的新罗马式(Nouveaux Romanes)教堂，系十九世纪中叶建筑大咖查尔斯·奥古斯特·奎斯特尔(Charles-Auguste Questel, 1807-1888)作品。而今, 教堂已被法国政府(Le Gouvernement Français)列为国家级历史古迹(Monuments Historiques)。其高祭坛(Autel)、壁画(Peintures Murales)、彩窗(Fenêtres Colorées)以及十九世纪中叶传承至今的风琴(Organe)皆系入选的主要权重(Poids)。

阳光在尼姆触目皆是, 而让自己置身在旧城区(La Vieille Ville)中, 迷离于狭仄的衢闾、弯曲的巷陌中, 亦是一抹具有传染性的快乐, 且乐此不疲, 而位居市中心的钟楼广场(Place de l'Horloge)更是游人愿意沉沦的代表性场所。

钟楼广场在卡利神殿之东, 两街区(Quartier)之遥, 隐没于尼姆老城区，且属于中心地带, 顾名思义, 系一座钟楼(L'horloge)竖立其中的广场(Place), 而钟楼筑建于近四百年前, 颀而长兮, 挺秀如故。同时, 广场北宽南窄, 形似琴叶榕的叶子, 又充斥以露天座位, 皆是周遭咖啡店(Le Café)的手笔, 旨在借景而售, 以此“广通宾客, 门庭如市。”

戴高乐广场(Esplanade Charles-de-Gaulle)是尼姆的中心广场, 其西端隔街接壤竞技场广场(Place des Arènes), 而戴高乐广场上的普拉迪埃喷泉(Fontaine Pradier)是尼姆城及其河流(Rivière)的寓言(Fable), 流畅而隽永的外观令人目不转睛。

喷泉西望, 正义宫(Palais de Justice)-法院(La Cour)和尼姆竞技场近在眼前, 彼此衡宇相望, 而其东侧相违咫尺，乃尼姆圣佩尔佩图和圣费利西特教堂(Eglise Sainte-Perpetue et Sainte-Felicite de Nimes), 与喷泉高低错落, 同框而成的画面散发着古雅的韵味, 令人倾情驻足。

喷泉乃瑞士籍(Suisse)法国雕塑家詹姆斯·普拉迪耶(James Pradier, 1790-1852)十九世纪中叶的作品(L′œuvre), 旨在庆祝尼姆水源丰沛, 源自天南地北。

这座新古典主义(Néoclassique)风格的喷泉里, 作为核心人物的女性(Femme), 其头戴形似卡利神殿的王冠(Couronne Royale), 手握象征希望(Espérance)的橄榄枝(La Branche d'olivier), 以安抚尼姆的政教(l'État et l'Église )分歧; 又手持坚盾(Bouclier), 以示守护尼姆。

其下方列有四大罗马神话(Mythologie Romaine)人物雕塑, 分别代表尼姆享用的四大水源(Source d′eau)：罗纳河(Rhône)、嘉德河(Gardon)、于泽(Uzès)周边的水源、曾在罗马殖民时期用过的水源尼玛苏萨(Namausa)。

然而, 尼姆城内固然“乱花渐欲迷人眼,”而其城外有“陌上风光浓处”- 加尔桥(Pont du Gard)。

加尔桥栖止于尼姆城的东北部(Nord-est), 发轫于公元前(BC)一世纪, 基于两千年前古罗马人(Les Romains)前瞻性的建城理念-供水系统(Le Systèmes d'utilisation de l'eau), 旨在向当时古罗马大都会尼姆城, 提供清洁的饮用水(L'eau Potable),而加尔桥系五十公里水渠(Canal)的一部分, 属于以桥跨越加尔河峡谷(Gorge), 引水过河, 直抵尼姆城, 再分至公共浴室(La Salle de Bains Commune)、喷泉及私宅(Le Domicile Privé)等, 也是古罗马人孜孜矻矻、又厥功至伟于人类文明(Civilisation)与卫生(Hygiène)的一个重彩缩影(La Miniature)。

石质加尔桥实属拱桥(Pont en Arc),就地取材, 延伸之长略多于1/4公里，跨越加尔河之高几近半百米，呈上、中、下三层结构：顶层密闭为渠, 以供水奔流不息; 中层系支撑性桥体, 以承重顶层及水流的重压(Pression); 底层是中流砥柱, 既能车水马龙, 人往人来，亦可为整体石桥分洪、减压、撑持。

加尔桥乃一尊瑰宝, 熠熠古罗马建筑艺术中, 迄今保存完好, 而其艺术价值(La Valeur Artistique)之高, 极具赏心悦目; 其实用价值(La Valeur Pratique)之高, 令人回味无穷。

整条水渠始于于泽城, 长达五十公里, 纯以自然地形的参差与落差, 一路成就渠水的无碍流畅, 充分体现出罗马帝国缜密的工程设计及精湛的建筑工艺, 故而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 加尔桥荣登世界文化遗产名录(La Liste du Patrimoine Mondial de l'UNESCO), 自是理所必然，而其壮美的身影也被遴选于五欧元纸币(Billet de 5 euros)的背面, 更是当仁不让。

不言而喻, 罗马帝国屹立于世千年, 其不仅仅依赖铁马金戈的杀戮, 更多的是其铁蹄飞扬后的治世之能与技艺之妙。固然, 罗马人善于殖民(Coloniser)或毁灭(Détruire)一方旧城池, 更善于创新或建设一个新天地, 且百世流芳, 非同凡响。

2020.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