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新冠病毒疫情滞留美国数月，千辛万苦回到国内，在上海酒店集中隔离期满，回家又自我封闭两周。即便如此，还是瞻前顾后，左右为难。久未会面的亲朋，近在咫尺，相见恨难。见吧，遭遇不幸时，为回国人员脸上抹黑；不见呢，还要有合适的理由，给自己和他人台阶，旅行就成了无奈的选择。

       新疆是无奈之旅的首选。她拥有我国六分之一的国土面积，55个民族成分，与八个国家接壤，陆地边界线长达5600多公里，是第二座亚欧大陆桥的必经之地。以前有过多次去新疆旅行的经历，仍然兴致盎然。

       在旅行网上选好了行程，预订产品时获悉，从境外回国人员，需要六个月时间才能获准入疆。幸亏没有去成，时隔不久，新疆爆发了新的疫情。无助之时，退而求其次，西藏成全了我的逃避之旅。以前去过西藏，高原反应诱发过带状疱疹，一直心存不甘。

       太太也一直想去西藏，碍于高原反应不敢贸然成行。这次入藏，肩负一项特别的任务，为太太的西藏之旅打前站。在查阅目的地参团的旅游产品以后，为避免重复，确定以拉萨为起始点、阿里和林芝两地为主要方向，7月22日出发，经成都飞往拉萨，前后衔接两个行程，8月10日飞抵成都，小住几日后返回珠海。

       第一个产品，除专职司导外，霸道4人小团，西藏阿里+冈仁波齐+古格王国遗址+珠峰大本营+班公错+玛旁雍错+纳木措+纳木措圣象天门+扎西半岛+羊卓雍措13日12晚跟团游。7月24日从拉萨始发，8月5日回到拉萨。

       司导小冯是96年出生的阜阳小伙，哥哥的突然离世，给父母留下了无尽的哀思。他早早地成婚并育有孩子，让孙辈打发祖辈的时间，转移父母的注意力，自己专司赚钱养家，是一位富孝心、少言语、精车技、值得信赖的人。

       4位游客是散拼的3男1女，另3位分别来自云南、四川和上海，有2位80后，1位60后，他们都是第一次进入藏区，除云南的小崔外，我们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特别是上海的金女士，刚刚退休不久，高原反应强烈，前几天几乎吃不好、睡不香，靠着塔尔钦小诊所开出的几块钱药片，顽强地走完全程，令人佩服。

       团友中有一位小学教师，15岁开始上大学，专长于历史和地理，又有川西藏区扶贫的经历，途中每每经历一个城镇、湖泊、高山、寺庙，甚至一个藏族风俗习惯，他都头头是道，如数家珍，且如小学生上课一样不容质疑。

       开始，为有一位侃侃而谈的旅友而高兴，有了他的介绍和点评，似乎可以省却不少功课，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直到这种省事干扰你用脚、眼、耳、心真正感悟旅行的意义时为止。我不止一次地观察到，不少人不是攻略的景点就怨天忧人，除了网红的照片就胡乱拍摄，如果出现更美的景色时，不是心不在焉，就是不知所以。

       可能是职业使然，小学教给学生的大都是确定的知识、定律和方法，大学则更加注重传道、授业和解惑。长期的职业熏陶，自己在旅行中也养成了一种孤僻的习惯。不为谈资和打卡去旅行，不为攀比和炫耀而劳心，出行前不做攻略，排除框框和写手的引导；游览中用脚丈量，眼耳分工，靠心体会，把旅行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没有事前攻略，一切都是未知，无论气候条件和天气状况如何演变，都是帝景天成，同样收获满满。有些人每到一个地方，急于打卡网红，在写有景点名称的石碑前，排队、拍照，人多拥挤时不惜插队、争吵，把有限的时间浪费掉，让愉快的旅行怨声载道。

       我的旅行，除了江海河山，就是平常生活。每到一地，快走、喝茶和美食，相伴而行。即使西藏高原，每天早上八、九点出发，晚上九、十点才能下榻，万步慢跑和一杯绿茶从不缺席。途中没有时间停下来，就随身携带干切的牛肉和干粮。每次旅行，从不吝啬请聊的来的人一起吃饭、喝酒。此前没有吃过红烧牦牛蹄，到了拉萨，不论价格贵贱，盛邀几个同行的旅友一起品尝。

       13日12晚的阿里大北线，剔除高原反应，最难的就是汽车和道路。从现有的旅游产品和自驾游来看，大多使用越野车，以丰田霸道居多，旅游中巴和大巴根本无法通行。在一些不堪的路段，霸道也无可奈何，颠簸的让行李箱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甩下。

       13天行程里，走过国道、省道、县道和乡道，其中最好的就是国道318线和219线。318国道起于上海人民广场，终于西藏中尼友谊桥，全程5476米，几乎就是沿着北纬30度线前行。它横跨我国东中西部8个省份，其中四川-西藏的部分是这条景观大道最美、最精彩的一段，沿途风景千变万化，多姿多彩，驰骋之上，可以体验“隔山不同天，一天有四季”的奇妙。

       老国道219线北起新疆喀什，南至西藏日喀则，全程2140公里，经过新疆、西藏两个自治区，连接我国西北和西南地区。它穿越举世闻名的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冈底斯山和喜马拉雅山，全线经过的大部分地段为无人区，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是世界上海拔最高、条件最险、路况极差和环境最恶劣的高原公路。行走其间，才能体会什么叫“朝圣者般的孤独”，为何是“心灵在天堂，身体在地狱”。

       国道如此，省道、县道和乡道可想而知，糟糕的还是许多时候无路可驶。从狮泉河出发，到达海拔4800米的雄巴后，折而向南，途经海拔5300米的亚热，前往海拔5000米的仁多乡，车行的是戈壁滩涂和碎石搓板路，经历的是广漠无垠的旷野和荒原。这里才是阿里大北线的精华所在，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土地上藏着无数个“一错再错”，无穷无尽的山峰和白云，偶尔出现的绿洲和羊群，与霸道赛跑的野驴和羚羊，真可谓颠簸不止，惊艳不断。

       8月1日，不同旅行社的5台霸道相约而行，威风凛凛地从仁多乡前往措勤县。在游历海拔4700米的仁青休布错和海拔4566米的塔若错后，中午到达海拔4421米的扎布耶茶卡，简单地野餐和休整，下午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狂飙时，领头车深陷泥沼，其余4台迅即汇聚营救，最后还是路过的牧马人发力，才脱离险境。飙车的震撼，施救的温馨，成了意外的收获。

       第二个产品，西藏林芝+巴松措+鲁朗林海+雅鲁藏布大峡谷+南迦巴瓦峰+拉姆拉措+达古峡谷+桑耶寺+羊卓雍措4日3晚跟团游。全团16位游客，8月6日出发，8月9日回到拉萨。羊卓雍措在两个产品中重复，司导康司傅很友善，途经机场高速时，绕道送我到贡嘎，为我赢得了旅行途中难得的半天悠闲时光。

       西藏的6-8月是雨季，通常情况下，白昼蓝天白云，早晚或细雨霏霏，或大雨倾盆。在阿里大北线13天行程中，除了7月25日下午到达珠穆朗玛峰观景台时，雨雾连绵，无法仰望卓立万山之巅的雄姿外，一路上还算风调雨顺。

       林芝古称工布，位于西藏东南部，雅鲁藏布江中下游，平均海拔3100米。喜马拉雅山脉和念青唐古拉山脉由西向东平行伸展，东部与横断山脉对接。东南低处正好面向印度洋开了一个大缺口，顺江而上的印度洋暖流与北方寒流在念青唐古拉山脉东段一带会合驻留，两大洋流常年鱼贯而入，形成了林芝热带湿润和半湿润气候。林芝集中了西藏森林的80%，为我国第三大林区，风景秀丽，被誉为“西藏的江南”。

       阿里海拔高企，人烟稀少，用荒凉、神秘而寂寥形容那里条件和环境，一点不为过。如果不去林芝，很容易以偏概全，以为阿里就是西藏的缩影。4日3晚林芝之行，完全颠覆了这种认识。林芝海拔不高，山清水秀，气候宜居，生活闲雅，景点上游人如鲫，一片高原江南的繁忙景象。美中不足的是雨雾连天，只能观赏林芝的一个侧面，希望下次陪太太来时，换一个季节，从林芝开始，把行程延伸到昌都和墨脱。

       西藏旅行不能不提的，还有餐饮和住宿。林芝海拔低，自然环境优越，发展旅游业起步早，游人多，餐饮和住宿条件成熟，各种旅游产品齐备，一般都提供吃、住安排。阿里空间距离远，行程长，产品单一，由于人口密度低，常常还要穿越无人区，旅游业还处在发展初期，有时不得不落足藏民家，男女混居，睡通铺，吃糌粑，喝酥油茶。从这个意义上说，没有藏民家旅居经历的，就不能算真正到过西藏。

       在疫情和中印边境对峙期间出游西藏，边防通行证和防疫用品是必备的。阿里大北线多次检查边防通行证，一路非常顺利，日土县边防检查例外。我们4位旅友，只有金女士在上海办理了纸质边防通行证，旅行社代办的3位边防通行证存放在司导小冯的手机里。为了远程验证，警察让我们在停车场足足等待了1个小时。

       防疫方面，主要是坚持戴口罩，提前做好健康码或动态行程卡，随时备查。林芝旅友中有2位北京援藏的老师，从未离开拉萨，也不知道如何获取健康码，出发前特地开了没有离开藏区的书面证明。社会发展的太快了，如今的红头书面文件没有手机好使，每每经过防疫检查时，北京身份证的旅友都要重新扫码验证通过，才获放行。

       夏天戴口罩是一件不爽的事情，特别是在高原地区，空气稀薄，行走起来，呼吸急促，戴着口罩更不方便。考虑到自己从境外回国时间不久，出于对己对人负责的精神，西藏之行从头至尾坚持戴口罩。高原地区湿度低，许多人口鼻干结，不得不用唇膏和鼻通，我戴口罩却保护了口鼻湿润，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次西藏之旅，前后两个行程，近20天时间，虽然没有带状疱疹的袭扰，高原反应仍然不同程度地影响着出行和睡眠。尤其是高海拔地区，经过一天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入夜后特别想睡觉时，头部就像是上了紧箍咒、针扎似的刺痛。如果这个时候睡不着，起身慢跑一会，通过运动增加呼吸量，头部缺氧的症状就很快得到缓解。

       千山之颠，万水之源，西藏是藏羚羊的摇篮，牦牛的乐园。雪域高原，蓝天白云，既为这些天之生灵创造了栖息地，又孕育了世世代代的藏族牧民，造就了独特的异域风情。辽阔的高原牧地，危耸的皑皑雪峰，纯净而安详的圣湖，还有奔腾的河流，不期而遇的野生动物...无奈之旅，称心快意。

                                          （西藏旅行日记1 ，2020.7.23-8.10游览，2020.8.19写于珠海）